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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无非取与舍,放弃获得大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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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16 07:36)
分类: 西窗共剪烛

我们需要旅行

 

                蒋勋

我不太讲旅行或旅游,我常常用的一个字是出走。人在一个环境太久了、太熟悉了,就失去他的敏锐度,也失去了创作力的激发,所以需要出走。

我七零年代在欧洲读书,那时候我写关于文艺复兴的艺术史,老师问我,你有没有去过意大利?我说还没有。他说,你没有在米开朗基罗的雕像前,热泪盈眶,你怎么敢写他?后来我在意大利跑了一个月。身上就是一个背包,两件衬衫。我也曾经睡火车站,那时候坎城的火车站是一片年轻人睡在里面。他们问我,你怎么没带报纸?要铺报纸的。他们就分给我。早上五点,警察带了一大桶的咖啡,当,当,当,敲着桶子,叫醒大家,请大家喝完咖啡离开,火车站要营运了。

不要问该准备什么?先问你爱什么?

欧洲有种青年出走的文化。我在翡冷翠认识十四岁的苏格兰小孩,带个毡呢帽,打扫厕所一个学期存的钱,就到欧洲来旅行。花完了,一点也不害怕,就去街上吹苏格兰风笛,再继续下一段的旅行。我那时候感触很深,不同的文化,年轻人可以这么不一样。他们将来长大以后,担当的事情也绝对不一样。我们宋朝诗人柳永说,今宵酒醒何处?中国文化里面本来有这个东西。可是这个文化老了,失去了走出去的勇敢。年轻人的生命力没有了,生命力消失了。

我希望壮游,带动的是年轻人走出去,打出一片天。如果今天不能打出一片天,将来一辈子也不会有出息。很多人要去欧洲,都会觉得我在欧洲很久,就会来问我:我要去欧洲,要准备什么?我就会反问他,你觉得你要去做什么?当你自己很清楚要做什么、意志力很强的时候,所有困难可以一层层克服。我们今天小孩的准备,他们的信用卡、语文,绝对比当年拿着商品样本在欧洲闯的台湾商人好,但是他们就是走不出去,因为他们的安全感。甚至有人好几年都在问,但最后就是走不出去。

壮游有一部分,是先走出去再说。

 

我常常跟朋友说,《西游记》孙悟空那么厉害,他一翻筋斗就是十万八千里,那他去取经不是很容易吗?为什么是唐三藏取经?因为孙悟空没有动机,而唐三藏有动机,虽然没有取经的能力。但是动机是比能力重要的。没有动机,根本就没有出发点,连起跑点都没有。只要有动机,都很棒。最怕的是无所爱。如果年轻人想要走出去,我会问他,你爱什么?如果喜欢摇滚,要去玩重金属,想要跟乐团,我都觉得很好。此外,壮游字,不只是炫耀。壮这个字,包含了一个深刻的,跟当地文化没有偏见的对话关系。

旅游是很大的反省,是用异文化,去检查自身文化很多应该反省的东西。比较里面,才了解文化的不同,没有优劣。就像写《裨海纪游》的郁永河,他看到原住民被抓来拖牛车,下雨他们就在淋雨。他就问:为什么不让他们在屋檐下躲雨?翻译官就告诉他,他们其实跟动物差不多,他们是不怕淋雨的。郁永河就叹了一口气说,亦人也。所有好的旅游书,都会有这个观点。着有《真腊风土记》、出使吴哥城的周达观是元朝的北方人,所以他南下的时候,受不了天气。他不了解当地人怎么每天洗好多次澡。一年之后,他变了。当初他带着大国心态,当时元朝那么伟大,但他后来说,真腊,一个小小的东南亚国家,可是礼仪这么严整,不可轻视也。我觉得,人不可能没有主观,可是慢慢在旅游里面,修正自己的偏见跟主观,才是好的旅游。

 

不只向外观察,而是向内反省。

 

即使只是参加旅行团,也可以有不一样的体验跟视野。现在信息真的很发达,在出发以前,做一些准备的工作。第二个,到现场之后,尽量检讨自己的主观。我带朋友去吴哥窟,我会说,我现在带你们去柬埔寨人的家。他们下车都会吓一跳,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们叫做家徒四壁,他们连壁都没有。我在台湾,老觉得我还缺什么。到那里,我第一次想:我在台北家有什么。我以为我比他们富有。可是后来我看到他们男男女女从田里回来,脱光光的在河里、莲花当中,彼此泼水、唱歌,我觉得他们比我富裕太多了。我一生当中都没有这样的经验。我觉得这就是个很大的收获。所以我觉得任何一个旅游都值得,因为只要一对比,你都会回来检讨自己的生命意义和价值。旅游不只是看,更是找到自己内在,最美的东西。外在的风景,其实是你自己的心情。所以壮游绝对不只是向外的观察,而是向内的反省。

在一个环境久了,会变得僵化麻木不仁。出走当然是一个很棒的选择,若短期无法成行阅读、写作、聊天、学习、陪伴、分享、运动、散心、唱歌、画画….也是很不错的方法。只要能让你的生活比重产生变化的,自然也会改变你的生活质量,避免脑子僵化、心灵麻木了。

你有多久没抬头看看天、看看路边的小花小草、听听在行道树上吱喳的小鸟?就从这个简单的改变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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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8-16 15:07)

               遥远的情郎


 去西藏前,并不知道你的存在,并不知道世上有你这个人。

 第一眼看见你是在布达拉宫的灵塔殿,在众多高大豪阔、堆金砌银的达赖喇麻灵塔丛中,只有你是个小小的半身衣冠像,眉清目秀的样子像一缕清风吹进我的混沌。其时,我正因高反而头昏脑胀、胃口淤堵、难过得要命。

 可是我仍然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一身布衣夹在这些金碧辉煌的灵塔中。但知道你布衣里包裹的,一定是比那些倾国倾城的珠宝还要值得探究的奇异。

 我一向是个糊涂虫,生活中是,旅行也是。不喜欢做功课,不喜欢被攻略引导和框住。我更喜欢把自己放于天地之间,放生命去碰属于它自己的缘。我相信,有缘自会碰到。碰不到的,那就不是。

 而你,是我的缘。

 八廓街是一条色彩浓烈、风情纷呈的商业街,是去西藏的旅人必到的地方。在街的东南一隅,有一座二层小楼,那就是著名的玛吉阿米餐吧。

八廓街的房子大都是白色的,只有玛吉阿米是醒目的金黄色。就在那座金色小楼里,你初遇了你的玛吉阿米。我初遇了你。

从一个旅友口中,我第一次听说了你的名字:仓央嘉措。当然,还有你的身份:六世达赖喇嘛。

之后,在西藏的那些日子,在山南,在你的生地错那门隅,在拉萨街头,在八廓街,你的名字,你的神迹,你的爱情,你的生死,关于你的各种传说,不时地碰撞我,也或者,是我碰撞你,因为在布达拉宫的第一眼,你就以一个谜的形式住进我的身体。

你是达赖喇嘛,你是活佛,你是法王,可你却以情场浪子和情歌王子鸣世。单是这种有悖常理的反差,就足以说明你是一个异类、一个传奇。

 

 “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皎洁月亮,玛吉阿米的面容,渐渐浮现心上。”你用初升的月亮,来比喻你初恋的圣洁与美好。

从此,怀春少年开始品尝苦恋的滋味: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的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那一日,闭目在经殿香雾中,我蓦然听见你诵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从气息,到声音,到体温,到面容,如火的渴望,蚀骨的相思,却只能暗暗怀想、独自踌蹰。

“默想的喇嘛面孔,很难来到心上。不想的情人容颜,心中却明明亮亮。”多么透明、可爱的率真!

 “守门的狗儿呀,你比人还机灵,别说我黄昏出去,别说我清晨才归”。终于如愿以偿!你欣喜又俏皮的样子像个孩子。

“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是无奈自嘲?还是少年轻狂?更是四溢的情潮?不管是那样,我都觉得应该,毕竟,你只有十几岁,毕竟,你正青春年少——谁的生命不彪悍!

“夜里去会情人,早晨落雪了,脚印留在雪上,保密又有何用?” 狗儿为你守住了秘密,雪却泄露了你的行迹。唉,我是你的仆人就好了,我会用树枝扫平你的脚印,或是在雪上跑上一百个来回。

其实,你并不是没有责任感、一味荒唐的人,在佛法与爱情的两难中,你曾百般挣扎、倍受煎熬:

 

曾虑多情损梵行,

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

 

可是,世间哪有两全法?法门与情门,从来就是势同水火。布达拉宫是佛法重地,是培植喇嘛大德的地方,如何容得下一个离经叛道、放浪形骸的情种浪子!

你的下场可想而知,不是废,就是死。

 

竟有那么多人爱戴你!押解进京途中,哲蚌寺的僧人抢下了你。为此,寺院僧众与押解士兵展开一场恶战。最后,还是你不忍众生为你牺牲,自己从寺里走出来,慷慨赴死。

“洁白的仙鹤啊,请把双翅借我,不会远走高飞,只到理塘就回。你留下神迹,转世去了,年仅二十四岁。

作为六世达赖喇嘛,作为布达拉宫最大的法王,你本该像一世二世三世四世五世……以及由你转世而来的七世等各世达赖喇嘛一样,去遵法守度,建庙扩寺,将佛门发扬光大,成为大德六世,青史留名。可是,你却用对佛的虔诚、对佛的热忱、对佛的深情、对佛的高广大爱,去爱了,去爱人了,去爱一个女人了,且写成了诗,于白纸黑字间留下无法湮灭的证据——世上总有这样的不务正业的痴情种子,像把词填得美仑美奂、却把国家亡了的南唐后主李煜;像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爱德华八世;当然,还有你,仓央嘉措,为了一个玛吉阿米而失了王位、断送了性命,让人扼腕,让人嘘叹,让人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可是,有意思的是,建功立业者、勋业卓著者都定格了、记载了,写在史册上,埋在灵塔中,刻在石碑上。可是,凡人俗子仍不知晓,仍无从记忆。而你,你这情痴者的名字却不胫而走,一直一直鲜活于人间,三百年、三千年、三万年……仍有人追寻你、缅怀你、迷恋你,仍有男人为你书、为你写,仍有女子为你歌、为你哭——你的那些情诗明明是写给你的玛吉阿米的,可读着的人却觉得,你那高原湖泊一样深邃的爱情就是献给自己的。

于是,有人说,每一颗深情的心,都住着一个仓央嘉措。

 

关于你的死,有许多版本,人们最喜欢的一个,是你并没有被杀死或病死,而是在押解途中寻机遁脱了。这之后,你四处游历,传经布道,只是,好像,再没有你的情歌了。最后,你圆寂在青海阿拉善,终年64岁。据说,阿拉善还有你的真身灵塔。

这个圆满的版本很能慰藉人心,但我不喜欢。生命是种完成对于你,对于短暂却艳绝的生命,二十四岁已然完成、完美。之后的岁月再长,也不过是马齿徒增。

烟花的价值,正在于它瞬间的夺目璀璨,何必再去演算它成为灰烬的时长时短!

 

从西藏回来的那个晚上,我去转布达拉宫了,转去了宫殿的后面。宫殿巍峨的前脸是用来观光瞻仰的。而宫殿的后面是用来寻找的。我希望那里有个角门,我希望能在那个小的角门碰到你。你虽然乔装打扮了,但我还是认出了你,人说你有异于常人的俊美:面如冠玉、齿如编贝,一双丹凤美眸,似有彩虹闪耀。且吐气如兰,身有异香——连你自己都说,你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如花少年,若是不去爱,倒是把造物美意白白辜负了——你轻轻拨开门栓,轻轻带上,轻手轻脚、满怀欣喜出宫去了!

是的,你直奔街,会你的玛吉阿米去了!

那个晚上没有雪,只有一泓秋月半弯在拉萨天空。放心去享受你的佳期,月亮不会暴露你的行踪。

我也不会,我会和你的那条黄狗一样忠诚,不,我会比那条黄狗还要忠诚,为你保守秘密——自是因为爱,自是因为爱你,自是因为爱你所爱。虽然,我与你隔了三百年的时空,虽然,你并不知道我是阿谁。

有些爱,只要去爱就足够了。

有些人,你也不必去拥有,更不必去打扰,只要你爱,他就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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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04 12:08)

  我书里好多故事的原型,都是听老五酒桌上讲的。

家宴,朋友宴,同学宴,若是没有爱讲段子的老五,会很沉闷,很萧索,很没有意思。

老五讲故事的才能是继承了婆婆的基因,但他继承得没那么好,娘俩都会渲染,都绘声绘色,但婆婆讲得从容不迫,收放自如,且懂得留白,懂得把一些余味留给听众咂摸。老五却爱声情并茂,极尽夸张,把弓拉满,把箭射远,还要把靶子上的窟窿亮给人看。他总是低估听众的智商,尤其是我在跟前的时候。

所以,论段位,婆婆是九段,老五不过五段。

这个“夯”的故事,就是“五段”在前几天的父亲节酒席上讲的。

城阳某村有对夫妻,男人年轻是个美男子,白面凤眼大高个儿,走在街上,总有女人会多看他几眼。可他却阴差阳错娶了个黄面稀发、瘦小干巴如小鸡子的丑媳妇。真是应了那句:好汉无好妻,懒汉娶花枝。

丑也罢了,还不能生——在农村,丑不是错。可不能生,断人家烟火却是罪莫大焉。人多替他抱屈惋惜,觉得这样丑而没用的媳妇,被休十次也不冤枉;还可以这样说,男人休掉这样的又丑又无用的媳妇,也是理所应当、情有可原、无须背负道义骂名的。 

可是,这家却没有。男人没有休女人,女人也没有被休,两夫妻风平浪静、相安无事地过了一辈子。八十三岁上,夫妻俩相继离世,男人头脚走,女人后脚跟,前后不到一星期。就是说,原本鸡飞狗跳、分崩离析的怨偶,却被两人过成了生死相随、无怨无悔的爱情经典。让人唏嘘,让人赞叹。 

知道为什么吗?老五好卖关子。

为什么?我们自然得买。

因为丑女人会“夯”。

什么夯?我问。

老五用“夏蝉不可语冰”的表情看我一眼,不理睬,开始讲他的“夯”故事。

美男子的媳妇虽丑,但却温柔有方。她的方,就是会“夯”,她对男人说话,所有的尾音,都会落在一个“夯”上,落得又轻又柔、又酥又甜:夯~~~~~~类似哄小孩。

 

天热,记得早点家走,甭锄那么多,地没有锄完的,夯~~~~~~

回来了?啧啧啧,看膀子晒得,都爆皮了——那,你先去洗把脸,解解汗,饭马上就好,夯~~~~~~

你睡醒了?呶,茶在小几上,不凉不热了,正好喝,夯~~~~~

我去赶集了,中午饭在锅里,凉了,你热一下,夯~~~~~~

你的胃不好,酒少喝点,夯~~~~~~

你的衣服……夯~~~~~~

你的……夯~~~~~~

你……夯~~~~~~

~~~~~~

~~~~~~

~~~~~~

就这样,在一声声“夯”中,两个人过着幸福的日子,又在一声声“夯”中,幸福地死去了。

老五借了王子与公主的童话里的结尾,用戏谑加夸张的手法结束了他的“夯”故事。 

“夯”声连连的“夯”故事很有趣,引得一桌子的男女争相模仿,一时间,席间“夯”声四起 ,一边“夯”,一边热议。

“没想到,“夯”还有这样的大作用,一个字就把一生的幸福搞定了。”

“好呀,那我以后什么也不干了,光在家“夯”就行了,夯,夯,夯……”

‘夯’不是形式,总须内心有温柔,‘夯’的人才能‘夯’一辈子,听的人也能听一辈子。”

哈哈,一个人说“夯”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都在“夯”,更难的是一辈子都有人听“夯”——

哈哈哈,毛主席语录都借上啦!

“吁——”。见现场开始跑马,“五段”忙出来“勒”住。“没那么多弯弯绕,故事很简单,就是两条:一、男人是要哄的。二、做女人,要温柔,要会“夯”。

我再傻,也知道老五的“夯”故事之教育对象是我,可他还是要跳出来“昭然若揭”一番。唉,“五段”就是五段,总不如“九段”高明。

可是,不如此,就不是他了。我不语,只一旁作鹭鸶笑

看过一个问卷,问男人,你最看重女人的是什么?百分之九十三的回答是:漂亮。温柔。

一向好装深刻的老五对漂亮不置一词,但却高调宣扬女人就应该是温柔的,说,温柔,是女人的最大美德。而他找的正是这样一个“缺了大德”的老婆。这让他万分委屈和心犹不甘,多少年来,总是锲而不舍、不失时机、见缝插针地对我施以教育与改造。

但,收效甚微。

说实在的,我也委屈死了,因为我根本不承认我缺少温柔,我缺的只是不会“夯”,或“夯”得不够外酥里嫩、酸甜可口,不够梨花带雨、我见忧怜。小声说句实话,也是骨子里不屑于哼哼唧唧、嗲声嗲气,做小鸟状、做扭股糖状。难道,温柔就只生了糖稀一个模样?难道我大清早上路,驾车两小时,从胶南跑到城阳,百里迢迢跑来给他和他的儿子过父亲节,算不得温柔?比不上一声轻飘飘的“夯”么?

可是,不得不受伤地说,男人,常常需要的,真不是女人的义重如山、情深似海,他们要的就是女人的柔顺,丝绸般的柔顺,牛奶巧克力的柔顺,小狗小猫一样的柔顺,甚至,恭顺、服从、屈意奉迎。看看一天到晚鞠躬如仪日本女人就行了,看看一天到晚说“是,知道了!”的韩国女人就知道了!

有段时间,一向憎恶韩剧的老五,忽然纵容我追起韩剧来,我当时很奇怪,还以为人上了年纪,性情大改了呢。后来才弄明白他的企图,原来他是为了让我跟韩女人学:是,知道了!

我苦笑不得,还真以牙还牙地说了一段“是,知道了”。但总是内有猛虎、外无蔷薇,说出的“是,知道了”,只有刺,没有香。结果说得人还没草鸡下架,听得人却自动交械:算了,算了,你还是做你自己吧。

但男人基因里有个对于女性形象遥远的记忆,那就是来自甲骨文里的“女”字:一个女人,双膝跪地,双手交叠,敛声敛容、时刻都在答“是,知道了!”的恭顺与无我状态——男人抚抚然、慰慰然、笑眯眯然看惯了女人这样矮在自己脚下、恭敬如仪、唯唯称是的样子,见女人忽然站起来,忽然说“不,我想怎样怎样……我要如何如何……”,且真的付之与行动,张牙舞爪实现自我去了。男人就恐惶起来,发怒起来,警觉起来,忧伤起来,讲起“夯”故事来……

可是,我却是块朽木加榆木,对这个“夯”故事不仅不感动,还满腹疑惑,我怀疑这个爱情正剧的真实性:一个美男子,一个丑女人,一对不般配的夫妻,一个不匹配的婚姻,就因为女人一味奉迎,一味会“夯”就搞定了比夏夜繁星还复杂的婚姻?就你恩我爱、幸福一生了?

我不信。我不信女人那么有魔力,也不信男人那么好哄。如果是,也只能是那丑女有天赋异秉、天生妙处,而那男人又懂得她的异、领她的妙,两个人有了身心灵的交汇与沟通,产生了感情,有了爱。是爱,模糊和消弥了两个人的沟壑,是爱,让他们幸福地过了一辈子,又幸福地死去的。

而这个故事的可疑之处,恰恰是没有沟通,没有交汇,没有听见那男人的一言一语,通篇只有女人的声音,只有女人在“夯“。而男人,到死也没吭一声,是陶醉在女人“夯”中吗?还是想改变却无力改变而绝望了,麻木了,懒得出声?哀,莫大于心死,心都死了,还说什么呀。

面对一个心如死灰的男人,看着男人的一张死人脸,陪小心,显温柔,时时刻刻都不忘说“夯”,这女人的日子就好过么?

或说,两人不是过到了八十多吗?还一前一后离世,不足以说明是生不离、死不弃的生死爱情吗?

这个,就更可疑了。表面看,两个人不吵不闹、无波无澜过到耄耋暮年,离世的日子也是前脚后脚,很像契阔不离不弃的模范爱情。可我却想说句煞风景的:有时候,对手也是人活着的动力。“夯”中对峙了一辈子的两个人,一个终于熬不住了,松开了手,另一个没了凭借,跟着猝然倒地——正如拔河。松开互相揪紧的手——死,才放过你。

最为可疑的,是女人不生。是女人不生么,还是男人不给生?联想起鲁迅那位守了41年活寡的的发妻朱安,她曾说过一句让人痛彻心扉的话:大先生从来不进我的屋,我怎么生儿子?

呜呼,哀哉——世间还有比这更深、更黑、更冷彻、更让女人绝望的大坑么?

所以,在众人热议的时候,我很想对“五段”说一句,你的这个“夯”故事,其实也是个爱情童话。可是,终于没有说。毕竟,那天是父亲节。毕竟,我是跑去给人过节,不是添堵的。

你说,我这个,算不算得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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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说“女为悦己者容”


偶然翻到一微信,说,一个女人的身体,其实只对两个人负责。一,她自己;二,爱她的男人。而最重要的,却是二。只要这个爱她的男人喜欢,其他皆可忽略不计。爱你的男人对你很满意;你自己的满意不满意,真的不太重要。

不知信口雌黄的是男是女,但我读后,怒,不可遏,至脸红,起身急走数步,仍不能平息。若此公或此母在面前,我怕我会扑过去劈他的头脸。

窃以为,这句话的混账程度,仅次于刘备的“女人如衣服”—— 一个遇事只会哭鼻子的窝囊废男人,竟也敢如此妄言女人!

“女为悦己者容”,语出典雅,却是典型的男人愚弄女人的论调与阴招。

让女人缠足,缠成三寸金莲,走不了远路,只能在那个蠢男人面前娉婷。更可耻的是在女人下体挂锁,还称他妈的“贞操扣”——说到这儿我的气就往头上冲,想跳起来打烂那个出此烂招的污烂男人的头——我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暴力?更年期又犯了么? 

细忖,男人之所以阴出如此龌龊的下三滥手段,纯粹是因为这些窝囊废男人因征服不了女人而自惭的恐惧心理。单说性,性欲,男人在女人面前根本不占优势——这个可不是我说的,我是科盲,是科学家说的,一般,应该还是男性科学家吧。男人们占优势的是因为他们掌握了人类生存资料与话语权之后,对女人实施了几千年的“夫为妻纲”的传统洗脑,直到把女人洗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说,不能动——不能动,就只能被动。被动,自是不行,谈何优势。

必须说明,我从不反对“女为悦己者容”。但这个“己”,首先是自己。一己不悦,何以悦人?己悦了,其次才是他人,爱她的人,她爱的人,她生活圈子里的所有人。我出门见任何人都要梳妆打扮,而不只是去见我爱的人才洗脸梳头。我自己在家里也从不拖鞋撒袜、挠头散发。情绪低落的时候,我甚至还会去化个淡妆,顾盼镜中尚可的自己,情绪的乌云会薄一些、淡一些,甚至觉得生活忽然有些意义了。情绪好,或许还会去人多的地方走一走,没有事,只为获得些许注目,些许欣赏——比之爱人与熟人,这种陌生的注目礼赞更真实、更纯粹、更有营养——你说我浅薄吧,你说我无聊吧,我就这样,我无所谓。

不是说女人如花么,花可从来不会只为某个人开放。花只为自己开,只为能看见她开的人开,开成一园牡丹,开成一树腊梅,开成空谷幽兰,或者开成墙头路边、无人理睬的狗尾巴草——最爱此君,没人理睬,我就自个儿摇着玩。

一百个也想不通,女人失恋了就去或寻死觅活,或烂醉如泥,或把及腰长发剃成圆寸秃瓢,或去胡吃海塞,狂吃十二个热狗加二十四个冰淇淋,极尽糟蹋自己为能事。

我不会。我不舍得糟蹋自己。如果那个负我的人跑远了我打不到他、或者是我想保持我女人的优雅自尊不屑于抓破他的脸,那我大概会自己跑远,跑去一个开满鲜花的草原,躺下来,哭一场。好好哭,认真哭,发自肺腑地哭,淋漓尽致地哭,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把自己哭个透彻、哭个干净、哭个弱柳扶风、梨花带雨……草原旁边最好还应有座湖,哭完了,排完毒,好去洗脸——里外都干净了,化个妆,笑一个,一身轻爽,重返红尘——只是,只是,这个……即使失恋,即使被人辜负,对一个更期妇女来说,也好像是今生的奢侈了,呵呵呵——!

一直认为,世上最伟大的女人、甚至最伟大的人,就是武则天了——她毫不客气地说:我是天!她一扫女人的温良谦恭让,把一个“人”字写得光明中正、不扭不捏,替低眉顺眼、屏声敛气了几千年的女人把身子坐直了、把一口气喘匀了!

——我特别感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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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08 17:33)
分类: 拈花问闲柳


没电的一天 


物业前三天就在业主群里下了通知:因小区网路大修,周一停电一天,从上午800—下午500,电梯也将关闭,请业主安排好出门时宜。

大、小家长一听,当即就撤了。

本来,这个家也是个道义站,时间久了不回来,觉得有愧于我这个留守妇女。毕竟,我是他们的妻,他们的妈。至于本尊,除了与东方至尊共进退,没有其它选择。

本尊也没当回事,不就是无电九小时嘛,有书读,有手机玩,有床睡,有火有锅吃饭,有东南北七八面大窗可看海看山看村落看万里长天,下午,我还要出门上形体课呢!有电无电,能奈我何?

所以,当电脑“叭嗒”黑了脸,我也就欢愉地端着我的咖啡大杯,离开了工作态的“拾草屋”,经过中间的“储草堂”,回到生活态的“食草厅”。

前几天,买了一本马蒂森的《写作课》,虽然我不太相信,一个美国人能教我一个既无天赋、又不执着打酱油作者什么,但《写作课》这三个很直接的书名还是动了我的心,万一呢,万一可以脑洞大开,或是学个一招半式呢!资深编辑崔道怡先生不是也说过么:文学不可教,写作有技巧。天赋是没人能教你,但写作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技术、是手工活嘛,凡技凡术,都是可学可练的嘛! 

从来不是个肯下功夫读书的人,书买了一周,只在刚到时翻了两页,没读出什么感觉,就扔下了。我是苛刻的处女座,读书也是,人笨且眼刁,能读的书要活色,要生香,要咬着有声,嚼着有味,品着回甘,且极度偏食——偏中国土特产。同是战争题材,读我国的《三国演义》常常拍案,读俄国的《战争与和平》就昏昏欲睡。这些刁钻恶习也一一对应其它类感官享受,譬如音乐,只能听民乐,视交响乐如高分贝噪音;譬如看画,只爱中国文人小画,看西洋画的印象没印象、野兽不生猛,只觉得是一堆奶油乱抹又风干了。

我当然知道是我农民的局限与浅薄,可咋办?我就生了一个只能装地瓜瓤的肚子、戴高粱花的脑袋!而且,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李白也不认识泰戈尔、普希金,曹雪芹也没读过托尔斯泰、马尔克斯,我为什么非得读那些我不爱又不懂的各国鬼子的书。

可是,《写作课》是一个好友的好心推荐,且是花了60大元买的。为钱为友,我好歹得为某一种读一下吧!

而且,碰上全天停电,无聊才读书嘛!

于是,洗了一大盘新西兰车厘子,端到床头柜上。我读书,从来就是与吃相伴——边吃边读,可助兴,可解困。

马蒂森是个教写作课的大学老师,还如我一样热心侍弄了一个读书会,专门与一些作家和热爱写作的人一起读书、探讨文学创作,每月一期,人数不多,规模很小,且只针对小说文本的阅读与创作。至今,已办了十三年之久——单是这个十三年就让人肃然起敬,我们的“三三读书”才刚两年,我们的创办者就开始怀疑她的意义了。无论如何,这件事,让我与大洋彼岸那个天陌地生的马氏有了一种链接。

《写作课》的语言并不吸引我,总觉得有些干燥,缺水,不润。我想象着,马氏一定是一位有着干燥亚麻色短发、满脸褶子、但面容和善、目光坚定的老太太。

她最打动我的是她的诚实。她说她是一个三个孩子的妈,若干学生的老师。写作既业余,起步又晚。前期,只写较不费功夫的诗,好多年才发表了那么两、三首。四十岁上,才开始尝试小说创作。先试着写短篇,年轻五十才开始尝试长篇小说的创作。写作过程也不顺利,家累、工作累、还有病疼累,更多的是写作中具体的困难与困惑,写作之路可谓举步维艰。可她热爱,专注,持之以恒。她在写作进入瓶颈时说,既是不尽人意,我也不会失去信心,我也会说服自己坚持写下去,无论好与坏,坚持下去……可是,“坚持”是一个巨高大的上坡,大多数人都失去信心、止步于此。但马蒂森翻过去了,成为她想成为的作家。

马蒂森的诚实,让我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她不打妄语,不说废话,书中关于小说、关于短篇与长篇小说的写作,都是结合她的创作与教学的经验以及她喜欢的若干作品的举例分析。只可惜,她列举的若干作家的若干作品,我一个也不认识,一部也没读过。所以,我感觉,她在前边说得天花乱坠,我在后边听得一头雾水。但她很执着地一路说,我很执着地跟着听,仅仅为了她的诚实——我坚信,当我读完全本的《写作课》,作为好妈妈、好老师、好作家的马蒂森,一定会给我点什么,一定会。

 

中午时分,当我抒那盘紫色车厘子变成一小撮湿漉漉的种子,《写作课》也被读过了小半本,中间,我还滚到床上睡了一觉。哈哈,既没废寝,也没忘食。

午饭时间到了,去厨房为自己做饭。

开火,火蓝了;开油烟机,油烟机不响。“咦?咦!”稍一沉吟,才记起停电之事。忽然想起下午要开车出门,忙打电话给物业,问车能否开出地下车库,回答说车库全天开放,遂放了心。但一看手机的电,只剩很细的一条线,忙去连线充电,却见手机不动——嗨,又忘了停电这个茬儿!

遂决定随便弄点青草填肚子,早点出门,先找个地方给手机充上电。

把一束茼蒿扔进水槽,拧开水龙头,水龙头却木然无感。“哎,哎,不会吧!”我大骇,忙去拧主卫、客卫一众水龙头,也都哑言不语。天哪,天哪,不是说停电吗?怎么水也停啦?!我还没洗脸梳头呢,我大声叫唤起来!遂习惯性拨打小区送水电话,可忽然想起电梯也没电,切!难道你想让人家扛着30斤水攀登19楼?!

还好还好,拾草屋里还有小半桶大桶水,提溜到“食草屋”,聊可解决我的吃饭、喝水、洗漱。习惯性拿起吹风机,可人家不吹,重复地按了两遍开关才蓦然想起它为什么不吹。

“靠,这个家,倒底谁说了算?!”我出声骂了句粗话。

频频被提醒了几次,我这才意识到,电,才是这个家的老大;不仅是电,还有水,还有网,它们仨才是我的家的主人,它们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不刷存在,实际却暗自结成统一战线,时时刻刻操控着这个家、掌握着这个家的命脉。我一直觉得我是这个家天经地仪的女主,可是现在,我才意识到,电线、水线、网线都是我的生命线,而我只不过是一只寄生三线织就的网上的四脚蜘蛛,任何一条断掉,我都会失衡,都会不知所措,都会失去安全感,乃至存在感。

 事情远不止这些呢!

当我收拾停当自己,出门前又在穿衣镜前打量了一番,自觉可以娉婷出门了,去按电梯——不动,但一笑,转身推开安全门——心里准备好了,九分高、筷子粗的高跟鞋敲下19层、不、是21,还有地下二层呢,也不觉得是件苦差。

进入地下车库,手持钥匙的手习惯性对准我亲爱的红马按遥控,竟没有惯常的一声“哼哼”,走近去按车门电锁,不动。“嗯?你又是咋啦,不会也没电了吧”?围着它转了一圈,按了一圈,不动。四门不动,屁股不动,头不动。不动,不动,不动,难道今天是“世界不动日”吗?

车没电有两种:一、车钥匙电池好换了。二、车电瓶没电了。好吧好吧,但愿是前者。于是,我踩着我的九分筷子,从负二走上地面,去小区超市买上电池,换上。又踩回负二。可是,电池闪烁,红马仍不动。这次我真是草鸡了,难道真是电瓶没电了吗?难道又要兴师动众拖车吗?电电电,你这个魔鬼,难道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地下车库没信号,我只好又摇曳着开始疼痛的双脚回到地面,看着手机那根细弱的电格线,小心翼翼地把电话打给公司的司机小逄,跟他说明了我的境况,并强调说,我要在5点半赶去开发区上形体课。

小逄很快赶过来了。

小逄是个热心的男孩子,因为来公司不久,对我这样老板娘格外客气尽力。而且,这类车、电之类的话,只有男孩子才能搞定。女的,没用。

可是,车门的机械锁竟坏了,钥匙伸不进去,车门打不开,人就进不去。人进不去,就无法拉开车。小逄和我一样,手持遥控,围着车子按了几个圈,车子就是没反应。意气风发、急于想露一手的高个子男孩也没辙了,只好电话搬来他在汽修厂的两个小伙伴赶来救驾。

三个精干的男孩子,碰着头,想了各种法子,尝试了各种可能。甚至把抖音上的“胶带巧开车门”也用上了,三个男孩的毛汗都折腾出来好几身,可是,我的红马,好像魂归天外似地木然无觉,一声不吭。最后,汽修厂的男孩气馁地说:阿姨,只能开锁了!

开!我说。

二十分钟后,修锁的来了。

趁四个男人折腾我的红马的时候,我赶紧去小逄的车上给手机充电。 

修好了锁,拉起了车,各路人马都回了,我把车开出车库,开上通往开发区的滨海大道,时间正好五点。就是说,我从两点下楼,动用了小逄、小逄汽修厂的两伙伴和修锁师傅,用了仨小时,花了200大元,才把电路、不,是生活之路、抑或是生命之路疏通了。

我,还是我的主人吗?我对“我”还说了算吗?对此,我又一次起疑了!

 还有一件事必须说一下,权当《没电的一天》的结尾吧。

我坚持了两年的形体课,其实是一种出大力、流大汗的重体力劳动,课间要大量补水。所以,每次上课,美华老师的舞蹈工作室的窗台上都列队站着一排水杯,我的最大,且有内容,因为到了喝热水加枸杞的高龄阶层。这次自不例外。可是,课间去喝水的时候,却倒了一嘴冷硬的枸杞——我以为电水壶放在电热器上就是开水了,就那么想也不想地灌进保温杯……

可是,没电,人家电水壶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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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画的诞生

 

看着设计师和施工员在对着几面要做效果的墙不停地比划、推算、测量,宽几分,厚几分,谁压谁更合理更美观,阳角如何、阴角怎样……我这个事主,不远不近地站在一边,含了笑,看戏似地看着他们热烈地讨论、大声地争论,最后达成共识,把结论告诉我,我懵懂地笑应,嗯嗯嗯、嗯嗯嗯……

家装前期的方案讨论中,我大部分都是这个样子,都是含了这种懂事的、可人的、神秘渺远的笑——因为不懂,因为懵懂,因为离“懂”很远。还因为,懂得尊重他人,尊重专业人士;也懂得尊重自己,不要不懂装懂,更不要指手划脚讨人厌。

      忽然觉得,那个著名的、经典的、为无数人所倾倒的蒙娜丽莎的笑,也是因为当时的蒙娜丽莎和我一样在对着一个听不懂的话题发出的呢;或许她也在装房子呢,她也和我一样因为想住上自己想住的房子,在浑然不懂的情况下无知无畏地接下了这项任务,在设计师们讨论方案的时候,她也只能和我一样发出懵懂的、有教养的笑;也或许,达芬奇就是她的设计师呢,他于无意间一转头,惊诧地看到了一个女人迷人的笑——举世闻名的名画《蒙娜丽莎的微笑》诞生了。

     据吃饱了撑着的人士考证,组成蒙娜丽莎神迷微笑的成份有:59%的高兴、13%的哀伤、11%的挪揄、9%的好奇、6%的恐惧和2%的愤怒。

   没有懵懂。

   也许,我的亲历、有教养的懵懂才是真相,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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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26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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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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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急

 

早七点半就出门了,以为路上车不会多,谁料想,一出小区就并入了浩浩车流,十几分钟才蹭到滨海大道上。滨海大道虽宽,但仍被密虫般的车辆覆盖了。今天,班尔奇书橱、艺耐洁具、法狮龙吊顶,三家一齐上门按装。活多,任务重。我必须八点前准时赶到东方至尊,钥匙和电梯卡都在我手上,我不到,现场的活就干不成。更主要的,我对守时有近于病态的要求,昨天与人家师傅约好了八点前,约好的时间不到,我就会自责到怀疑起自己的人品。

差十几分钟快八点了,我人还在半路上,心一下子焦燥起来。可是,却一筹莫展,只能杂在车流中,一点点往前挪动。真羡慕人家鸟儿,拍拍翅膀就走人了,多潇洒!哪用得着像我们一样不依靠舟马飞机就无法远行,叫你鸟人你还不愿意,说是骂你,你哪里就配称鸟儿啦!最可笑人还给这挂笨铁贴个什么宝马、奥迪、凯迪拉克、劳斯莱斯的标签,以区分你高我低、他贵我贱。可是,碰上堵车,碰上马路成了停车场,有用吗?你再贵、再高级,你是贵不可言玛莎拉蒂典藏版,是魅影流光的劳斯莱斯银色天使又怎样,你能飞过去吗?还不都得和QQ、货拉拉和我的轿跑红马一样老实呆等……

急性子是这样一种人,也知道事情急不动,也知道急也没有用,但就是遇事就急、就脉博加速,就青筋暴出,就心急如焚。小时候为小时候的事急:起床晚了急,上学迟了急;饭不肯熟急,粥不肯凉急;为吃月饼跟月亮急,为穿新衣跟针线急,趴窝母鸡迟迟不下蛋也在旁边替人家憋个大红脸。大了为大了的事急:升学,急,升不上学,急;种麦抢墒,急,麦熟抢收,急;等车急,下车急;飞机不飞,急。飞机抵达,急;生意谈成,急。生意不成,急;钱挣着了,急。挣不着,更急;老大不小了没人要,急;好不容易嫁人了,要着急的人和事更多:为房子急,为车子急,为大男人急,为小男人急,为大男人郁郁不得志和志得意满志急,为小男人青春期急,考托福不过急,出国半年没消息急……大事急,小事也急;有事急,无事也急;忙时急,闲时也急;一天到晚,一年到头,没有性急人不急的事情、不急的时候。即使拿件快递,都等不到提上楼,爬着楼,也要牙啃手撕及早与那包裹里的东西相见。新买的面膜糊到脸上,不到人家说的三十分钟就揭去,就是为了看一张脸是否真的如罗敷般肤若凝脂、面如桃花——怎么可能!也知道是商家骗女人、女人骗自己个儿的一大谎话,却一样要为这种谎言认认真真、踏踏实实着上一次急!

有时端详那个控制了自己半辈子的“急”字,感觉是心字头上两把刀,不免心疼起自己的心,脆脆弱弱的一颗心,跟了爱着急的自己,该比慢性子的人多遭多少罪、受多少焦燥折磨呀!

细想想,人生真没有什么可急的。人嘛,活着就要干活做事,活着干,死了算。一件做完,还有下一件;一件接一件,今日复明日。若是每件事都着急,岂不是要着急一辈子!着急,就是人不从容、心不淡定、神不安宁;就是生态不质感、不雍容、不风情;就是春无百花,夏无蛙鸣。冬无梅香,秋无霜红。你无冬无夏、无诗无歌、只一味地冒烟呛火冲锋陷阵,岂不是亏大发了!

人生百年,来去归兮,早晚的事。而个归处人人有份,无需抢座,你又何必急不可耐、一路狂奔呢!

所以,亲爱的,咱不急!

这种大道,固然不能让一个冲杀惯了的人变得从容淡定,修成吴佩慈一样的“漫女郎”,然后把日子过成木心诗里的那种“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的慢妙日子,但至少,碰到眼下这样的着急忙慌,人一盘算一走神,心就没有那么焦燥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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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修日记之

三点有约

 

下午,要约见两家全屋定制:顶固和班尔奇,时间是三点。

一点半,形体课结束,汗出如浆,原本该回家冲个澡换件衣服,想想折回去那一连串的麻烦……算了,原也不是什么讲究人儿。于是,带一身汗气,直接窜至东方至尊地下车库——尚无人入住的小区车库,空荡、静寂,有喜人的凉爽。看时间:两点十分,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十分钟,正好休整一下吃点东西。

最近,常常在车里解决餐饮,有时开着车,就把肚子的问题解决了,好像很忙的样子。其实不是,不同风格的三套房子的装修同时展开,虽然内容繁琐、头绪众多,但由于请对了设计师,方向清楚、思路简洁、方法得当,进入轨道后,家装节奏张弛有度、舒缓有序,我这个甩手掌柜的角色,根本用不着废寝忘食。车里解决餐饮,只说明减肥阶段的女人对饮食的无所谓。

早备了吃的,不过是两袋抹茶酸奶、两只黄桃。女人的馋嘴,也尖,也贱,海参鲍鱼常吃得一脸麻木,一小袋香瓜子、几只脆生水果却可以吃得眉飞色舞、开心开怀。

吃得太快了,两种来路不同的食物于胃中猛然相遇,一看不是同类,立即横眉立目、拳脚相向。方寸之胃,顿成战场。只听得嘿嘿哈哈、咕噜哗啦、打成一团……

几个回合下来,战声渐弱,战场渐平和。想是一方胜了,吞并了另一方。或是双方发现,对方并非异类,且都是为侍奉主人一个目标而来。也或是,激战之后才明白,和平共处,才是互惠互利、谋求发展的硬道理。于是达成共识,和平共处,互通有无,共侍主人。

胃舒,心悦,又平白观看了一场好戏,女主不免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喜,遂作势点评:有些和平是打出来的!

         还有二十分钟。

         温饱思淫欲,此时的淫欲不过是放平身子小憩一下。红马后座是不错的休息室,仰面躺下,合上眼睛,想,想一下装修那些事儿,可是,思绪却不听你的,风电般旋飞而走,飙高去远,一会儿是西藏的风幡,一会儿是南极的冰雪,一会儿是某个南国小城空荡湿润的长巷,一会儿是记忆里的某个人和他留给你的最后的身影和脸部表情——有些遥远,只有闭上眼睛,方可抵达。

          思绪终于回收,如喜欢折腾的悟空,天马行空了一番,按落云头,回到师傅身边。

  静谧中,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躺在一座大楼的底部,有45层楼高的砖石压在上边,这里与人间远,与地狱近,如是一想,便觉一种巨大的孤寂从天到地包抄过来,有些许不安,说不清的不安。那就做点什么吧,看微信,无信号。那就听听音乐吧。

  我的车载音乐都是那几只碟,反复听了几年、十几年,那只《红楼梦》洞箫十二曲,是2000年我在北京音乐厅花30大元买的,整18年了,车都换了三辆,都听烂了,它还跟着我。另一个是刀郎的《2002年的雪》,也听了十来年了,首先爱刀郎磨砂般的男性嗓音,它给你的是带侵略性的抚慰,其次是敬他对音乐的清醒与遗世独立。他不像那些世俗艺人,一直在舞台晃荡,晃荡得油腻不堪了,还不肯离开,说是为了音乐,却是因为他无处可去。而刀郎,他霸气地占领舞台,却又迅即离去,但他的声音、他的音乐、他的男人影像却永远屹立在听众心中,他撤离了有形舞台,却拥有了众多无形的心的舞台,音乐成全了他,他保全了他的音乐,他的音乐还是雪山天籁,而不像那些不智的俗世艺人让其音乐像满大街臭了行市的廉价大白菜一样跌落尘埃。

  还有一只碟,是前年年底与周周去尼泊尔旅游时淘的原生音乐碟。淘了十只,只这只听下来了,碟名不知,曲名不知,却听进去了,入耳,入心,入灵魂,听厌了,住段时间,再听,仍是入耳入心入灵魂。尼泊尔是居住在喜马拉雅西面山坡上的一个山地小国,穷,小、弱,没有强大的可能,没有立于世界舞台中央的可能,现实没有希望,只好把目光投向来世,指望更遥远的来世活着。没什么不好,有个瑰丽的希望在远处瞄着、憧憬着、牵引着,总比前途一片渺茫好得多。可是,我总能从里边听出弱者的哀音,哀,不是悲,悲是主导的,有力的,发散的,暂时的。起于心,形于外,悲完就完了。哀,却是无奈又无希望,有发自骨髓的绵长无力,是发自民族与文化里的深层悲情与叹息,即使那细木棍的打击乐,也无一丝激昂铿锵和激昂,也是纤弱地哀怨、小声的申诉。听着,就心生哀愁,就对那个居住在山坡上的弱小族群生出万般疼惜。

人是需要希望活着的,现实中没有,就只能放眼来世、寄托来生了——这,一直是我对宗教信仰的起源和其作用人类的偏僻诠释与理解。说起来,我并非惜物之人,相反,东西太多会让我很烦,无论是什么,同类项的,我只要最好的、最想要的那一二件。这几只碟之所以一直跟着我,除了音乐和碟本身的质地都属上乘,也还是因为恋旧。跟你的时间越长,记忆越多,它们就越宝贵,你也就越无法舍弃。我想,只要它们好好的,也许,会伴我一生!

手机响了,约见的人来了,三点到了。

电梯送我上19楼,楼道里就听见了电锯的凄厉嘶叫。这下,你的脑子就是想不想装修那些事儿,都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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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07 12:23)
分类: 拈花问闲柳

                  约 饭


        玉儿从英伦回,与梵师相约为她接风。

先去了老源都。结果,菜品又少又老套,想吃个武大郎烧饼和海鲜疙瘩都未果。且灯光昏暗,空间狭窄,隐有陈年老旧的不洁感,是我最不喜欢的一种进餐环境。玉与梵师也有同感,三个人一嘀咕:换地方!梵师说,我知道有个疙瘩汤做得极好的地方,在“声临境”楼下。于是,师徒三人把三辆好不容易停下的车开出来,鱼贯再入闹市,七扭八拐去了“声临境”楼下。

停下车,走进热烘烘的大堂,三个人的目光立即被大堂一筐刚出炉的香酥烧饼烘热照亮了。我中午没吃饭,又上了半天形体课,腹腔空的出火,看见一铁锅杂鱼乱炖正“咕嘟咕嘟”翻滚着鲜香,只想伸手就端过来开吃。

饿时点餐,势如免单。三个人一口气点了武大郎烧饼、台湾豆花、农家乐、海鲜疙瘩汤、家生小豆芽。我还想点那锅杂鱼,却被那两人一齐制止了。落座后,梵师仍然觉得菜点多了,说,咱退掉烧饼吧,他们量大,咱吃不下的。话音未落,一红衣嫂子就高举一筐烧饼过来了。玉儿张了张嘴,大概想说,那就退掉豆花吧,话未出口,一木桶豆花就奉送上桌了……三人相视一笑:哈,那还等什么?开吃吧!


每个菜都是海派风格,烧饼论筐,豆花论桶,农家乐论箩,疙瘩汤论盆,唯一家生小豆芽是盘子装的,但也是那种包边大深汤盘,刚生出一条弯弯短尾巴的小豆芽堆满了一深盘,萌萌哒地样子看着就喜欢。一吃,牙齿生脆,口腔生鲜,其美不可状,幸福感爆棚。说实话,点菜时听见梵师点小豆芽还老大不以为然,豆芽有什么好吃的,没滋没味没营养!

昨晚,本想听听玉儿的英国见闻,可是,我们嘴却被一筐一箩一桶一盘的美味占踞着、忙活着。我和玉儿还相互打气,我们要使劲吃,放开肚皮吃,把这些箩筐全都吃空,以不辜负今夜之美食。梵师仍是一惯的细嚼慢品,此时,把一双美目看过来,浅浅一笑,好像说,美食不可辜负,那我煞费苦心为你们塑的那点腰肢就可辜负了!?可是,是你领我们来的呀——当然,这只是师徒之间的内心对白。

女人约饭,除了吃饭本身,大多是因为想说话。可是,诺大的饭厅人声鼎沸,对桌说话也得喊。算了,再约一次饭吧!

可是,我们约的地儿竟还是“声临境”楼下。因为,我们仨都无法忘怀那一铁锅“咕嘟咕嘟”坐在火炉上的杂鱼乱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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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01 18:42)

博客十年

 

不知什么时候,博客应运而生。

对于新生事物的接受,我一向慢半拍,当博客如火如荼的时候,我才在新浪开了博客:林之林之。时间是20071月,发的第一篇博文:《杭州忆吃》。

人家管自己的爱博唤作花园、家园、伊甸园,属散发着人文芬芳的清逸之境,我却觉得我的博客更像菜园,不仅因为我是吃货,爱菜甚于爱花。更因我骨子里就是个农民,笔耕出来的文字也难有书卷气,倒是不缺萝卜、白菜、南瓜、茄子之类的村气鲜活。诗无达诂,文无定法,谁说文章非得是阳春白雪而不能是下里巴人?

自此,我每天便有了一个固定去处:林之菜园。

自己从来就不是个勤快人,累着自己的事更是不肯干。一周一篇博文,不算勤,也不算懒。

没有新文可贴的时候,就进去看看点评、修修旧文,改改模板,换换音乐,偷眼数数有多少人来过、关注过。当然要去友人的博园串门,动动手指就可造访格局不同、风情迥异的私家花园,窥看别人笔下的山川风物、世间大千,原本就是一件划算的开心乐事。且不说还有礼尚往来一说。

把一些时光消磨或者是浪费在博园里,是我那十年生活的一部分。

激励我一直写、一直伺弄博客的动因,一是爱。二是被爱。爱文字是我来世上时,上天塞给我的礼物,我爱这个礼物,从小爱,一直爱。被爱,就是发现我的土豆萝卜文竟也有那么人喜欢,文字一贴上,就有许多人上前围观,肯定的、赞美的、赞不绝口的、提修改意见的,当然,也有骂的……我从来不觉得骂你的博友是不爱你,我觉得那是更大、更真挚深切的爱。否则,人家有空去喝大茶多好,何必把时间、心思和唾沫浪费在你身上。所以,凡有骂我者,我都带着十分虔诚、十二分感激认真给以回复。

十年间,博园里发生了太多感心暖肺的事。

一博友天天去我的菜园,比我去的还勤;你每发一篇文,他第一时间就出现,就跟评,感觉他是你菜园的门卫,你前脚进,他后脚就跟进去了。有位博友,不仅通读了我的全部博文,还费事巴力地从中选取了若干章节,凑成一本厚厚的“林之语录”送给了我。一位叫祥的小学老师,他把我的博文印成文本,白天当范文读给他的学生听,晚上带回家,给妻儿看,给岳丈读,然后全家一起探讨——这样动人的场景,在我自己的家里都不会发生,我无法不动情,真想有一天给这家“铁杆林迷”送一面锦旗去!我外出旅行,或是碰到妇女颓废期,犯了心灰意懒症,十几天或几十天不理博客,有博友憋不住,跳出来质问我干嘛去了,为什么这么久不更新!?还有友直接骂我懒,说我不负责任。听到责任二字,你会一激灵,你会觉得菜园不是你的“自留园”了,而是一个注入了许多人目光和时光和爱的“责任田”,你不可任性而为,想管就管,不想管就任其荒芜。


就这样,冬去春来,春来冬去。从20071月,到20173月,正好十年。

整整十年。这期间,有一些人,走着走着,走远了,走散了;有一些人,走着走着,走近了,留下了,成了熟人、朋友、甚至知已。有时候你会觉得奇怪,就这么个虚拟的时空,一群认识的、不认识的、见过的、没见过的、近在眼前的、远在天边的人就在这里交流交会、来来往往十年?

这当然是网络时代的奇迹,可想想,还是文字、文学的力量,也是文学赋于我们这一部分人的缘份与福分。

十年间,我共发博文600篇。

600篇博文被我整理出版了四本书:《远方》《带你回家》《只为与你相遇》《旧红》。

这也是博客十年种下的因与果。

后来,微博微信出现了,博客衰落了。

我抗拒微信一年半,最后还是全面投降……


                     ——此文献给伴我走过十年的新浪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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