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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瀛轩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崖诸涘之间,不辨牛马
 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一个在舞台上指手划脚的拙劣的伶人,登场片刻,就在无声无臭中悄然退下;它是一个愚人所讲的故事,充满着喧哗和骚动,却找不到一点意义
 只要哲学以惊奇为基础,他就结束于理解之中。然而当绝望向哲学提出由“悲哀与诅咒”得出的问题时,“理解”能给人什么呢?理性通常炫耀的天赋——智慧、正义感、口才都毫无力量去反对标志着所有可能性的终结和毫无出路的绝望。——舍斯托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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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历练,方有真情,方可为文。想当年恰同学时,何尝为一文?盖胸中无所郁积,故无所发。工作后三年,先郁郁昏昏,几亡安身立命之所本;后踉踉跄跄,踬功名身家之外途。所言皆实务,所行皆琐事,无有超脱,无能趋避。前临不测之渊,后有嚣嚣追逼。此身乏矣,此心劳矣。中虽偶有奋起,辄凄惶而退。盖不得已,不得已也。人情有所惫怠,况此无为之身乎?故有所郁积,有所发抒,渐次郁积之深,便至无可发抒,心劳矣。环顾四周,皆为书所覆,所读者十不一二。虽奋此惫怠之身,口不绝,手不释,何日得其所望?此三年倏忽便过,想此身有为无为,心悚之,故发一牢骚,解一郁闷。不无讽喻,盖有以鉴焉。

庄子是一种人人都在追求,却极度不太可能达到的一种境界。正因为无法,太困难到达才会存在,才会为世人所看好。像庄子一样活,顺其自然,处之泰然,看万物变化而不惊,处万世间超然脱俗,不被世俗之物所牵绊。——陈维

我想起了德尔图良的一句话:“因为荒谬,所以信仰;因为不可能,才确信。”世间我们追求的至高境界也无非如此吧。形而上的冲动是到达不了最终的彼岸世界的。而正是因为那一个高悬的彼岸,使我们的尘世生活有了依托,并在它的光辉映照下窥见自己皮囊的微小短暂和精神的卑微软弱。基督、佛陀、庄子乃至理想的意义也就于此吧?正如中古学法所言:取法其上,仅得其中;取法其中,仅得其下。在窹寐思服,求之不得,焦灼干渴中,寻求证信之道。

 

天天批判题海,批判题海,临到头,果然是知易行难,自己也深陷题海之中而不自知。评价手册,学案,摘抄、还是阅读材料、默写,一堆一堆,疲于应付。尤其是我这个人似乎有些强迫症,凡是手中的东西必须都让学生做完。现在课时比以前少了,结果就越加明显。学生课外没有时间,全部陷入了题海之中,我也是深陷其中,学生痛苦,我也痛苦。今天讲习题,学生为什么不敢跟着老师报答案,因为很多学生的答案都是抄的参考答案,原因就是为了应付,这样的题目做了还有什么意思,只能是浪费时间,败坏胃口。

所以,我也是那只斥鴳,身陷罗网,不仅不自知,还自鸣得意,无怪乎现在上课越来越质木无文,面目可憎,言者昭昭,听者昏昏了。

现在我教的有一个班是学校挑选出来的算是被放弃的一群学生,班上的学生有很多也有这种心态。反思最近一段时间的教学,似乎粗暴过多、压制过多,没有真正深入内心。今天和几个孩子谈话,算是触摸了一点内心世界。教育是个慢活,不要急躁,要会耐心等待,我还是太太心急了。

身处罗网而不自知(2009-11-02 23:41)

今天上《逍遥游》,前面关于庄子的故事讲了20分钟,不过进入了《逍遥游》本身结果还是比较糟糕。所幸学生能够把握住“自由”二字。其实无论是鲲鹏还是蜩与学鸠,都是有限的个体,本质并无不同。今天的第一步先止于认识到鲲鹏是自由自在的,而蜩与学鸠是身处局限而不自知。真正的“无待”恐怕永远是一种理想吧。知者不言言者默,此语吾闻于老君。若道老君是知者,缘何自著五千文。庄子何尝不也是这样。

中间学生也不自觉地做了一回蜩与学鸠。

师:而彭祖今乃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彭祖活了八百岁,也是可悲的。

生:彭祖不也是活的挺长的么,很好啊。

师:那和冥灵和大椿相比呢?

生:彭祖也是身处局限之中。

师:是的,我们在看这个问题的时候也不自觉的做了一回井底之蛙,我们自己也是身处局限之中,以自己的是非来判断别人的是非了。

晚間去看《卡門》,揚州好友來寧同賞。散場之後,陪同寧城漫步。不免又是一番指點江山,感慨今昔。此君此次直博失敗,轉而欲尋他途考博。求學之路漫漫,艱難險巇,人情世故,莫不橫亙於前。此君與我性情相投,皆是懶為仕途經濟,因此在他人眼中,我等皆是懶散混沌之徒,信馬由韁,野興漫長。也許此生,就只有偷得浮生,聊以殘卷暫慰吾心了吧。不過料想此生,真是性格決定命運呢。年少輕狂,萬丈豪情,一腔熱血,零落殘破。怕不是性格中的這種懶散,甚至於現在連表面上的應付也再懶於去做。功名心強一些就好了吧,可惜再也難以用那些現在自己看來都可笑的藉口來激勵自己。

我再也找不回自己了,我再也回不去了。夢裡的揚州,我回不去了;年少輕狂的我,找不回了。“良工不以樸示人”,“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現在看來,只是笑談。太看得起自己,結果一落千丈,摔得粉碎。既然性格中含有無法避免的失敗,只有用這一生去面對。既然懶散是無法逃避的宿命,也只有在聊以自慰中,在心鄉中尋一方樂土。

今日講普魯斯的《影子》,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鄭愁予的《生命》:滑落過長夜的下坡,我是熄了燈的流星,正乘夜雨的微涼,趕一程赴賭的路,待投擲的生命如雨點,在湖上激起一夜的迷霧,够了,生命是如此的短,竟短的如此華美;偶然間,我是勝了,造物自迷于錦繡的設局,畢竟是日子如針,曳著先濃后淡的彩顯,在起落的拾指之間,反繡出我偏傲的明暗。算了,生命如此之速,竟速得如此之寧靜。也許生命就在這短暫和急速之中,悄然滑落,剩些什麽呢,因此又要在乎些什麽呢。靜靜地讀讀書罷,也許這才是我的歸途
最近心态不好(2009-10-30 08:16)
今天上午第一节课,也许是吃过了早饭,学生普遍呈现无精打采的样子。我原本准备20分钟结束的内容,讲了一节课。抛出的问题,学生讨论热烈,可是一旦回答,全部都变成了哑巴。甚至我喊学生起来,他们都不愿意回答。我说,回答或者参与了问题的讨论,就可以坐下,可是有的女生,甚至愿意整节课站着,也不愿意发言。而我看见学生这种模样,自己便也失去了发言的兴致。整堂课只剩下我的抱怨,虽不应该,我却无法控制我的情绪。最近上课都是这样,我是不是心态出了问题?在引导上过于急躁了?是不是不要期望整体性的热闹,就是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抛下去,喊学生回答,连成一片,迫使他们思考?我这刚上课,很可能学生的思维都是离散的,没有任何效果。
伸冤在我,我必报应(2009-10-17 19:29)

一直都不明白托尔斯泰为什么要把这句话放在《安娜·卡列尼娜》的扉页上。时常重温这句话,觉得这句话是不是过于极端了?但于工作这几年的经历、所感所慨,再次印证到这句话,我发现虽然我多次翻阅《圣经》,却一直把这句话的后面遗漏了。

《圣经·罗马书》12:因为经上记着:“伸冤在我,我必报应。”所以你的仇敌饿了,就给他吃;若渴了,就给他喝。因为你这样行,就是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你不可为恶所胜,反要以善胜恶。

我一直有这么一个疑惑:文革为什么会爆发的这么酷烈?将人心中的一切丑陋尽数暴露。而在学校的学生们为什么会做出那么疯狂的举动,将他们的老师们捆锁、毒打,以致于死?工作几年,也当过一段时期的班主任。我们的教育在怎样教育孩子?我们以我们的言传身教教给了孩子们什么?喝狼奶长大的怎么不会是狼?出当班主任那段时间,以及初为人师的那段时间,学生动辄得咎,我便让学生写检讨书,八百字、1000字,要从各个方面反思自己的过错:为什么要在学校用手机、为什么上课要讲话、为什么……为什么……于今天我的眼光看来,这不就是“狠斗私字一念闪”“在灵魂中爆发革命”么?原来我也是喝着狼奶长大的,我依然用着文革的手段教育我们的学生。乃至于我们的教师在教室内安插“眼线”,了解班级动态;鼓励学生之间的相互举报;于无声无息处悄悄出现在教师的窗外观察学生的一举一动,甚至在楼上、甚至用摄像头……这一切的一切,很多我自己就曾经做过,我并不比他们更好。我们运用着我们手中的权力压制着学生,当有一天学生也拥有了审判我们的权力之后,他们会如何去做?

人要成为人,是最难的。因为人通常希望走向神、成为神,而人常常是走向神、成为魔鬼。我们并不能把握住自己的界限。我并不明白神为何物,我只知道,一旦人自觉有了类似于神的审判权力之后,人会走向一个多么可怕的地步。报复者拥有了报复的权力时,他们是用当年迫害他们的手段来进行报复的。当我们拥有了报复的权力时,我们就堕入了深渊。当我们用敌人对付我们的手段去对付我们的敌人时,我们就由复仇者变成了迫害者。反抗者最终变成了他所反抗对象的本身。当我们的学生拥有了对我们审判的权利时,他们所用的手段并不高明、也不新奇,只不过是我们当年教给他们手段的升级版罢了。

但是,友人问我:“那么正确的做法是什么呢?宽恕一切?”宽恕一切么?似乎,宽恕者也未必能逃脱暴力的审判。用暴力获得的,必因暴力失去。那么宽恕呢?能抵御暴力么?似乎也不能。甘地和马丁路德金最终也葬身在了一颗罪恶的子弹下。这仿佛就是人类无解的一个宿命。在这种二律背反中,我们陷入一种无尽的循环和悖论之中。诸如盗火者最终变成了纵火犯;追求天堂却得到了地狱;想成为天使却变作了魔鬼……

历史在开怀大笑,上帝在哪里?我在哪里?

人性是深渊,我在其中挣扎。于时,我只能想起《野草》中的虚妄与决绝:于狂歌浩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有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以罗伊,以罗伊,拉马撒巴各大尼!

 

读《湘行散记》(2009-10-16 21:14)
今晚随手翻开《湘行散记》,本来打算读一篇缓缓精神,却一连读了两篇。总觉得沈从文那淡然的笔调下是蕴含着炽热的情感的,正如诗经所说的: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老朋友旅馆老板被路上的“风情”迷住而再陷温柔乡;桃源妓女的众生相;船工的憨直泼辣又带着点狡黠……娓娓道来,不枝不蔓,可见是经过极高明的剪裁,是有大悲悯在其中的。但比起那些在自己作品中指手画脚、口沫横飞的作品,高明又何止千倍。

惯于长夜过春时,挈妇将雏鬓有丝。

梦里依稀慈母泪,城头变幻大王旗。

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

吟罢低眉无写处,月光如水照缁衣。

晚上一晚都呆在学校,下班独自一人,骑车回家,百无聊赖,越想越是悲从中来。一首插在口袋,一手扶着车龙头,就像一头破旧牛车,踽踽前行。手机传来若有若无的音乐,有一搭没一搭。走到半途,唯有巴赫《恰空》给我一丝感动,仰望苍穹,一片黯淡,音乐似乎可把神性召回。寻求一个上帝在心中对自己进行救赎,也许这就是宗教的意义吧。上帝存在与否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你是否需要。想到《悲惨世界》中的“god on high”,也许只有在这样的时候,这种心情,和这样的苍穹下,才能依稀感受到上帝的存在吧,或者说是心中的那一丝神性。但是我还是百无聊赖的骑着,直到回家。神性那么遥不可及,只能暂得安慰。

人心(基诺之旅1)(2009-10-13 22:18)
陆地浮沉变化、沧海桑田,每每让人感慨。可地质上的变化再迅速,也比不上人心的变化。你在抱怨别人不理解你,可是你又何尝理解别人?好吧,人类的痛苦就在于不能互相理解。那么,如果有一天,每个人都能清晰地了解别人的思想,那岂不是人类之间一切的误解、隔阂、怨恨、纠结都可以消失了么?人类不就可以进入一个崭新的大同之国,人间天堂了么?
可人啊,毕竟是人啊!当两颗心毫无保留的敞开时,得到的是什么?你的爱中夹杂着丝丝怨愤,他的爱中包含着些许不满。也许当我们还只是以言语作为交流的手段时,一切可以很好的掩饰过去。我们可以毫无愧疚的相信彼此心心相印。可一旦敞开心扉,极小的怨隙便会燃成熊熊烈火。彼此完全的敞开,相似的部分完全交融,而不同质的思想却将两颗心狠狠地弹开。所以,一旦完全交融,思想可以完全被对方感知,人也彻底沦为不可接触的两极。同一,最后造就的只能是相离。因为没有两颗心完全相同,不能心心相印,反倒能终生相依;一旦心心相印,只落得劳燕双飞。
人,本质上是相离的。我们都是彼此的过客,却又不得不彼此寻找依靠。没有他,怅然若失;靠的太近,又彼此伤害。人是寒夜里彼此依偎的刺猬,不得不相依,又在寻找合适的距离!
2009年10月13日(2009-10-13 19:09)

人与人本质上是彼此相离的,但生命中有些重要的过客,没有了他们却惘然若失。人与人就像这寒夜中的刺猬,彼此寻找合适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