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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粗稿)
“左岸文学”未来的某个可能性
——一个文本抽样分析
一、“少数文学”何以可能?
二 、致幻感
三、 游牧与卑贱物
四 这种文学的话语型
简单小结
※ 这是一个随笔,率性而为的随笔,如果把脉有误,也不必过于纠缠,讨论;它仅仅表达了我个人通过小说阅读和评述而对“左岸”文学写作的某种歧见、偏见,而未必是洞见和真知灼见。草稿非常粗陋,没来得及耐心打磨,望诸位同人理解。它将保持弹性地不断涂抹和修改(肖涛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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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诞图景与寓言构造间的得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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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生活越来越呈现一种荒诞的图景,以致某些新闻书写已在超越小说家们的想象。小说对现实的摹写时常显出笨拙与滞后,只好将新闻故事生吞活剥,组成自己的叙事群落,这样的制作我们也已司空见惯,常在一篇小说中读出某个新闻报道的影子。中国小说进入新世纪后,愈来愈不在乎形式,往日浅尝辄止而出风头的先锋小说家们亦都回归写实老路,何况其追随者或逆行者。中国文学的年轻一代在形式上是懒惰的,这一点他们和我们的传统接上了轨。现在文学杂志上盛行的是生活情节的戏剧性堆砌,平面与线性的叙事处处可见,阅读于是在毫不费力的快感状态下得以一次次重复。时代的复杂性和语言的复杂表述的可能性因此全然被掩盖或者回避,小说重新成为街头巷尾的传言与茶肆坊间的讲述,或者是一场场故事会。那些迷恋昔日场景的怀旧者应当高兴了,另外,热衷于传述事件的口语表达者也适得其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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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 《西湖》2007年第11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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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作家》问的。
潇树:我通常会对一个作家的写作状态产生好奇心,他们喜欢白天写作还是半夜磨笔,是下笔万言还是惜字如金,是读得比写的多还是相反,总觉得这些细节会对文字产生一定的影响,您现在的写作状态是怎样的?
答:我基本上白天写作,晚上看会儿书和上会儿网。作息时间比较有规律,好像从没熬夜到天亮的。我的写作速度很慢,一天也就写两千字左右。因为这两年写作条件还好,辞去工作后整天待在家里,所以每天都写这么多,就跟蜗牛坚持在爬。这跟我十年前刚迷上写作时是两种状态,那时候逮住整块的时间会写得很快。现在写作于我,好像变成了日常的工作。我的愿望是,每篇都用心去写,有所突破,而不追数量的多寡。
潇树:从前期的文本里看得出来您是一个挺理想化的人,比如《告别演出》这样的文本,激情和理想几乎躲在每个字缝中张牙舞爪,现在的文本与前期相比,这种激情似乎被很好的隐藏了,文字和故事更脚踏实地,更成熟自然,更“规矩”了,这种变化的原因是源于您内心的驱动还是其他外部因素造成的影响?
答:《告别演出》其实是2008年写的,刚刚发表在2009年第6期的《百花洲》上。这篇小说与我2006年以后写的小说的确有些不同,更像是我早期小说的风格,下笔比较“狠”。我本人是非常喜欢写这样充满激情与反叛的小说的。我常常怀念2002年我写《往事与投影》时的那种感觉,那时写作的过程中完全不计后果,不考虑读者和编辑是否能接受我写下的内容,人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小说里疯掉的人和死掉的人都不是我能控制的,小说中虚拟的那个“吴村”几乎成了一个疯人院。那个时期我还写了《死亡三叹》、《青蛙》等小说,都是激情、反叛和愤怒的产物。之后,由于生活上的原因——那个时候我刚来北京,面临着许多生存的问题——我中断了写作将近4年,等我重新恢复写作已是2006年,我发现我再写小说就没有2003年以前那么极端了。这个变化的原因很多,一是我的性格比以前成熟了,不再愤世嫉俗,二是我开始考虑到发表,被人接受等等各种因素,促使我要把小说写得规范一些,“规矩”一些。不然,发表是很难的。
可是,我在这个规规矩矩写小说的改变中,心里还是怀念当年那种“不顾一切”的写作。去年,我想尝试一下重新找回那种状态的感觉。结果就写了这篇《告别演出》。
其实现在有一种比较流行的说法,将小说的情绪与作者要表达的东西全部隐藏起来,是一种很高妙的做法。我也说不准这种说法是否有道理,总之,我倒是喜欢那种直抒胸臆式的写法。就像莫泊桑的《羊脂球》,他一点都不掩藏他的爱憎,你一看就知道他要颂扬什么,批判什么,但是你不觉得他这样写有什么不好。所以,我以后的小说里,有可能还会出现类似《告别演出》这样的篇什。
潇树:感觉您在写作的时候似乎比较喜欢用一套残酷的逻辑,祸事连绵,挫折迭起,否定性情感在其中占了多数,在好几个短篇中,不断地失望和不断地燃起希望交替进行,最后希望总是被事实重重击倒:得恐怖症的男人自杀了,《蛋》中的施长春疯了,只想吃鸡的陈阿癞也被活活噎死了……此类的情节安排会使人隐约觉得作者是一个悲观的宿命论者,事实是这样的么?
答:事实是这样的,我是一个悲观的人。在我的生活中,好像根本就不存在让我感到安全、可靠的东西。而且,我还是那种自传性很强的作家,我说的“自传性”不是指小说里面的故事情节,故事情节我喜欢靠虚构来完成,而是指自己内心对外部世界的感受,直接影响着小说的基调,小说主人公的命运安排。比如你提到的《恐怖症男人》里面那个躲在箱子里生活的人,不如说是我来北京漂泊后,那种惶惶不安、担惊受怕的处境的真实再现。《蛋》里面那个产了一颗蛋,然后想把它推销出去改善生活境遇的念头,不如说是像我这样的“北漂”企图通过写作来换取生活费用,从而能在北京待下来的企望。那种绝望的感受其实是相通的。
潇树:您笔下的人物好像是有症候的,“疯狂者”在其中占了很大的比例,他们似乎很容易就陷入疯狂的境地,用这种非常态的存在使我在阅读的时候寒意凛凛,笔下众多人物发疯的情节是在进行前期构思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的么?他们作为一个集体存在有没有什么特殊寓意?
答:我的小说中涉及到的疯子,最多的是前面已提到的《往事与投影》。我没有统计,好像疯掉了好多。其实,我在十年前写的第一篇小说《一次战争的描述》,疯子就成了主角,那个小说作为不成熟的习作,我没有拿出来发表。就是从这第一篇小说开始,以后的小说里面总是游荡着疯子,精神病患者,仿佛是潜意识里的东西。后来有人跟我提起这个问题,我给自己分析了一下,大概跟我童年时期跟疯子的接触比较多有关。在我生活的那个小山村,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发疯,是经常的事。我有一个长辈,就是疯子,几年前才去世了。另外,村子里还有好几个别人家的疯子。他们一度游荡在吴村的街道上。
除了疯子,我们村里还生活着许多性情古怪的半老头子。比如有一个理发师,就住在我家不远,他曾经是一个国民党士兵,解放后不知道为什么性格变得非常古怪。那时候村里只有他会理发,他说话非常啰嗦,而且你不能反驳,一旦你反驳了一句,他帮你理发理到一半就会赶你出来。每过一段时间,我父母就会给我一毛钱,叫我自己去这个怪老头那里理发,我一看见他,就怕得发抖,每次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地接受他的服务,简直比经历一次死刑更叫人战栗。这个人在分田单干后,不知道为什么,种田只用锄头挖,并且要把土挖得很深,小孩踩进他家的水田,人会掉进去半个,并且他不用化肥和农药,只用粪便和草木灰给水稻施肥。他反对一切现代化的东西,连电灯都不装。这样的人在我们村里很多,几乎构成了我童年最重要的记忆。我到现在也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让人费解地生活。
至于他们作为一个集体存在,有没有什么特殊寓意?我想是有的。只是,这个寓意不是我刻意制造的,是我在不自觉中写到了这一点。从某种程度上说,写这些人也就是写我们自己。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有心理疾病的,只是你从哪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视角不同而已。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所以人就会有焦虑,担忧,挫折感,失望,恐惧,忧伤等等负面情绪。但是如果这种情绪持续的时间过长,人陷入这种情绪不可自拔,就会导致心理疾病。
当然,心理有疾患并不能等同于精神病,正常的会在一个阶段内慢慢恢复,而如果这些人一旦进入我的小说,不管你是精神疾病还是精神完全失常,我都会把你当成真正的疯子来写的。
而且我觉得我们身处的世界,本身就是一个疯狂的世界,我虽然离开了家乡那个生产疯子的地方,但是在城市,我接触到的疯子更多,更彻头彻尾,他们就生活在我们的身边,为金钱、名利、女人、仕途而发疯。
潇树:我看到过一个关于您的访谈,您谈到摇滚对您的文字精神的影响,现在还迷摇滚么?您希望摇滚精神辐射在您的文字中能赋予它们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答:摇滚对我,起了一个文学启蒙的作用。在92年至97年间,我非常迷恋崔健等人的摇滚音乐,视崔健为精神偶像。那时候,我在温州等地打工,业余时间,就是听崔健等人在磁带上嘶吼。我现在已经很少听摇滚乐了,大概跟我年纪大了有很大的关系。但是,摇滚乐对我精神世界的影响,似乎已经融入我的血液了。在生活中我是一个唯唯诺诺的人,但是在我的小说中,你应该不难找到一些批判现实、直面现实的东西,那是“摇滚乐”曾经带给我的启蒙。我指的,当然是崔健等人的“摇滚”,而不是现在那些贴着摇滚标签的无病呻吟的狂躁音乐。我希望我的文字里能一直保持着这种叛逆的、刀子一样锋利的东西。
潇树:可以看到您小说里经常会有许多魔幻现实主义的元素,比如一个男人几年如一日地生活在一个箱子里,比如一个写小说的人好端端地生了一个蛋等等,让我好奇的是,使您创造出这些魔幻情节的源动力是什么?您好像特别迷恋在小说中可以行使的虚构和想象的权利,有评论家认为这种权利在放大的时候通常会伤害到作品的可读性和真实感,但在您的文本中好像能够很好的把握这个平衡,那么,在写作时,您有没有刻意考虑过如何掌控现实和虚构在作品中的比例,有没有担心过多的魔幻成分会给作品的文学性带来伤害?
答:你提到的虚构与想象在一个现实主义作品中的运用,如何做到恰到好处,是一个技术性的问题。我至今还在摸索之中,有许多失败的例子。目前为止,我最大胆的想象,是2000年写的《罗家大院》。这个小说直到2007年才由吴玄老师帮我发表在《西湖》上。这样的小说我现在已经不会写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想象力衰退得很厉害,现在已经难以做到“天马行空”式的写作了,而主要借助“逻辑推理”式的描写来完成。比如最近发表的《野猪场》,完全按照野猪的生长规律,查阅大量养野猪的科普资料,逐步做到野猪泛滥成灾后的那些情节。《蛋》中那个外省文学青年下了一颗蛋,也是因为他写不出作品导致便秘,最后才因便秘下了一颗蛋的。我想,如果不是天才,像我们这样的写作者,还是借助这样的科普知识或者大量真实可靠的细节来完成一个大胆的想象比较好。
潇树:大部分作家开始写作都会源于一个契机,您觉得您成为一名写作者是偶然性的突发事件还是殊途同归的终点?未来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创作计划,能跟我们分享么?
答:关于我如何走上写作之路,我在《插在地上的刀子》一文中,曾仔细谈过。偶然成分占主要因素吧。1997年,我结束了在外地打工的生活,回到了吴村老家,以流水账的形式写了我的打工经历。我哥哥作为一个退伍士兵,对文学有些热爱,他看了我写的东西,带着我去找人看。这样就遇到了我的第一个文学老师,金华的作家蒋启倩。1998年她帮我报名去省里参加一个文学培训班,又遇到了我的第二个文学老师、非常先锋的小说家任俊。他告诉我,我有写作这方面的潜质。我从杭州回去后,尽管一点文学底子也没有,就真的埋头写起来了。
至于我的未来的创作计划,还没有特别长远的,因为生活是不确定的,如果条件允许我写,我就不停地写下去,如果生活突然发生了改变,就很难说了。不过这三年,省文学院考虑到我的情况,与我签了约,使我能安心创作,至少这三年,我的每一天都会在写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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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报 09年11月07日
陈集益《城门洞开》
欲笑还哭的进城梦想
“中国的农村教育根本走错了路!用陶行知的话说,就是‘他教人离开乡下向城里跑,他教人吃饭不种稻,穿衣不种棉,做房子不造林’。”几年前,一位农民工子弟学校校长对我说这句话时,已过不惑之年的他难掩心中的悲怆隐痛。在陈集益《城门洞开》(《十月》2008年第5期)天真幽默的叙述中,这种悲怆隐痛更是让人心胆俱裂,欲笑还哭。父亲陈纪年一辈子的梦想就是进城,吃上“商品粮”,几次“进城”失败,反而成为“屡教不改的坏分子”,无奈娶妻生子后,便把希望放在三个儿子身上:陈进城、陈建城、陈保城。在父亲的近乎疯狂的努力下,大哥当兵了,却是在西藏的边防哨所。二哥两次高考却和大学擦肩而过,最后离家出走。几年后,一波三折,大哥终于转为志愿兵,娶了一位城里姑娘,并凭着岳父的关系,调回家乡。二哥的汇款也源源不断从远方寄来。这让为进城饱受打击的父亲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并用二哥的钱在破烂的家中精心修建了一间城里人的房间作为大哥的新房,等着城里媳妇的到来。然而新郎新娘的迟到,让父亲最终神经失常,被“我”用竹竿赶去仓库,没有看到城里媳妇对新房的百般挑剔。与故事的沉痛相反,小说采用了一个孩子的视角进行叙述,轻松幽默,充满肆无忌惮的讽刺,将父亲的心态变化以及村民的态度刻画得淋漓尽致,也将故事内蕴的悲怆隐痛与外在黑色幽默同时发挥到极致,而作者的悲悯却溢于字里行间、哭笑之中。与陈集益其它吴村小说相比,甚至在当下农村小说中,《城门洞开》都是非常独特的。值得一提的是,陈集益的“吴村小说”可以说是近几年来农村小说中的翘楚,真实真挚,在不动声色之中让人惊心动魄又黯然神伤。
黄土路《阳光穿透苹果》
化腐朽为神奇
诗人黄土路小说写得不多,但从他不多的小说中,如《谁在深夜戴着墨镜》(《上海文学》2008年4期)、《为什么他们都很快乐》(《花城》2001年5月)、《垃圾桶》(《天涯》2004年第4期)、《小李下个月来看你》(《作家杂志》1999年第5期)等,可以明显发现他的独特风格:怪诞蛊惑的题名、干净冷峻的叙事、没头没脑的故事与简练劲道的语言,这让他的小说有点让人琢磨不透。其新发表的中篇小说《阳光穿透苹果》(《广西文艺》2009年第9期、10期合刊)依然如此,无论是题目、叙事还是小说本身,都颇耐人寻味。小说开头细致地描写了一个场景:保安陈克将一个小孩从车轮底下救出,却被孩子母亲误会为拐带小孩的人贩子打了一顿,引来不少围观者,还有警察与救护车。接着小说却将这个嘈杂的场景置之不顾,慢悠悠地讲述小孩母亲黄秋妹的故事。几乎要忘记开头的误会时,小说偏偏又在不知不觉中带回到开头的误会。黄秋妹在丈夫的劝说下,决定去医院看望保安陈克,在病房门口遇见电视台的记者正在采访受伤的陈克。黄秋妹转身要逃,被丈夫抓住。正在这个点上,小说突然转换视角,从作者的全知全能的叙述角度转换为故事中人物的视角:屋里人看见正在互相扯着的两个人,以及一个女人手中的一个塑料袋,在阳光穿透下,有四只亮晶晶的苹果,不停晃动。至此,故事戛然而止,让人意犹未尽,反复揣摩。要想用中心思想归纳的方法来分析小说,显然是徒劳的。因为这篇颇具现代意味的小说,只是给了两个常见的场景,穿插了一个并不稀奇的故事,却在作者独特的叙述中,有了一种奇特的感觉,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阳光穿透苹果是什么意思呢?似乎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一种意象,这也成了小说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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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有一个叫肖涛的人,在很用功地阅读还没有成名的写作者的小说,将他的读后意见写在博客上。他的认真态度,和独立见解,让我肃然起敬。
这是他的地址:http://blog.sina.com.cn/lyt20041100
相比那些收红包才给你看小说的所谓“著名批评家”,肖涛这样的“非著名批评家”更让我尊敬。
怎么来读出这个寓意性呢?在我看来,大可不必与民族国家的集体寓言直接发生关系,但个体视域与经验,却又免不了产生一种集体无意识的认同。这也说明,寓意性,是歧异杂生的寓言体的产物。它依托的是一个个体亲历性事件来奠定寓言的外衣,而内蕴层,则需要读者一己的再度想象和揣摩体悟。
陈集益讲述这个养野猪的故事,非常实在,绝然是一部养殖业手册,但山重水复、回环转折处,有直抵人心的威力。首先是动机诉求:
关于养野猪,我并没有经验。可是汤溪镇的祝小乌同学找到我,跟我大谈特谈养野猪的设想时,我心动了。我想象不出,养上上百头野猪,存上数万块钱,那是一个什么滋味。当时我在县城的一个货场工作,每天有数千斤的货物碾过我的肩背。当我累了一天,回到宿舍,像一张冷却的面饼躺在床上,浑身酸痛,我的脑子就会生发出一种向往:我要去和祝小乌养野猪,我要发一笔财。
为摆脱生存困境而来的发财动机,才有了离城下乡然后上山的举措。之后无论是施工建设,抑或是养殖方式,皆契合语境规约而来的必要知识包装和故事演绎。即便性教育手段,看似违背自然伦理和天道法则,其实也是一个养殖业和菜市场中人,皆心照不宣的一个秘诀。开发性需求和性本能,亦属于发财梦的必要实现环节,但因未施加阉割技术,由此也导致野性存留、六根不净、祸根复燃、前功尽弃。最终这也成为养猪事件中人为留下的一个豁口。这个豁口不是生态写作,而在于野性的生产与管理。
怎么可能忘记呢?这些猪因为没有在适龄时进行阉割,后来已经无法管理,它们成了吴村一害。当时正是晚稻成熟、硕果累累的季节,杂种猪频频下山糟踏庄稼和粮食,让村民们感到十分痛心和愤慨,他们成群结队地上山找我们赔偿。必须承认,杂种猪犯了错,我和祝小乌、陈德方负有责任。可是说到赔偿,我们赔不起啊。
阉割在文本展开进程中是一个很重要的环节。它串联起上文的避孕药、催情以及性教育和交配等具体细节。因此本文从养殖的表层渠道中,必然叉出一条异质性线条。
这根线条其实还是欲望。欲望来自何处呢?开篇我们的引文,即已经暴露了欲望的源地,就是“我要去和祝小乌养野猪,我要发一笔财。”从此看,欲望是生产出来的。物欲(发财梦)和性欲、权欲皆息息相关。没有一种欲望是单独而生的。只要有一种欲望被生产出来,那么其他也相应而出,如影相随,层出不穷,绵延不绝。陈集益这个小说之最大的妙处即在于物欲付诸、缩影于猪身上,让家猪,成为野猪,让野猪泛滥成灾,寄寓着欲望动物摆脱压制性阉割力之后的尽情表演、全力释放、大肆猖獗。不由得令人感觉到欲望的等级化之递进衍生的可怕性。
陈集益是在通过猪的上/下演化问题,来思考着人的欲望高/低之间的演进关联性。这种上/下、高/低皆属于空间性的,因穿通空间壁垒和阻碍,随之也带来了文化习性的变异,进而各次序内的欲望,开始牵引着主体不断上升攀爬,以至于无法约束,堕入万劫不复之地。人——进出城/乡、升降地位之空间中人——就处在欲望不断被激发、被生产,并不断获得诉求,不断进行追逐,不断实现放纵,也不断获得表演的最大可能性。由此,欲望与政治、经济、文化等场域一样,成为其场域内磁力,使得各种角色主体间相互吸引,也相互排斥,最终胜出者为欲望主体之合法性的圆满获得者。其实也是失败者。
至于欲望如何变为实践,则不过是一个时代共同的心态和诉求。陈集益文本更重要的价值在于反思。小说穿插而来的一段即包含了这一隐含思考:
这也说明《野猪场》这个文本是在对欲望时代或者说对人性的欲望本能,进行一番寓言化的呈示,从而足具反思欲望之于疯癫与文明内纠结纷争的极大征兆。
其实,凝聚反思精神并竭力控制和疏导欲望流者,在小说中,就是那个叫“一根筋”的王化牛。他是上访专业户,最终上访失败,回山垦荒,准备种树,做陶渊明。在养猪者和挖坑种树者正反对撞中,文本展开了一场穷形尽相的肉搏大战。其实质在于让无欲者获得欲望的报应,以欲望来表达欲望对无欲者的戕害。这也是小说依托疯子的感性疯癫举措,来颠覆看似理性而正常者的最大不合理性。也正是这种背反式结果,必然在文本中生出一道裂隙——一切养猪的失败不过是应有之义。而养猪的失败其实不过是人的失败,即人一旦生产出欲望,欲望反而成为人的主体。它召唤、诱因、捕获并拉扯着人非理性地去占有生活、拓殖生存空间。最终最理性的疯子,被猪咬死,也仅仅意味着无欲望的主体,是最初和最后的受害者。
《野猪场》充满了与时代的多声部对话性。它从学院、乡村、城市、官场、商业、婚恋等拥挤的题材甬道中,辟出了一条异质性的羊肠小路,不由得你惊悚到1990年代中国社会的投影在其中攀附。它更与“现代性”的人性危机、文明自身的病症之间,飞溅着重合而裂开的警示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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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写完一个中篇小说《第三者》。显然不是爱情故事,还是以吴村为舞台的乡村故事。
因为各种原因,以后要少写这样压抑得让人窒息的小说了。我本人几次不愿将残酷的故事继续下去,最后涉及到这方面的内容都简化了。
以后准备有意识地书写黑色幽默与反讽类的小说。因为有数人跟我说,我的才能其实在那个上面。总之可以尝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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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2009年11期目录
中篇小说
83
短篇小说
76
新浪潮
该小说链接:http://www.eduww.com/bbs/space.php?chenjiyilaoye.showtopic.42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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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7日下午坐上火车,第二天早上到了杭州。我已经很久没有坐硬座,车厢里的夜晚过得很难受,哪儿都没有让头搁在上面很舒适的地方。下了火车,累得不行,有一种蟑螂从墙缝里挣扎出来的感觉。
秋天的杭州香喷喷的,因为满大街的桂花树开放了。就像一个喷了香水的女人。我来开会时间太早了,就在大街上走来走去。这里的人骑电动车上班,他们精神很好,感觉真不错。
从中午开始,我在作协和之江饭店见到了一部分写小说的人。他们有海飞。薛荣。东君。吴玄。艾伟。钟求是。张忌。畀愚。王手。马叙。阿航。杨怡芬。好像还有马炜。等等。因为会场乱哄哄的。大概还有一些。晚上,我跟着大家去新开张的纯真年代书吧玩。我发现自己和他们很谈得来,他们对我也很好。我一直很高兴。
到晚上9点,我离开书吧,一个人从西湖边的山上下来,回到火车站。11点爬上了卧铺,终于可以躺着坐火车了,在货架一样的卧铺上睡到了北京。已经是9月29日下午了。
遗憾的是,在杭州一天没有与任峻老师见一面,希望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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