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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20 21:47)

  他们对一无所知,不知她爱什么,恨什么,渴望什么,他们以为她仅仅是他们所能看见的样子——一个好女孩,只是有些矫情,有些爱表现,不是宇宙中最闪亮的星,不是学习天才,算不上漂亮温柔。但你不可能得到想要的一切,至少她不算是一个废物,至少她没有堕落成泥。有多少人注定会干蠢事,会误入歧途,而她竟还没有走到那般田地,这足够人庆幸了。至于她内心的那个不同的,秘密的人,他们则根本不明白。 

 

  现在,你们知道了。她恨你们。更恨她自己。

 

  恨不能改变什么。而她竟不能要求爱。
  像是对自己的惩罚。

 

  你们当她没有存在过吧。

旅居者(第十二章)(2007-10-19 16:34)
                    第十二章

  第十三杯。十三,不是一个吉利的数。所以她又喝了一杯。但十四也并不幸运,所以当又一杯啤酒敬到面前时,她一饮而尽。

  她没有醉。但眼里有些模糊。看不清这间充满了火锅调料和腥浓炒菜味道的包间里那些酒酣耳热的人们。

  “霍小姐真是好酒量!来来来,我再敬你一杯。”一个摇摇晃晃的宽大人影,贴着桌子站起来,“再来一杯!”

  “周经理,再喝待会儿就谈不成生意了。”Betty是在替她解围吗?

  “生意是小事,人情是大事,没有人情,哪来生意,是吧,霍小姐。”酒杯在她面前挑衅似的晃动,那些泛着泡沫的黄色液体令人想到某种不洁的事物。

  霍迪韵勉强的笑笑,她打心里厌恶这个金城房地产公司的广告部经理。

  两只酒杯重重的碰到了一起,哐当一声,霍迪韵只觉得手上一麻,其中一只酒杯被撞得半飞了起来,整杯凉涩的啤酒,从杯口脱泻而出,像丝带一般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不偏不倚的全落在了她的胸口。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

旅居者(第十一章)(2007-09-27 17:57)
                         第十一章

  下午三点,并不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刻,但霍迪韵觉得心烦气躁。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如何能那样平静的对着Betty说:“我要去见一个人。”也许是公司的冷气实在太足了,冻结了某些不祥的预感。而现在,刚一走出公司的范围,霍迪韵就彻底暴露在白花花的天光之下。怎么会这样?早晨的清爽沁凉不翼而飞,她觉得自己仿佛被太阳撕掉了一层皮,不仅仅是羞辱,还有,恼人的疼痛。

  她跟随着一大票奇形怪状的人穿过公司前面的那条大马路。两个红绿灯慢腾腾的交替亮着,大家走走停停,小汽车见缝插针的一溜而过,让霍迪韵更加烦躁。她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十米竟要走上三分多钟。她前面的那些人灰头土脸,却穿着色彩鲜艳的秋装,走在这片实实在在的硬马路上,他们明显觉得很高兴。霍迪韵觉得这高兴非常愚蠢,难道他们不想飞上天空吗?如果不是她自己有些难以言喻的障碍,她决不会跟在他们的身后:人行横道像是从灰白的地面凸起来一样,森森的阻拦着她,她如果不跟着别人,简直无法过街。

旅居者(外章三)(2007-09-25 18:52)
                  外章三 治疗·爱情

  “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她的脑海中出现这样一幅画面:一个穿着棉布长睡衣的女子在昏暝的日光中慢慢起身,她的起身搅动了房间中原本的平衡,光线像鸟一样纷纷飞起,离她而去,她却毫不在意,她像维多利亚时代的皇族公主一般,优雅的提步来到窗前,伸出一只柳条般的手,拂开薄薄的白纱窗帘。她漫不经心的向窗外望了一眼,愣住了。

  外面正在下雨,不,准确的说,雨正在猛烈的攻击这个尚未完全睡醒的世界。

  那句话,像紧箍咒一般,紧紧的束缚着她,每到这个时候,分外疼痛:

  在微亮清晨,却大雨倾盆。

  她一直不知道这幅画面意味着什么。

  或者,这个梦意味着什么。

 

  她想将这个梦说给牧师听,却惊骇的发现这几天牧师已经很少到她病房中来,也很少拿出那个黑皮软本,坐在床头,一笔一划的记录她做过的梦。

  现在,坐在她床头的,是另一个人。

  那个,男人。

 

  “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旅居者(第十章)(2007-09-19 22:48)

                          第十章

  霍迪韵踩着石子路穿过草坪,在走进公司大楼前,她拈着衣角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往回望,是刚刚修剪过的,整整齐齐一般长的草,绿得鲜艳,颇具古典风韵的凉亭立于其上,风从亭中穿过,无声无息。

  抬头望,是帝京华人大楼的楼窗,那些一块紧挨着一块的长方形大玻璃,很有设计感的向外开出一个角度。平滑的玻璃表面映衬出秋日的蓝天白云,仿佛半空中挂起的一幅巨大的水彩画,画里没有别的内容,只有永恒的蓝色和白色,如河流般缓缓的流动着,淡金色的阳光穿透空气中无数微小尘埃洒在上面,溅起一团团含混不清的光,让霍迪韵有些恍惚。

  这是来之不易的,片刻的安宁。

  手机响了。

  “Agnes,你还没到吗?主管已经来了,正到处找你呢!”是Betty颇为焦急的声音,“我跟她说你上厕所去了,你快点赶来吧!”

  “知道了,我在楼下,马上就上去。”

  霍迪韵向上迈了一级台阶,自动门开了,前厅里嗖嗖穿梭的冷

旅居者(第九章) (2007-09-11 21:44)
            第九章
  早春园的花圃正被铺上草皮。

  草的清香飘得很远。言站在那里,看一片黄了的叶子,慢慢悠悠的从枝头落到了地上。

  星期五的下午,唐霄说要过来告诉她如何将小说改成剧本。

  她又逃了下午的课,唐霄也要逃课才能过来。她本可以自己学,唐霄给了她几本经典的剧本让她先看看,拆解一段段情节,变成一个个画面。对话的引号要去掉,括号里面加上具体的动作。她也不是不懂的。

  言在看他们铺草皮,她原来一直以为那片绿油油的草,是费尽心力从土壤中钻出来的,原来,它们那么浅薄,而且,还是死的。

  忽然,她听到有人叫她名字。是唐霄,他叫她孟修兰。一瞬间,她想让他改口叫她言。

  他骑着一辆灰色的单车,从小区门口驶到她的面前,一个漂亮的弧线,绕过方形的花圃,那些清香定将他浸透了。车停下。长长的腿撑在地上。

  言想到的是一篇小说:女孩无数次梦见心爱的男生向自己跑来,等到有那么一天,他真的抛下篮球,在漫天霞光中向自己跑来的时候,她以为那是梦。

  《明知爱他是没有幸福的》。

  “我给你的剧本你看了吗?”唐霄

旅居者·第八章(2007-09-09 11:56)
            第八章
  唐霄到来之前,言在屋子里翻箱倒柜,但是一无所获,她失去了那篇小说。

  她泄气的坐在床头,又一次想起暑假的某一天,天台上的火苗。早春园的保安人员在楼下大声叫唤,恶狠狠的阻止,但是已经迟了,她已经将从前写过的一切——那些乱七八糟的纸张,还剩很多页的美丽本子,没有寄出去的信,全都投进了火中。火并不大,但足够一切都化作灰烬。

  她想断绝过去,成为另外一个人,另一个积极、现实、努力、勇敢,浮在生活的水流之上的人。所以,当她看到最后地上只剩下一大撮黑色的余烬时,那微微的疼痛,不是因为留恋,而是因为如释重负的不习惯。

  但烧毁并不代表忘记。

  她还记得,如果她想,她还可以慢慢的,仔细的,回忆起那篇小说的大概轮廓:

  《清晨》,一个每天清晨都在省政府大楼前打扫卫生的年轻女子,某一次突然发现政府大楼前的石狮子,鼻孔里面非常的脏,全是泥沙,某些淘气的小孩还在里面插上牙签和小木棍。于是,她每天的打扫任务多了一项——替石狮子清理鼻孔。日复一日,她渐渐发现在完成所有清扫后给狮子挖鼻孔,竟然有一种奇妙的感受,类似于放松、上

旅居者(外章二)(2007-08-23 21:31)

                   外章二 触摸·亲人

          

  “你会慢慢适应这黑暗。我们的祖先

旅居者(第七章)(2007-08-20 09:58)

从现在开始,她决定改掉自己的名字,就像《雪》里的卡也不喜欢自己原来的名字一样。原因,它们太复杂——“孟修兰”是三个字。

研究生阶段,她称自己为言。也要求别人称自己为言。别人,其实只是一个人——康纯。

康纯是她的室友,占据了本该属于霍迪韵的那间房。这么说其实不太准确,如今这世上早已没了什么本该的事。重要的是事实。现在,此时此刻,康纯就住在言对面的那间房里,而她们的客厅狭小得刚够放下一张吃饭的桌子,厨房空荡荡的,卫生间湿漉漉的。言非常奇怪当初看房的时候这间两居室怎么没有住进来这么糟

旅居者(外章一)(2007-08-02 18:09)
              外章一 梦·牧师

  她从黑暗中醒来,醒在黑暗里,又有什么可以证明她已经醒来?
  她能感觉到那些光,非常微弱,窗帘在晨风中飘动,光像金色的眼影,淡淡洒在她的眼皮上,她能感觉到的它们,或许是一种脆弱的温暖,又或许,只是单调平白的光,并无其他玄机。
  但若是没有玄机,为什么她会同意这种治疗方式。
 

  她努力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摸索着把枕头垫在背后,靠在床头,这样会舒适一些。她坐在床上,手揉着被子,双腿绷得很直,像在抗争痉挛,她知道这是怪异的姿势,但来这里后的每一天,她都是以这种方式迎接朝阳——如果有朝阳的话,迎接她的到来。
  她坐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她要学会的是忘记,忘记每个夜里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但有时候她会开小差,当新鲜的阳光突然如一束百合般插进她的血管中时,她会想起小时候,小时候,她的床是她的船。坐在船头,她采莲花,而坐在床头,她便采月光。
  四周太静了。这是感官治疗的第二天。第一天是适应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