陳歌辛(1914年9月19日-1961年1月25日)
生平介紹:
如今五十歲以上的人,只要喜歡音樂,恐怕很少不知道陳歌辛其人的。音樂家陳歌辛在三十年代被人譽為音樂才子,四十年代被人贊為歌仙,五十年代初則被推為中國的杜那耶夫斯基。陳歌辛一生創作歌曲近200
首,其中《玫瑰玫瑰我愛你》、《薔薇薔薇處處開》、《漁家女》、《恭喜,恭喜》、《夜上海》、《小小洞房》、《初戀女》、《鳳凰於飛》等歌曲,至今仍在海外及港、台、澳等地盛唱不衰,而他的《春之消息》組歌及《渡過這冷的冬天》、《不准敵人通過》等歌,則在抗日戰爭時期風行一時,起過振聾發聵的作用。
陳歌辛原名昌壽,1914年9月19日生於上海,其祖父為印度貴族,祖母是杭州人,祖父婚後便定居上海。陳歌辛自幼聰明好學,青年時代便博覽群書,專研音樂和詩歌,尤其愛採集民歌。故在他創作的歌曲中,常洋溢著江南水鄉的濃厚風情。
陳歌辛長得漂亮,隆准的鼻樑,雪白的皮膚,中等偏高的身材,配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秀目講話時面帶笑容,富有共鳴的男高音,操著流暢地道的上海話,聲音抑揚頓錯,談吐風雅,十分迷人。無怪他的學生們說,聽陳老師講課,真是如沐春風。周璿也曾在五十年代初說:“聽陳先生講話,感到是一種享受;唱陳先生的作品,感到十分的貼心。”
改名歌辛:
陳歌辛少年時,曾師從德籍猶太音樂家弗蘭克爾,隨弗氏學音樂基礎理論及聲樂、鋼琴、作曲、指揮。但學習時間不長,以後的成就全*
他自己堅持不懈地勤學苦練。他喜愛民歌,幾乎所有浦東的田歌、車水號子、打穀號子、打夯號子......他都能高聲唱出來,他後來為學生講課時,往往開宗明義第一課遍說:“......音樂發源于勞動,田歌、山歌、勞動號子等,便是最樸實真誠的音樂。我的作曲便是師法勞動號子與民歌,因此不能‘數典忘祖
’,我們必須為辛苦的大眾而歌......”有學生提問:“那麼先生的名字由昌壽而改歌辛,道理也正在於此嗎?”陳歌辛頜首微笑。
雅號歌仙:
陳歌辛未滿20歲,便在上海幾個中學教授音樂,他的男高音能唱到21度,高亢宏亮,聲震屋宇。他自學英文、俄文、日文,都有一定的造詣,常在報刊上發表文章,並能對客揮毫,即興譜曲,使一些青年為之傾倒,譽之為“音樂才子”。對此,陳歌辛常自謙:“那是朋友們的過譽,其實我是苦學出道的。想當初我練鋼琴要比別人付出雙倍的代價,由於學琴時已非幼年,所以學得挺苦,常常彈得手指發麻,我便用土辦法,把手在水裏泡一下,而後雙手用力磨擦,產生靜電,幾分鐘後再繼續彈下去。至於說到對客揮毫,不過是我少年氣盛而已。倒是練唱歌我是花了功夫與心機的,功夫在於勤練,心機是土洋結合。我學過美聲唱法,但並不迷信它。我吸收民歌與京戲的唱法,運用丹田之氣,因而能保持音色,久唱不沙,所以我不承認自己是什麼才子,不過是工夫不負苦學人罷了。”
中國杜那耶夫斯基:
五十年代,蘇聯杜那耶夫斯基的《紅莓花兒開》風靡上海,有為僑居上海數十年,造詣頗深的音樂家俄國貴族後裔蓋德洛夫曾在一次音樂愛好者集會上大聲地說:“你們那麼崇拜杜那耶夫斯基?你們可知道在你們中國有位音樂家,他創作的抒情歌曲,十倍于杜那耶夫斯基呢?”大家驚問:“是誰?”蓋氏加重語氣一字一頓地說:“塔伐力許(俄語同志)陳歌辛。”從此陳歌辛又多了一雅稱:“中國的杜那耶夫斯基”。
“無法無天”的新郎:
陳歌辛是21
歲那年喜結良緣的。其夫人金嬌麗是他在上海女中執教的學生,比他小三歲,她是該校有名的校花,陳歌辛贊之為東方的蒙娜麗莎。他倆是相互傾心的師生戀,有趣的是他第一封情書寄給金嬌麗,只是一張賀年片,上書四個大字“無法無天”,嚇得金嬌麗的老爸連聲說:“這人是共產黨”,正是這種蔑視傳統世俗的勇者精神使金嬌麗傾心相愛,他倆終成眷屬。
傳播《春之消息》:
1935
年,陳歌辛不但在中學擔任音樂教師,且在上海樂劇訓練所教授音樂,培養音樂人才。這一年他嘗試創作了中國第一部音樂劇《西施》,有著名作家陳大悲編劇,顧文中導演,吳曉邦編舞,陳歌辛作曲並任指揮。這是部大型的、形式別出心裁的史劇,以音樂貫穿全劇始終。當年9月26日首演於上海卡爾登劇院。從此,陳歌辛與吳曉邦成莫逆之交。吳曉邦是世界知名的舞蹈大師,素有“南吳北戴”之稱(戴為戴愛蓮)。陳歌辛一生中與吳曉邦合作過多部作品,其最著名的是作於1939
年的四部抗日題材的舞劇,即《罌粟花》、《醜表功》(又名《跳加官》)、《傳遞情報者》以及最負盛名的《春之消息》。《罌粟花》中陳歌辛以尖銳而又微妙的手法,表現了“孤島”上海的對敵鬥爭;《醜表功》則以不協和音與“跳加官”的舞臺形象來刻劃丑類,暗示汪精衛之流的醜態百出;《傳遞情報者》讚頌出生入死的抗日遊擊隊員;《春之消息》原為12歲以下少兒而作的歌舞劇,由《冬》、《布穀鳥飛來了》、《前進吧,苦難的孩子》等組成,後因被禁演,襯歌辛乃盡數晝夜之功,將之改寫成《冬風雨合唱》、《風雨中的搖籃》、《布穀》、《冬之葬曲》四部大合唱組歌,統稱《春之消息》,在音樂會上公演,隱喻抗日勝利的春天必到,侵略者必如寒冬必被埋葬。這部作品深受群眾歡迎,它在“孤島”時期的上海起過“於無聲處聽驚雷”的積極作用。此時陳歌辛年方25,正當風華正茂之年,有位老人說:“陳歌辛運用生花樂筆譜出如此力作,是與他愛國的思想及成熟的音樂才能分不開的。”作品在法國總會(今科學會堂)等處演出多場,轟動春申,一時掀起陳歌辛熱。順便得提一下,偉大的人民音樂家聶耳曾是陳歌辛的摯友,聶耳常到甯海西路190號陳歌辛家作客探討音樂,陳歌辛在後來對學生們回憶起這段往事時說道:“聶守信(聶耳原名)有時談興很濃,晚了就睡在我家,他很熱情天真,甚至有點孩子氣,喜歡甜食,與我海闊天空談得很投機......”下面插播我最爱的陳歌一首:
詞曲:陳歌辛
唱:蔡琴
心上的人兒有笑的臉龐
她曾在深秋給我春光
心上的人兒有多少寶藏
她能在黑夜給我太陽
我不能夠給誰奪走僅有的春光
我不能夠讓誰吹熄胸中的太陽
心上的人兒你不要悲傷
願你的笑容永遠那樣
培育抗日歌手:
1938年,陳歌辛在上海任“中法劇專”音樂教授,與張昊、鐵錚、鄭守燕等人組辦“歌詠指揮訓練班”。訓練班設在大沽路鎮西小學內,招生對象是個社團、工廠、學校歌團的教唱人員,在樂理、指揮、聲樂等方面予以培訓,這是上海淪為“孤島”後的第一個歌詠幹部訓練班,它為上海抗日救亡的歌詠活動培訓了第一批骨幹力量。有的學員“學以致用”,分頭到滬東公社夜校、中華職業補習學校、青年會夜校等處教歌,還編印了《抗戰歌集》分發各處,有的在益友社、歌風歌詠團、難民收容所等處教歌,不定期地編印活頁歌選,傳播抗日根據地傳來的革命歌曲。
1938
年,陳歌辛與揚帆合作,為新華影業公司的電影《兒女英雄傳》作曲,並譯配了《伏爾加船夫曲》、《快樂的風》等。他還與薑椿芳合作譯配了《三個坦克車手》、《快樂的人們》、《夜鶯曲》、《快跑,我的小黑馬》、《假如明天戰爭》等蘇聯歌曲。陳歌辛還邀請王黎明、馬鐵飛、馬劍華、范正國、陳洛、吳桐等人籌辦了
“實驗音樂社”,傳播抗日救亡歌曲以及各種進步歌曲,先後參加者約二三百人,大都為歌詠積極分子。通過他們將這些歌曲傳播開來,仿佛將春之消息的苗子播種到每個角落,鼓舞人們的抗日鬥志。有不少熱血青年在歌聲鼓舞下,走上了革命征途......
陳歌辛不是共產黨員,但他在“左聯”的影響下,在夏衍、田漢、于伶等革命家的積極引導下,在寫出慷慨激昂之作,諸如《不准敵人通過》、《渡過這冷的冬天》以及解放後的《斬斷魔爪》、《追打大老虎》的同時,以他獨特的通俗歌曲喚起民眾,投入抗戰的洪流。
“76
號”囚徒:
陳歌辛的抗日歌曲唱遍上海各處,引起了敵人的恐懼與仇恨,1941年12月16日,日本憲兵沖進甯海西路190號陳寓,將陳歌辛逮捕。同時押進囚車的還有魯迅夫人許廣平女士。在囚車中,陳歌辛與許廣平被銬在一起。他們先關在新亞飯店,而後被押解到梵皇渡路(今萬航渡路)76號特務機關牢房中。在被關押期間,受到坐電椅、灌辣椒水、老虎凳、狗咬等嚴刑逼供,是但陳歌辛只有一句話:“我是一個中國人。”始終沒有牽連任何人。在“76號”,他度過了可怖的七十餘天。
春天的輝煌:
陳歌辛在五十年代初曾說過:“從我1942
年出獄後,一度彷徨,感到像處在冬天一樣,我一面鼓勵自己要像我自己寫的歌那樣:‘度過這冷的冬天’,一面為了生活,寫了一些抒情歌曲供周璿等演唱,直到
1946年我應夏公(夏衍)之約到了香港接觸共產黨人,我才感到接近春天的溫暖,這才有了《大拜年》的恭喜的激情之作。”這是實話,他出獄後寫過不少抒情的通俗歌曲供周璿、李麗華、白光等歌星演唱,如1942年創作的《薔薇薔薇處處開》,1943年創作的《玫瑰玫瑰我愛你》(此歌為我國第一首譯成英語流傳海外的歌曲),1944年的《鳳凰於飛》、《可愛的早晨》,1945年的《夜上海》等歌,表面上是風花雪月,實質上都有隱喻,不失其嚮往春天的赤子之心。
抗日勝利後,陳歌辛曾被國民黨政府抓去關了一星期,後無罪取保釋放。不久來自延安的音樂家李麗蓮去看望他,帶去夏公口信,要他去香港與進步文化人彙集。陳歌辛欣然赴港,常與夏衍、丁聰、吳祖光等人相聚于沙龍談藝,使他有春風拂懷之快感。他在港期間,任“大中華電影公司”作曲。這期間,他為於伶的《無名氏》、陳鯉庭的《遙遠的愛》、夏衍的《戀愛之道》、瞿白音的《水上人家》等影片配樂作歌,還寫了《大拜年》、《北京城》等激動人心的歌。1950
年,他應夏衍之邀,回到故土上海,在昆侖製片廠擔任作曲,直到1957年。在此期間他曾為十余部影片作曲或指揮,寫了20多首歌曲,其中《兩家春》配樂曾獲音樂獎,而《情長誼深》主題歌《梅花開咯》一歌則為其絕唱。這首歌頌友誼與理解的歌,是借梅花開咯來報春訊,並無惡意,但1957年它卻被“判”為音樂界的“草木篇”......
周璇尊他為師:
陳歌辛創作的歌曲,龔秋霞、李麗華、白光、姚莉、陳娟娟等明星均愛唱,而唱他作品最多的要推金嗓子周璇。據陳歌辛自言,他的作品有三分之一是周璇唱的。周璇尊陳歌辛為師,故當周璇回滬發病四年出院後,即去拜訪陳歌辛(當時曾有欣慰片採錄這段場面在各大影院放映過)。陳歌辛風趣地說:“祝金嗓子重振金喉!”
周璇苦笑道:“金嗓子看來不行了,只能銅嗓子啦!我願意再唱一支陳先生的新作品。”陳答應為她譜一首《枯木逢春》,陳約筆者作詞,其詞雲:“枯木逢春花又開,百花園中百靈小姐又在那百葉枝頭唱起來。不唱辛酸往事,不唱個人悲哀,只唱那枯木逢春陽光雨露潤胸懷......”惜乎周璇不幸於1957年9月22日因腦炎去世,同年同月,陳歌辛被“錯劃”,正是曲未終,人已亡......
曲終人去白茅嶺:
前幾年,音樂家賀綠汀在一次集會上感慨萬千地說:“57
年反右是看中我的,陳毅同志來電話保了我,於是陳歌辛成了我的替罪羊......”賀老此說令人心酸。1956年的國慶大聯歡,全市跳起歡樂的《龍舞》,那富有東方特色歡快的樂曲便是陳歌辛所譜。過了不到一年,1957年9月他在未“鳴”一言,在家寫作品的情況下被劃為右派。“罪狀”之一是什麼“用紅筆在共產黨員作品上(改稿子)劃叉,是發洩刻骨的階級仇恨”之類,真是從何說起。陳歌辛於1957年底送安徽白茅嶺農場勞動教養。1961年初,據同場的電影導演白沉說,陳歌辛因饑餓得病,1月25日即與世長辭,享年46歲。
1979年,陳歌辛與石揮、吳永剛、孟君謀、吳茵等人被宣佈改正,惜乎陳歌辛等三人已作古,不及重睹芳華了。但他還是可以含笑九泉的,中國的音樂文化事業蓬勃發展,他的子女也克紹箕裘,事業有成。
陳歌辛有三子一女,次子陳鏗是數學教授、教育家,愛女小麗是德語教授,長子陳鋼、幼子陳東則繼承父業。陳鋼是著名音樂家,是《梁祝》小提琴協奏曲的作者之一。陳東師從著名歌唱家溫可錚,是出色的男中音,現僑居美國。1985
年陳東在香港演唱其父十支歌,曾轟動港島。1994年4月29日,陳東回國為其父80冥壽獻禮,在上海音樂廳當場演唱陳歌辛作品。這些作品由陳鋼編配器樂伴奏曲,由曹鵬教授指揮的馬可·波羅樂團為其伴奏,贏得觀眾陣陣掌聲--正像一位美國歌唱家所說:“陳先生的歌是魅力常存的。”是的,陳歌辛沒有被遺忘,也不會被遺忘。(本文摘自《弄堂網》作者: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