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袁中郎写《初至西湖》一段是：
　　茶毕，即棹小舟入湖。山色如娥，花光如颊，温风如酒，波纹如绫；才一举头，已不觉目酣神醉，此时欲下一语描写不得，大约如东阿王梦中初遇洛神时也。
　　如此，大有八戒吃人参果之势，既然不舍又是急急。譬如“此时欲下一语描写不得”一句实在传神，与
《万寿山大仙留故友 五庄观行者窃人参》这段有得一拼，其言：
　　那八戒食肠大，口又大，一则是听见童子吃时，便觉馋虫拱动，却才见了果子，拿过来，张开口，毂辘的囫囵吞咽下肚，却白着眼胡赖，向行者、沙僧道：“你两个吃的是什么？”沙僧道：“人参果。”八戒道：“什么味道？”行者道：“悟净，不要睬他！你倒先吃了，又来问谁？”八戒道：“哥哥，吃的忙了些，不象你们细嚼细咽，尝出些滋味。我也不知有核无核，就吞下去了。哥啊，为人为彻。已经调动我这馋虫，再去弄个儿来，老猪细细的吃吃。”

　　一并多日晴朗，連人對天地自然都無知覺。可以日日如昨，怎么的感慨都要省去。早起給自己泡了一杯茶，見水中的一抹綠芽輕巧嫵媚，它立于案上，與我僅有一層玻璃相隔。而在此早先，它們必是經風雨云霧，才有了千年來世人的稱頌罷。
　　些些物是枯榮生息，諸如茶葉。些些物亦枯榮生息，比方山川自然。既然是人穿梭于些些物里，是諸多亦不變，而人一茬茬地變了。禪道是圓，亦無始末，看似努力向前，大體上總有回歸的點的。

　　而此刻站在書櫥前，見架上本本原是我的歡喜，哪日購買的樂趣漸趨遠去，僅是現在的意象，會仍舊喜愛么！但執于手中，細細讀它們卻明明地少了。
　　屈子《離騷》寫香草美人，亦是此喻。言近而指遠，語短而心長。人謂香草是香草美人是美人亦是對的，人謂香草不是香草美人不是美人亦是對的。譬如櫥上書，叨叨地講它對萬物的認知，要我讀它是對的，若不讀它，亦是對的。
　　一樣樣。


　　2007-5-11

 

除却南邻呼酒伴

判无剥啄到荆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