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上大孝子董黯评传——董黯和蔡顺、许孜

董顺德

《晋书·孝友传》写孝子许孜，“谓蔡顺、董黯无以过之”，就连蔡顺、董黯也未必能超过他。让我们对这三孝子的故事作一点比较。

许孜，东阳人，二十岁拜豫章太守会稽人孔冲为师，学习儒家经典。学成回乡，后听说孔冲在豫章去世，许孜千里奔丧，将孔冲灵柩送还故乡，并蔬食执役，服丧三年。

不久许孜父母去世，许孜哀痛欲绝，骨瘦如柴，以至扶着拐杖才能站起。他葬父母于县之东山，亲自负土建墓，不接受乡人的帮助。乡人怜他瘦弱疲惫，坚持要帮他，许孜推辞不过，便白天接受帮助，到晚上又把别人帮他做的活儿全部推倒，自己重新做过。每当许孜痛哭，便有鸟兽聚拢过来，和他一起哀悼。墓修好了，许孜抛开妻子，结庐守孝。他在墓旁列植松柏，长达五六里。起初有野鹿损毁松柏，许孜叹息道：“鹿啊，为何不体谅我的心情？”第二天，就在被损毁的松柏旁边，他看见野鹿被猛兽咬死了，于是怅惋不已，将鹿埋在墓旁。随即猛兽也在他面前扑地自杀，许孜愈加叹息，又将猛兽埋在墓旁。从此墓园周围松柏茂盛，再无鸟兽侵袭。二十多年后，许孜重新娶妻，将新家安在墓园附近，继续与父母相伴。鹰和雉在他家屋檐下栖息，野鹿与猛兽在他家院子里散步，彼此相安无事。在许孜精神的感召下，禽兽都懂得了孝义！

晋元康年间（291～299年），许孜被举为孝廉，他不愿出仕，活了八十多岁，在家中去世，他的家乡因此被称为“孝顺里”。晋咸康年间（335～342），太守张虞上疏朝廷，说：“许孜居丧，能感化禽兽，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他的故事口口相传，‘窃谓蔡顺、董黯无以过之’。如今许孜去世多年，其子尚在，也是一位大孝子，也在父亲墓旁结庐守孝。对此，朝廷应予以表彰。”朝廷采纳张虞的意见，下诏旌表，免了许家的税役。

汉代孝子蔡顺的故事，最著名的当属中国古代二十四孝故事之“拾葚异器”或“拾葚供亲”，此外《后汉书•周磐传》还记载了蔡顺的另外四件事：

一、心痛悟母：“顺少孤，养母。尝出求薪，有客卒至，母望顺不还，乃噬其指，顺即心动，弃薪驰归，跪问其故。母曰：‘有急客来，吾噬指以悟汝耳。’”这件事与二十四孝故事之曾参“噬指心痛”差不多。

二、火起伏棺：“母年九十，以寿终。未及得葬，里中灾，火将逼其舍，顺抱伏棺柩，号哭叫天，火遂越烧它室，顺独得免。”

三、雷震圜冢：“太守韩崇召为东阁祭酒。母平生畏雷，自亡后，每有雷震，顺辄圜冢泣，曰：‘顺在此’。崇闻之，每雷辄为差车马到墓所。”这件事与二十四孝故事之王裒“闻雷泣墓”相仿。

四、辞官不就：“后太守鲍众举孝廉，顺不能远离坟墓，遂不就。年八十，终于家。”

另有《汝南先贤传》说：“蔡顺事母至孝。井桔槔朽，在母生年上，而顺忧，不敢理之。俄而有扶老藤生，绕之，遂坚固焉。”在古代，桔槔朽坏被认为是不吉利的，蔡顺怕母亲忧心，不敢去修。没过多久，井边长出了扶老藤，又把桔槔给缠绕结实了。

我们来分析董黯、许孜、蔡顺三人故事里所体现的传统孝道。《孝经》曰：“孝子之事亲，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五者备矣，然后能事亲。”意思是：孝子侍奉父母，平时要恭敬，赡养要悦心，对父母健康要忧记在心，父母去世要尽哀，祭祀父母要肃严，做到了这五项，才算尽孝。

许孜的故事，主要体现“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先为老师服丧三年，又为父母守孝二十多年，他的青壮年时代几乎都在服丧守孝中度过。一般人做不到他这样，因此有人评价他的居丧之礼，“实古今之所难焉”。

蔡顺“拾葚供亲”，给父母吃好的，自己吃差的，主要体现“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火起伏棺”与“雷震圜冢”主要体现“丧则致其哀”以及“事死如事生”，就是父母虽然去世了，仍感觉活在心中，仍像父母生前一样尽心尽力。

董黯“汲水奉母”，也体现“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唐代崔殷的《纯德真君庙碣铭》说董黯“事亲不匮，啜菽以尽其欢，柔色以温其省”，《延佑四明志》说董黯“事母尽孝，采薪供养，甘果美味奔献于母，母甚肥悦”，都是称赞董黯孝养其母，在注重物质赡养的同时，更注重精神赡养。

他们三人的共同点有两个：

一是感天动地，获得神灵保佑。许孜“悲号而鸟兽翔集”，鸟兽都来和他一起哀悼，都被他感化了，懂得要相亲相爱。蔡顺“心痛悟母”，有如神助，还有“火起伏棺”，火神爷对他也是网开一面，居然越过他家烧别家去了。董黯“单身林野，鸟兽归怀”（《三国志·虞翻传》），和许孜的“驯雉栖其梁栋，猛兽扰其庭圃”（《晋书·孝友传》）相似；《纯德真君庙碣铭》说董黯“其徙居也，庭出寒泉”，董黯母亲想喝好水，于是董家院子里就有甘泉涌出。

二是不愿为官，寿终正寝。许孜被举为孝廉，不愿出仕，活了八十多岁，于家中去世。董黯、蔡顺也和他差不多，都是不愿为官，终老山林，活了八十岁。他们因孝成名，并未因孝得官。

除了董黯，在蔡顺和许孜的故事里，都有一些让今人难以理解的内容，如：蔡顺有个习惯，每当雷雨天就去母亲墓前哭告，太守知道了，“每雷辄为差车马到墓所”，就是每到雷雨天就派专车接送。许孜为了结庐守孝，居然抛妻别子，离家二十多年。也许他二人不乏真诚，但后人往往机械模仿他们的“居丧之礼”，导致形式主义泛滥，难怪老子《道德经》说：“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

甬上大孝子董黯评传——贺知章《董孝子黯复仇》解读

董顺德

董孝子黯复仇

贺知章

十年心事苦，惟为复恩仇。

两意既已尽，碧山吾白头。

为了报恩复仇，董黯隐忍十年，可见难度很大，否则也用不了十年时间。终于等到机会了，他把两桩心事了了，随即“碧山吾白头”，终老山林。“白头”说明报恩复仇过程的艰辛，以至于心事了了以后，头发都白了。一个“既”字，说明终老山林的选择是顺理成章的。

董黯因为报恩复仇名扬天下，皇帝请他出来做官，被他拒绝了。董黯之所以报恩复仇，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人生感意气，功名谁复论”，在他看来，意气重于泰山，功名轻如鸿毛，是男儿意气在胸中激荡，使他不得不如此。

董黯的心中流淌着侠的精神。真正的侠者是不事张扬的，为了报恩复仇，他可以隐忍十年，一旦心事了了，便离群索居，不在尘世间凑热闹。唐代诗人钱起有《逢侠者》：“燕赵悲歌士，相逢剧孟家。寸心言不尽，前路日将斜。”董黯就像诗中的侠者，不善言辞，以行动表明心迹。“碧山吾白头”与“前路日将斜”相似，都说侠者的归宿在天涯，远在我们俗人的视线之外。

作者贺知章号“四明狂客”，“碧山吾白头”也是他的心愿，他对董黯的归宿不胜羡慕感慨，正如王维诗云：“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世间的功名富贵总有终了的时候，归隐山林“云深不知处”的乐趣，不足为外人道也。

甬上大孝子董黯评传——董黯画像

董顺德

据说董黯画像原有两幅，一正一侧，世代祖传。南宋建炎四年（1130），金兵袭扰明州，宗族仓皇逃命，慌乱间丢了侧面像，后来正面像也毁于元末火灾。

明万历丁亥年（1587），鄞县族人翰林院检讨董樾回乡探亲，遇见一个手捧董黯画像求售的人。画像上有“宋赠纯德征君”玺敕，下有宋代裔孙董应文重刻的唐代明州刺史崔殷碑文，画像面朝左侧，若伫立状。董樾正待细看，那送画之人忽然消失，不知所踪。众人诧异，都说董黯显灵了。为此董樾写有《得像记》，说这幅画像历经战乱，流落民间三百年，终能完璧归赵，真是奇迹。

这幅侧面像，是董华钧于乾隆壬戌年(1742)根据董樾得到的那幅画像临摹的。从画像上看，董黯是一位儒雅的隐者，根本不像一个砍下仇人头颅为母报仇的勇士。其实董黯故事中既有“汲水奉母”，也有“一剑复仇”，董黯性格中既有温柔，也有刚烈。就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陶渊明，也不乏“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之类的豪情。鲁迅说“这‘猛志固常在’和‘悠然见南山’的是一个人，倘有取舍，即非全人，再加抑扬，更离真实”——真实的董黯也是这样，现在往往都只讲“汲水奉母”，不讲杀人报仇，我们看到的那几尊董黯塑像，也都是表现“汲水奉母”的。其实只有将“汲水奉母”和“一剑复仇”合起来，才构成一个完整的董黯。

这幅正面像，见于旧版《纯德录》。画像上的董黯头戴一顶梁冠。梁冠是古代在朝文官所戴。董黯戴的这顶属于四梁冠，大概相当于明代四品官规格。董黯是一个“征君”，皇帝封他做议郎，大概就相当于明代四品官，董黯回绝了，他没有做过一天的官，为什么也戴官帽呢？其实也不奇怪。你看孔庙大成殿里的“文宣王”塑像，头戴平天冠，一副帝王气派，其实孔子生前哪做过什么“文宣王”啊。

董黯正面像的脖子上还套着一个项圈一样的东西，类似于宋代官服上的“方心曲领”。宋代的“方心曲领”上圆下方，象征天圆地方或者外圆内方，能够起到压贴衣领的作用。宋代“方心曲领”的下端是方的，但董黯这个“项圈”的下端不是方的，而像小孩子戴的“天官锁”。“天官锁”意在去邪，图吉利，保长命百岁。给董黯画上“天官锁”，是要他保佑子孙后代吗？

“方心曲领”流行于宋代，后来在明嘉靖八年（1529）的服制改革中被取消了，说是因为不合周制。据此推测，董黯这幅正面像的绘制年代应在明嘉靖之后，否则画上的“方心曲领”应该和宋代相同。因为明嘉靖年间考证出宋代的“方心曲领” 不合周制，当然就不能再照着宋代的样子给董黯画上“方心曲领”了。

甬上大孝子董黯评传——董黯墓在何处？

董顺德

据文献记载，董黯墓有三处：湖北孝感、鄞县祖关山、慈溪黄杨岙。

先说湖北孝感。南宋王象之《舆地纪胜》卷七十七云：“孝感县……因孝子董黯立名也”；又“沿革”云：“晋董黯碑，图经云即董城，在孝感县北一百三十里，昔孝子董黯家焉。”

清代全祖望认为这个孝感董黯是晋代人，与句章董黯只是同名同姓，所谓“姓名偶同，不足深辨”，尹元炜《溪上遗闻集录》也持相同看法。但这一说法缺少证据。理由一，“晋董黯碑”未必指“晋代人董黯的碑”，也可能是“晋代为汉孝子董黯立的碑”。理由二，若是同名同姓，晋代孝子董黯的故事也应该流传较广，但事实并非如此，没有人知道晋代孝子董黯的故事是怎样的。理由三，清代《湖北通志》、《孝感县志》和吕景端《校正尚友录》都说董黯来自句章，“后侨寓孝感。今邑北百三十里有黯墓。”董黯流寓孝感，死后葬在孝感也是可能的。　

那么董黯为何到了孝感？应与他报仇杀人有关。汉代的法律并不禁止甚至鼓励血亲复仇、家族复仇，如汉和帝时期的《轻侮法》规定，因父母亲受辱而报复杀人，可以减轻或免除刑罚。董黯杀死仇人非但无罪，而且成了英雄，由此可能刺激仇人家族，展开新一轮报复，何况他的仇人生前“家甚富”、“纵酒无行”，具备雇凶杀人的条件。因此董黯只能东躲西藏，移乡避仇。另一种可能是法律判决的结果，如《晋律》规定：“杀人父母，徙之二千里外”，凡杀人父母罪不及死的，一律远迁，为的就是防止相互仇杀，使复仇者因找不到仇家而难以复仇。《晋律》虽不同于汉代法律，但也可略作参考，董黯依法远迁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再如《晋书·刑法志》规定“会赦及过误相杀，不得报仇”，董黯因被皇帝赦免，王寄家族不能再行报复，但与仇家结邻毕竟不合适，还是远走高飞比较好，何况董黯祖上也是从外地迁来，无非再搬一次家，于是就去了湖北孝感。

其次鄞县祖关山。董黯母亲的墓就在祖关山，这是没有疑问的，既如此，那么让这对母子生死相伴，不是更好吗？何况有诗为证，有方志为证。如：南宋末年谢翱客居鄞县，写有“城南古寺凉生处，草色遥连孝子墓”。康熙《鄞县志》记载：“淑德夫人墓，在长春门外二里许。孝子自句章反葬于鄮者此也，而孝子墓实附侧焉。”（《四明谈助》）。全祖望的《董孝子墓考》：“吾乡董孝子墓，即附于其母淑德夫人墓旁，舒嬾堂诗所谓‘孤冢枕城边’者也”；又《拜董征君墓》诗云：“郊行再拜征君墓，埏道长怀季海碑。”都说董黯墓就在鄞县祖关山董母墓旁。

再说慈溪黄杨岙。南宋参知政事应繇《谒董孝子墓》诗云：“渺渺灵绪土，厥隩名黄杨。有汉董征君，体魄厝其乡。人以孝而重，地以孝而扬。迄今瞻仰下，悠悠思且长。”元末名士乌本良《谒董孝子墓》诗云：“汉家董孝子，稳卧黄杨里，世事任沧桑，朝朝白云起。”这两首诗都表明董黯墓位于灵绪乡黄杨岙，也就是达蓬山下。光绪《慈溪县志》引用雍正《镇海县志》的说法：“黯墓在县西北达蓬山麓”，并指出康熙《鄞县志》记载有误，董黯墓不在鄞县城南。

关于黄杨岙董孝子墓地，清康熙年间，鄞慈两地的董氏后裔曾和镇海乡民打过一场官司，董华钧《黄杨岙孝墓构讼始末》和尹金菼《董孝子墓记》都有记载，大意是：

董黯葬于黄杨岙，周围筑墙为界，名董家园，从东汉到清初，有一千多年了。家谱、庙志、《纯德录》以及各种题咏所记，炳若日星，明白无误。清代以前，每到谷雨，董氏后裔都去董家园祭扫，因明末战乱，盗匪出没，不敢再去黄杨岙，遂改家祭，久而久之，董家园被遗忘了。康熙初年，有镇海乡民占据董家园，“以二亩三分零之地收归己户”。康熙三十九年，因“土人掘地得碑，有走相告者，董之宗老，率子姓往视之，信然”——看样子是发现了关于董黯墓地的重要物证，王清毅先生《董黯及其遗迹》（《慈溪史志》）一文说是发现了“董黯墓碑”，于是董氏后裔状告镇海乡民侵毁名墓，要求归还董家园。也许是新出土的石碑缺少说服力，或非汉代原碑，一审判决“一坟归董，而墓旁余地仍留归乡”。董家人不满判决结果，继续上告。官司打到宁绍台道布政使参议那里，参议派人勘察墓园，发现“其四围俱有墙脚，则今日为地而昔日为园可知也”，又据文献记载，董家园确系董黯墓所在，于是认定镇海乡民毁占名墓，须严加惩处，否则“恐孝子仁人俱有难保抔土于身后者”，除了杖责，还要求按董家园旧墙基址归还，“园约六亩，已升课者二亩三分四厘，钱粮着董姓承纳，其未升余地，原应优免，如董姓情愿升课，听之。”镇海乡民既被夺地，又挨了打，非常不服，又上诉藩司衙门。藩司亲审，判决结果“归还一坟”，“而坟前余地仅一丈左右，及坟后各三尺，并行路一带而已。”

官司一波三折，最终还是照一审判决。董华钧分析，之所以没有完全打赢官司，主要原因在于康熙《鄞县志》加注了“黯母墓在长春门外祖关，孝子墓实祔侧焉”，明确表明董黯墓位于祖关山，而非黄杨岙，这是一条非常不利于董家的证据，于是“墓案经镇县、宁府、道宪、藩宪，暨学台、制台等衙门，终以《鄞志》为辞，迄不得直。”

官司虽然结束了，但慈溪董家仍不忘收回董家园，董仰甫的父亲临终遗言，要董仰甫想办法。董仰甫是一位大富豪，于光绪四年(1878年)开设泰吉钱庄。他找中间人出面调停。出资一千二百贯，从镇海乡民手中买回六分多地，又出钱二千余贯建墓庄。虽然没能收回董家园全部六亩多地，但也很不容易了，为此，内阁中书尹金菼撰写《董孝子墓记》夸赞董仰甫父子“笃念本根”、“善承先志”，不愧是董孝子的后代。

按一般说法，董黯故居位于慈城北门外，也有说法是位于宁波三江口一带，董黯奉母至孝，采薪供养，说明他是穷人。据此推测，董黯墓位于董母墓旁比较合情，位于慈城董黯故居附近比较合理。但黄杨岙距离慈城有几十里山路，董黯或者他的子孙有这能力或者有这必要将墓建在黄杨岙吗？或者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董黯杀了仇人，怕对方家族人多势众，怕死后遭掘墓鞭尸，于是躲得越远越好。

甬上大孝子董黯评传——《董孝子祠诗》解读

董顺德

董孝子祠

杨江

事君为易事亲难，孝子名留覆载间。

一剑复仇天亦快，寸心为母石同顽。

遗风凛凛慈溪水，高节堂堂大隐山。

不独邑人知向慕，树边枭獍也惭颜。

作者杨江，方志记载他是慈溪人，景泰间（1450—1457年）高士，尝集《慈湖志》。

首句先议论，说“事君为易事亲难”，侍奉父母的难度比侍奉君主的难度更大，为什么呢？因为侍奉君主是有止境的，孔子说 “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和君主相处不好了，感到危险了，可以选择隐退，比如范蠡泛舟五湖。但侍奉父母是没有止境的，即便父母不听你的，作为儿女也只能“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不能选择隐退，所以侍奉父母的难度更大。董孝子做得很出色，所以“名留覆载间”，美名天下扬。

颔联叙事，董黯杀死仇人，一心为母。“天亦快”指顺天意，得民心。董黯杀死的仇人名叫王寄，是一个恶人，虽然依当时法律可能罪不至死，但历史上没有人认为王寄死得冤。方志记载董黯的复仇经过是这样的：“负土既葬，痛念母仇不共戴天，操戈往斩寄头，祭于母之墓”，非常痛快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石同顽”应是“同顽石”，对仗押韵的需要。“同顽石”一说董黯的复仇意志坚如顽石；一说董黯的复仇之心非常感人，如“生公说法，顽石点头”，因此感动了汉和帝，赦他无罪。

颈联转入写景，兼抒情。凛凛慈溪水，董黯奉母喝过；堂堂大隐山，董黯母子住过。董孝子遗风就像凛凛慈溪水，高节就像堂堂大隐山。这一联写得很有气势，既赞美了董黯品格，又描绘了家乡山水，与明代慈溪状元姚涞的“千年邑为仁人号，一脉溪流孝子心”堪称双壁。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董黯是这方水土养育的，凛凛遗风又影响后人。例如，明朝将亡之际，慈溪书生合力将叛徒项煜沉于慈江，还说“奸回污我慈溪水”，大义凛然；又如先后在大隐山隐居的高士有秦代夏黄公、晋代虞喜、谢灵运等，也和董黯一样高节堂堂。汉和帝曾想让董黯出来做官，被拒绝了，董黯说报仇不是为了做官。

尾联写不但家乡的百姓“知向慕”，向往羡慕董孝子，而且连树边的“枭獍”都感到了惭愧，说明董孝子故事感人至深。枭獍，比喻不肖子女或忘恩负义、凶残无道之人。

甬上大孝子董黯评传——四道圣旨

董顺德

有人对这四道圣旨的真伪尚有怀疑，但它们的影响力是客观存在的，历代名家的诗文中也多有提及。

一、征孝子董黯擢议郎诏

永元八年（公元96年），汉和帝颁布《征孝子董黯擢议郎诏》⑴，说：法律，是用来禁暴卫善的。约束百姓，导之以善，是各级官吏的职责。官吏如果不能导之以善，单以不正之法治民，那就是借法律施行暴政，绝非刑措不用而使民不犯禁的立法本意。句章人董黯，孝养其母，复仇的同时兼备仁义，有自首请罪的情节，当地官吏感到难以处置，于是上奏朝廷。朝廷认为，举孝兴廉、劝善刑暴，是五帝三王治理天下的成功经验。董黯事迹，卓然可嘉。所谓移孝作忠，孝心可用以事君。特命考工令邱霖，免除董黯的专杀罪，擢为议郎，负责进谏，以匡正皇帝的过失。

这道诏书的开头引用汉文帝对宰相陈平、周勃说的话，见于班固《汉书·刑法志》，是为赦免并征召董黯做官寻找理由。依当时看，董黯算是孝子模范、道德典型，虽然犯了专杀罪，但出于导民以善的需要，被赦免并且授以官职。

此案其实并不复杂：恶邻王寄伤害董黯的母亲，董黯杀死王寄为母报仇。对这样一个案件，当地官吏为何难以处置？

首先和案件所处的时代背景有关。汉章帝时（公元76-88年）出台了一部《轻辱法》，规定对于因父母受辱而忿激杀人者予以减轻处罚。据《后汉书·张敏传》记载：“建初中，有人侮辱人父者，而其子杀之，肃宗贳其死刑而降宥之，自后因以为比，是时遂定其议，以为轻侮法。”到汉和帝时期（公元89-105年），因施行《轻辱法》导致复仇成风，类似董黯这样的复仇案件多达四五百个，所谓“轻侮之比，浸以繁滋，至有四五百科，转相顾望，弥复增甚”。因此汉和帝采纳张敏的建议，废除了《轻辱法》。《轻侮法》虽然被废除了，但植根于人们内心深处的血亲复仇观念并未因此改变。《轻侮法》开创了对复仇者网开一面的传统。董黯报仇之时，正是《轻辱法》存废之际。如何适用法律？按“杀人偿命”，董黯应该重判；按《轻辱法》，董黯应该轻判甚至赦免。这使当地官吏感到为难。

其次这个案件也有它的特殊性：一是董黯并非当场报仇，古代刑法如《大明律》和《大清律》都规定，报父母之仇“其即时杀死者，勿论”，如果当场报仇，可以赦免无罪。但董黯并非当场报仇，而是苦苦等待了好多年，这就不能算无罪了。二是有一个感人情节，董黯不愿让仇人之母孤老无依，于是苦等她去世，这才杀死仇人，看起来非常仁义。一方面按律有罪，一方面合乎仁义，这就不同于一般的复仇案件了。

东汉时期流传的孝子复仇故事往往体现快意恩仇，相当血腥。例如《后汉书·酷吏列传》记载：东汉顺帝时有个叫阳球的，“郡吏有辱其母者，球结少年数十人，杀吏，灭其家，由是知名。”因为母亲遭受郡吏侮辱，他便纠结少年数十人，杀死郡吏全家，制造灭门惨案。正是这位阳球，非但没有受法律制裁，而且举孝廉，补尚书侍郎，汉灵帝时竟然当上了尚书令。

倘若董黯这样的故事发生在其它朝代，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

唐宪宗时期，有个叫梁悦的人，“父为秦果所杀，悦杀仇诣县请罪。”宪宗下诏：“在《礼》父仇不同天，而法杀人必死。礼、法，王教大端也，二说异焉。下尚书省议”——是遵《礼》赦免，还是依法判决？连皇帝都感觉为难，还要请臣下议一议。最终还是唐宪宗颁布敕令，对梁悦从轻处罚，杖一百，配流循州。同样报父母之仇，梁悦的结果比董黯差多了。

在宋代，《宋刑统·斗讼律》规定：“如有复祖父母、父母之仇者，请令今后具案，奏取敕裁。”必须先写明案情，等候皇帝裁决。

《元史·刑法志四》规定：“诸人杀死其父，子殴之死者,不坐；仍于杀父者之家，征烧埋银五十两。”看起来元代比董黯那时候更鼓励复仇。

明代《大明律•刑律•斗殴》规定：“祖父母、父母为人所杀，而子孙擅杀行凶人者，杖六十。其即时杀死者，勿论。”是说当场报仇无罪，如果不是当场报仇，就要“杖六十”，也算是比较轻的刑罚。清承明制，对于复仇的问题也基本保持一致。

现代法律是禁止私力救济的，事后的复仇属于犯罪行为。董黯报仇如果发生在现代，那是要被判重刑的。

从历史上看，两汉时期的孝子往往以复仇成名，很有几分侠气。而后代著名的“二十四孝”故事没有一个是讲复仇的，孝子形象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温柔了。

⑴《征孝子董黯擢议郎诏》原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法者，所以禁暴卫善。故牧民而导之以善者，吏也。既不能导，又以不正之法论之，则缘法以为暴，甚非难犯易避之意。句章董黯，孝养厥母，仁以复王寄之仇，携首请罪于吏，疑不敢决，具奏以闻。夫举孝兴廉、劝善刑暴，五帝三王所繇昌也。董黯至行，卓然可嘉。朕尝闻之，孝者，所以事君也。遣考工令邱霖，释专杀罪，擢为议郎，使居言责，以匡朕之不逮。永元八年二月十五日。

元元学围棋

心情就像这天气，甲流阴影下的生活，去年是手足口。老婆打了疫苗，我放弃了，两人商量了好几回，也没决定到时候要不要给元元打。说是三岁以下不能打，元元四岁不到。偶尔看到一两个病例就足以让人担心了，前星期有7个班级停课。所幸幼儿园那边还好，问过两次，都只有一两个。晚上看见幼儿园楼里亮着紫外线灯，心里产生一丝感激。家里储备了口罩、清开灵、板蓝根，以前不吃大蒜头，现在全家天天吃，剥开的洋葱头像花盆一样摆在角落，散发着淡淡气味，不知是香是臭。元元断断续续流鼻涕，据说流鼻涕属于普通流感，不是甲流。本来好了的，星期六去学围棋，小朋友对着他咳嗽两下，回来又流了。每天早上听见他瞎闹，没发烧，心里才感到安慰。

元元开始学围棋了，是老师催的，他学围棋有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也反而容易成为精神负担。爸爸妈妈都不希望他将来成为专业棋手，希望他借学围棋培养良好的学习习惯和钻研精神。如果数理化方面不差，文科稍好一些，就不至于在应试教育的赛场遭淘汰。爸爸妈妈只能把他往读书人的方向培养，没有别的出路。元元现在还是很喜欢幼儿园生活，每天欢天喜地进幼儿园，老师都不明白他高兴什么。如果老师表扬他了，回家会主动要求爸爸教他围棋。现在已经能在小棋盘上数棋了，顺便学一点加减法，这是副产品。

昨天阳光灿烂，看见小朋友在老师带领下玩老鹰捉小鸡，元元不在，楼上学棋去了。我打电话给老婆，说元元好辛苦，别的小朋友晒太阳，他只能学围棋。这么小就学围棋了，估计要学十来年，也不知有多少是为他的成长，有多少是大人的虚荣心。

前天玩的时候元元突然说：“我实在太聪明了！”看来表扬多了，都有点自恋了。

一首慈城状元诗

萧萧行李上长安，此际谁怜范叔寒。寄语江南贤令尹，查名须向榜头看。

诗的作者杨守勤，明代慈溪人，万历三十二年状元，其故居在今慈城察院巷内。

诗见于清代褚人获的《坚瓠集》，原文如下：

《葵轩琐记》：万历癸卯，慈溪杨克之守勤，赴京会试。道出维扬，因行李匮乏，适一同窗友作县，遂投刺告假资斧。友批“查名”二字，杨遂狼狈而去。来春揭榜，联魁天下，因作诗贻友云：“萧萧行李上长安，此际谁怜范叔寒。寄语江南贤令尹，查名须向榜头看。”尹得诗大惭。然杨之气量亦浅矣。

说的是万历癸卯年（1603），杨守勤进京赶考，因囊中羞涩，向一位同窗借钱，这位同窗在扬州一带做县令。杨守勤递上名帖求见，那县令非但不见，还在名帖上批了“查名”二字，表示不认识，杨守勤只得狼狈离去。来年揭榜，杨守勤考中状元，特意写了那首诗给这位同窗，同窗得诗后非常惭愧。

首句“萧萧”二字，透着悲壮，使人想起“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句子，有一种“男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的毅然决然。杨守勤在同窗县令那里受了羞辱，他要雪耻，在当时，雪耻的唯一途径就是金榜题名。

这里有个疑问：据县志记载，杨守勤中举是在万历二十五年丁酉（1597），中进士是在万历三十二年甲辰（1604），期间足有六七年时间，为何筹不到足够的进京赶考的路费？明代举人进京赶考，官府照例要发给路费，如“举人会试盘缠二十四两”；而且举人的地位不低，与县官平级，可以办私塾、掌书院领取薪俸；再如著名的范进中举，一旦中举，便不愁经济来源。可见杨守勤中举之后还要借盘缠，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至于同窗县令在杨守勤的名帖上批“查名”二字，可能基于以下原因：杨守勤中举是在浙江省内，同窗做县令是在浙江省外，彼此了解不多；或者同窗县令也像海瑞一样清贫，更讨厌对方当了举人老爷之后还来伸手要钱，心里烦。由此看来，这位同窗县令也未必就是一位势利小人，他对杨守勤可能有误解。但在杨守勤看来，却是受了极大侮辱，他自视甚高，以为“天下谁人不识君”，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

“此际谁怜范叔寒”，杨守勤自比范雎，用的是范雎当宰相后宽恕仇人须贾的故事，因须贾有一善——将绨袍赠与假装饥寒交迫的范雎，范雎以须贾尚有赠袍念旧之情，故宽释之。（详见《史记·范雎蔡泽列传》）

这个典故后来又被唐代诗人高适引用到诗里面，其《咏史》诗云：

“尚有绨袍赠，应怜范叔寒。不知天下士，犹作布衣看。”

想必杨守勤的“此际谁怜范叔寒”即由此而来。但杨守勤毕竟没有成为“天下士”，一生除了考中状元之外在政治上并无多大建树，倒是他的同科进士榜眼孙承宗，后来成了帝师兼大学士，在辽东战场为抵御努尔哈赤军队入侵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后话。

杨守勤既然以范雎自比，似乎也有意像范雎一样宽宏大量，不再计较。所以这首诗应该包含两个意思：一是借机出一口怨气；二是表示宽恕，希望对方吸取教训，做一个礼贤下士的好县令。当然，这种居高临下的胜利者的宽恕姿态让人感觉很不舒服，但至少比巧言令色、“匿怨而友其人”的虚伪做派要好一些，说明杨守勤“以直报怨”，并非气量狭小。

清康熙年间，有一首状元诗与杨守勤的状元诗十分雷同，据毛大瀛的《戏鸥居词话》引刘廷玑的《在园杂志》记载：

蔡公车投刺山阳令，盖同年而先仕者，批其刺，令阍者查明。蔡拂然北上，殿试及第。令以厚币请罪，蔡却之。答以诗曰：“一肩行李上长安。风雪谁怜范叔寒。寄语山阳贤令尹，查明好向榜头看。”

蔡启僔是康熙九年的状元。两首状元诗的意思基本相同，从时间上看，应是蔡状元“克隆”杨状元的。相比之下，“一肩行李上长安”不如“萧萧行李上长安”有意蕴；蔡启僔的故事里又增加了同窗县令“以厚币请罪”的情节——当初却一毛不拔，可见这是一位见风使舵的势利小人。

听于丹讲慈孝

上午远洲大酒店听于丹教授讲《慈孝——中国文化的伦理起点》。

社会上存在着种种丑恶，提倡慈孝文化有用吗？——原本期待于丹教授就这方面开一个救世良方，但她没有讲这个。她讲的是我们这些好人如何做到慈孝，以及做到慈孝会带来哪些好处。她是围绕《论语》里的几句话讲的。

首先“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要让老者外安其身，更要内安其心。

其次什么是“孝”——“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关于如何行孝，就两个字——“色难”。“敬”指内心，“色难”指行动，有道理！

“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子欲养而亲不待”，儿女没有理由让父母等待。于丹教授又进一步发挥说：慈和孝都不能等，都是当下应该做的，不能让父母等，也不能让孩子等，因为孩子一眨眼就长大了。后面几句说得更好，心都让她说软了。

“入则孝，出则悌”，这是人生的第一段修养，也没错。至于“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是步入社会以后要做到的。但于丹教授没有讲——“入则孝，出则悌”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两个阶段之间有何内在联系。做到“入则孝，出则悌”就能“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吗？有多少奸臣坏蛋都是孝子贤孙，他们不爱人民，却非常爱他们的亲朋好友——该如何解释？

同样的不足还有，于丹教授说：“‘老吾老’都没有，何况‘以及人之老’？”——这也是缺少论证的。何况，做到了“老吾老”就能过渡到“以及人之老”吗？历史证明，孔孟的这些美好愿望不过是幻想，孔教盛行的年代还不是一个人吃人的社会？当然了，教授哪能让你轻易抓到破绽，今天演讲的题目本来就是《慈孝—中国文化的伦理起点》，讲的只是一种文化现象，并非切实可行的救世方案。

又说到“恭宽信敏惠”，是讲如何将慈孝原则推广到整个社会，以及由此带来的种种好处。中国的现实是“生活委员”多能成功，“学习委员”倒不容易成功——说得很幽默，但听了也有些悲哀，有“学习委员”潜质的人应该反省，整个社会也应该反省，为什么中国人总拿不到诺贝尔奖，难道“学习委员”都变成“生活委员”才好吗？

还有于丹讲座多警句，比如“不为结果哭泣的时候，你就有未来。”

慈城“引凤筑巢”记

最近看到“慈城引入凤凰古城旅游开发模式”——这是“引凤筑巢”吧！希望它成功，但是我很怀疑。

生活在慈城，我感觉慈城不是不够走红，而是红过了头，变得名不副实。据说有一群外地人在慈城市心口下车，询问慈城古县城在哪里，他们不知道慈城古县城的中心已踩在他们脚下，而他们环顾四周，看不到一点古城风貌。

我的中城小学就在市心口旁边，它的后面就是慈城最有文化气息的孔庙。元代的葛魁为了“全一邑之胜”，毅然捐出自家地皮作为孔庙甬道。但二十年前重建中城小学，恰恰建在了孔庙的甬道上。如今孔庙要保护开发，中城小学成了绊脚石。当初应昌期先生出巨资重建中城小学，是想要打造全国一流的学校，如今面对这种尴尬局面，他的在天之灵可能要后悔了。当年重建中城小学的时候，我是根本不知道有葛魁捐地这个故事，倘若知道，那是应该向有关方面建议另择校址的，这就是没文化的后果。

慈城其实已经从山清水秀变成了“穷山恶水”，以此，除了不断“忽悠”，又怎能真正吸引四方游客？除非把姚江大闸给拆了，直通潮汐，让慈城的水系重新活起来；除非把已经炸成窟窿的清道观山、大宝山重新堆起来，恢复明代大学士笔下“兹山青插汉，一水抱村斜”的旧模样。否则，一个山不清水不秀只有几间“新修老房子”的慈城，凭什么红遍全国？

一时的“忽悠”，或许能把四方游客“忽悠”来，但不可能长久维持。依我看“去年至今仅吸引了20多万名游客”，以后恐怕连这20万游客的数量都难以达到。因为这20万游客中，有些人的祖籍在慈城，或有亲戚在慈城，算是探亲访友回家看看；还有一部分游客是赠票，组织动员来的，例如我妈我阿姨我外婆就是村里出钱看的孔庙，属于不看白不看；再有就是中小学生春游。真正被它的美丽吸引来的外地游客能占多少？

据说，今后慈城各景点“江北区居民可以免费进出，至于宁波全市居民是否也可以免费进出景点，还在考虑中”——倒像一个明智的决策。江北区居民尤其慈城老百姓，都已经去过几次了，如果还要买门票进出，有多少人愿意再去？倒不如从此免费进出，还可以为景点增加一点人气。至于宁波全市居民，应该还有很多人没有来过，还有掏钱买门票的可能，所以旅游策划大师叶文智对此“还在考虑中”。

以上想法，但愿是我多虑，其实我倒希望叶大师能以他对慈城的成功策划，证明我的无知轻狂。

我家的老房子大概属于“古镇风貌协调区”范围，我很希望政府出台一个政策，搞几套与古镇风貌相协调的样板房，让居民可以照样子建造，由此古镇风貌协调的步伐可以加快。但愿这不是奢望。如今慈城的山脚下，已星星点点造满了农民的自建别墅，这是各村各户“旅游策划大师”的杰作。

又记： 

平心而论，近几年慈城开发已经算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了：

——它让当地百姓住进慈湖人家，改善了居住条件，尽管有个别居民不愿意搬迁，但总体上算一件大好事。

——它使慈城有了几处卖门票的景点。想想我小时候的慈城，经过文革破坏，哪有什么景点可供游玩？

——慈城新城也开始建设，今后我们也许会住在慈城新区管山河畔，这是我所希望的。管山河直通姚江，是一条很好的活水河。

——我对慈城历史文化的兴趣也与慈城开发有关。既发现了一些可供挖掘的文化遗产，更觉得自己读书太少。

——我们的父辈以及我们这一代慈城人，承担了老慈溪县城搬走后带来的苦果，诸如教育质量下降、企业效益不佳、生活环境破坏、市镇建设落后等等，而我们的下一代可能受益于21世纪的慈城大开发。

身为慈城人，我非常希望它越变越好，也愿意正面看待发生在慈城的每一项变化。

记下我的感想和预言，继续读我的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