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5-06 19:44)

母亲种的青蚕豆又疯长了起来。
疯长的还有不宁的心绪。
今天闲来无事,有了片刻的安静,喝了一碗绿豆汤后开始剥青蚕豆。
先去第一层外壳,把翠绿的豆子一个个把都数出来,再剥去每粒蚕豆的表皮。不急,一粒一粒地剥,我想,我应该尽量慢点。数豆子就是数人的内心,近来做事太急了,又疏懒了些,巴不得一口吃成个胖子,这样不好。最近还有太多虚与委蛇的东西,像剥豆子一样剥去也好。
过去多少时间,不知道。反正碗里都豆子一粒粒地少了。豆子都剥开,装在盘子里,我还特意揉成两瓣,青瓷盘子盛着绿豆子,也很好看。剥着剥着,想起那个词,“岁月静好”,觉得这四个字真好。
剥完豆子,用鸡蛋炒了,接着就用相机拍着玩。想起家中还有一束黄色的米花,也取来放在后面做衬底。这黄花是结婚时买的,一晃也有七八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内心也停在某个点上,没有什么长进。
妻儿回来一看,豆子都炒了,很是高兴。妻子说市场的青蚕豆卖的很贵。我说,我们家里的豆子也应该很贵,首先母亲种之不易,接着剥豆确实费时间,还有,我的大拇指也剥痛了。
的确,做什么事又容易呢?
谷得雨而生,书得人而兴。都昌古邑,枭阳故郡,鄱湖浩淼处,云水自在;南山登高时,诗书风雅。都昌者,物华也,人兴也;川流九派,利通四海;贤德汇聚,邑乃其昌。古有苏子留刻野泉边,今有鄱湖三友书风盛。王氏春生者,都昌人也,好书,好酒,好交友。适逢谷雨,聚鄱湖书友于浔阳家中书斋,故自号曰春生谷雨斋也。是时,雨润谷生,草木欣欣;书因兴起,蓬荜生辉。兴自酒来,豪迈快意,跃然纸上。吴氏子德胜,当一杯酒下肚,然后知烟云秀色与天地灵气,天人凑泊,笔下奇诡幻出。江氏国兴,一点小酒,能呼风唤雨,笔落之下,山势崔嵬、松偃龙蛇。曹氏端阳,俨然深山老道,笑而不语,藏而不露,继而笔润好雨,出山则清澈,入水则蛟龙。浔阳人王祖刚,一时兴起,画梅兰竹菊四幅,德胜题字其上,亦可谓珠联璧合。
当日之雨,适逢其时;当日之酒,恰倒好处。余叹曰:生不过百年,逢西园兰亭之雅集能有几回。”余交友者,当论性情,酒后吐真言,酒后见真心。故君子不交练达,只交朴鲁;不交曲谨,只交疏狂。当日之日,不有好友,何伸雅怀。
(2012-03-21 00:45)

采茶
庐山高垅的浮桥寺边有一片茶园,海拔高,地势好,产上等的云雾茶。说是上等,我也没喝过,但茶农孙老头说得有鼻子有眼,我也就信了。
我上山的时候,孙老头正在山道边拾掇木柴。他把扎好的一捆柴火棍往肩上一扛,稳步向浮桥寺处的家中走去,我跟着他后面,问起了他的茶叶。
他说:“你来早了,今年天气寒,茶叶发的晚,你一个月以后来,山上满是采茶的人,那时候整个高垅乡人谈的都是茶,想的也都是茶。”
我说:“茶叶是好,不知做工如何?”
“你来喝喝就知道了,我觉得还行。”孙老头没有自夸他制茶的技艺,只是说他种了四十年茶,其他人都搬下山了,只有他和老伴还住在浮桥寺,舍不得离开茶园。
“你是舍不得离开好山水吧”我说。
“是哟,是哟,住惯了,这里空气好。”
我又问起了新茶的具体时间。
他想了想,估算了一下说:“还是要一个月以后,那时清明早就过了,今年雨水虽多,但茶叶没有丝毫发动的样子。”
“到那时,我来帮你采茶。”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的样子。
看了他怀疑的目光,便大声道:“我也是茶农出身,从小采茶采大的。”
他听后笑了,“好吧,到时候欢迎你来。”
其实我没有说假话,我是采过两年茶的,那些采茶的日子虽苦,但苦日子是有回甘的,比眼前一杯清香的绿茶还甘醇回味。
十一二岁的时候,在修水的三都茶场,在外婆身边,万亩茶园,抬头就是茶树的海洋。春时,茶场的学校要放半个月的农忙假,茶叶在春天的生长是很快的,特别是明前明后,全家总动员,不分男女老少,连摇篮的孩子都要放在背篓里带着走。那些背篓平时里用来装米装菜的,一到茶季都要拿出来用来。我也有个中小号的茶篓,双肩背着,左右手掐着,看也不看就往后面的丢,不一会儿,小背篓就装满了,四五斤的鲜叶还做不到一斤干茶,采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其实不太愿意采茶的。我愿意水库边钓鱼,一上午我可以带回一柳枝的餐鱼条;或者躲在茶亭里发呆,因为日光实在是太烈。可外婆总逼迫我,甚至大中午也要去偷茶场的“缝子茶”,我不知道这“缝子茶”是什么意思,或者是叫“疯子茶”的,茶场新进的试验品种,疯子一般,长势喜人,一捋一大把,不一会儿背篓就满了。只是这新品种,茶场是禁止采摘的,于是一到中午,人家睡午觉,我和外婆就上山采“疯子茶”,等下山来,晒得漆黑,自己也跟像疯子一样,不过收获确实不少。
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有时候会遇到蜂窝,藏在茶树里,一种叫吊脚蜂的,看了都起鸡皮疙瘩,我曾经被蜂螫过,手上身后到处都是有淤点的红斑,外婆满世界地求方问药,最后找来人奶,其实搽了人奶以后,再煮上老茶叶水消消毒,很快也会好的。只是想起来有些后怕,在茶场,曾经有过被吊脚蜂围攻,叮死人的事情。
离开茶场这么多年后,我依然会做采茶的梦,我梦见一行行茶树,就像水的波纹一样荡开去,有着生命的韵律,又似灵动的音乐,我梦见自己背着茶篓满山遍野地跑。在我们乡下,说起种茶人,就叫老茶兜,是和茶树兜打交道的人,就像眼前的孙老头,和茶树兜打交道是非常辛苦的。。
喝茶易,种茶难,世事本也如此。
其实生活真的像一片茶叶,只有细细品味才会有真正的清香。
(2012-02-26 08:19)

逝水东流
无疑,东流古镇是为缅怀准备的。
东流这个名字,最早出现在唐代,长江至此东流,这个名字是江水流来的,来得很单纯。只不过,东流,还是一个美且痛的词。走在古街上,这个千年古县已经破烂不堪,怀着对美好事物的忧伤甚至愤慨,能感受到的,是不动声色的时光的老去,在这样的地方,扼腕叹息是没有用的,一江春水抹不平的忧伤,付之东流的深切痛恨,“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那些离愁别恨是很容易涌上心头的。
好在城外有堤,挡住了幽思和滚滚江水,江水你是见过的,从上游到奔腾到此的江水在此折了一下,又一泻向东,远去了,平和地,清澈地,悠悠地远去了。逝者如斯,一泻千里,长江只给东流留下一个背影,不息而倔强的背影。
我们在城外的回龙山上看长江,心情却是很好的。我所见到的长江,自西南奔腾而来,开阔而大气,张开双臂,江水能入怀,在心底无声地流淌。春日也很好,太阳的的光斑在江面上跳跃,几乎晃花了我的双眼。回龙山上有一座高塔,高塔上有风铃悬挂,微风吹来,四处里万叶千声,如同天籁。那些风,那些风铃声声,那些春日融融,那些逝水东流,不都是光阴的摇曳吗?光阴啊,在此刻又是多美的词,逝水东流既然是铁定的规律,又有什么可惜的呢?
回龙山上还有几户人家,我在一户人家的门口坐了下来,我坐的地方,刚好可以看见长江,门边的老妇正在忙碌,她把木桶中霉好的豆腐,放在盆中的辣椒粉中拌匀,再盛入瓶中去,这动作和姿态很像我外婆,或者是我的母亲,我儿时某一刻的生活场景在定格。这一切让我恬静而舒适,人能回到过去都是很惬意的。老人很乐意和我攀谈,我们聊霉豆腐,聊起我的外婆和母亲,聊起长江,聊起她在长江上跑码头的经历。我坐的地方刚好,也可以看清她屋内的陈设和表情,木桶火盆、八仙桌子、长木条凳、搪瓷茶杯、土陶菜坛。楣梁上挂满渔网鱼钩,院场上晒着钓虾用的干肉皮。在后院子里,摆放着一梭木船,倾覆过来,刷了桐油,晒着阳光。记忆中的那些坛坛罐罐,陈列摆设似乎都回到了它们原来的位置,仿佛一伸手,摸索的全部都是些逝水年华。
东流古街还保存的更多的悠远记忆,它从来就没有停止外界的种种变化熟视无睹,百般抵抗。好像世界停留在某个一成不变的时刻,才合乎它的心思。我很清楚,坚持这种想法,可能是有害的,它所代表的腐朽和僵硬,对众多可以让人手舞足蹈的文明进程置若罔闻。这样的结果,让它变得暮气沉沉、破败不堪。或者说,它也像烟花,最华彩的岁月沿着一根细细的线索燃烧,最后升上浮华的高空,然后,跌落。这细线,可能就是长江,水运发达的时候,它不也是闾阎扑地,舸舰迷津的吗?来过的文人有陶渊明、颜真卿、辛弃疾、朱熹、梅尧臣、范仲淹、于谦等,长江的过往,甚至还有更多人我们无法再现。现存的一条长
460米的老街,有明清古建筑房屋300多幢,青砖小瓦马头墙,珠檐正角鱼悬梁,沿街官民混居,店铺林立,车夫、马贩、掮客、茶商穿梭不息,菜农、渔家、屠夫、摊贩叫卖不停。而如今,安静成了老街的常态,巷子里走的人不多,我们经常在窗台下发现老猫打着哈欠,或者街角有一株寂寞的梅在含苞欲放,有一处弹棉花的铺子里还能发出点声响,至于其他,就是倦怠慵懒,春日照射进来,拉长老屋的影子,在街面的青石板上留下刻度,光阴的刻度,那里一切已经停顿。庄子说,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自古以来,宁静是一种品格,东流古镇就具备这种品质。
在乡人眼里,我在十字街口的拍摄是可笑的,我们从街头走到街尾,就连一辆老式的二八自行车也不放过。他们不知道,东流古镇就是为缅怀而准备的,我可能又一次,回到了一直想转身的地方。我依稀记起它们的名字,但要准确描述对它们的感情,竟成了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古街破败地留了下来,居民却大多数搬去了旁边的新街,那里有新的生活。街口矗起了高大的陶渊明雕像,据说两千多年前陶渊明任彭泽令时,曾在此植菊赋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悠然自得的一天,就如今天,我们在陶公像下饮酒聊天也是快活自在的。
我们聊的话题离不开东流,离不开那一江春水。我们说起了起“付之东流”,其实付之东流有什么可惜的。我所知道的时间就是这个样子,我们所知道的江水就是这个样子,快活如当下,应该就是正确的事情。

(2012-01-07 01:48)
就像爱户外
爱起来就要舞,舞起来就疯狂,狂起来就不要命。
爱的深沉,就像爱山、爱水、爱美丽、爱远足。晓闻“童鞋”不知怎么就爱起了大秧歌。不是专业,第一次上舞台,没有基本功。但有热爱,有真诚的微笑。音乐一响,就忘情了,没命了。
音乐一响时,我们还有些发愣,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一群舞者进了场,舞者有些笨拙,有些紧张,紧张传到空气里,有些沉闷。等走了几步,舞者就放开了,灯光也亮了起来,沉闷的世界仿佛有些轻松了。晓闻舞到了前台,黄灿灿的衣服,红彤彤的丝带,步子迈起来,虎虎生风。忽而所有的舞者都隐在晓闻的身后,晓闻成了领舞者。我们看到,是一股旋风将晓闻带了最前面,是一种力量把晓闻带到最前面,是一种微笑把晓闻带到了最前面。
晓闻甩开了臂膀,红绸带上下翻飞,全场立即变得亢奋了。
好一个晓闻,好一个中国风!
好一个激情和喜悦,晓闻的胳膊、腿、全身,有力地挥舞着,急速地挥舞着,大起大落地挥舞着。平常娴静斯文的晓闻竟然能迸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这是微笑的力量,这是爱的力量。
户外有一句话,我们记的清楚。有人选择金钱,而我们选择健康,有人选择权位,而我们选择微笑。
我们喜欢晓闻的微笑,晓闻的微笑感染了所有的驴友,我们的内心也跟着他的舞蹈上下翻飞,我们的内心也在会心微笑。
晓闻笑起来,庐山也笑了,听得见山涧哗哗的流水;晓闻笑起来,春天也来了,听得见燕子呢喃的私语。
宽厚的眼镜片后是怎么一双眼睛,眼睛里藏着一颗怎么样火热的心。
爱生活,爱户外,爱山,爱水,爱歌,爱舞,只要有快乐,有微笑,爱就这么简单。
舞吧,快快活活地舞吧,将心中的烦恼、郁闷唰唰唰地舞光舞尽吧,将肚中的憋屈、积怨唰唰唰地舞光舞尽吧,将胸中的块垒、不平唰唰唰地舞光舞尽吧。
舞吧,快快活活地舞吧,会舞的人是健康的人,爱舞的人是快乐的人,爱舞的人是聪明的人。天不管地不管地舞吧!
步子越迈越大,笑容越来越灿烂,在舞的狂欢中,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忘怀了观众,也忘怀了自己。
在舞台下,我们欣赏了那么一个忘情的晓闻。

(2011-12-28 16:54)

残荷
湖边一角,有一片残荷。
那一片曾经的雍容华贵和艳丽的喧闹也淡化成一片残枝败叶,此刻,再也见不到那绿那粉红那娇嫩欲滴的不羁和袒露暗香的浮动。
荷曾经是一个鲜艳的词语,而此刻,只有枯焦卷缩的叶片,和一些仍然顽强地傲立在枝头的干裂的枯蓬。
这样的水边,其实是最适合怀旧的。闭上眼睛,那些飞来飞去的蜻蜓,荷的清香,莲子的充实,那些重新靓丽如此的色彩,那些渺无踪迹的夏日记忆,那些在虚无中厌弃的爱……
在水边,残荷把记忆都变成赭色的胶片,定格永远。
(2011-12-28 16:48)

霜野
冬日的湖边,有一片素白的霜野。
冬日的湖边,湿气大,除了雪天,霜是日日有的。霜大概只是雪的印象,简洁,素雅的多。农谚说“霜后暖,雪后寒”,有霜的日子一定是个大晴天,这也是霜的好处。
霜的素白不能覆盖田野,它只是做了田野的底色,或是冲淡的田野的枯黄。最后的结果是,田野的点线全部突出起来。点是水稻的稻茬,稻茬密密匝匝,仿佛是大地的文章。大地的文章都跟收获有关,显得丰厚而充实。线是脚下的路,一条条弯曲的田埂,每一条路都可以通向湖岸,每一条路也都可以通向村庄。湖里是住着神的,而村庄升了炊烟,弥散着人间烟火,田埂便沟通了神境和人间。我想,住在湖边的人,大约都是非常幸福的。
每一条田埂都走了一圈,走了一脚面银白的霜。庄稼的离去,大地显得更空了,是那种无边无际的空白,除了湖水,我们仿佛可以到达任何地方。
除了湖水,我眷恋的地方越来越多。一丛稻垛、一棵苦楝子树、一片苇丛、荷塘的几株残荷,棉花地走过去的另一条田埂,我要把它们都带回去,变成文字,秘密收藏。
(2011-12-16 23:09)

三尺之上是天空,只是少有天鹅。
有天鹅飞过,那样的天空才真正空旷而且感性。我所说的感性,是一种情绪,比如说辽远而畅快,比如说新鲜而激动,比如说深邃而沉静。有一些天鹅并不避着你,在你头顶上掠过,你所做的就是屏住呼吸,用耳朵听,翅膀鼓着风,扇到你的心里,心里痒痒的,也鼓着风,想飞,和天鹅一起飞。
怎么能飞呀,天鹅是带着翅膀走的,而我们只能带着目光走。落日的霞影,也融入了天鹅的影子。或许还有目光的影子,在眼睫的上面,是眉毛,眉毛聚起来,也是双飞的天鹅。
没有影子的天空是寂寞的,没有天鹅的天空是单调的。
黄昏的时候,我们常去近郊的东湖看天鹅。说是去看天鹅,也就是去看天空,太阳下山的时候,众鸟归湖,霞光万道,湖里沉淀着蓝色的光,间或是靛青色,铅灰色和紫红色的湖,湖是天空的表情,天空也是蓝的底色,接着不断摇晃和变换,仿佛是一个美梦接一个美梦。
这东湖水,是天神遗落的明珠么?
湖里有闲逸的天鹅,天空有飞翔的天鹅,这是真正美的天堂。
我说的天堂,实不为过,这一片湛蓝的浅湖,到处都有奇异芬芳的水草。有时还能闻到荷香,在冬季到哪里去找荷花呀,那是积蓄在湖草深处的清香,或者只是在想念和梦里才有的味道。
天鹅栖在湖里,有观察的,守望的,觅食的,蜷曲的,舒展的,面对一汪湖水,它们也各怀心思。而我的心思,不在湖水,也不在天鹅,在那空旷绝美的天空。
那一角天空,高的出奇,蓝得出奇。难怪天鹅爱的那么深沉。它们常常引着脖子,对着天空鸣叫;或者是不断起飞,又落下,在天空中舒展和在湖中的洗礼是一样的舒适和洁净吧。
我们来到这里,也是等待舒展和洗礼的。
我们还等来了幕晚天空上演的大戏。
夕阳在林,染红了这一片湖,天鹅一群群回来了,越来越多,滑翔降落,水面上荡起涟漪,天空中写下诗行。
我们读那诗行,五只,七只,绝句和七律,间或有乐府诵起,天空中留下朗朗余音。
那一刻,天鹅的天空,无忧无虑,无纷无扰。











(2011-12-15 23:19)

现在觉得,走过的路,路过的事,熟识的人,并不比小时候要多。
六岁时候,家住一个叫新塘的地方。门口有玉米地和水塘,母亲还养了一大群鸡鸭。一到夏天,我会呆在玉米地里抓蝈蝈,并用苇叶扎笼子,放几只漂亮的进去观赏,剩余的就丢给鸡鸭,鸡鸭不够吃,就拿着小锄去菜地边挖蚯蚓,我所获得的知识,新鲜而直观。而如今,虽然去过不少地方,但不会有耐心去关心一条蚯蚓走过的路。人到中年,上班下班,走过的路就那么几条,而且任由风吹日晒,四季更替,却熟视无睹。红尘中,熟人越来越多,朋友越来越少,到最后,相知相交的就那么几个。有时走在路中,恍然间有一种过客心理,我觉得那些经过的车,路遇的人,许多只看一次,一晃眼就过去了,仿佛飘忽而走的风尘。我把这种感受告诉同事听,同事说:“不能这样想,这样想起来就可怕了。”我说:“我们是有缘的,毕竟我们还天天见面,应是上辈子造了福了,或者定有什么纠结,这个世界上,和一个人有纠结大约也很难得”。
后来回过一次新塘,不过是三十年后。走过那片旧地,不种玉米了,起了一些房子。三十年前,山也还是高的,池塘也还是大的,玉米地也还是宽的,可现在怎么一下都变了。那一定是心变大了,六岁的那些事情毕竟幼稚。不过大也大不到哪去,六岁的知识,浓缩在一片玉米地里;现在的知识,也不过是记住了一两本书,走过了一两条路,熟识了一两个人,而其他的,并不常在,也不实用。这就仿佛玉米杆子,开了一些花,最终一个杆上也就结那么一两个果实。
生活到了最后,大约都是简单的。
生活间隙,偶然会背着包出去走走,看看陌生的风景,寻找一些变数。或者买一堆萝卜回家,寻思几种做法。最后才明白,生活还是定数,不管烧牛肉,还是炖鱼头,萝卜还是萝卜,日子还是日子。人,年轻的时候,眼界低,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
有一次,睡八九点钟起床,阳光把舌头伸进来舔了舔,窗台上留着一束光,氤氲起来,让我还留在梦里,或者是什么幻境。我坐在床上想,睡八九点起床的日子太好了,可惜这样的好时候并不多。读叶圣陶先生在《乐园》中的描述:“……先生们睡得酣足了,醒了,从床上爬起来,一手扣着衣扣,一手托着水烟袋,就光降到“来扇馆”(茶馆)里,……某爷某爷坐满了一屋子,他们觉得舒适极了,一口沸烫的茶使他们神清气爽,几管浓辣的水烟使他们精神百倍。于是一切声音开始散布开来:有的讲昨天的赌局,打出了一张什么牌,就赢了两底;有的讲自己的食谱,西瓜鸡汤下面,茶腿丁煮粥;还讲怎么做鸡肉虾仁水饺;有的讲本镇新闻,哪家女儿同某某有私情,哪家老头儿娶了个十五岁的侍妾;有的讲些异闻奇事,说鬼怪之事不可不信,不可全信。有几位不开口的,他们在那里默听,微笑,吐痰,吸烟,支颐,遐想,指头轻敲桌子,默唱三眼一板的雅曲。迷朦的烟气弥漫一室,一切形一切声都像在云里雾里。午饭时候到了,他们慢慢地踱回家去。吃罢了饭依旧聚集在“来扇馆”里,直到晚上为止,一切和午前一样。岂止和午前一样,和昨天和前月和去年和去年的去年全都一样。他们的生活就是这样了!”这样的生活大约是腐朽的,但是对于忙碌的人来说,又不失为一种向往。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回到过去的生活状态去。天黑的时候睡,天亮的时候醒。醒后把门闩取下,吱呀一声把门打开。放一把米,把鸡们也赶出去耍。去井台边挑水,给院子里的蜀葵和美人蕉喝饱,最后生火做饭,吃完饭后在院子里晒太阳。
那毕竟是一种奢望,但人可以简单一点,守一份内心的质朴。在乡下人家,见过这样一副长联,抄来如下:
半生奔驰仍剩两袖清风饥餐脱粟渴饮流泉浮云富贵我无关托足井田饶至乐
三春佳景另具一番气象红护桃花青随嫩柳辗转徘徊殊有趣放怀天外享余欢
多年以后,我们也一样会安静下来。
(2011-12-14 18:53)

十二月
林子很大
大到什么鸟都有
当落叶一地
鸟儿便开始妆点树枝
这林间充斥着鸟儿和落叶
就仿佛人间
快乐和悲伤随时上演
快乐来的很短暂
悲伤去的也快
那些似淡淡的太阳
和短命的日子
黄昏来临
才有大雁在天空鸣叫
像冰冻的小河
河水在冰下流淌私语
沉寂之后
生命才会初现
悲伤的是
我们离天空越来越远
我们离小河越来越远
我们离快乐越来越远
甚至
我们离悲伤也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