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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我的爱情像切开的香肠,总是一段一段的。

    今晚,当她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我被彻底打败,月亮从此陨落。落在海面的月光,有人认为是游泳的金子,也有人认为是破碎的心灵。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将不再妄想,不再沉迷。要在这个冬天醒过来,开始清理狼籍心境。

    这个世界上,几乎每个人都喜欢着另一个人,甚至幼儿园的某个小孩也有自己心爱的另一个小孩,小狗、小猫也一样,爱情是多么泛滥的事情。我对那无限的仰慕最终却被一个词语所击碎。我什么也换不来。诗歌会将我毁灭,丢弃在V字形的大门口,或者大南山的山坡上。

    可是,那些美妙的瞬间,想起来却比永恒更久远。不管怎样,她无能为力,我也无能为力。即使改朝换代,时空转移,再次相遇的话,我们之间还是会有一堵墙。今晚回家,双脚脱离盲道的那一刹那,我突然向自己发问:你拿什么去爱?谁还会在现实里爱上你的一无所有?至少我不会遇见这样的女孩子。青春的最后一秒里,可能有一位姑娘爱我一无所有,我最终也只好爱她脑子空空。这是对未来最好的预期。因为看样子我追求财富的野心早已泯灭,我构不成爱情的经济基础。

    该怎么去相信爱情?当某个人发出了这样的疑问,那他就永远陷入了一种悖论。他怀揣疑惑去寻找,他不能像个孩子一样对那一切充满纯粹的向往,他只能成为童话的述说者,不可能身在童话里。悲哀的爱情,悲哀的人。所幸我的这次心灵栖息处,是一处纯洁的圣地,他们俩一定会幸福,会一直走到老,完美的像故事一样。我的这次误入,恰巧看见了一个喧哗与躁动的城市里恬静的守候,我从来不会嫉妒,但这一次,我心已恻然。这单向流逝的生命,换不来一次恒久的感动,怎么向来生交代。

    如果我具备一切完美的爱情特质,她会作何选择?选择背叛过往,从此引我为新的归宿?这种假设不会有结论,也不会有可以填满心灵的答案。如果她选择了我,那我是否要背起背德者的罪名?如果她不选择我,仍要坚持她破落的旧相识,这种对完美都予以漠视的人值得一爱吗?或者,她的旧相识就是另一种无暇的选项,面临两种完美,她以时间为顺序做出了选择,这对永不回归的生命是否表现出了尊重?种种设想也许唯一的指向在于:我就是一位童话的述说者。真正的爱人,不论道德,不论外人,他只在乎你。

    摈除了兽性,是不可能在野兽群里获得生存的。今晚有个同事在向我寻烟,心情急迫,于是有另一个同事猛然对他说道,你怎么会这么需要烟?难道又被甩了吗?她就像嘲笑为烤红薯而被闪电击中的野人,去取笑一位受伤的城市过客。这不会是一位懂得人情人暖的人,或者她在人情上有过太多的伤痕,又或者就是没有心肺。只是这短暂的一句话,像所有歪理学说一样,迟早要被遗忘干净的,恰巧,过客的敌人今晚吃了一根香蕉,在谈论这个香蕉的时候,他牵扯了另外一个人,因为他看过他的阳具,在尺寸上,他优于这个人,没在现场的我,猜他是这么说的:这个香蕉就像XXX的那个一样,大小差不多。说完,他就吃了一口这个香蕉,于是他们发出了一阵笑声。一种智慧的化身,突然遭遇了如此风凉,这只能怪造物主,不能赋予过客的敌人一些幽默的能力,以至于他只好对自己唯一的长处津津乐道。就像她一样,盯着别人的伤口说:咦,你这里裂开了,呵呵。

    这一切真的很好笑。他的敌人带走了他的女人,又把她丢弃在荒野,这个女人却安详地躺在草丛里,听风声,看白云蓝天。这种不可理喻散发着一股诗意:我此刻觉得,她就是唯一一位身在童话里的小孩,只想追逐完美,她什么都不管,只想追求完美,她只有一个方向,就是心灵所向。在选择与被选择这件事上,人不可能踏进同一条河流。

    从今天起,我要清除所有的幻想,就像天空扫去阴霾,等待下一朵白云飘过。

    月光下的海,请在睡梦里为我拼合一片完整的月光,让没有定所的心灵有处安放。

黑夜(2009-11-27 15:22)

如果要逃跑就逃进核桃

11个宇宙躺在歌声里

孤独的人去海边运沙子

从漆黑的夜里偷得一包水泥

想要封住地狱的入口

晨曦薇明也未完工

人间却对他关上了门

核桃与沙子建造了坚硬的世界

逃跑的人越来越多

都穿上名叫黑夜的鞋子

没有人留下脚印

也没有人回望身后的路

如果山坡羊疯了

    每天他都会穿着国家队的队服,手里拿着电动车的电池,走在福州的街头上,对别人说:我终于加入中国国家队了。山坡虽然在高中的时候高居足球队射手榜第一,但他踢球的技巧就像蚂蚁世界里的蚂蚁王,在小团体里称雄之后,无奈停滞了。好在我在经历多年的考虑后,终于承认他当年的地位,这是他人生的莫大安慰吧。据今年夏天传来的消息,山坡现在在福州充当电动车电池的销售经理。虽然时代不济,好歹他也在为时代轮子的滚动做贡献。当年踢球,现在买轮子相关产品,难道山坡的一辈子要和圆形的东西打交道吗?如果他悟到这一点,必然会感到人生无望,疯掉之前他最后一句感慨可能是:苍天啊,我想卖正方形的东西,要不菱形也可以。

 

如果华辉疯了

    福建国什么时候建立?魁城村的历史你听过吗?陈昕窗口有没有系着一条红绸带?类似的问题华辉会在疯掉之后反复向每个陌生人探究。现在他在太华镇的一个铸造厂,职位是厂长儿子。属于大田县福田区的富二代,人生二十六年掌握的技术包括:上黄色网页、开车、手淫(江湖人称手淫教练)、抽烟等,是福田大道上有名阳光少年,是新时代少女喜欢的类型,穿帆布鞋、手指修长、眼神宁静,去过北京、上海、深圳、东莞、长沙等大城市,最后荣归故里,在太华镇一座山脚下的厂房归隐,每天晚上无聊时就摸黑下山去网吧上网。夜里回家后要经过一段黑乎乎的没有路灯的山路,这段路堪称心灵的地狱,他的疯掉有可能由撞电线杆引发。

 

如果山懂和亮亮疯了

    外人以为这是团体发疯,但我觉得依然是个体现象。因为在将近十年的时间里,山懂和亮亮基本上没有分开过。从高中同学,到长沙求学,再到虎门创业,他们从来没分开过,也是班上不完全统计下仅存的两位处男。山懂儒雅、内敛、善良、正直,亮亮外放、热情、活泼,他们是两个是没有缺点的人,同时对外人来讲也没什么突出的优点。鲜有批判的言行,也从来不被责怪。现在从事胸罩行业,掌握着中国上亿只乳房(实际上他们从来没摸过这个东西)。事业蒸蒸日上,经济危机完全没有对他们造成影响,因为只作内销,同时市场定位准确,营销手法也新颖,虽然专卖店的生意进展较慢,但终于有所突破了。他们之所以会疯掉,唯一的可能就是全中国的女人都不长乳房,而这个事件比他们的疯掉更值得一说,所以我顾不上他们了。

 

如果全中国的女人都不长乳房了

    天黑了男人们只好买两个橘子摸,那社会会龌龊得不堪入目。婴儿们从小吃橘子,长大了一心想种橘子,中国再次成为农业大国。由于平视看不到胸部,男人们对平视失去兴趣,都低头走路,结果大街上尽是相撞的人,引发了不少暴力事件,医院会忙不过来,因为一方面护士短缺——原因是中国不长乳房,女性纷纷出国;另一方面相撞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干扰了进化,人的器官变得很容易脱落,轻碰即会造成鼻子脱落或眼珠滚落,于是新时代的小偷和强盗,开着摩托车抢人体器官,华辉的一双好手从此也流失在江湖。更别提山懂亮亮的胸罩厂了,早就消失在虎门的硝烟里了。

 

如果陈吉文疯掉了

    他就会写下一些乱七八糟的文章。

当尼采抱住马的脖子(2009-11-25 20:13)

    斗争就是一种存在。它属于先验,早于意识而存在,树以根刺入封闭的大地从而取得生存,飞鸟以翅膀划破风的轨迹而获得飞翔,可怜的人类只有依凭斗争才能消磨永恒时空里的寂寞。这种先验之存在,派生出指责、质疑、怨恨、冷漠,用道德伪装起来的人性,借助这种新工具聊以自慰。

    寂静的斗争很难被认知,这一切都是无形的,当个体间的斗争失去对象——以生命的泯灭为终极表现,存活的一方会在失落中感受到一种可笑的安全感,尼采之死,瓦格纳是否感到释然……伴随主动压抑着的喜悦,把短暂的人生继续下去。

    更多人是继续煎熬,以一种亚人类的方式坚持到油尽灯枯。许多四面受敌的人,最终崩溃在无声的炮弹前,医学界找不到精神病的物理病因,当人发疯时,器质是否发生了变化?没有有效证据可以用来释疑。

    当尼采在都灵大街上抱住被马夫鞭打的马的脖子时,他失去的是什么?理智?逻辑?抑或失去的是记忆?他在反常的前夜经历过何种痛楚?有人说他是因为太孤独,无法忍受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寂寞而疯掉了。

    他战胜了几千年的人性误判顽疾,却败在寂寞的手里,真是这样吗?战胜尼采的物质到底是什么?想到这里,脑间闪过一个造物主的身影,可是,造物主却只是经验,它产生于人类意识。到底是我认知体系的紊乱,还是因为这一切根本就无法被计算?

    尼采他没有人可以对话。一颗博大的灵魂,彷佛使宇宙获得了重生,他只能与天地对话了。可是天地不语。

月光下的海(2009-11-19 10:14)

月光下的海

我诞生于爆炸物中
为旅行而生
穿透黑夜
我首先来到一个没有人的星球
旅途继续
直到进入人类的眼睛
我才有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称我为:月光
我照在恋人的脸上
也照在罪犯逃跑的路上
我与雪争过宠
也与霜有过交融
我掠过树梢与飞鸟的翅膀
脚步遍及每一寸大地
在吃树叶的长颈鹿问我
你要去哪里
饥饿的老虎问我
森林的另一边有没有猎物
倒立的蝙蝠
目送我走过洞穴的入口
这世间的种种问询
我用沉默回答
我是月光
远道而来
跳进大海
任波浪将我撕碎
海上的月光
有人认为是游泳的金子
也有人认为是破碎的心灵

 

分不清的故事与愿望

我希望她是没人要的
像街边的一只小猫
我可以慢慢走过去对她说:
小猫,跟我走吧,一起去吃鱼……
然后我们就开始了

一种类似找鱼吃的简单生活

看不见的冬天(2009-11-14 16:12)

    一场大雪,或一场雨,把冬天带到你眼前:北方的冬天总是这么明眸皓齿。

    南方的冬天是看不见的。南方的冬天像爱情一样,悄然来到,你看不见它,它只能被感觉。南方的树没有落叶,刚才我还在寒风中看见有花在开……

    南方与北方是否有两个老天爷?你去问问我高中的同桌进承吧。他正在去北方的火车上,我这些时间里一直在想念他,重复听着“痛苦的信仰”唱的《公路之歌》,梦想在什么地方,滚动的车轮滚动着年华,我再也不愿沉醉不能入睡,要继续还是要去面对……虽然歌里唱的是“一直往南方开”,但却唱出了我此刻的心境。

    思念与远方总是反方向的。一路向北的进承,一路向南的思念。

    他要走的路可真远,我还从来没有过这么远的远行。昨天晚上我踢球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洗漱之后躺在床上,迷糊间想到那么孤独的旅行,心生凄凉。他走的是不是太远了?他回来的时候会不会长满很长的胡须,或者是一个衣衫褴褛的样子?说不定在路上会遇见一位心仪的姑娘,他会不会从此不再回来了。当我在梦里的时候,许多担忧就会变得很大。现在坐在日光灯下的我就觉得他的归来是一件很快会发生的事情。

    这些年,进承你变得越来越沉默。想到你的时候我会想起一首诗歌,这首诗歌是一位说我偷她东西的同事告诉我的,这位说我偷她东西的同事丢的是一块饼干。说实话,我是个从来不吃饼干的人,但那饼干确实挺好吃的……这首诗歌是这样的: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聂鲁达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彷佛你消失了一样,

    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好像你的双眼已经飞离去,如同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

    如同所有的事物充满了我的灵魂,你从所有的事物中浮现,充满了我的灵魂。

    你像我的灵魂,一只梦的蝴蝶,你如同忧郁这个字。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好像你已远去。

    你听起来像在悲叹,一只如歌悲鸣的蝴蝶。

    你从远处听见我,我的声音无法企及你:让我在你的沉默中安静无声。

    并且让我借你的沉默与你说话,你的沉默明亮如灯,

    简单如指环,你就像黑夜,拥有寂寞与群星。你的沉默就是星星的沈默,遥远而明亮。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彷佛你消失了一样,
    遥远而且哀伤,彷佛你已经死了。
    彼时,一个字,一个微笑,已经足够。
    而我会觉得幸福,因那不是真的而觉得幸福。

   

    寂静的进承,我们心底都住着一位名叫无声的岁月老人,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着一种隔世的思念。很怕你会爱上那种在路上的感觉,从此再也定不下心,虽然我知道这种担忧是完全没必要的。

    前些天在我所住的村子的小巷里有一群小孩子在玩,他们满头大汗的,中午时间,下午还得上课,我就在想他们是怎么判断时间的,他们没有手表,怎么知道自己能玩多久?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去学校。这个问题,就像“苹果树是什么样子的”一样,简单而有让人困惑。一切未知的事物,总比已知的来得神秘。

    他到了北方后会看见无垠的雪地,会看见洁净的天空。

    地球的北方,看起来会不会很像一个冰激凌?代我向北方的老天爷问好。

    南方的老天爷,在太平洋的东岸等待爱情,在瑟瑟的寒风里。

当民主遭遇愚民(2009-11-12 09:35)

    四川乐山一位“前任”农民王洪全,他曾经是机砖场的工人,93年国家有退休换工的政策,于是他便和女儿换工,女儿有了工人身份,而王洪全则将户口迁回村里,恢复村民身份,在领着退休工人养老金的同时,他享有土地承包权。于是,在几年前土地被征用,分配征地补偿时,村里有人说“哪有领退休金的农民?”遂通过民主投票剥夺了他的村民资格。

    一场民主程序中多数人的暴力就这样击碎了乡村田园的温情。民主原本是一种社会管理体制,在社会条件不成熟的情况下就会演变成一场漠视人情的闹剧,民主必须具备物质、法制、智力、心理等各种条件,才能准确发挥其效用,当年伽利略锒铛入狱也是民主程序中多数人的暴力结晶,彼时是以神为基础的社会,最匮乏的民主条件显然是社会心理:谁能接受伽利略诋毁神的伟力……今天,王洪全的村民身份被投票取消,这种民主,缺乏的是智力条件,这种低下的集体智力,根本不知道何谓正义,何谓人情。

    村民自治暗藏着中国民主政治的出路。如何才能让乡村民主不变成闹剧,这只能靠时间去等待,等80后这批农民成为选举、投票权的主体,民主会渐渐变得活跃而有质量。当然,整个社会的民主进程则是完全看不到曙光的,至少我辈有生之年是别指望有什么突破。这种立法、行政、司法权力混搭的政体,有一股强大的惯性力,就如一个拥有三妻四妾的男人,是不会主动去废除这种一夫多妻制的。

阿公

从1926年到2009年
起点和终点都在山下
84年的人生从未远行
飞过村子上空的小鸟更有阅历
都已换代几回
但它们皆客死他乡
在故土安然躺下的
只有爷爷
如今与我们永别
上祭品
三跪四拜
额头触地
那一刻倒出我深藏的泪水
我第一次嘱咐你
爷爷,保重
奶奶哭腔沉沉:你怎么不等我
爸爸拿着你的身份证说:这个以后用不上了
陈旧的小卡片又躺回了木抽屉
一行白衣重孝
用泪水洒遍小山坡
这是你在村子的最后行程
山路十八弯以后的火葬场
羽化登仙的千古谎言
被火化炉毁灭
我看见一缕青烟
穿透白云与蓝天
这就是你在人间的最后一幕
我已经27岁了
57年后84岁
待到重逢
我们就同岁
因为时间只对活人有效
许多天后
为你画下一枚黑色的太阳
让人类去影子里定居
这是最后的结局
别放不下庄稼与溪水
别放不下儿孙们
别放不下人间
从2009年到1926年
你在神秘国度返老还童
回到历史深处
穿草鞋
吃树叶
在我所不知道的苦难里
渐渐变小
去到轮回的最初等我吧
爷爷
57年后的下辈子
我们一起长大
我们长大了要当造物主
教时间学会停留

 

小孩子们都去哪里了?

泥巴和螃蟹都已离家出走
彩虹也十多年没看见了
阳光关在幼儿园里
天上的虫儿飞
地上的玫瑰枯萎
这是新时代的儿歌
被我失去节奏感的人生听见
静静将它听完
又转身继续走在全是陌生人的路上
竹蜻蜓不肯飞翔
滚铁环不去远方
没有小孩子想说话


影子  
世间最多的是她
当光与火闪现时
世间最少的是她
当光明隐退时


若要追随影子
就要背负灼热的太阳
若要离开影子
你将与黑暗终老


在光与影的交汇处
被虚无所撕裂的

不仅有月光

也有流浪者的脚印

遇见苏格拉底(2009-10-21 00:20)

    你还不知道吧?这世界每一秒都暗藏着告别……

    

    荒凉的黑夜继续与我同行。

    我常会毫无征兆地想起她,火车穿过山洞时,看见车窗倒影时,闭上眼睛时……

    我们之间有一堵墙。这堵墙曾经出现在朱丽叶的庭院里,罗密欧怀揣爱的激情,将它翻越了。但我们之间的这堵墙是无形的,我不知道用什么动作去翻越它,即便翻过,也不知道墙那一边会不会有她澄明而飘忽的眼神在等待,她不是那样的人,她理性得像太阳一样,准确地从东方升起,从西方降落,可她却能以光洞穿我的心灵。我翻过墙后,或许就像夸父逐日一样,山的那一边,还是山,墙的那一边,还是墙。

    我们之间少了什么吗?不。是因为她是人类的典范,太完美了,让我忍不住去膜拜。这就是问题所在:神不会嫁给她的信徒。

 

    “如果此时是生命的最后一天,做什么事才有意义?”

    “我想回到他身边,回到妈妈那里,回到家乡。”

    “你不该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当你意识到已是生命的尽头时,你已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了,你已踏入另外的维度。别再向这个俗世去索取什么。爱情、亲情、故乡,都只是幻觉,只有虚无才是归宿,当你坠入最后的深渊,你才会明白。”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就是死亡本身。”

    “好吧。那你告诉我,生命的最后一天做什么才有意义?”

    “我们一起去僭越道德,一起去背叛约定,放弃一切,大声说去他妈的忠贞,去他妈的爱情。”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和死亡在一起?我很爱他,无可取代的那种,我也很爱妈妈,也很爱故乡。”

    “你不明白吗?你之所以爱,是因为你孤独、寂寞,你之所以爱,是以为你想得到温暖。虽然我尊你为女神,可现实里的你,和多数人一样,你爱上的只是爱情,而不是那个人。”

    “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肯和我在一起。”

    “你是死亡,我害怕。我不喜欢和你在一起。”

    “我是死亡,但要是你和我在一起了,我将不再是死亡,我将超越知识、超越世俗,成为你生命里唯一的主角。”

    “我不明白。”

    “有一个不是故事的故事……”

 

    那天傍晚下着大雨。临上车前,在候车亭遇见了她,来不及看清她的脸,我就上车了:这是在长途旅行前最后一眼看见她,那一幕里,暴雨中一个宁静的影子。

    像梦里的镜头,无法释怀,也无法捕捉。

    之后,就开始了长达3千多公里的奔赴,为所谓“回不去”的故乡。

    曾经三次想起那个影子。那三次刻骨思念,她不会知道,也无法向她述说。很想有人可以彻夜长谈,告诉她这次远行的每个细枝末节。我被造就得不善交往,彼此生活的交集如此之小,并且,每一刻都暗藏着告别的可能性,又有什么理由去把握?

    这次告别,谈不上告别,我们只是各自离开。走上不同的路,回去不同的故乡。

    踏上公交车之后,忘了回头去看看她,因为公交卡没钱了,刷了一下就提示要投币,于是又花了不少时间在身上找零钱,等再抬起头来时,车已走出很远,身后只有夜雨中的路灯,照着渐暗的天空。

  

    知道有个头衔叫“火车旅行家”吗?就是专门坐火车旅行的人。

    别的交通工具无法形成这个头衔,例如:卡车旅行家,板车旅行家,飞机旅行家,小轿车旅行家,婴儿车旅行家,救护车旅行家……只有在火车二字后加上旅行家才能看起来是那么回事,这是因为仅有火车意味着远方,因为火车始终在穿越大地,始终走在时间长廊里,始终不知疲倦,这就是旅行的内涵。

    很想被人称为“火车旅行家”,可我很久没坐火车了。

    小D曾经发短信说:去沿着欧亚大陆桥旅行吧。

    她的口气仿佛说:我们去买棒棒糖吃吧。

    从东方的连云港往西行,过宽阔的国土,出国境,进西亚,塔吉克斯坦,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这些神秘国家,也不知道具体哪个是站点,它们令人向往,在印象里,那里没有水,没有树,一个爱沉默的民族,但事实或许完全相反……谁知道呢,在抵达之前。

    迟早会上路的。此前所有的长短途旅行,权当一次次练习罢。

    到了火车站看到了这个城市最疲惫的一群人们,但大多有说有笑,也有抑郁不语的。他们在这个城市是做什么的?有人是做建筑工人,有理发师,有会计,有马达厂的工人,有金融公司的实习生,有在这里找不到工作回家的。各行各业,形形色色,这么多人如果不需要工作,该做些什么?一起思考人类的未来?谈论哲学?创造华美的乐章?抑或一起傻傻面对虚无时光?

    工作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这是一个有罪的时代。

    上了车之后,找不到立足之地。满车的人,像货物一样被装的满满的。没有引入市场机制的铁路运输,注定低效而傲慢,这次回家提前十天起了大早排队买票,却只能买到站票,更多人是买不到票。这个奇怪国家,有家都回不了。每年都纳税养他们,他们却一心让我回不了家,这番景致,想必宇宙罕有。我发短信给杂文家令狐兄,他常在《南方周末》之类的报刊杂志针砭时弊,最擅长冷嘲热讽了,希望他能撰文谈谈这个话题,可是他认为“这个时候回家挤一点是正常的”。

    长途列车通常都在夜晚出行,车窗外除了一味的黑夜,路过某些城镇时,会有零星灯火,一直希望自己生活在这样一个小城镇,有小小的火车站,随时可以买票去他乡,也随时可以返程回到这里,有个小小的火车站,心灵一定会温暖而踏实。

    每个小站都陆续有人下车,车里渐渐不会那么挤了。过了梅州不久,就能进入福建界内,我对家乡没期待,那个乱糟糟的小县城,一定还是乱糟糟的。

    古代那些骑马旅行的人,这种半夜三更的时候早已在客栈睡觉了,但也可以在青楼买醉,然后次日醒来时声称“今宵酒醒何处”,多么惬意。“火车旅行家”突然显得很呆板,他只有被固定的线路,在火车上喝酒也不合适宜,吃泡面、听马达,怎能和饮佳酿、抱美人相比呢?

    可是,将火车换成马,未必旅行就风流。被意识形态所禁锢的思想,才是我们始终无法释放心怀的原因……

   

    “很多天前,我打算写一个很长的笔记,向你细说旅途,但期间爷爷过世了,太多的事件来不及记录。”

    “我就知道你奔丧去了。”

     那些来不及告诉你的故事,会渐渐被我自己所遗忘。今晚我杜撰一些对白,因为没有人肯和我说话。世界到处都是影子,在光与火闪现时,世界上没有影子,当光明隐退时。台灯下的,不知是影子,还是苏格拉底。

2009年10月14日(2009-10-14 11:44)

    阿公,历系掉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看活着的人会觉得特别奇怪。几天前回家,你一息尚存时,我们还喂你喝茶,你说不想喝茶,想喝小溪水。只是,你难道不知道吗?那条小溪干了好多年啊……大地仁慈,山仁慈,你的庄稼仁慈,你的稻田仁慈,它们愿意与你一起守候时间静止之后的所有岁月。

牛年·丑 八月廿六 二零零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