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与记忆

问：“静时亦觉意思好。才遇事，便不同。如何？”

先生曰：“是徒知养静，而不用克己工夫也。如此临时便要倾倒。人须在事上磨，方立得住，方能静亦定，动亦定。”

这年头，连有心养静的亦不多，更何况在事上磨乎。事倒是在做，但每每被事纠缠着，被生活驱使着，身停不下来，心更定不下来。静不过是营造一个外部环境，定才是守住一个内心世界。昔毛泽东在城墙下读书，大约也有这层意思在。

2010年过去了。我从中收获了什么呢？

我们能从时间中收获什么呢，唯有失去。

2010年的最后一天，史铁生去世了。对于这个在轮椅上度过了四十年的人，年复一年靠透析维持生命的人，死亡是不是一种解脱呢。还记得他写的那些文章与书，《我那遥远的清平湾》、《秋天的树》、《我与地坛》、《务虚笔记》。坦诚到让你怕。如果真有上帝的话，上帝会怎么回答他的那些问呢。

久不写博。码字最多应该是在专题部做撰稿的时候。现在想想是多么幸福呢。当时只道是寻常。再也回不去了。

搬家。把住了七年的房子卖掉。忙得来不及伤感。还记得七年前的夏秋之秋拿到新房的钥匙。照片还在。那时我们多么年轻啊。七年了，我们把原本空荡荡的房子塞得满满的，现在又得搬空。

看唐浩明《曾国藩》。文字真不好。夹生饭。又兑了太多的水。浓缩成一册可能还好些。拍成电视剧倒合适。可惜，拍曾国藩无论如何绕不开平长毛，拍不起来。——历史小说不好写。

明天去沈阳。——过去这两年，我有多少天在路上？

杉杉喜欢车。连带喜欢看杂志上的车。已经睡眼朦胧了，还要坚持拿起来看几眼。再躺下。再起来，又看几眼。旁边有辆塑料玩具车。爸爸瞟了一眼杂志上的车，是辆辉腾。问：杉杉，杂志上的车和这辆车，哪个更漂亮？杉杉左右看看，指着杂志。爸爸问：为什么呢？杉杉指着玩具车：胖乎乎！

杉杉抱着叠好的被子大喊：大豆腐！

爸爸：被子还像什么？

杉杉：大山。

爸爸指着吸顶灯问：灯像什么？

杉杉：像月亮。

爸爸：还像什么？

杉杉：像星星。

爸爸：还像什么？

杉杉：像小朋朋（友）。

爸爸：为什么像小朋朋？

杉杉笑了。

晚上，杉杉跟爸爸楼下去。

看到月亮。

杉杉：月亮！

爸爸：月亮像什么？

杉杉：像盘盘。

爸爸：月亮还像什么？

杉杉：像小朋朋（友）。

看《盗梦空间》。

少年时是常做梦的，噩梦、美梦、艳梦，怎么醒也醒不来的梦中之梦。最痛苦的莫过于在噩梦中挣扎，怎么也醒不来。最失望的，莫不过在美梦中不肯醒来，却抓不住梦境。

当年我有一个从噩梦中醒来的方法，就是大喊一声“妈妈”。又或者，从桥上或楼顶跳下去。后一种，有点类似于片中所说的死在梦中以及水的冲击。

梦中我是可以飞的，也可以潜水，那种轻盈、解脱令我着迷。

妈妈去世以后，我常在梦中见到她。即使在梦中，我仍确信她已经死了。但在梦中，她可以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回到我的生活之中。有时，所有人都看不见她，我和父亲却可以。

与我们生活中的梦境相比，《盗梦空间》里的梦显然过于清晰、有序、符合常理了。除了潜意识偶尔跑出来作怪。

读止庵《周作人传》。对于喜欢的作家，我是害怕去看所谓传记的，尤其像周作人这样著作等身的写手。所谓传记，要传主本人来读，大概不外乎跳起来或笑起来。以后人的眼光去看前人的生平，缺少当时的环境与语境，难矣。

大概十四五年前，在泰兴买过一本《知堂回想录》。知道周作人的生平的，依照当年的政治环境，这回忆录应该写成忏悔录吧。然而并不。犹如周作人当年受审的照片与平时照片，神情并无差异，坦然、淡然。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正当恋爱的年纪。但不小心，爱的却是一个浪子。这事是值得谴责呢，还是值得同情？

说实话，我是真不明白何以“艳照门”就成了钟欣桐的错。错在哪里？一对年轻男女的床第之欢被公众传播、议论，错的倒是人家，而不是公众？明星就没有权利恋爱、做爱么？

2008年有两件事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一是“艳照门”，一是刘翔的退赛。

刘翔退赛后，我岳父岳母愤怒的说，他是个孱头。我只问了一句，如果刘翔是你们的儿子，你们让不让他上场比赛？

从这两件事里，我们是可以又一次窥见国人的真面目的。对英雄求全责备。对别人一个标准，对自己是另一个标准。所以孔夫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杉杉有一辆遥控汽车。本来还有另一辆，这个更大更好，那个就送给哥哥了。是一辆MINI COOPER。杉杉称之为“马车”，因为他还不太会说话，总是习惯性地减少一两个字，于是宝马车就成为马车。——丫头教他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变成了“人初，本善”，这两天，越发缩短，成为“人本善”。别说，意思基本还没耽误。

“马车”之外，杉杉还有一辆吊车、一辆挖掘机、一辆卡车、一辆贼能跑的不知名的车（杉杉从广场上捡回来的）以及十几辆各色小车。小车很便宜，我从超市成版买回来，记得还不到十块。七零八落几乎快丢光了。硕果仅存的，是辆绿色小车。

这些车，在杉杉眼里，地位是同等重要的。每次睡觉，必全部搬到床上，环绕四周。醒来，第一句就是：车车！有一次睡觉前，照例又搬车，所有车都搬完了，还在大喊：大车！大车！回去一看，长不超过三公分的绿色小车忘在沙发上了。

昨日，路过鼓楼某碟店，门前海报首个就是《唐山大地震》。进去一问，老板，说绝对不是枪版，D9大碟版。真想揍他。

生此国中之人，不至于友邦惊诧的。冯小刚早前抨击盗版，最近又猛批影院漏报票房，是不知就里的娱记们所不能理解的。盗版差不多已经毁掉了中国的软件业、唱片业、电影业乃至整个创意产业。政府其实从来就不需要鼓励类似产业发展，盖什么软件园、设什么产业基金，只要全力打击盗版、净化市场环境即可。可如今一部电影上市，先是被碟贩盗版、继而被影院盗版，后面还要被正版碟商再盗版，最终到媒体播出，还要被捕良电视台盗版、网络盗版，黑白被通吃。呜呼哀哉。如此恶劣的市场环境，是行业以外的人所忽视的。大众一味指责中国不出大片，殊不知，这样的市场环境容不得大片存在。正是这样一个畸形的市场，导致很多所谓大片血本无归。轰轰烈烈的票房奇迹下面，投资商收获的却是一地鸡毛。

《唐山大地震》如果没有唐山市政府大几千万不求回报的投资，拍成今天这样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