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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砖》

  2012年12月 

  ISBN978-7-5059-7959-8

    散文集

   中国文联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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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Q:10077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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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燕 6216606500004855543

开户行:中国银行九江市分行江西省二级分行  

浮光掠影

 

 

开始依恋文字,开始过着一种安静的日子,开始习惯于把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情感,自己的喜怒哀乐都寄情于文字。

——《细数落花因坐久》

 

整个夏天,我陪在儿子的身边,度过了一个快乐而充实的暑假,我看着儿子,就像看着一株青青的豆芽,在迅速地生长。原来,感受成长竟然是这样的快乐。

——《把春雨装进杯子里》

 

我坐在屋内看书,阳光可以照射进来,并且在屋内缓慢地移动,我也随它移动着椅子,但没有移动心情,我一如既往地平和,平和地看着我的书,不看书的时候,我就在椅子上打盹,不看书、也不打盹的时候,我就到阳台上去看男男女女,来来往往。

——《初冬短简》

 

母亲说我不喜欢吃苦瓜,她忘记我也做了父亲,吃苦瓜是做父亲的专利。

——《一生翡翠》

 

于是明白,每一个人心中是有一片月,它是独一无二的,心小则月小,心大则月大。

——《一枕司空月》

 

整个春天里,我的文字不多,我的文字都埋在土壤里,阳光好时,它也发了芽,开了花,你见到花时,那都是我的文字。

——《春野》

 

喜欢归有光,看他在《项脊轩志》说:“余自束发读书轩中,一日,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读之,仿佛魂影兼附,好在有窗外的鸟声将我的梦惊醒。

——《消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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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3 09:28)
标签:

美文

太阳花

分类: 菊香一瓣




雨沈沈不休,太阳走失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在这样阴冷的季节,太阳,是个动听的词。我原以为冬天的三件美事:围炉、负暄、躲被窝。只是这阳光一去,负暄成了泡影。有时候,一念太阳,想象中金属般的光芒会纷然而下。但是生活越来越粗燥,越来越麻木,人们会慢慢忘却那些温暖的细节。

 记得陈眉公的一句话:“人冷因花寂”,大抵如此:在冬季里有花开着,心总是亮的,可是花都谢了,阳光也只是一个念想,在夏天里想念冬天,在冬天又想念夏天,不是受不了冬天,人是靠“念想”活着的,这和耐受力没多大关系。

 我有一念,其实是想着那种了一年的太阳花。

 我这样慵懒的人,以前是从来没想过养花的,可是今年却搬回来不少,从西府海棠到金边瑞香,再到兰花月季,还顺了一盆和鲁老师上山采的龙须草。那些花草在朋友圈里晒出来,有一人很惊讶,“你也养花,一定是老了!”我想他后一句也许是对的,人只有老了,才有细心耐心爱心去伺候那些花。

 太阳花是小唱姐送的,小唱其实是我同名同姓的姐姐,我很珍惜这样的缘分。

 小唱姐是细致的女子,我记得她和我提过几次太阳花,她说花养好了,一定分一盆给我。阳春的那天,她亲自送花来,用一个小钵装着,静静地在楼下等我,她很正式的样子,一定是把花的分株和她的承诺当作一件很重大的事情。

 太阳花是复瓣的,我没见过复瓣的太阳花。我的印象有些陈旧,以前见太阳花都是单瓣的,它们用破旧的脸盆装着,种在筒子楼的拐角。八十年代,我们都住这样的筒子楼,用破了的搪瓷盆,先用牙膏皮补着,到了破了不能再破,再放在楼梯角去种花,间或还养一些小葱和仙人掌。太阳花开的时候,阳光也最炽热,它们贪恋于阳光,我们却没心思赏花,有大把时间我们就打开收音机听评书,或者去操场上打弹子踢皮球。太阳花自顾自开,它逐日繁荣,又逐日沦陷,日子也一样,琐碎和虚度也一样。

 复瓣太阳花其实是我和小唱姐一起请来的。那年秋天,一群人登山,无意中走入海会寺,无意中发现寺中的太阳花。太阳花一茎艳红的,是取悦我们的颜色。吃完斋饭后,小唱姐动了心,问师太要太阳花的种子,师太说此花最难采集种子,只能靠分株繁殖,分株之后,一传十,十传百,正如佛经当中记载的“传灯”,即把佛法一代代的传承下去,传法于他人,传花于他人,如同灯灯相传、心心相印、延续不断、永不穷尽。师太也是我老朋友,我总觉得她是有持力的人,海会寺在她手上中兴本不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加之身体不好,精力有限,但她一人一力坚持着。这种坚持就是一种炽热,即便诸事不顺,我们也感叹她的毅力。

 小唱姐将花养了一年,又分株传给了我,细心的小唱姐懂了师太的心意。

 这花有个俗名叫“死不了”,不挑地方,不择土壤,生命力极强,随便种种,总会活的。我想,种了许多花都不成功,不可能连“死不了”都种不了。果然,花的长势很好,就单朵花而言,它只有一日的光景,但是它每日都开,午间最盛,不到太阳偏西,先是那细密饱满的叶子开始向枝头倾斜,仿如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接着是花儿的奇特表演了。倘若下午阳光不强,那舒展的花瓣便会自动慢慢收拢,最后恢复成含苞的样子,如同折叠的舞扇,下面整齐的叠着,上面一团火焰燃烧着。花后来越来越多,最多的一天开了三十七朵,我是认真数过的。

 这与太阳同名的花,我总是惊讶于它的表现。

 太阳大约是恰当的名字,我原以为牵牛花和向日葵也可以用。如牵牛花,日本人叫朝颜的,也是晨开午瘁的花期,也有明艳多变的色彩,清少纳言的《枕草子》中就有“叹息朝颜花的荣华不长”的句子,此花象征人世无常,看了令人不胜感慨。太阳花却要好些,它有牵牛花的短促,又有向日葵的坚持,花迎着太阳开,太阳越热开得越茂盛,只是一日,暮落晨来,夕去朝兴,虽惊鸿一瞥,看着却蓬蓬勃勃,有无尽的热力,这多像太阳的经历,所以名字真恰如其分。英国诗人布莱克的诗也正好写它:“这一刻,花开好了,时光这么静,我们不要辜负了它!向阳花啊!你等得累了吧,你计数着太阳的步伐;你渴望甜蜜的,黄金的住处,作为一生旅途的归宿。”

 我数过太阳花的手很灵,海棠、瑞香在我的精心照顾下,也长的很好。但我还是喜欢这太阳花,也许是暑假的原因,正好有时间半日读书,半日看花。我重抄起夏日的诗句:“竹杯漱野泉,清风枝叶老。日食黄瓜淡,午觉梦音好。醒时菡萏出,只爱蜻蜓照。晚香风欲起,篱近听知了。”就知道我那时很闲。而暑假一过,忙起来,竟然忘记了花们的存在。闲人还要有闲心,这样花才能养得好。不然就学才子金圣叹,拔掉所有的海棠、紫荆,只种芭蕉,种二十几株,光长叶不开花,这也是很快乐的,我很理解金才子,反正摆脱不了,索性不见心安了。只是流连光景,用什么陶永性情,好在有“死不了”的太阳花,不打理也依然很好。

 我从没这么认真养过一盆花,暑假中,鲁晓宁老师自北京回来,我和他一起顶着烈日去鄱阳湖边骑车,去山中溯溪访友,他总是讲他的故事,这么多年,比太阳起的早的鲁老师一直保持着早晨诵读经典的习惯,这也是我敬佩的一种坚持。我讲我的太阳花,他微微笑起,由衷地赞叹。我知道他是比我更爱花的人,他一生执着,只做好一件事情,那就是“挚爱”。在后来微信中他说养花的经历:“有一年,小院的栀子花盛开的那些日子,我总是盯着她看,看着看着,觉得她如同一个拼尽全力分娩的女人,既有无私的美丽,又有饱含幸福的倦意,禁不住心生无尽的抚慰之意。”

 我想,世间种种,让人念念的,也不过是些挚爱吧,一个人,爱花如此,想必生活也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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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09 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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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草一何碧,春入武宁溪。

只轻改一下山谷先生的诗句,就很美。“武陵”只是一个梦,世外的,遥远的;而我爱上的是近前的,明媚的武宁。

七百里修江,流过了山谷先生的故里双井,又一路澄澈向东,至于武宁,突然宽阔起来了,江亦湖,湖亦江,又有好事者称之曰为“西海”。西海的水,水无边,天无涯,水连天,天连水,的确,这里有海的胸怀,却无海的喧嚣,有湖的秀美,却少了一些脂粉气。

我自小在修江边长大,知道它的好处。山环水绕,迤逦风光自不必说,犹记得浮桥上小坐,看鱼鸟戏水,竹蔓生风,看桥上人来人往,挑着担子的商贾农夫,晃晃悠悠就过去了。修江,一条丰富的河流,总在忙于接纳,沉淀,自净,那是超凡脱俗的山水。修江水总是清的,照得见天青、月白,及一切乡愁。

所以说,武宁人是幸福的,临着一条秀美的江,守着一汪温情的湖。

说起江的秀美,晚唐诗人王周的诗就很有味道。

行过武宁县,初晴景物和。

岸回惊水急,山浅见天多。

细草浓兰泼,轻烟匹练拖。

晚来何处宿,一笛起渔歌。

武宁城就这样被山水包围着,这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又像一个澄澈的梦。

如果有梦,有了乡愁,一汪湖水便有了温情。

我所说的温情是确切的。很多武宁人说水下的某个地方曾有他们的家。自柘林大坝一起,水漫上来,一次次地后撤,一次次搬家,古旧的武宁浸在水下,崭新的武宁展开笑颜。水下的武宁,包裹在蓝色的水草和绿色的西海里,仿佛水妖的宫殿,久久不愿醒来,乡愁浸渍了土地,也成了水妖的居所,那里,只是静影沉璧的一轮明月,或是游子的一滴清泪,难怪西海的水是那样地澄碧。

也有人说,何来的清泪明月,那只是碧波荡漾的西海。是的,那只是西海,倒映着幕阜九岭柳山,汇集着鲁溪罗溪长水,那是一座远离喧嚣的湖,花蕊似的,就那么被一层层青山的绿叶与花瓣包裹着,一如少女羞怯的心事,轻易是不愿袒露的。如果夕阳西下,落日熔金,渔舟唱晚。不用言语雕琢,无需词藻分时,山水也自成诗行。碰上柳树堆烟,雾纱渐开,远山淡如水墨,一叶小舟徐缓而来,轻若纸折。水波不兴,烟雨笼罩,凄美如梦。小舟过去,水面留下一条细碎闪亮泛着波光的船痕。欧阳修的词用在此处极好:“云却在行舟下,空水澄鲜,俯仰留连,疑是湖中别有天。”

西海之西是武宁,水是武宁的灵秀所在,是音乐,是诗,是想象力。

武宁城的气质也如水,清澈,通透,柔软,又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中。德国诗人荷尔德林说的“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这句话用在武宁人身上也最合适。

苏髯公也说“溪山好处便为家”,我们都羡慕这样的生活。临水而居,就连欢笑也如水般漾开,一波又一波,环水而绕,连哀愁也顺着眉梢滑落,沒在水中再也找不到。有水相照,即便最普通的山、树、亭、楼,也变成美意朦胧的梦境。武宁城是这样的整洁热闹,又因西海在旁而似乎把红尘洗涤了。任何风尘仆仆的远来人也是一见湖光山色而顿时感到清爽。清晨薄雾下,黄昏夕照里,湖的表情是不同的,沉沉夜色下,只见远岸的灯火荡漾在黑黑的湖水里,千变万化,没有太浓太艳的时候,而是素描淡妆,是一种天然的美丽。也没有人能把西海看的轻飘飘的,它是有性格的,从而我也看到了武宁的另一面:水固然使它灵秀,山却给于它骨气。

于城中的山上,可寻访一个人。风骨铮铮的协和先生李烈钧。李先生早年参加同盟会,追随孙中山献身民主革命,参加二次革命和护法运动。李烈钧虽为武将,却也熟读百家,贯通经史,孙中山称赞他说:“协和先生上马能武,下马能文,诚不可多得之当代儒将。”山水涵养了武宁的性情,人文则赋予了武宁的灵魂,如今的武宁人依然淳朴好客,又加了侠肝义胆,真的了不起。不是夸张,也非忽悠,你若是有兴致,穿行于纵横交错的湖汊之中,即使迷失了路径,也不要紧,柳山的烟霞,巾口的晚照,弥陀寺的钟声,仓下的蛙鸣,鲁溪的水洞,上汤的温泉,都值得流连驻足。武宁就是这样的深秀,左岸右岸,隔着一汪秀水,它的每一个看似平常的湖汊、山沟里,都藏着一处动人的故事。走入武宁的乡间,你一抬眼,就能见到水,有时是苍瓦粉墙的农舍间闪出的一片波光,而更多的则是你目光所及的远处,一直铺在你近前,或沧海烟远,或映空幻境。在武宁,沿任何一条溪谷进去,都可以看到世外桃源一般的村庄,比如杨洲的霞庄,罗坪的杨坑,从路口沿清澈的溪流而上,有时要绕十几里山路,至于武陵岩下,屋舍溪水处,桃花源也不用再找了。

还有武宁的夜,恍如凤凰,又好似周庄。原来没察觉,城中的武宁的也是水多,桥多。在城里,河道被大桥小桥缀着,与街道或平行或交错,使得城市变成了水的棋盘,条条水巷,岸边的楼宇,被河水浸渍得风情万种。沿着城中的西海湾景区走走,即便不坐船,也可以看两岸迷离的灯火,听着渺茫的歌声,仿佛鲁迅《社戏》里的场景。只是近在城中,喧嚣又宁静,红尘又缥缈,世俗又高雅,这还是一个梦,波澜不惊灯火睡意朦胧,只是一汪湖水静静地不喧也不闹。最美妙的是凭栏听戏,戏台子是一水榭,唱的是武宁的采茶戏,曲调清越而优美,戏台子上是梁山伯与祝英台,董永和七仙女,凄婉朦胧的爱情,让人沉醉。

山水武宁,山是武宁的骨,水才是武宁的魂。有时想想,筑一小屋,面朝西海,泡一杯芝麻豆子茶,或三五友人,撑一只小船,慢下心来去感受那份宁静诗意的美,一定挺好。

于是乎,最美修江水,因为有了乡愁和澄澈,无论哪一段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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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08 10:29)



戏开演时,我还是吃了一惊。一袭灯火,映亮了半个场院。一会儿,三五成撮,四六搭伙,人们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沉睡了大半时的乡村仿佛一下子醒了过来,我才明白,看戏是香山王村人的精神盛宴。

平日的香山王村是寂静的。村前,过一片水田地,就是广袤的鄱阳湖。如果有一点点声响,那只能是鄱阳湖的风或是秋夜的虫



鸣,偶尔的犬吠,湖畔去雁的唳叫声,不过,雁过无痕,风中止了一下,万物静止,风止在空中,似乎只有一瞬,一切都不曾改变,寂寞也就沉积下来,如秋水般绵长,生活似乎从没起过波澜。

好在有“戏”,“戏”会常常有,婚丧嫁娶也请一出,节假年关也请一出,如今日祖宗祠堂大修,新厦落成,连请日,更显得排场隆重。

“戏”是本土的西河戏,土得掉渣,但来头不小,名气很大。西河戏起于清乾隆年间,清一代有著名艺人周自秀,星子苏家垱人,生于1844年,周自幼聪明异常,饱读诗书,后习西河戏,对于古往今来的历史,莫不知其大略,演起戏来也是惟妙惟肖。近几十年来,西河戏最有影响的老艺人,当推黄纪进。黄纪进幼时读私塾八年,好习诗文,家庭颇富,承父业经商,在老家横塘开有小店,后以演戏教戏为业。黄纪进主演行当为文正生,兼演文净、大丑,有时兼吹笛。他身材高大,脸堂宽阔,膛音宏亮,很快成为戏班里的主要正生,堪称台柱。1935年抗战前夕,戏班在县城演出《梅龙镇》,黄饰演“正德皇帝”,当时的政府还授于银质奖牌一块,牌上有“声色俱佳”四字。可见,即便是西河戏这样的小戏种,能够登上台面的也必须是人中龙凤。

如今的西河戏没有专业的演员和戏台,只是几根长长的钢管、几张篷布和木板搭的临时戏台。虽然简陋,但却不缺乏氛围:红红的戏台两边贴有对联,屏前有龙飞凤舞的书法,台上进出口有古色古香的装饰,戏台两旁坐有鼓乐手,唢呐手,屏后有报本(台词)的先生。即便再小的戏台,也能最大限度地包容了一切时空中的古今人物,善恶美丑,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既大写意又颇为生活化地展示以一方人情世故。

戏台好搭,演员也必须好找。上台的都是本村的村民,唱戏时临了请师傅教练,平日里下地扛锄头的农民和围着锅台转的妇女,只限定在本村,演员的挑选并没有那么严格。王家的女儿本要外嫁,所以不能登台演出,上台的只有王家男子以及沾了光的王家媳妇。报本的师傅也是王家本村人,唱了几十年的西河戏,平日里也会在村里选唱戏的角色,对这些小媳妇大姑嫂时指导一二,耳濡目染,村子里一台戏不要怎么练也就起来了。

傍晚时分,看戏的和唱戏的都出来了。

唱戏的先进了棚子,化起了妆。

看戏的也不急,吃过晚饭,还在院子里聊了聊天,只有孩子和老人急切,早早地把长板凳架在场中央。一场戏,一无可看时,也可看看戏之人,一群人酒醉饭饱,呼群三五,顾盼左右,啼笑杂之,环坐戏台,看戏者亦看,不看戏者亦看,继而台上一通鼓响,台下就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气氛热烈起来,还有不少像我这样从远处跑来赶热闹的人。

 

这一段是《三请樊梨花》,那女子光化妆就用了一个时辰,起先是拍彩,打了厚实的粉底,白刷刷鬼魅一般,之后是拍红,定妆,素白的底子起了红云,我想起一个词——“素年锦时”,于初见时,还只是普通的农妇,可一上妆,竟也是前世佳人。那女子认真,认真也是为了做戏,只不过这样的“逢场作戏”也是必须的,一生中平平淡淡,有几次能走上前台,在戏外远在江湖,演一个樊梨花就可以出入朝堂,人不就是个戏里戏外身,只不过有的人演得好,有的人演得不好,只道认真是必须的,我看它妆定,眉画好,带束好,衣穿好,最后是帽盔耸立,一捋雕翎,活脱脱的一个俊美的樊梨花再世。

给女子定妆的男子唤作罗小宝,是西河戏的名角,锣敲的好,曲唱的好,还画的一首好眉。我第一次看男子给女子画眉,女子眉黛如山水,这眼也是戏的神,冷眼、热眼、凛然之眼、不屑之眼、茫然之眼,眼透人生,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我观罗小宝,眉眼流利,衣裳恬静,举止之间,也是吞吐抑扬,自有一种莫名的哀怨和情愫。

樊梨花很晚才出场,之前的热闹是有的,鞭炮响了三响,锣鼓敲了三巡,上来一位老生咿呀呀唱了半时,继而三个白袍小将上来点到,等大家犯困起来,锣鼓也急促一通,樊梨花才正式登场。这女英雄转入前台,态似拂柳,声若黄鹂,接着眉毛一扬,羽翎一抖,一派锦绣,人群中嗷地一声爆发出掌声,继而长袖缓带,假戏真做,村里人竟然认不出是谁家的媳妇。所谓台上的唱戏疯疯癫张张狂狂,台下的看戏痴痴呆呆怅怅惘惘,此生如戏耳,我方唱罢,前台正登场。

闹哄哄的一出戏,也只是人生的浓缩。无论悲欢离合,自编自导自观,皆为戏子,演给他人看,也唱给自己听,一会儿惊天动地,一会儿又平淡如水,生活中的鸡毛蒜皮,苟且迎合是上不了台面的,舞台上只有女英雄——樊梨花。

我听了这一出戏,也觉得和其他戏并无什么差别,世上所有的“戏”,唯“听不懂”是相同的。我不太可能看明白剧情,而且相信来的大部分人都是看热闹的,戏只是一个借口,纷纷扛着凳子来看一个热闹,这是一次盛大的社交,看这么多人面,听这么多人声,已是巨大的欢乐,寂静的乡村多么需要热闹啊!

夜已深,台上的戏还在继续。人声鼓吹,将沉睡的村庄一遍遍唤醒,戏里戏外,我们都是看戏唱戏的人,举手投足,喜怒哀乐,生老病死的束缚,只见得衣袂、裙角的舒卷,油彩、胭脂的晕渲,光影交织,似水流年,如花美眷。的确的,该叫好的地方,总也错不了座中齐刷的喝彩,管他是几个筋斗,一个身段,一节流水,一句念白,接下来总还是尘埃落定,风露无声。

好一出乡村西河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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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7-23 19:42)






我曾低头偷吃过一部分
露珠和月光
直至黑色的种子
长出绿和透明的伞骨
这花香泥软的田间
充斥着蜻蜓点水般的轻浮
有一种声音
这露骨地轻雷一样地声音
隐隐约约
亭亭绰绰
直至心中开出了花朵
荷,箭一般地出水
就像一盏灯在这黑夜中

 





小满记

 

 

女贞、夹竹桃、栀子花、蔷薇
乳白色的上午时光
旋律以及一只欢乐的鸟

流水 夏裳
无花果在灌浆
来点小蜜
以及不透明的忧伤
这个时候的滋味

很淡 很细 很长

至于蝴蝶
两世的蝴蝶
活着就是不停地转身 转身

你看到的蚂蚁
有庞大的想法
它收获所有的果浆和蜜
这多汁的情欲

黏液一般稠密洁白

另有一夜的风
耳鸣 羞涩的花香
以及瓷一般清明的昼

只是为何 你的梦里
常会招来绵绵雨水






蜻蜓


收起你的目光
像多年前一样
万物低垂
试着背剪双手站立
试着像一杆风中的荷
一株尘世的草

一生的错误
就是不停地飞来飞去
也许爱过
所以会长时间呆立
那些心中长出的草
一样地亭亭玉立

收起你的目光
事到如今
你把它的颜色看掉了
天还是蓝的

所有的花
蜻蜓能够上
但都没有停留
晚风过来
一切轻轻地抚平

忧伤就是这样
淡淡
常常不来自去





与一只鸟相见

 

唯一能确定的是,它骨骼清奇
远遁以及轻逸
都似一道白光

你要相信一只鸟的爱情
经过千山,流水以及黑暗
当一切都归于宁静
它的叫声如歌,自由而清脆

与一只鸟相见
如同一种幸福
你看它的眼睛
如许的星光
悲悯而清澈

你还要看天空中自己的影子
向下的弧光
顾盼,微笑
隔着云岚流水
以及明艳的远方





小东江

 

 

沿着江走,我看见那盏渔火,雾中闪烁,入世的光
细微的温暖,影子揉碎在风里
草木背着阳光,沉溺于江水
一片竹林,几枝芦苇
一只白鸟倏忽而起
那一圈一圈涟漪
匆忙消逝,很轻很轻
我喜欢的那些光阴
不经意而去
我要的美
也只会在雾中呈现
那些支离的日子
仿佛七月的萤虫
小小地光明磊落
流水没有忧伤
我也原谅了渔父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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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浮桥寺

一只狗不认生
围我转了三圈
我一路采花上来
它熟悉这样的味道
寂静的眼神中
一瞬间涌出了恍惚
篱笆那边
黄白的菜花
一样地清静无为
四月的山谷
鸟空鸣 水空吟
山里的虫子
继续瞌睡
浮桥寺已没有僧人
多年来
莺啼空谷
替代了晨钟暮鼓
多年来
也只有茶的叶子被摘下
流转人间
喝茶的时候
一样地悲欢散尽
宛如山野的云烟

 

 

草 木

人到中年
才知道自己活着像草木
一茬割了,另一茬又长出来
长不到齐腰的高度
就有人拿去喂羊
一生就这样,寂寥,简单,短暂
偶然也花开
偶然也落果
花黄黄白白
果酸酸甜甜
忧伤和欢愉
各有因由
草根也利用起来
放在罐子里
时间都用来熬药
春风动我的时候
也容易让人蛊惑
但基本上是
无人关心的状态
常将自己交给寂静
停歇了最微小的声息
露水即汗水
月光即目光
一只叶下的虫子在这里浅吟低唱
一茎艳红的小花在这里摇曳婀娜
有时风来了
低头也是一种姿态

 

 

蛙 声
  
最初是月光,照亮了
身体和梦想
此起彼伏地  潮水一般涌动
寂寞是一种病痛
需要不停地聒噪
或者把身体放松
让它长满绿的苔

蛙声继续修补时空
一切都染上了忧郁症
特别是在夏天,万物相见的池塘旁
我会突然地沉默
这大地的心跳
像是池塘里的荷花
一蓬一蓬地开放

月色之下
记忆深处
花开又花谢
歌唱又沉默

 

 

 

 

四 月

四月,渐渐老去的光阴
杂草丛生以及桐花流水
风中,一只虫子生成的蝴蝶
消逝的又用新生来证明
四月,花很白了
每一朵花下都有虫鸣和月光
四月,载酒的时刻
会有风
以及冲淡的忧伤
风轻柔地去来
风的我,风无忌,风悠远,风恬静
四月,一只蚂蚁就是一片旷野
时光轮回的地方
静静地,你不知道

 

 

等你老了

 

等你老了 
就养花
月季那种
寂寥的人世间
容易存活
曾经一步一步走过的脚印
也可以一月一月开放的心情
等你老了
别说出来
半生际遇里
遇到过的一次
至此以后
一天比一天缓慢

 

 

 

 

走过田野,我看见花开了
偶尔有雷声
云厚了天就低一些
我这恭谦的样子
风过了,风也过了一遍

我现在只关心生长
或者抵达尘土
如果顺风
鼓乐一般围它转一遍

阳光也明媚来了
花儿也零落来了
我也爱流水
花儿一样丢进去
不恨不爱
流水也过了一遍

我能想到
蜜蜂的去向
我也很爱幸福
比如光阴
恋爱时一样的光阴
以及鸟儿们欢快的歌唱
歌也在风里飞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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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2-18 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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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

分类: 菊香一瓣



 

 

翘嘴白

 

       

九江是大鱼市,有几味鱼必须说一下,一种是“九江鱼块”,选择新鲜的鮰鱼,鲤鱼青鱼也行,烧鱼块最好先加盐、姜腌一下,煎鱼块的时候是有讲究的,鱼皮要擦干,用汲油纸、好的纸巾,或者,干净的布都可以,鱼煎完后放老抽炸煮一下,即可出锅。九江鱼块和红烧鱼块应该没什么区别,关键是长江的鮰鱼新鲜,再加上一点点湖口豆豉和本地的土辣椒做料,味道极好。至于鲤鱼,九江人多喜欢腌制。冬至前后,选上十斤的大鲤鱼,自脊背中间用刀斧劈开,用粗盐搽拭晾晒,于修水武宁的山区,腌完以后,还要用茶壳火熏,最后必须剁成小块,用茶油煎着吃,这应该是另一种版本的九江鱼块。

 

其次是“豆参鱼头”,都昌南峰的豆参很有名。其实原产地应该是芗溪的黄坡村,只不过黄坡靠近南峰,于是南峰豆参就叫出了名。俗话说:参为难得之宝。东北山中有人参,海里面有海参,殊不知鄱阳湖边的都昌县还有一种豆参。它用大豆制成,长约三寸,色泽金黄,体形溜圆,清香可口。豆参可烧肉,烧鱼,最美味的是豆参鱼头,鄱阳湖中的胖头鱼头大而肥,肉质雪白细嫩,是制作豆参鱼头火锅的首选,如果确实没有豆参,放几块豆腐或者煎好几个荷包蛋一起煮也很美味。

 

还有一种翘嘴白,九江人直呼其白撩(音),其实应该是白鲦鱼,或者直接叫白刁鱼,九江有一个水浒英雄——浪里白条张顺,“水底下伏得七天七夜,水里行似一根白条”仿佛也是“白撩”一条。翘嘴白分布很广,从南到北均有。各地的制鱼方法又大同小异,或清蒸,或红烧,或干煸。汪曾祺先生曾说到:“我的家乡富水产。鱼中之名贵的是鳊鱼、白鱼(尤重翘嘴白)、花鱼(即鳜鱼),谓之‘鳊、白’。”汪先生是美食大师,他推荐的应该没有错。

 

说起翘嘴白,我就想起故乡的三都河。三都河是修河的一段,河边有细密的水竹林,河上有一座进镇的浮桥,桥上常有孩子弄一根小竹钓鱼。在我的记忆里,河水清得一眼见底,河里有很杂的鱼,比如花鳅,翘嘴白,锯齿鳅、赤膊愣、偎沙鲴,红尾苏、油餐、黄颡、麻、鲫鳊、鲤鱼、鲶鱼,我也说不太清。我只记得一种鱼特别多,那就是餐鱼或者是参鱼,反正和“小白鱼”有点相似。这上不了大雅之堂的细鱼,在水库湖汊里特别多。它的形态呈条形而侧扁,体长不超过十六、七厘米,比拇指略宽,嘴微翘,鳞极细,眼大而微凸,体背青灰色,侧面及腹部为银白色,全身反光强。它们喜欢群游,特别是夏天的傍晚,成群结队地,柳叶似的飘浮在河流水面上,游着游着,鱼儿翻了个身,阳光照着白色的鱼鳞,在水面上泛着一道白光。

 

餐鱼贪吃,我们喜欢这种鱼,并且有很多钓鱼的办法。比如:在河边砍一根长短、粗细适合的竹子作钓杆。从叫卖的货郎担子上用牙膏皮换来有倒须的小鱼钩和细长的鱼线,找个玉米杆就可以做浮标,高大上的会用鹅毛杆剪成长度半厘米左右的小颗粒,用细线从中间穿过,丢在水中,标识清爽、整齐。鱼竿做好了,牙膏皮却总是不够用,我常观察大人们的刷牙进度,最后牙膏没用完,就挤在茶缸里,拿牙膏皮出去换了,弄得外婆总是骂我。牙膏皮也不总是换鱼钩鱼线的,有时会换点麦芽糖,打打牙祭。

 

外婆是喋喋不休喜欢讲话的人,我常戏称其跟“翘嘴白”似的。我要出门钓鱼,外婆就问,又死哪去?我说去水边,外婆就开骂:“去水边找死啊,水边有水鬼的,小心把你拖下去了。”我常常烦躁她这些话语,只得在她的骂声中逃也似地出门去了。

 

 

我们去寻鱼饵,蚂蚱、苍蝇、蚯蚓都行,饭粒儿也行,只是不要浮标,趁傍晚餐鱼大批浮在水面为佳。一次钓十来条,用柳条或狗尾巴草串好,得意洋洋的圈在鱼竿子上,满载而归。河里的餐鱼特别多,有一次,我无聊在水中用鱼线划,竟然把一条鱼钩在背上拉了起来。我还善于用饭粒钓鱼,一甩一条,很是过瘾。

 

我很想念水边的时刻,一旦下杆,鱼们发现目标,行动迅速,象离弦之箭,蜂拥而至,在水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水线,争先恐后地啄食,惹得涟漪泛泛,搅得平静的河水波纹动荡,间或搅动出一点轻脆的水声。我很安静的盯着水面,一会儿夕阳照射,热气散尽,那时候柳丝儿拂水,褪掉青涩的惆怅,正是豆蔻年华的样子。

 

餐鱼的清理最为简单,理一下鱼鳞,掐开头脖,捏出肚肠,洗净即可;上桌时,外婆会说:“看,冰儿钓的鱼,今天为大家加道菜。”我很享受为大家加道菜的感觉,外婆嘴碎心肠软,其实是很喜欢我的。

 

餐鱼和翘嘴白,大小虽不同,但长相是相似的。现在是白鱼上市的季节,上月去鄱阳湖边的芗溪渔村弄了几条,回来清蒸三条,味道极其鲜美,只是放在冰箱里速冻后就不好吃了,外婆的处理办法是风干腌制,她会在盐罐上挂几串干鱼,没有菜时就放几条在饭上蒸熟,用来下饭。

 

李渔在《闲情偶寄》说过“鱼之至味在鲜,而鲜之至味又在初熟离釜之片刻。”白鱼上水即死,不生活在水边的人,没办法享受得到这样的美食。我还是喜欢清蒸白鱼,江对面的黄梅县垅坪库区烹制白鱼的手法更为简单直接,新出水库的白鱼都不需要腌制,用当地土制的咸辣椒泥放大锅上盖至蒸熟,一开锅淋一点酱醋即食,那味道叫一个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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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2-14 09:44)



 

 

鸿雁在云鱼在水

 

晏殊《清平乐·红笺小字》赏析

 

“鸿雁在云鱼在水”。

终于读到了晏殊,珠圆玉润的晏殊。

宋代有许多名相,晏殊是活着最明白的一个。这人一“明白”,就会多些圆滑世故,而于晏殊的身上,雅称了“圆润”。

“圆润”的晏殊七岁能文,十四后一直官运亨通。做官的晏殊政绩平平,但身居高位的晏殊却是真正的“伯乐”。晏殊是宋代江西文学的先锋,他不仅创作优秀,而且提携和影响一大批江西后进,欧阳修,王安石都是他的学生,宋代江西文风鼎盛,文脉绵长,自晏殊起,可以一直延伸到黄庭坚,杨万里,文天祥。

晏殊的诗词和婉明丽、闲雅而有情思。

晏殊的精神生活既如此潇洒出尘,优裕的物质生活自然难以满足他渴望探求人生价值和意义的心灵。他敏感的心灵常常无端地触及人类心灵的深处,他善于从繁盛中体会孤独,在歌乐中品味空虚,在圆满中体会不圆满。于是一缕轻烟薄雾似的哀愁就涌入笔端,化为幽怨深至的小词。

比如这首《清平乐·红笺小字》。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这是典型的“怀人”之作,此词以斜阳、遥山、人面、绿水、红笺、帘钩等物象,营造出一个充满离愁别恨的意境,将词人心中蕴藏的情感波澜表现得婉曲细腻,感人肺腑。词清淡而情深,从容而闲雅,内容上没有什么新意,但平静的情感中却又波涛汹涌。

这也许就是真实的晏殊,有点“小资”,又有点“闷骚”。晏殊写了许多爱情诗词,我们却很难听到他的爱情故事。他做了多年高官,家中少不得蓄几个歌妓、纳几个姬妾。然而,他似乎又有点“惧内”:假如他纳的侍儿被王夫人所不容,他即便再喜欢,也常常忍痛割爱;可事后又往往反悔。于是他这宰相大人本不该有多少爱情的失落感,却偏偏有不少词表现一丝丝酸楚苦涩的离愁别恨。

《清平乐·红笺小字》有点老套,独“鸿雁在云鱼在水”这句最好。古人有“雁足传书”和“鱼传尺素”的说法,鱼在水,雁在天,鱼与雁的信是传不过去的了,这就是爱情的“两难”。

所有的爱情都是老套的,所有的爱情也都是两难的。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可遇而不可求,除了爱情,人生之其他境地也大多如此。

李清照说“一种相思,两处闲愁”,那是一种思绪,她也没有区分鱼雁之别,许多人相见即是路人,何来“闲愁”之说。缘分是一种纽带,除非奇遇,怎能偶得。向左向右,在云在水,人生最大的悲哀是,你站在我的面前,我却一点都看不到你。

如果时间对了,空间也对了,一个人走进你的视线里,成了你的风景,而他却不知道这个世界有过另外一个你。又或许,你眼中又从来没有他。

即便有缘又如何,《人鬼情未了》中的萨姆变成了一个幽灵,游荡于美莉的周围,时刻保护着她,但却无法交流。完成了心愿的萨姆终即将前往天堂。在消失之前,美莉终于见到了显出身形的萨姆,两人紧紧地相拥,却又要消散于无形,人的缘分很奇特,就像流星,美妙而且短暂。

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遇到一个最对的人,这就是爱情。就像沈从文说的一样:“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韩国电视剧《来自星星的你》中的都敏俊和千颂伊,有着四百年不同星球的爱情,虽然极其不靠谱,但好却一句“鸿雁在云鱼在水”。

云在青天水在瓶,一切随缘,总会遇见爱情,所有离合之事,也如幻、如雾、如电,如昨梦、如前尘。

也如晏殊所说:“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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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1-26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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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

分类: 一路风景



 

 

一溪瘦水,几方白石,初冬的玉渊潭也这么美好。

从栖贤寺的枫林中走来,仿佛穿越时空。那古木森森的山寺,那丝缕斑驳的阳光,那一地枯荣的碎叶,让人感叹到光阴荏苒,岁月静好。

潭就在近旁,来自五老、汉阳、太乙诸峰的九十九道溪涧均合流于此,此时的三峡涧却浅水潺湲,温婉可人,看不到一丝“惊波喷空”的样子。

我喜它的静,素湍绿潭,由浅白到渊深,一动一静,一息忽动,而至于无声。寂静中,唯一能听到是水声,似无却有,静水流深,又似有却无。

眼前就是一帧山水画,水是一种色彩,也是一种虚无的存在。水色和云雾一样,是画卷的留白。水声潜隐在寂静深处,像鱼在水中从没停止过的呼吸。水声不需要倾听,如同寂静不需要倾听一样。所有的山籁,在心里凝聚着,深远而又静怡,汇聚成一弯静水,流畅在身体的每一寸土地。如果时间在这一刻静止,整个世界停止了,但我还是知道,有一泓静水在心中流过。

玉渊之美,美在清流激湍,至于浅白,至于渊深,都是极好的。

渊深不易,有人说:“飞瀑之下必有深渊”,没有亿万年的冲刷流动,也不会形成如此大瓮般的深潭。达于渊,要付出多少努力。

浅白也不易,一如初冬,落叶掉光,山露容颜,且水落而石出,至于林寒涧肃,最后发觉极简的却是极好的。时光亦浅白,且行且惜,还能发现石上有一摩崖大字“逝者如斯”,正是,光阴如流水,或淡或远,无法挽留。

玉渊之美,美在松枫环绕,坦荡如砥,其旷可收五老尊容,狭可聚庐阜众水。涧谷的石头杂乱却有序,水流于此,翻飞折叠,跌宕生姿。潭上白石,平坦可卧,至于风起,松声似泉泻,仿佛栖贤寺中听僧语。有清诗为证:“石上看云昨日同,莫将浓淡想秋空。叶红霜白溪流缓,拼得山容与朔风”。

玉渊的深冬也是极美。以前常去栖贤寺喝茶,寺僧原籍贵州,他说庐山之冬比贵州的山区还要冷,因此在茶室之内,弄一贵州版的火炉,居于其中,生起火来,一室如春。有南昌居士王洪意,常居寺中,见过山中大雪覆松,深达数尺,雪中有麂鹿从玉渊的溪涧上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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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1-08 22:44)



 

先不谈酒,酒是忧郁的东西,难免让人心伤。

先说醉后醒来,比如“杨柳岸晓风残月”,比如“暂伴月将影, 行乐须及春”。我发现醒来都是能看见月亮的。念此,我也愿意醉去,去看月亮,我喜欢这个过程,一个逐渐空旷的过程。

比如风吹落叶,我也喜欢,一个逐渐简单的过程。我在一首诗中写到秋叶:“我想/寂静久了/就喝点酒/飘零一下;青涩久了/就笑一笑/红润一下。这些日子/只是开始/还要把更多的枝头空出/留个越来越喧闹的鸟儿/以及/即将到来的雪。”

人到中年,越来越喜欢简单的日子。

人间初静,霜天又染秋深。江南的秋天仿佛越来越长,我喜欢这种状态。今年八月底就进入秋天了,但楼下的一株槭树欲说还羞,树叶终不见红。今年秋天,所有的花,所有的叶都仿佛舍不得离开。

如此漫长的秋光,倒是可以闲逸地过着。秋天,沉稳、丰厚而又美丽。

湖边散步,有时会盯着法桐的叶子发呆。原本也是沉醉的叶子,删繁就简,一片片飘落。树与叶的分离,终究逃不了生命的归宿。一片叶落下,就会有千万片叶落下,因缘成熟了才有了相应。韩国的法顶禅师说:”我想在自己人生的画布上留下宽阔的留白。”“活到人生尽头,再前往他方”,其实,哪有什么“他方”,今世快乐足矣。

快乐啊,“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又说起李白,又说起风月。

论滋味,李白竟然不及苏轼,苏轼说:“人生有味是清欢”。

至于风月,也是淡淡的风,淡淡的月最好。

李白定是酩酊大醉的,起舞弄清影,斜眼看人间。生于西域的李白,青眼聊横,生就一对波斯的美瞳,我们怎能及得过他。

论喝酒,苏轼不及李白,他说:“吾饮酒至少,尝以把盏为乐,往往颓然坐睡,人见其醉,而吾中了然,盖莫能名其为醉其为醒也。”

我不善饮酒,醉后颓然坐睡,也像极了东坡。

人生亦如此,清欢最好,何必大醉。

酒少一点好,风清一点好,月朦一点好。人生有味,酿泉为酒,也是好的。

夜读张岱的《龙山雪》,极喜欢。还是喝酒那点事,人家张岱带着一群伶旦戏子,跑到城隍庙山门上去喝酒,是日,大雪深三尺;是日,明月薄之,月不能光;是日,天气寒冷,竟不得醉。是日,张岱坐着独轮小车,拖着一车冰凌回家。

张岱活了九十三岁,这一世的张岱,也只为华灯烟火所迷,他永不入仕,也活的有滋有味。

薄醉,一种状态,或者一段时光。现在觉得时光漫长也是好的,云淡风轻,微醺的日子,看着儿子一点点长大,母亲一点点老去,愿时光慢一点,再慢一点。顺势可以摇晃一下,顺势也可以颓废一下。

薄醉,一世安稳。任心事淡泊,再大的风雨也不会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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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0-25 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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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

香樟

江南

樟树

分类: 菊香一瓣



 

樟香

 

 

有时候,回忆是一种气味。

比如樟丸,书箱里,衣箱里都有,而如今,连书箱和衣箱本身都没有了。

我只记得那个衣箱子,樟木的,里层放着两床上好的大花缎面,“大花”是牡丹还是芙蓉,有些记不清,只记得缎面很少用,母亲有些舍不得,其实放着放着也旧了,时间会给任何物体上留下刻痕。

缎面之上是父母的呢子大衣,正式场合穿,但回想一下,正式场合非常少,所以平时也会穿。冬寒的时候笔笔挺挺,暖暖和和,觉得非常帅,我当时就想,长大以后也要买一件。

大衣有樟丸的清香,非常好闻,贴近父母身边也非常好,衣的荷包非常暖和,我想,好日子都这样过去的,不经意间,隔山隔水,只有樟香留在记忆里,除了馨香,竟然还有丝许的温暖。

其实张爱玲也说过:“回忆这东西若是有气味的话,那就是樟脑的香,甜而稳妥,像记得分明的快乐,甜而怅惘,像忘却了的忧愁。”

我记取的“樟香”分明都是快乐的,忧愁从何而来?

我出生的地方有一棵樟树,几人环抱,挺拔入云。我回去的次数不多,但每次去,树都在,人或许不大容易记得一棵树,但每次去,我都要对它驻足。

近夏的香樟,非常好,远远看去有一层绿翳,旧的叶子刚落尽,有人会记得樟树在春天落叶,落叶的同时,他稠密地开着浅白色淡若无质的花,香味弥散开来,弥散到无形,渺渺地会随风去。

这树也太高大了,风虽然穿来穿去,人却容易束缚,你不得不记起它,它是一名老者,一言不发,却又张弛有度。樟者,因为沉郁,所以懂得。有馨香的树木真是了得,骨子里的高雅清洁,即便是一段细木的清香也不会被时光湮没。

樟的内心或有一种郁结。

樟是江南的树,这“结”是江南的烟云所凝。

樟者,树皮紧密,有细密的纹理,“纹樟”之解,好做文章。实则古人写樟树的文章极少,他们用“桑梓”代故乡,也写江南的竹子和桃花,但往往忽视这故里村口最大景观,想来樟的一言不发,真是容易让江南这些大诗人忽视了。

樟香是一段素香,我看过北方的槐,南方的榕,都有这种气度。宋代诗人王十朋写过的丁香花也很像樟花的味道:“无意争先,梅蕊休相妒,含春雨。解愁千绪,似忆江南主”,可惜,香樟,这江南的云翳,全被诗人埋没掉了。樟花恰似丁香,它不像其他花,因风骨,因艳丽,因娇柔,而被人欣赏,它一盛开,很奇妙,芬芳也在,平和也在,清净也在,繁华也在,很中庸,也很霸道。

被诗人忽略的香樟却成了木匠的宝贝。

我们乡下人管木匠叫“博士”, “博士”是个受人尊重羡慕的行业,人们像尊重教书先生们一样尊重“博士”。“博士”们善于识木,治木。樟木是很好的材质,碗橱不能做,怕串味,但箱,椅,凳,柜,床,窗,门,架,无不可用。最简单的是把樟树锯平,做个圆木砧板。

最好的樟木用来制作箱子。说起箱子,可有讲究,樟木箱子沉实厚重,整板一块最好,在江南,这可不是件易事,百年以上的樟木虽然多,但如果不是自然枯死,谁舍得对它们下手啊!樟木箱子可是好东西,据传旧时江南大户人家,若生女婴,辄植香樟于庭院,女儿到待嫁之年,香樟树也长成。媒婆于院外看到此树,知有女待字闺中,便可来提亲。女儿出嫁时,家人要将树砍掉,做成两个大箱子,并放入丝绸,作为嫁妆,取“两厢厮守(两箱丝绸)”之意。十年香樟成木,百年白首相约,千年古风相传,乃铸两厢厮守。樟木箱,从旧时开始,便是江南一带女儿做陪嫁的器物,此风俗流传至今。

香樟大约朴实无华,却又暗藏浓郁,我以为那些一段段馨香就是一段段光阴。只在江南,樟木箱才有了女儿的脸面和颜色;只在故乡,“博士”们才是受人尊敬的,床凳桌椅才会四平八稳,方正文雅;只在童年,樟香才是人间俗世,温情无比。

樟香,真是一段好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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