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叶儿

                               ——读桑叶儿小说《灵迹》

    任何文学样式，重要的不是“写什么”，而是“怎么写”。“写什么”指向作品的“内容”，“怎么写”指向作品的“形式”。桑叶儿的小说

                           一

  停靠在对岸码头边的几十条船只被河面上的风掀动着，随波微微起伏，夜色从远处的河堤渐渐漫过码头，然后再慢慢地盖住了整个河面。从上游两里外横跨河心的桥上往下看，随着船只的虚影在夜幕下轻微的摇摆，船舱里幽幽灯火也就跟着那些虚影晃动起来。

  胡全铭安静地躺在船舱里，昨晚他大儿子栓柱喊过来船队的几个人搭把手帮忙，把他从凹里炕床上抬到外面的货舱里，整个船舱被大帆布覆盖着，说白了，他这就算是下地铺了。

  他得病的时候正好是春天，他的病最初开始于梦中。每年冬天，淠河关上水后，以行船谋生的船上人都只能被迫停船，一边寻找途径另谋生路，一边等待来年春耕的日子一天天慢慢临近，因为春耕需要水灌溉，淠河上游的水库便开始开闸放水。这时

从一个小岛到另一个 小岛只能听命于人

远处 渡假村在半坡上挨挤着聆听着

白墙灰瓦 它们给予我一些暗示及启迪

嵌入眼睑的暗香至上而下 树根抚摸着泥土

我调动感观的知觉想和它更加亲近一些

午后斑驳光影下 逍遥岛在湖面轻晃 抖动

青翠的山色在碧波的浪尖上呼之欲出

在更小一个岛上 淡定的闲竹紧闭双目

丰盈的湖水已熟读梵音 萦绕的香火之气

喂养着一群俗得不能再俗的俗人

水面荡漾的浮标上 水鸟安然梳理着羽毛

养性或思想 它都以舒适的心态持续观望着

游人眼眸内渔人收网 鱼已通灵 人接近表演

花开湖心 三月万佛湖像一位盛妆的新娘

唯独还未被人调理过的蔚蓝是纯静的

            二

原本以为登上湖心就置身世外了

那只是愿景 撇开尘世种种纠结与纷扰

素心捻香 向远 一棵青菜理佛的姿态

不是引香颂经 而是让凡俗日子开出花来

供佛养佛 那是怎样一群小小精灵啊

在邂逅她们的午后 细柳在水中抽枝吐蕊

茫茫白光里 只想把自己的灵魂也缓缓铺开

在芬芳寂寞的花下 与她们席地相拥

抛开游人 岛屿上还镶嵌着一些鸡鸣狗吠

那只千年神龟是不存在的 圈于岛心的传奇

藏在暗影里 巨大的褐色身形 纹丝不动

湖心零乱的漂浮物 被分割的水浪传送着

关于尘世的讯息 残喘却又极为真实

在我心灵的某个角落里 怎么也挥之不去

           一

风抵达之前 雨水一直漫过三月

落坐于清冷香火之中 众佛心静如水

竹林里 密集的幽叠叠通向深处

久违的阳光是值得感恩的 芙蓉花下

柳的身段在清波倒影里缓缓舞动

几声鸟鸣 将午后的静谧震得七零八落

游鱼裸露岸上 越来越浓的世俗气息

被人声及衣袂带起 夹杂些略显浮浅的事物

在这个足够温暖的日子 一发而不可收拾

风唤风的声音在迷蒙的水面旋转 荡开

足底明媚的光亮逐渐下沉 如这一湖春色

让涓涓细浪喂养的饱满且负有弹性

湖心岛上 那几只鸟中之鸟变得通晓人情

它们每一次的开屏 绽放与收敛

都与游人手中那几粒玉米密不可分的

        梨花落

           一

夜未醒 浸香的灯火含着稍许潮湿气息

绕过殿梁 从八公山之巅跃至东风深处

半坡翠微紧搂素颜 唯有满树梨花

从略显苍老的锦瑟间脱颖而出

于大地上横穿 肃穆与香阔像云絮

被人潮小心翼翼地牵引着 厚实的古城

此刻 正安睡在如雪一般的春光里

神妃也未曾醒来 绵绵芬芳从中天

穿过前门 人烟及香火气味在风中蹿动

被层层叠叠的翠幕遮挡在主祠之外

           二

坐落一摞汉语中的处子怀抱着梨花

鸟藏花下 那些羞于出口的动词

在面若桃花的容颜里 墨香压弯了黄昏

明月倚城墙 先人弄曲之声至山顶向下

渗透雨露阑珊的夜幕 随波急急走失

花影移至东窗 几声啼鸣从瓦愣上滚落    

扶不起的春寒倒满三月 清风潜入户

一茬一茬细雨 涣散又密集地淌过花香

在老树褐

                                    ---------题记

                                    三十一

  一朵花唱响的春天里，黑白被一点一点挤出了山脉、沟壑。村口的那棵老树，沿袭着我最古老的姓氏，在干裂的大地上舒缓着褐色的筋脉，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从沧桑的骨骼中抽出细嫩的新绿，在这个雾气退去的清晨，与我的白发形影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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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记

                                        二十六

  什么时候我才能像清新的风一样伫足于水岸的礁石上，用宁静、平和的爱俯瞰水底那些苍生？无数次，我都设想着在微启的晨晖里，以最本真的姿态，轻唤你的名字，在一圈圈颤颤的涟漪上和你相携相拥。细浪浅溅，让神游的云朵轻触湄水，在羞红的倒影里感动的泪流满面

船身破败 二月微风拂过淠水

坡坝依附着细柳 鼎盛与萧条

都在这个春天被一笔带过

船的弦外之音再次入梦

铁锤每次击打 心就被猛揪一下

这样的疼痛在春天次第增生

船板与船身正慢慢分开 如同我和你

谁都回不去了 无船的河清缓浅行

如同一座掏空的城池 在你手中升起

再从你最后的梦魇里陡然走失

一直都被风中的流言吞噬着

我不回避 除了风骨我们还隔着

新铺的石板及小径 这些都是直观表象

矮墙沿袭路基 弯曲着延伸向远方

冷观之眼 坐在清冷的时光里冥想

苍翠的细色低低唱吟 依附杂草与微光

在剥茧般疼痛中 布满艳阳的枝头

你止于泪水下的动作 显得小心翼翼

冰冷的地板 香火下躺着一地子孙

开过光的夜色摆动不停 死亡及佛性

在最后一次微寒升起的黎明里

丝丝缕缕的羁绊得瑟着 尘烟及不舍

都被你含在口中 淡去 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