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blog.sina.com.cn/chqun[订阅]
博文

波涛汹涌

 

三字经上如是说

天晴时,突降雨

多乌云,易写诗

珞珈山一片翠绿

两只鸟飞得很低

 

“两只鸟飞得很高”改成“两只鸟飞得很低”。

弹性问题(2009-11-16 01:10)

一个词是没有弹性的,一个句子却有。有很长的时间,感觉阅读时关心的只是这个问题,弹性:故事弹性,语言弹性,思维弹性,转折弹性,发展弹性,距离弹性,历史弹性……。满眼看去,全是这个东西。这很伤害阅读的热情,比如现在我对手边大部分的书,提不起阅读的兴趣。我且命名这种“厌食症”为弹性冷淡,当然,你可以缩减一下,成为更加实质的症状:性冷淡。这我也不否认。

散文能够向我提供的阅读快感,只相当于一个单词的量。一首诗能够提供的稍多,相当于一句话的量。很久没有阅读小说的欲望了,因为胆子太小,我怕失望太厉害。看到一句好诗说“当天鹅们把我的姐姐变成了一只天鹅/我就放下手边挤奶的活,夜晚,来到湖边”。较好的弹性,意味着放弃比喻,直接用词来描述。所以,拉金可能更容易让人亲近,但是很难模仿。我们不能找到现实与精神的接点,那一点,可能,就意味着诗。

远离阅读普希金时的心态,是一种成长,也是一种蒙蔽。远离抒情,象征着需要寻找现实和存在。

问题是,在这个圈里走了如此久,下一步改怎么走?

 

夜间旅行
【美】斯德福

夜间旅行时我发现一只鹿
死在威尔逊河路边。
通常最好是将他们滚下峡谷:
那条路窄;猛转弯会造成更多的死。

借着尾灯的微光我摸索到车后
站在那堆黑影边;一只母鹿,被杀不久;
已经僵硬,几乎冷了。
我把她推开;她的腹部很大。

手一摸到她的身体就找到了原因——
她的身体是暖的;小鹿躺在里面等着,
活着,还,却永不会出世。
在那山路边我犹豫了。

停车灯低低地亮着指向前方;
车篷下引擎稳稳地响着。
我站在正由热转红的排气管的怒视里;
我能听到我们的周围田野在倾听。

我为我们全体费力地思考——我唯一的拐弯——,
然后将她推过路边滚到河里。

      以前,走路是怕遇到鬼的。年少轻狂,做过的坏事实在算不上坏;很长时间以后,才意识到,作为小孩,可以更加放浪形骸,并且无人责备;然而懂得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晚了,都来不及了。听大人们讲乡间故事,有些都是跟鬼有关,或者是些毫无来由的故事,很长时间以后,才意识到那些可能是梦,大人也会做梦,谁说不是。再后来,才觉得是不是自己也在做梦,听到一些故事,听到一些梦,都分不清。这时不再怕鬼了,走夜路,总巴不得能看到一些没有见过的。每一步跨出去,又新鲜,又恐惧,这其中的乐趣,如果不是特别低级无趣,那么就只是我一个人的幻想。
       有一次,在大连,晚上从公司里出来,经过一个路口,看见一只猫在路边垃圾箱旁翻滚,挣扎,凄烈的叫声,令人侧目。不到一分钟,就不再动了。终于死掉了。我们嘟囔着说,大概是吃了垃圾箱里的东西。然而垃圾箱里能有什么东西会毒死一只猫呢。我们很快地走过那条路。这件事却一直没忘记。周围的死亡能够提醒我们为“我们全体”思考一次,不过似乎效果不好,古往今来,死了多少人,也没思考出来什么东西。也许有,而我不知道。
       夜间旅行,可能会撞鬼,也可能会撞人,动物,植物。如果撞见一种将死未死的东西呢?比如一次事故中重伤的人。但是很难遇见这样一种情况,死亡的外衣里面,包裹着一个活着的生命。需要用手摸才知道。如果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呢,这是一种情况。但如果是子宫里的一个生命呢?这个真难。这是个难题。法律说,一个人的定义是从它与脐带断开的时候算起。这样并不能说,这之前,它就不存在。因此,现在的问题就是,存在,为什么变成了不合理。需要动手解决的是:存在,又不合理,下面怎么办。“通常最好是将他们滚下峡谷”。这个办法是对死的,对于成为了一堆肉的东西而言;对于“活着,还,却永不会出世”的小鹿,怎么办。我为我们全体费力的思考——我唯一的转弯。这个转弯意味着你需要动手去处理一件死与一个活,对一个永远不会出世的活,怎么办。有一刻,人成为了上帝,为我们全体思考,反过来说,只有死才能显现出,神不过是人的希望罢了。神性的感觉只是一瞬间,之后,我清醒过来,选择的办法是,“将她推过路边滚到河里”。这里的河意味着水,意味着生命的延续,如果不能出世,那么只能用河来保持它“活着,还”这样的状态,这样才不是另外的一件谋杀。
       那么,我为我们全体费力思考,又得出了什么呢?在生与死之间,只有唯一的转弯,经过这个转弯之后,我们会与这个死分道扬镳,但这个“转弯”会永远留下。我们的思考永远是技术性的,唯一打通我们与终极之间的通道的是,“转弯”。这是一条近路,遇到这个转弯的人,比没有遇到的人,走了一段捷径。

死亡消失得很快,难题是,如果生排在了死的前面。夜间旅行,是一段困惑的旅程。

九月九日忆东湖诸友

月色无边,这湖上一副暧昧的图像

想象武汉,就一定离武汉很远

想象东湖之上,有桥就有人烟

今天把地图挪了挪,雨带就提前到来

 

这已是秋天,天气初肃

想象你们有几个人,你们就有几个人

想象有些路往南,有些路往北

今天建起了铁轨,明天就有一些人回来

 

你穿着长衫,你骑着高头大马

你把鞭子插在腰带上,你来了

其他的浪子还在天涯,没有买到车票

没有顺流东下的船只,长江的水位一降再将

 

这已是秋天,祖国的西南方

有些山是神,有些山是妖,有些地方留人住

有些地方撵人跑,想象就是啤酒里的泡泡

你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天色尚早

 

这已是秋天,昨天的雨从夜里下

从早晨下,从一些短信里下,从一些电话里下

从几个人的博客里下,从几条留言里下

从南从北,一百平方公里的范围内,你不说我也知道

 

这是火锅端出橱柜,高高燃起酒精的日子

迟到的人一定不会数数,早到的人需要刮土豆搬啤酒

风卷起残阳,瘦子和胖子不分你我

哥们儿几个醉了,醒了,腾腾蒸汽隔开酒桌

 

望着对方,有朋自远方来,自隔壁来,自湖面来

自江上来,自美国来,自欧洲来,自古代来

自中世纪来,有人卷起袖管坐在你我之间

有人只是一句接一句的奇谈:我们只是黑压压的一片

 

有人来了,是为了传染快乐,有人不在

是为了保持悲伤。今天下苦秦已久

我们端起杯子,一千里茫茫山与河

我们干了

                         2009年10月26日

诗:止痛片(2009-10-22 17:25)
止痛片

一个人一生要吃多少枚止痛片
如果疼痛与药片成正比
就能拿药片来丈量疼痛?

秋天使人皮肉发紧,由于
夏天的放纵,头痛源于
下半身,颗粒与干燥的喉咙

一个人有一生漫长的疼痛
小疼大痛,像昼夜交替
止痛片就夹在中间,吞吐

唾液融化掉白色的苦
一些疼痛来去自如,一些
则长久驻扎,与人相依相伴

每个人有自己的疼痛,也有
他人的疼痛,鳄鱼潜入水下
犀牛露出犄角,疼痛翻滚浮出水面

长痛不如
短痛。人死不能复生
“躯体的价值在于它的内涵”

此刻,黑夜广大,笼罩你我
河流缓缓流动,在肺腑之间
一个人若是向往星空,又
不能抬头看一眼,那你的眼睛
此生我愿意做爱人类的老荷马
一切秘密将会隐藏起本意
语言离河汉很远,到达山峰之前
我们只是两种直立行走的动物
为了信仰彼此的神而放弃了爱情

穿汗衫的秋天之牛(2009-10-11 21:35)

秋天,我在梁平县城

 

       雨越下越大。去龙头寺汽车站。我们这是要去梁平。重庆这里把车站或者街头那些帮人挑东西的人叫棒棒儿。下了出租车,就有几个棒棒儿跟上了我们,问去哪里。说了去汽车站,一个棒棒儿就说,很远呐,要不我给你挑过去吧。问他要多少钱。他说十块钱。我们就抬着电脑往前走。他跟在后面说着。走了五十多米,他说你们愿意给多少钱。我们面露你要十块钱太多的样子,他说六块钱吧,行不。有票吗?他说,有,有。

       路确实有点远。到汽车站,他有点喘。给了六块钱,进站。往梁平的车是随到随上,满了就走。车费65块钱,再加上4块钱的保险。一点钟车启动了。满满一车人。我很快就睡着了,醒来看表,大概过了四十分钟。雨还在下,似乎有更大的趋势。窗户上尽是水汽,看不清外面。有一段路,风很大,从窗户缝里吹进来,感觉到很大的凉意。坐在那边的女人,用窗帘擦了擦窗户,得以看清外面。大片的雾气浮在山上,很远的地方。到处都是山,看不到人,路上车也少,汽车疾驰着。

       乘出租车到了市中心,顶着雨,我们抬电脑到一家叫“花园宾馆”的宾馆,N先生去问宾馆,我守着行李。看着繁华的广场,人来人往。“这家不行”,他下楼之后说。“这边挺多的,要不我守着,你到其他地方看看。”我把伞递给他。半小时之后他回来了。他缺乏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收获。雨还在下着。他说话了:“那边有两家常住要七八十块钱,不过就是一般的招待所。这边有一家要一百二,常住要一百,条件很好。去哪边?”“那就去好点的,安全。”

       我们下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边走边看路边是不是还有宾馆。往人民西路走去。地图上说那里有步行街,应该也有吃饭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了”,我们站在路口往下看着,失望的很。然而路边有几家宾馆,我们决定去碰碰运气。又问了三家,最后一家常住八十元一天,有发票,可以停车。跟前台商定,明天就来。

       早晨起来,N先生去见市政,交代我,再去找找宾馆。我沿着人民西路走下去。又问了四家宾馆,都不如前晚所看。心想也只能这样了。顺道去银行取了银子,中午还要交房金。人民西路两边各有一排树,店面一个挨着一个。繁华街市。更往西走,人就少了。背阳的地方,有点冷。三条东西向的马路,构成了梁平的格局。本特意要找一找能够打印大型图纸的店子,却没有任何发现,以后还是要找一找的。

       离开武汉的秋天已经两年了。依稀记得,秋天时,武测操场两旁的梧桐落叶满地,风吹起来时,枯叶与灰尘满天满地。夜晚从外面回来,或者和人散步,也是凉飕飕的。有时很大的风,回到宿舍摸摸脸,都是灰。秋蝉偶尔鸣唱的夜晚,楼道里没有声音,显得空荡荡的。哥们儿几个坐在桌子前打一盘DOTA,或者各做各的事情。神情都是专注而心事重重。这是我们在秋天的表情,也是武测秋天的表情。

       梁平的秋天,人们穿起了外套。西南会比中原或者东北更冷吗?我没有经验,还不能说。东北的天空也很明亮清晰,海边上的风吹得头疼。然而那时我们的心思都不在这些上面。景物转换影响的只是内心的悲愤和哀怨,潮涨潮落。人的心境是很奇怪的,越无奈的境况,越容易集中注意力。我看那些路和人,都更加专注。秋天的时候,能和三五好友坐在大排档上侃侃山,该是多幸福的活动。

       这使我怀想起武汉和大连了。

一只魔鬼(2009-10-08 02:06)

根据我的经验,勿轻易提堕落。在我们没有弄懂堕落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不要给我们的言语行动冠以堕落。自己堕落,或者,看别人堕落,这都不是堕落。这是放纵和轻率。

根据我的经验,我所知甚少,所欲知甚多,所不知极其多。

记录下今天晚上,因为我再次近距离观看了一次自己的行动。

一定有一些马,想回到古代

 

       最痛快的是,几个人坐在一起喝喝茶,唱唱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说话。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仿佛我们的身边也站着几匹将要回到草原的马匹,这个时候,感觉自己锵锵如侠客之行。腰间挂满利器,可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样的时候,坐在对面的红颜如怀抱璞玉,举重若轻,让我们的谈话更加神秘。其实,我们不是刺客也不是造反者。长江滚滚的夜晚,我们在江汉平原的些微角落,谈一会人生,谈一会事业,喝几碗苦酒,就这样度过了一天一天。此时,听到一首歌,劈头就是:一定有一些马,想回到古代。

       我们也想回到古代,回到长衫里,回到横竖撇捺的毛笔里。几个人倚在高楼上,看天下兴亡。而今,我们就只能畅想某年某月某日,一个人来信,几个人来访,几只鸽子飞了几个圈,几滴雨落在几片芭蕉上,几扇窗户老也关不严实,几个国家打起架来,几个原子弹爆炸了。那些黄昏无云的时候,一定有几个人想来找我喝酒。一定也有一些人,我们会互相喜欢。一定有一些人会来,一些人会走。我们抱拳,我们握手,我们作揖,我们像唐诗里的诗人遇到诗人,要比一比谁的诗传唱的多,谁的诗里有更多的酒,更多的红颜。我们挽起袖管就像拔出了宝剑,我们大声划拳就像比拼内力。

一定有人已经回到了古代,骑着那些回到古代的马匹,在青海湖饮马食盐。在油菜地里狂奔,像一只蜜蜂,一群金黄的蜜蜂,遮天蔽日,向某些还没有升华,还没有堕落的生命扑去。有些马匹低头,有些马匹看着对方,我们站在它们中间,看它们打量自己。

羔羊世界如此平静。我们想骑马去古代当造反派。一定有一些事情就这样成了。

 

《花瓶》

演唱:张玮玮

 

一定有一些马

想回到古代

就像一些人

怀念默片

就像一些鲜花

渴望干燥和枯萎

这样就能插进花瓶

一定有一些马

想回到古代

就像一些人

怀念默片

就像一些鲜花

渴望干燥和枯萎

这样就能插进花瓶

就像一些花瓶

安静的洁白的花瓶

就像一些花瓶

落满了灰尘的花瓶

就像一些花瓶

安静的洁白的花瓶

就像一些花瓶

落满了灰尘的花瓶

夜晚,仰头看看没有东西的天

       有人邀去江边吃饭。就去了。很热情,话很多。看他们说着。坐在靠墙的摊子上。大排档在一个路口,南滨路上有几辆警车,几个警察,手里拿着牌子。同来的两个司机,一个喝啤酒,还有一个喝王老吉。我们都喝啤酒,山城啤酒。四块钱一瓶——后来有人强调了一次。第一杯照例要干。我喝了一口。旁边的WT先生问:你是不是不能喝酒。又问:你是不是刚毕业,看来很老实的样子。我支吾了一下。我有心事。就是这样。那就不废话,也不多话了。
       宴席的主角是几个生于70年代的老男人。断断续续,装模作样的讨论些女人,工作,言语之间颇多挫折与自豪。听他们哀叹世风之日下,很有些反感。男人也是会装嫩的。这些年,我认识了不少老男人,大都在酒桌上,大都很不对胃口。今晚犹是,如此,如此而已。

       喝了几杯之后,不再喝。仰着头看什么东西也没有的天。交警已经下班。九点多一点,回宾馆。电视里正放着精武门。忽然,有点什么来了。我的忧国忧民,已经慢慢无奈到具体的事物上去。灯红酒绿的事情,我就不去做了。你们要唱的歌,一定没有那首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歌唱。

       一个人在玩双节棍,一个人在使日本刀,还有一个人在喊口号。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你安慰,又能给你啥子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