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夜虫在叫
——笑着的蒜苗诗歌:《他们都睡了》读后
我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或者厌烦过:这个时代太快了,很容易让人产生幻觉!在这样一个社会转型期间,很多事物被扭曲、变形或者自我发生了严重的背离,包括现实和梦想,灵魂与肉体,信仰与实惠等等。每天睁开眼睛你就会看到那么多的人,形形色色的蚂蚁般的人,来来去去忙碌的人在为了房子车子孩子老子票子等现实的“幸福”生活厮打或者拼命或者尔虞我诈,很多人把身体都透支完了,也在所不惜。灵魂和精神却越来越快餐化沙漠化或者异化,没有功夫或者不愿意去打理,最后不知所踪了。
笑着的蒜苗(江红霞)是青岛某机关的一位高级会计师,是个土生土长的青岛土著,表面上和其他人一样,每天都要按照计划去完成密不透风吃喝拉撒的生计“大事”,可贵的是她并没有迷失和放任自己,她还是一个有着独立追求的诗人身份,当然,“诗人”这个角色,我猜测更多的是在深夜里秘密完成的吧!实际上,对于很多写作者思想者来说,夜晚应该是一个可以让人安静下来,“软”下来慢下来的时候,尤其对于一个整天埋伏于纷繁枯燥的数字报表,对生活认真执着的诗人来说,夜晚真的可以让她疲惫萎恹的生命苏醒过来,像明月一样照亮照看自己内里的天心,于是就有了《他们都睡了》这一首诗。
她写道:“他们都睡了,她的男人和孩子。一壶水正要烧开,灶台上,早餐的准备材料整齐地排好队,像被计划过的昨天。”生活的事务终于有计划的完成,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天生的平易的家常的语言,营造出氤氲温暖的生活场景,让人很容易就走入了她的诗意世界。“她立在阳台上,很轻地握住一束月光,如同握住洗得发白的理想,窗前的几株虎皮兰正用力生长。”“月光”开始让她觉醒或苏醒,而“虎皮兰”这个意象有着更多的指向,可以隐喻为在生活里在表面上老虎样要强的女人,或者是生命力泼辣的女人,而“用力生长”则可以理解为思考或者思索的深入、渴望和汹涌,衍生出一种奇异的、神秘的、寂静的力量!
她开始自省:“现在,她是她自己的主人,一个人的人而不是女人的人,她抓住月光送来的时间利器,想看清自己的每一寸肌肤和心脏。”她看到了什么呢?对于一个敏锐多思的女性,也许是“时间的利器”所带来的青春不再,红颜易老的生命磨损和岁月蹉跎吧!而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时间,应该是她最大的敌人。黑夜里,她终于可以暂时执拗任性的放下那些负累,打开自己隐形的翅膀,隐蔽的窗子或者第三第四只眼睛,舒畅的呼吸、审视和自我疗救。“这是一个女人而已——是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和她一样喝今晚烧开的水,吃明日的早餐,她诧异地摸摸自己的手,回到房间。”这一段很自然的就把个体生命体验外延,道出了群体群类的无奈或者悲哀,让作者从自我的抚摸抚慰中又回到了现实的“房间”里,完成了自我放逐后角色的回归转换。
“房间”里:“衣橱里的衣服,床上的男人、孩子均匀的鼾声,一切这么熟悉!”笔触不露痕迹的就收回、扭结到了“他们都睡了”这个主题上,也可以看出诗人对于家庭、生活、亲人的丰沛热爱。而末尾一句:“窗外有夜虫在叫。”则可以看做是诗人经过完整思考后回光返照式的自我惊悚或是对于庸常生活的本能的警惕和抵抗,一针见血,一剑封喉的显露出一个有着独立思考的诗人内心深藏的锋利和峥嵘。看似轻描淡写一句,却因其内里的隐忍、克制,起到了平中见奇崛,撼人心魄的力量,扩大了整首诗的艺术张力。不仅为作者还原介入现代日常生活的能力而击节叫绝。从这首诗歌里,我似乎已经看到了作者难得的才气和修远的未来!
附诗:《他们都睡了》
作者:笑着的蒜苗
他们都睡了,她的男人
和孩子。一壶水正要烧开
灶台上,早餐的准备材料整齐地排好队
像被计划过的昨天
她立在阳台上,很轻地
握住一束月光
如同握住洗得发白的理想
窗前的几株虎皮兰正用力生长
现在,她是她自己的主人
一个人的人而不是女人的人
她抓住月光送来的时间利器
想看清自己的每一寸肌肤和心脏
这是一个女人而已——
是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和她一样喝今晚烧开的水,吃明日的早餐
她诧异地摸摸自己的手,回到房间
衣橱里的衣服,床上的男人
孩子均匀的鼾声
一切这么熟悉
窗外有夜虫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