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签:文化 |
七年是多久?
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命题。对于无穷无尽、浩荡奔流的长河而言,也许只是一片无声无息的浪花。但是,对于这些被族人遗弃于不儿罕山北麓的不幸孤儿们来说,却有着非凡的意义。生活的苦难给予他们的并非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回忆,反而使得彼此之间懂得了许多同龄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严酷的环境使得他们更为了解团结的意义:只有齐心合力,才能保证这小小的营地不会淹没在自然的风暴之中;只有互相友爱,就会看到属于自己的希望。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非单纯建立于天生血脉的维系之上,更多的则是来自于发自内心的彼此支撑与珍稀。月伦的教导,使得他们都将对方当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兄弟受伤,自己也会流血;亲人落泪,自己同样不会开心。这些,就是七年困苦给予他们的人生启示。正是这种不可动摇的信念,激发出他们心中无比强韧的毅力,顽强而坚定地向着未来绽放出绚丽的生命之花,在这片荒凉冷寂的山野上形成了一片精致的花地。在这片花地中,铁木真无疑是其中最为盛大的存在。
他已经十六岁了,从身材而言,即使投入成年人的行列也是其中的佼佼
如水的时光,在荒原上缓缓流过,带走的是生命,留下的是回忆。
接下来的几个月中,月伦额客与铁木真之间没有一句交谈。母与子之间的关系变得异常对立。憎恨与不满的表情始终刻写在母亲的脸上,而铁木真呢,他心中却从不认为自己做的有什么错。在他们之间,倒是身为被害人至亲的别勒古台,全然是一副平安无事的样子。原本性情温良柔和的他,缺了别克帖儿的怂恿,反而显得安静了许多。这也得益于合撒儿的劝说十分成功,他以便给的口才向别勒古台晓以大义,并订立了彼此善待对方,再不吵闹报复的契约。由此可见,别勒古台是个很守信用的人,当真对杀兄之事绝口不提,只是一心一意得帮助铁木真操持家中的生计。同时,他也是个相当聪明的人,知道在失去了可靠的同盟者之后,如何才能保存自己的生命。
帐幕中的生活随着别克帖儿的死而再度恢复安宁,但是铁木真的心却不再如过去那样平静了。别克帖儿邻终前的那段话,如同一根楔子,牢牢得钉在他的心头上。那些话语,仿佛是他临终前执着的遗恨般,始终回响在铁木真的耳畔——合撒儿呀,你来射死我吧。我可不想死在蔑儿乞惕的贱种手下。
“莫非是野兽来袭?”
这是他头脑之中闪过的第一个反应。也就是在这个念头方生之际,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近在枕畔的弓箭,飞身纵出了帐幕之外。
远远地,他便看到座落于数箭地之外的小丘上的畜栏方向有个人影在晃动着。
“看来是个盗马贼!”
在他背后,合撒儿也追了出来,手中同样拿着弓箭。
“别惊动他,悄悄绕过去,将他包围起来。”
望着熹微晨光中那个正在摆弄着银灰骟马的人影,铁木真迅速制订了一个攻击计划。于是,他们就像美国西部小说中所描写的两个印第安人一样,借着高与腰齐的野草为掩护,悄然靠近心目中的“盗马贼”。
这些马对铁木真一家来说,实在是真为珍贵的财产了,尤其是那匹父亲留下来的银灰色骟马,还具有纪念性的双重意义,更是绝不能丢失的。而盗窃
背叛者们撇下月伦母子,悉数加入了泰亦赤兀惕人在斡难河上游的营地,他们奉泰亦赤兀惕氏首领塔儿忽台为共主,组成了以泰亦赤兀惕人为主体的新的蒙古部落。关于这一切,月伦额客与铁木真都并不知情。荒芜的世界将他们与人间彻底得隔绝开来。
“怎么办?”小一岁的合撒儿神情茫然得问道。
铁木真用双手按住弟弟的肩头,向他宣布道:
“从现在开始,我将取代父亲的地位,成为一家之
初回营地的他,已经感受到了一种暗暗回旋于周遭的迥异于常的气氛。全乞牙惕部民们对待也速该的死采取了一种近乎冷眼旁观的淡寞,这与也速该对这个部落的贡献是完全不相匹配的。世态炎凉这四个字,当时的铁木真即使不知道,但已经是感同身受了。他独自穿行过冷寂如坟墓的营地,在自家的帐幕前下马,径直走了进去。
帐幕中没有任何照明,黑黢黢得令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一团死灰。铁木真只觉胸口一阵窒息,同时感到,原来一向沉默的也速该对这间帐幕乃至整个营地都是那样的不可或缺。即使他一言不发得坐在那里,气氛也会变得活跃快乐,生机昂然,而这一切完全构建于也速该的存在,他就象一座家人与部民们生命中的不儿罕山,为家庭提供着安全,进而凝聚起全族人的心。可惜,这座山过早得崩塌了,让所有人的心在猝不及防间暴露在寒风冻雪之中。
无边的黑暗中传来母亲诃额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你的父亲
一听到提到南面的金国,还未等察剌合做出任何回答,他对面的老人却抢先开口了。随着话语出口,他的身体亦如拉满的弓弦般紧紧地绷了起来,脸上泛一抹非正常的殷红,雪白的须发无风自动,昭示着他的身体中正有一股悲怨与愤怒杂揉而生的巨大洪流在咆哮奔涌。他不顾铁木真的提问,却反而盘问起铁木真来。
“是谁让你来问这些的?”
“是我自己想知道。”
铁木真并未因对方的严厉态度而退缩,反而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不许在我面前提这些!”
老人沉声喝道。铁木真却不为所动,反而提高了声调反问道:
“为什么?”
“不许就是不许,小孩子家不要问
在铁木真八岁这年的春天,诃额伦又生下了一个孩子,这次是个女孩,命名帖木伦。站在自已曾经躺过的被窝前,看着这个与自己和自己的弟弟们完全不同的婴儿,铁木真开始困惑了。一个关于血脉的问题横在他的心头,始终无法解释。这个问题在一瞬间几乎奠定了他对部落里包括下至呀呀学语的幼女,上至鹤发鸡皮的老妪在内,全体女性的看法。如果说,象父亲也速该那样的男子们体内流动的是苍狼白鹿的血液,因此拥有拔山摧水的勇武,那么女子呢?白鹿的血或许是存在于她们的体内,可是若说也流着苍狼的血就未免显得过于不可思意了。为此,他向母亲求教,得到的答案是:无论男女,血肉骨骼都没有不同,都同样继承着祖先的血脉。
铁木真认为母亲是在敷衍自已。那些走远路都要坐在勒勒车上,风一吹都会摔倒,摔倒后就会放声痛哭的
|
标签:杂谈 |
即使已经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睛,诃额伦依旧紧抱着小铁木真不放。她大声咳嗽着,试图看清眼前突然发生的变化,但什么也看不清。她只能凭借着听觉感知到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诃额伦!你在哪里?”
那人显然是因为浓烟遮目而同样看不清母子两人的位置,因而大声呼叫起来。
熟悉的声音传入诃额伦的耳鼓,却不谛于一道希望的阳光刺破幽暗的地狱,将生机的欢乐直接送入人心。
“没错,是也速该!”
诃额伦心头大震,随即狂喜地回应道:
“也速该!我在这儿,我和孩子在这儿!”
冒烟突火而入的也速该发出欣喜的欢呼,认准了方向,一个健步就冲到了妻子和孩子的身边。当此时节,他无暇安慰妻子,亦不及检视孩子,闪电般伸出有力的臂膀,将母子二人一齐抱了起来,转身向帐幕外冲去。
就在这一瞬间,烈火已经重新将门口封
第一章 也速该与诃额伦
星天旋转,诸国争战。
连上床铺睡觉的工夫也没有。
互相抢夺,掳掠。
世界翻转,诸国攻伐。
连进被窝睡觉的工夫也没有。
互相争夺,杀伐。
没有思考余暇,只有尽力行事。
没有逃避地方,只有冲锋打仗。
说到的地方就到,去把坚石粉碎;
说攻的地方就攻,去把硬岩捣毁;
把高山劈开,把深水断涸,这样勇敢地杀敌。
※※※ ※※※※※※
“勇士们,准备突击。”
蒙古族乞牙惕部落首领也速该巴阿秃儿(baghatour,意为勇士、武士)骑乘着通体皮毛乌黑闪亮在骏驹,立在队伍的最前,目光凝视着远处那一片白色幕舍的影子。他两个兄弟——兄捏坤台石和弟答里台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警惕的眼光时刻防备着来自任何人从任何方向以任何方式对兄长的侵害,而他们的身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