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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铺(2008-12-10 12:25)

 

  家在镇上的店铺要被拆了。母亲打电话告诉我。她的语气平静而淡然,仿佛在说别人家的事。我试图说些什么,张开口却发不出声,恍惚中撂下了电话。老铺迟早要拆,我们弟兄都知道,只是没料到是那么快那么疾的明天。
  老铺其实不算老,二十几年而已,可是我们觉得它已经老了,老成了家的一部分。老铺开张时,父母亲正风华正茂,我和哥哥刚入学,而小弟还在咿咿呀呀学话。那几年母亲一心想要个女儿,不想没有女儿的命,因而有了计划外生人的小弟。为此姥姥大哭一场,说她找人给母亲算命,母亲就没闺女这件小棉袄的命,将来母亲年老了连一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八十年代,农村的计划生育土政策相当严厉,行使诛连政策,不但父亲被迫同村厂解除了合同,并还殃及祖父被开除单位。祖父是个达观的人,为此毫无怨言,到临老的那一年还在庆喜自己得了一个孙儿,将来又添了一户人家,从未做过农活的他在家养牛为业;父亲为了全家生计,托关系在镇街最西端租了两间县农电所设于乡镇所的瓦房。
  瓦房破烂不堪,在街南边,坐南朝北,背街。父亲征得农电所同意在背墙开了一道门,房子成了临街的门市。是时,乡镇企业还未兴起,外出务工也未盛行,乡下房屋皆破落,乡镇街上也尽如此。记忆里,父亲开铺时干个体户的非常少,农电所周围以及都没有商铺,似乎就几百米外的棉站对面有一家饭店——当时称食堂。父亲也没有什么项目,开始想开磨坊,却觉得不赚钱。好在他有修车的手艺,铺子就开成了修车铺。那个年代机动车属于稀罕物件,老年人走亲套驴车,年轻人骑自行车。鲁西平原四平八展连高岗都没有,天然是个自行车王国,家家户户都有自行车。街上修车铺子原来就一个,村办的门市,在镇街中央。村办铺子要价贵,逢集时因人多不好推车,西面村子赶集的人就会把车停在我家铺子那边;还有一些人,宁可从南面另一条路上绕过来让父亲来修。镇上五天一个集市,逢农历三八就有集市。由于价钱公道,位置也好,生意颇为不错,每到集市父亲都从早晨忙到天黑,中午饭也顾不得吃。
  大概过了近十年吧,九十年代初期,工业用电进入农村,农电所因此废弃。县土管局地方重新规制,划为三块。西侧朝西马路三间房屋空地,由一家开磨坊的承包;背街房屋的东面四间原有房屋,分开北门,招租;在四间背街房的西侧三间房空地,由我家承包。合同签订后,父亲就着手盖了三间大檐平房。红砖鲜瓦,高高挺挺,在土街时常尘土飞扬的乡镇街上颇显气派。村里有人说父亲挣钱了,其实他们焉知有三个男孩上学的家庭花项之巨;父亲是一个开阔的人,从不把自己的窘迫露给外人看。九十年代初期,鲁西已经进入后现代工业时期,乡办、村办企业增多,修车的店铺也增多,街上和各村路口都开了车辆维修店。做生意就是这样,见一个做生意好了连带就会好多人做同种,鲁西把它叫做追红。红是难追,追的人多了就变成灰色了。父亲已不做自行车维修了,除主要的汽车维修外,又做起了电气焊以及轴承生意。
  父亲不识字,却天生心灵手巧,有些东西他似乎不用学,自然而然的就通了;这一点我们弟兄比不得他。在我们还不知滑梯为何物的时候,小学育红班要一架钢板滑梯,父亲去了一趟县城幼儿园,没多久就焊好了。后来中学要盖铁架梁支起的新教室,父亲去看了看样品,两个多月就焊成了十四架铁架梁。从某点上来说,铁架梁不过就是三角形具有稳定性铺展开来,可是父亲是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的歪歪扭扭的人呵。我是在父亲焊的铁架梁教室里读完中学的。如今镇中学的教室已换成教学楼,残余铁架梁教室隔开成了学生宿舍,回乡时路过中学,隔着围墙看到那些房子,只觉得人世苍茫。依然记得那些日子,父亲没日没夜的在铺子里,电焊光芒四射,焊条碎屑把父亲的眼皮打的发肿。
  父亲是在铺子里忙了十八个春秋,日日夜夜——每日早晨八点去铺子,傍晚五六点关门回家,忙时夜里也要干。父亲从不放弃任何一个能挣到钱的机会,他的后半生光阴都是在为儿子们铺一条通往城市的路。母亲把父亲开门做生意叫做上班,有时戏称父亲已经“农转非”了。家里、田里和孩子都是母亲管,父亲除夏收、秋收这种抢收抢种时节都去上班。母亲不舍得耽搁父亲,一家人的花消大,父亲不守着铺子将无以生活。农家子弟都知道,农业地里忙活一年也不过是混个“肚里圆”,尤其向我们村里每人不足一亩田的村子,要想有所节余,根本不可能。我和哥哥靠着父亲的铺子读完了大学,小弟靠着父亲的铺子读完了高中。
  大学时说起家里做生意,很多人都不信,因为我们身上没有一点生意人家孩子的习性。其实他们不知道,我们家里虽有铺子,父母却不许我们染指。父亲和母亲是农家少有的那种极度崇拜文化人的人,他们一心想让我们读书考大学,由而摆脱土地,靠笔杆子吃饭。读大学时候,寒暑假回家我去铺子找父亲,周围铺子的人好多都不认识我。小时候,我们也去店里,但大都是天晚了喊父亲回家吃饭——怕他去喝酒喝醉。父亲干活有时很累,喜欢喝酒,年轻时尤甚。他的酒量不错,喝酒都是用茶碗,喝一斤白酒骑车回家没问题。但是,纵是如此,母亲也常为他担心,怕磕着碰着或电着,因为铺子里到处都是铁物件和电线。为此母亲明令我们弟兄不许学喝酒。
  小时候去铺子,感觉小镇上的街道悠长无尽,能走到天荒地老。我们全家都一直以为,父亲能把那条长长的街走老,能把铺子守老,但是街没老,父亲却老了,随之铺子也老了,直至最后的荒芜。零三年北京“非典”闹得凶,我回家躲“非典”,过后我回北京。表哥骑摩托车送我去县城汽车站,路经铺子,父亲的自行车在铺子外的墙根靠着,想来他应该在屋里。表哥停车问我,还跟姑父说一声不?我说,不了,在家说过,再说过不了几个月就回来过春节了。少年的我呵,总觉得“快马轻蹄好离乡,亲友相聚无限长”,哪里知道三十七天后,父亲留给我了一个“不及黄泉不相见”的长梦!——时至今日,我依然无法相信这个现实,每每回家看不到父亲时,总以为他在铺子里,似乎我骑上十分钟的自行车到铺子门外,轻轻唤一声“爹”,他就能答应。
  在父亲去世后的第二年,镇上联合县土管局拍买土地使用权。鲁西各地要搞所谓的“形象工程”,街道让全部修成二层洋楼。眼红那块地理位置的人贿赂那些贪官们,吃了、喝了、拿了人家的贪官们自然也就要干鸡鸣狗盗之事。他们暗箱操作,没有通知有优先使用权的租户,就把土地使用权七十年签给了眼红的人。我们知道的时候已是第三年,而当时我们弟兄都在千里或万里之外。通知简明利落——拆房,搬迁。母亲知道后很生气,去乡理论,那些官老爷们怎么可能把一个乡下没文化的老太太当回事儿。我们想去打官司。倒不是为了那块地皮,我和哥哥已经各自在外成家立业,小弟也即将大学毕业,有或无都已无关紧要了。我们想给母亲留一个念想,给自己留一个念想。
  为此我咨询了当律师的某些同学,并和二伯相商。同学说,这样的官司赢是有希望的,但是就怕时间耽搁不起——民告官,向来都是拖的人疲惫不堪,然后不了了之。二伯也善言相劝,说:官司无论输赢恐怕老房子都保不住了——乡镇要统一规划盖楼,就算赢了,土地回来了,我们还要盖楼,然后再租出去,尚且不如争取一些赔偿,由它去吧。铺子老房保不住,这让我们心灰意懒。去年六月,我从四川去青岛出差。数年来,我们哥仨各自奔波,难得一聚,说起了家常,也说到老铺。思前想后,长叹一声,我们决定放弃。心底隐隐地疼,牵扯着五脏六腑。那天我们喝了酒,不常喝酒的我们干喝不醉,那瞬间方知父亲遗传的酒量一直睡在我们的血液里,亦如父亲的铺子。
  “形象工程”号子喊得震天响,进展却很慢,关于赔偿问题未谈妥,一时并未拆掉。去年年底我和内人回乡,去铺子对面二伯家门市上做客,妻子上楼了,我走到老铺门前徘徊,犹如乌鹊绕树三匝。房檐瓦隙间已生了草,高高的狗尾巴草,在风中颤抖,红砖鲜瓦已经斑驳,绿色门窗也退了颜色。老铺老了!明天,鲁西平原上将有一声轰响,老铺将成为废墟。就这样,我们的故乡慢慢地支离破碎,无法收拾。

  

  楼上丢了一棵树在院中,对花草我不通一窍,不知道它的名字,但我和内子不时经过,都很喜欢它。树高尺余,枝干苍劲,蓄势待发,披枝横迤怒走,如一盆景,被我移植到家中点缀阳台。其实秋季不适合植物移植,但它坛土曝露在外,若不移植就要枯了。为减少水分流失,我大刀阔斧进行删剪,只留四五长枝,还有数片叶子零挂树梢,赫然挂了北方清秋时树木的相。
  去图书馆借书时,《聆听父亲》摆在书架一侧,静如花树,悠然而立;不打眼的封面就像不和群的小孩,任他旁人笑语,顾自玩自己的。我喜欢这种静与素,像深夜里的人审视自我。书的作者是台湾作家张大春,父母是山东济南人,四几年国军撤退时跨过海峡做了对岸的人,他也就成了生长在台湾的山东人,据说在台湾文坛很有些名气,记得阿城或朱天文赞过他。阿城和朱天文的文章我都喜欢。阿城的闲扯,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味道;朱天文文章字眼里冒出幽幽之凉我亦喜欢。张大春这册书很得我意,人事都与山东关联,时不时蹦出的山东土话感觉亲切。那些土话在故乡时自己也不断说,但是离开久了,乡音已迷失在普通话里,在别人的文章里听见乡音犹如他乡望见故乡的月,分外明。
  《聆听父亲》是个容易会错意的书名,其实,它是张大春写给自己孩子的书,父亲是个借指,指自己以及祖家的先辈——整个济南懋德堂的张氏家族。每个家族都有一部述而不作的秘史,里面的故事或远或近,通过长辈们有意无意的述说,成为孩子最早听到或者借鉴到的经验之谈。其中,有家规、经验、反思以及自省,长辈们零碎的说,一点一滴渗到孩子的骨子里。聊天在山东土话里叫拉呱,或者是拉闲呱、闲拉呱,“呱”一般指事、典故、故事。拉闲呱时没有固定的状态、姿势,可以随时跳出故事,也可以随时跳进故事,像意识流。张大春就这样讲述故事,有时正讲得趣的故事突然就蹦到了跟主题无关的事上,随即又在适度的时候拉回来,故事并不杂乱,人物如刻在雕版上的线条,清晰可辨。这本书来对我而言,与其说是阅读,不如说在听张大春拉他们家族的呱。
  我觉得好文章应该是“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一枝花见一世界,一木看到人世浮生。这种文章写来不易,像如椽巨笔在方寸纸间绘仕女望春山,仕女要眉目清楚,山要淡而有影,不能只写意,还要工笔。《聆听父亲》大概是这个样子的,人伦载着家道国运,三者交织在一起。作者由人到家族,人在家族里行走,家族在国运里颠簸,国运成为远景,淡而有影衬照着人。中国近现代一百多年的历史,就是张氏家族五代人生活的底色。作者无意浓抹那个时代背景,只说家族以及家族里的人。社会就如一场风,无论顺风逆风,人都行在风中,从他们被风吹荡起的裤管衣角间,能看到社会背景的激荡。因此,这是一个家族的琐碎记忆,不是传奇,更不是个人传奇,这是家族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生在变革时代家族里的小事。说国、谈民族,这些太大,太远也太深,回来说家族还是要说人。
  人们往往说人类是社会的主题。其实,这话太高深也太空洞,单个的人放进社会,就如显微镜下的细菌,无足轻重。只有把人放到小的更为局限的环境,比如家庭里,才能感觉他的大,犹如小孩仰望父亲,发出高山仰止的感叹。张大春在《聆听父亲》一书中的表现大抵如此,后辈仰望先辈,仰之弥高。没有这些具体的先辈就没有自己,他们是根,张大春循着根系一路上溯,在张氏家族生发出来的庞大树脉上追寻自己的高祖、曾祖、祖父、父亲以及父亲的同辈和朋友,最终寻到逻辑上的自己,回答了自己提出的问题:我从那里来,到何处去。书的创作过程,也就是作者寻找根系的过程。因此,在《聆听父亲》里我们看不到主角,又都是主角,你(未出生的孩子)是个听故事的人,而“我”是个讲故事的人;我们是故事里的人,又都是寻找故事的人。
  逻辑上的张大春包括肉体和灵魂,缺一不可。肉体是父母赐予的,灵魂虽然受到外界的各种影响,但我们接受的来自父母、家族的思维方式,一直是灵魂的基石。从启蒙开始,我们就在学习父母经验论的模仿中长大,然后再接受他人的思维方式。这种最初的习惯最难更改,张大春就在书里再三提到曾祖母的家规:“饺子,猪肉馅儿的要和韭菜,牛肉馅儿的要和白菜,羊肉馅儿的要和胡萝卜。”这与其说是曾祖母的家规,不如说是曾祖母的认识,一代一代通过祖父、父亲传到张大春这里时,生活常识就成了天经地义的公理——最后转化成哲学的思维方式。每个人的习惯、思维方式的一招一式都有来头,来自父辈们的先验论。这些先验像琐碎滑稽的噱头,却是一个家族本色的精魂。人就在这种滑稽的精魂中成长,在潜移默化中继承着这种无厘头的精魂。当然,在这个出过读书人、出过生意人以及伶人的家族里,还有另外一些精魂,比如旧国学的对联、书法、胡琴、戏曲诸如此类——属于民族精神的魂魄。
  张大春说这是写给未来孩子的书,我以为他的读者应该是三十岁外的人。人到了这个年龄有了责任,也有了沉思与反顾;曾经潜移默化得来东西,渐渐的化成审美的思维定势,在沉思与反顾中释放。张大春的沉思与反顾里还有父亲的乡愁。父亲说的那些人事、故物、乡音,一点一滴地渗到他骨子里,在过滤以后,泣血之叹化为一缕清愁。虽是一缕清愁,但已不是隔海的张望、揣摩,而是把性命同父亲和家族连成一体。那些线条勾画看不清脸如一道似隐似现的背影恍惚在背着脸跟他说话的祖先们,不在是他们,而成了“我们”。父亲痛,他亦痛;家族的隐痛,也是他的隐痛。寻找家族根系,其实就是从知会到体认的过程,因此他在一九八八年回乡探亲离开祖家时,对着“文理密察”匾额磕了四个头。他的认同,如老年的张爱玲面对家族先辈的照片时的沉痛之语,“我没赶上看见他们,所以跟他们的关系仅只是属于彼此,一种沉默的无条件的支持,看似无用,无效,却是我最需要的。他们只静静地躺在我的血液里,等我死的时候再死一次。”
  家族记忆也罢,家史或家族精神也罢,宛如盆景花树,缩龙成寸,蓄势待发,内敛着精与神,默默地固守、滋长。人到中年或老年后它开始疯狂的长,伸进我们的心,慢慢地吞噬,一不留神要命。
梦里花落(2007-07-16 11:49)
昨夜我看到肆耍四年前我们分别时候的样子,温和而沉默。我轻声喊了他一声,他笑,笑的很温暖。可是,却没有说话。我又喊了一声:“爹”。他还是不答,依旧在笑。我喊着喊着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来了。
我对自己说U馐敲危然后梦里的梦醒了,再后自己的梦也醒了。其实,我想留住这个梦,只是梦里的我说,留不住的。是的,我留不住,就想留不住他曾经的背影。醒来一番惆怅。
 
          【最后的北京】北京,那些个冬天不太冷  
   
                    程雪羽/ 
   
 1 
   
   秋虫哑了的时候,冬天来了。 
   北京的初冬来的静,像秋的余韵还在悠荡,亦如慢慢冷下来的水,不知什么时候就变得冰凉了。天清地阔起来,远山的影子隐约的如素描里的一道弧线,优雅的划过天地相接处。初冬过后,冬就凛冽了。风穿过楼群缝隙,夜听如狼嗥,凄清的忧伤,整个城变得寥廓清寂。街上满了穿的像熊猫的人们,憨然可爱的奔走在匆忙上班或回家的路上。 
   这个城里的人无论什么季节总是匆忙的,路上见到熟人像古书上写的侧目一拭,而后就绝尘而去。若停下说几句话就像时速190脉的车来得紧急刹车,刺啦啦地划的地动山摇。 
   曾经在一些旧书上看到过旧京都时北京人的冬天,那些围在暖暖地茶座里闲谈的人,或者清晨哼着京剧身着长袍大褂、戴着瓜皮小帽遛鸟的人,感觉北京是个很休闲的都城。其实,那些都是陈年往事了,就如陶然亭某年的一句苍凉唱腔,绝响了,剩下的只有鼓锣哗啦啦倒架声。 
   我倒是喜欢这样的京城,悠闲的,有说不出的人生惬意。只是自己生也晚,没有赶上那个时代,和那些拖着长腔说着抑扬顿挫京味十足的人站在清晨的风色里闲谈。有时和班上同事说起自己的倾慕,人笑我有八旗子弟的潜质,我亦笑。 
   旧时时光不在,不止遗老遗少的感慨,还有浸沉在书里的人,也是如此的恍惚。 
 2 
   
   读书成癖了就会做下一种痴病,总想顺着书中的指点一脚走下去。其实,那景那情看后也不过如此而已,但是心约束不住脚,总是想去看一看,寻一寻,在如今寻常百姓家找找曾经的乌衣巷,听听那车水马龙留下的余韵风流。 
   于北京而言,这是最好最能显示本性的季节在冬季。 
   春夏都是绿枝红花的繁盛天下大致都相同,绿色遮住一切本性,如同化妆后的女子,投入人群分不清彼此。暮秋、冬季百花凋去,绿叶飘落,是铅华洗尽的时候,虽然那个“拆”字下昔日的平常百姓家埋没在废墟中,但也正是此时幽燕帝王州的磅礴骨架气势方能凹凸呈现,宽阔与厚重吞吐着帝王家的气派,一种庄严在端坐中风日洒然搅着历史风尘的沉淀。 
   这种气势不是那些看似兴旺的新兴高楼大厦矗立的城市所能比拟的,不说它如今依然是京都,就算是那些废都西安、南京、开封如今虽然敛容静坐在神州的一角落但它们却有一分新兴城市所没有的华贵,就如败落高门、落魄王孙虽然在落魄中那种清华亦不是暴发户所能相比的。 
   冬季的京城萧刹的旷无,旷无的峥嵘,犹如那青松古柏的苍劲仰天冲着云霄。 
   我曾经蹬过雪后的香山,红叶没了,只剩下一座孤独的山雍容地端坐在那里;游走过冬季下午的地坛,红漆剥落,旧时的风光无限在史铁生的叹声中成为红衰翠减的杨柳,只有风呼呼的刮过;也曾在暮色里凝望过陶然亭,那些伶人们的墓平在黄土之下,昨日的檀板清唱如今的平邑之道,谁还知道那风流公子、红粉佳人故事? 
   一所所老宅大院,安静的坐在帝王宅的后面,那一汪浅水照过鲜艳的梦,唯有天上那轮明月依旧,一切风化在史册的时候,岁月变得苍茫无垠不知归路,如那陈旧的青石路上青葱骏马留下的马蹄声,尽在冷寂的中走远。 
   站在寒冬落日下的紫禁城前时,整个城市像极了一声悠长的叹息,绵长缥缈。寒鸦乱啼,归入苍茫树林,宛如昔日帝王将相的鲜艳褪去后的挽歌。寂寥思幽,每迈一步都能感到时光那滚滚狼烟,还有马嘶人声的厮杀。 
   
 3 
   
   北方的冬天是多雪的,北京也不例外,只是近年来少了。 
   五年前,我自雪乡东北的一个边塞小城南归。记得过去每到寒假归乡,火车行在东北平原上时窗壁的玻璃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碴,而一入关冰就神奇的融化。雪乡的雪是漫天飞舞,寒的凌厉,脚下雪咯吱咯吱的响声有趣得很,虽然冷但是冷的响亮,而北京的雪下的虽然有时象模象样但比之东北有些伪做味道。 
   犹记得20011210日北京那场雪。令人惊悸的雪。不是它的大,而是奇特。那时我初来北京第一次上班,那天第一次领略北京的雪,落地成水旋即成冰。当时住在海淀上地,单位在门头沟小黑山,正常上班去路就是四个小时,雪天犹可知了。当日天下雪老总格外开恩三点多就放行回家,冒着雪在雪地里,不,应该说是冰上行走了七、八个小时。那一夜整个北京真是下班全靠“11路”双腿走,据说那一夜好多人甚至走了一夜回去的路。那是一条条冰路,轿车如陀螺一般打着转,一路可以随地随时观赏到如此情景喜剧,走路的人唱歌的、说笑的,虽然很晚却一路笑语凯歌。 
   06年是个暖冬,雪下的迟,但是下的大,铺天盖地之势覆盖了一切。清晨醒来,天地白苍茫,有如那日暮苍山远的大写意。伊从千里之外赶来看我,休息时与伊同站在阳台上,看着她堆积的头戴玫瑰皇冠矮矮的可爱的小雪人,只觉得天地洪荒,一切都辽阔得很,日月都曼妙成趣。 
   当年读《围炉夜话》里面的精微大义没看多懂,但是书里的前言颇为喜欢。北方冬季酷寒,虽然是暖冬也是冷的,晚上大部分人困居家中,然下雪困居也有困居的乐趣。伊炖了一大沙锅的菜热气腾腾,沙锅凉的慢,我们吃完再炖,一顿饭要一个小时左右,或者围坐在炉火旁磕着瓜子天南地北天上地下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笑,寒夜一日日困居竟然也是有滋有味的消磨而尽,此生只觉短暂,盼着炎炎时光无所终日。 
   
 4 
   
   在北京过了五个冬天。 
   五年了,竟然五年了!有些匪夷所思的惊诧。五年,时光滔滔。有时坐下来默想这几个冬天,有的记得,有的忘记了,还有的现在正在其中舞蹈着。 
   元旦前和昔日一块来北京的同学聚了一次。如今的北京不悠闲,大家虽然同在北京,偶尔其中的一两个人见一下面容易,全部召集在一起就难了。有的近在咫尺不过是两三站,却总是忙碌的不得相见,像隔了千山万水一般。每个人都在笑说忙,究竟忙什么又说不清。于生活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大堆事情,聚会虽然在晚上但各自的手机此起彼伏,像急雨打着雨棚。大家说上一次会面是五月末的事情了,原因是其中一对朋友结婚,这一晃就是半年。说着不禁有些唏嘘,尽是感叹不比当年初来北京大家朝夕相处的时候了。 
   01年大家同来北京,一块租了海淀一个农家小院,白日马不停蹄的找工作,夜里说说面试工作时所遇到的问题,或者下棋打牌聊天很是快活。第一年来北京时,大家穷困不堪,其中几位曾经吃咸菜啃馒头七日,冬季甚至连炉火都没有,春节回家羞于给家要钱是借钱回去的。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我们在那个小院熬煎过着,日子从困顿到一点点的变好,大家在寒冷的冬季心灵偎依着取暖。 
   喝酒时,大家说不知道那个小院如何了,我们应该在那里留一张影的。05年我因为写一篇文字曾经归去过,那里因为开发拆迁,院落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酒到了一定量的时候,大家激昂的说,抽一个时间大家一块去那个村庄小院落站在废墟上留一张影,写上“我们这样走过”。 
   大家面对酒多了话也多了,说着当年的事情:说02年元旦,我们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穿的长衣大褂饱暖似的吃饭、喝酒,一桌的豆制品,举杯同说明年我们会更好;说有一个冬天我们几个男的喝酒,三个人喝了三瓶二锅头,我把其他两个送回房间,自己坐在炉火旁打盹竟然把棉袄烧了一个洞;说其中一个喝酒多时候,去到上地开发区的草地上遛弯,看到喷水池竟然穿着裤头非要下喷水池洗澡不成。大家放声大笑,笑得想流泪。说那个时候我们如此的穷,却是如此的快活。 
   他们说,一定要我将来写一部长篇小说写写我们的故事,以此纪念大家的青春。我说,好好的,将来那部书就叫《那些个冬季天不太冷》。 
   是的,北京五年,苦过也罢,累过也罢,笑过也罢,哭过也罢,那些个冬天我们充盈的走过了,那些个冬天不太冷。 
   
                             2007-1-18夜,北京 
 
2006,奔在思念的路上(2007-01-09 15:13)

 

牐13.十三月

我2007应该百花盛开,语笑得人意,歌舞动人情。

牐12.十二月

风自北赌峡始袭击这座城时,2006年乘风而去。
牐2006年这扇门碰得劈里啪啦的作响,有些人被关在门里,更多的人继续前行。
站在时光路口N颐挥辛吮耸被袒倘缟ゼ抑犬的惊惶,安之若素如落花的静流水的动,像尘埃落定的安然。
识月,我数着日子,再过九十天就可以就可以和我家丫头朝朝暮暮了。我如水奔向大海,安定的朝着一个方向奔涌。惶惶不可终日是因为看不到脚下的路,既然方向有了,那么就安心欣赏07年的花开如海的春天吧。

牐11.十一月

室辉拢那丫头对我说:“一个朋友因喝酒死去了。你以后别喝酒了。”
与此褪保一个网上朋友说:“某个周末无聊,随意翻手机里的日历,开始是无聊,后来好奇,想看看它最终的时间。一年年随着按键消隐,到了2075年12月31日日历不动了。我一时惊愕,木呆呆的愣在那里了。2075年还很遥远,并不可怕,那时候自己肯定和阎王老五下棋去了。然而,明知道那个日子终究会到来等待的日子是可怕的,更可怕的是我不知道自己以什么样的姿势死去。”
这话最后一句让我尖锐的疼了一下V蓖阜胃。
人的檬谴嗳醯模宛如精美的琉璃瓷器,轻轻一敲就可能支离破碎。看着那些曾经年长的人一批批枯萎老去,如同看到自己的明天。原来,生命是经不住老的。
岳椿咕醯萌兆雍艹ぃ漫漫的几十年,日子长远的呢。可是,想想很长吗?如今就要奔向三十了,再有多少论年头过的日子,论完年头就是论月,论完月就是朝不保夕的天。瓷器一般的生命是经不住打击或者太多的等待的。
仁年,转身苍老。
这不是在说老6是用“老”这个字来说光阴。夜里沉下心来,听到光阴那急迫叫板声,催促着生命。不记得那一部电影里说过“如果不能好好的活着,那就去死”。我想每个人是要扼住命运得喉咙的,因为我们不应该让生命宛如盛开的鲜花,蓬勃有力的撞响命运的洪钟,让响声直贯云霄。
站在室辉碌穆房冢我格外想念千里之外的十月。

牐10.十月

起于京城4┞逖糁性,渡黄河,过古长安,遥望汉中,至蜀都。这一路,看过古时帝王留下足痕的地方,多少风云人物叱咤,多少兴亡衰败尽付谈笑间。过秦岭时,看着火车掠过许多山中人家,到有些羡慕了。山中人家贫富皆自足,笑语却自有一番动人处。
试碌某啥际氢人的,月好、风好、景好,心情亦好。天空朗朗,山河浩荡,明媚的像北方的春天,人世满足了自有千般的好,风月自是无边的美。
试挛一氐搅顺啥技依铩
在家沽税朐轮久,伊人在侧,月华清明,心里有在山东故乡的安静。像是一切都不躁,只觉得就这样一生一世没什么不好。
在半个月里去了一趟泸州参加丫头朋友的一场婚礼;槔窈托趁髅模从此他们彼此都名正言顺的做一对夫妻,柴米油盐的生活虽然繁琐,但何尝不是人世的一种快乐呢。夏日携手,冬日相偎,如一对树袋熊,晒着暖暖的太阳,浏览着夜长昼短的天光。
人世的出人头地的拼杀总是征战不休;蛐碇挥屑也拍苋梦颐瞧骄玻能在夜里醒来没有噩梦惊耗。亦希望在那个安定的城市走出一条道,让自己的妻子能够安心住在自己的巢里歌着自己。握握伊的手,把胳膊圈过来一个结实的拥抱,只想人间有个永恒,让我们一路言笑的走下去。
骨亓胧痹想,来山里做个小户人家也没什么不好。回头看,隐于市与隐于山都是一番样子,自足的话,哪里都是山风浩荡。

牐9.九月

九月是个忙碌的季节。农家忙碌秋收N颐β倒ぷ鳌
我谷サ墓ぷ魇怯屑窘谛缘模大有当天和尚撞天钟的悠闲姿态。或许那个时候没有什么目标,只觉得尘世了了,不过如此而已。有许多和我差不多年龄的人,少年说着老气横秋的话。说什么,已经看透了,薄凉尘世,希望总是渺茫的。如果过去我也是这样的话,我鄙视过去的自己。如今,我往往说,切,才多大啊,说这样的话的人都是还没有长大。
还未涉世就说的这般洞彻荒凉;罟了,经历了,或许某年某月某日回头想想,就如辛弃疾叹道的少年不知愁滋味无愁强说愁了。人总是容易矫情,犹是少年时。记得05年,我说过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哪怕到了绝处还有绝处逢生的呢。
孔子说仁而立。
我想是怂档某沙ぃ三十才逐步走向成熟,化平淡为神奇,化绚烂归于平淡,亦是这个阶段事情。
若说谷プ苁抢硐氲纳活,寻找生活的意义,碰壁之后自说经受了千辛万苦,便尘世悟透,多少有些好笑。人的高潮都在后面,前面不过是烘云托月的衬托。“人生意义”这个词我说不好,或许有意义,或许没意义,这有什么关系呢。关键是我们能给自己确定一个意义。
比如>旁碌奈揖途醯靡磺泻苊溃因为自己要努力挣钱,奔向十月,而我的八月就是为了奔向九月努力,意义或许是那个快乐的过程吧。

牐8.八月

牐8月20,那夜安稳的睡。
到这一日N依幢本┪迥炅恕
五年2恢道是个什么概念。五年的世界发生过许多事情,比如:美国的911惨剧、美把阿富汗打了个底朝天、把中国的申奥成功、伊拉克的太祖武皇帝萨达姆被抓等等。但是,五年对我在北京而言,恍如昨日,一切并没有改变太多,依然漂着如浮萍。
刚来北京时R桓雠笥讯晕宜担骸懊扛隼幢本┑娜硕际且徊渴椤!倍后,我打开了这部书,有艰难苦涩,也有异彩纷呈。苦涩的时候,我送走了好几位昔日同来北京的好友;惊喜时,我看到一个个朋友崛起,在北京有了一份自己的事业。在其间,我同他们同悲同喜。悲喜过后,我问自己,程雪羽你在哪儿?
在这个空旷的大城市里居×宋迥辏它始终无法温暖我。这座城很大,大的我看不见自己。我把自己站成了一棵树,风化在陌生的人群里。千千万万的人从身边走过,看不到一个微笑的面孔,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在这座茫茫大城市里我始终孤独而悲伤。
五年前E笥阉低旰螅我接了一句:“这个城市,我只是个过客,迟早要离开的。”
当时N夷名其妙的说了这句话,或许注定我无法在这个城里安心踏实的生活。我一直不喜欢这座城,从某些方面而言我很厌恶它。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来?我一直问自己。若干年后的今天我才明白,在这个城的奔走,我只是为了等待一个人的出现。她出现了,我就要对这个城说再见了。
牐2006年,我在一步步离开这座大而广的城。
因瘟巳唬所以安心。

牐7.七月

今年农廊蚱咴拢所以农历七月早早的来了。
农榔咴拢我回到故乡,把一瓶北京醇浇在一座坟前。坟四周都是青纱帐,绿色葱郁,坟上的草我跟兄长和弟弟拔了又拔。坟土之下睡着的是我的父亲。我在外头,父亲在里头。我们跪在坟前,泪水纵横,号啕大哭。
只隔千里远2桓粢徊惆濉
时光哪,岁月荒凉,已经三年了,我才敢面对父亲。我把泪水洒在父亲的坟上,当成世间的爱回报给他。
这是我父盖椎囊淮蜗嗑郏也是第一次清醒的认同“死”后的告别。
七月N蚁肫鸬囊桓龃式凶觥罢湎А薄
我值雷约阂学着去爱——爱自己所爱的人,别把世间真实的光阴掷虚而过,别让自己的爱人、亲人们不知道自己是爱他们的。爱他们,就让他们知道。
我在电话里6匝就匪担对于我们而言,这个世界上爱我们的人就那么几个,我们要好好的爱他们,我们亦要好好相爱。

牐6.六月

猎鲁酰最好的两个朋友经历七年的恋爱功德圆满、修成正果——结婚。
若干年前N以经跟他们说,你们结婚我就是在天涯海角也要飞过来祝福你们。如今,看到他们功德圆满,大快我心。那日参加婚礼,我酩酊大醉,从此再也也饮不得酒了。
在红吧衔倚聪铝耍骸霸富ㄔ戮埠茫现世安稳。”
明月在天的时候N一嵯肫鹆月天空的皓月、西山山影,还有那缭绕的笛声。
北京的⑺后面是一条铁道,每日固定的有几列车拉着清远的汽笛声轰隆的经过房子。每次上班、下班要穿过铁道桥。夏日日暮,站在铁道上东西遥望,目光尽处铁道依旧在蜿蜒,不知通向何方。
猎碌奶道,沉在黄昏暮色里。与我而言,铁道通向的两个地方令自己魂牵梦系——父母之乡与自己要归去的爱人之乡。这都是我的家乡,不分彼此,轻重相同。
夜来了C康绞点多左右就有笛声响起,月白时,西空可以看到隐约的山影。山影连绵如同一列奔走的火车。明月、火车、笛声如同一幅淡淡的山水图画,笛声似乎那留白,韵意在画外。
乡土在我心里宰鸥,思念疯狂的长。
亲叭撕牵那些夜里我是如此的想念你们。

牐5.五月

五月N掖┕了山川的山阔水长回到那座城。
硕阍谌荷降氖鼗だ铮安逸而舒适。我走在那座城的大街小巷、河边、公园拥有了从不曾有过得平静,恨不得天日永年。觉得时光滔滔如长河水,而自己只是站在岸边欣赏的人。握着身边人的手,风轻日暖,山河日光都那么低眉顺眼,言笑纵是平淡也动人。
岳矗平静不需要锦衣富足的,它需要的仅仅是心有个方向,有个归宿;原来,鱼与水各有自乐,不是桥上的人所理解的,桥上的人不过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鱼水,那样的鱼水是凝滞的。山水之乐在于自然,心宽自然天地宽,衣带飘飘也有了神韵。
五月的昼是短的R挂嗍嵌痰摹N逶潞蟮娜兆又绯ひ钩ぶ挥心嵌炔煌甑目嗳眨苦日里等着昼短夜短的十月。
从五月奔向试隆

牐4.四月

四月北京的风沙闭日N蚁朊髁廖氯蟮氖穸肌
四月急迫的等次逶碌嚼础

牐3.三月

仍铝泉驿的桃花开了,姹紫嫣红。
这训娜兆佑Ω么上一壶老酒,在桃花下欣赏伊人被酒染上的酡红。可惜,我站在这个北方被风沙围困的城市只能遥想。漫天的风沙,吹得这个城里的人都如蒙面侠客,面带纱巾,眯着眼看不清彼此。没有比这个时候的北京更荒凉得了,沙石带着北方沙漠里肆意穿梭得风,把整个城都淹没了。
把风沙关在门外5闵弦恢а蹋吞云吐雾里看到的是个烟熏火燎的城。这样的季节,我渴望夜。夜里可以做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有欢娱,纵是醒来有些惆怅,也要比孤独的看着荒凉要好的多。我把荒凉当成故事讲给伊,我希望她笑,就如看到一朵水莲绽放。
仍铝泉驿的桃花开了,姹紫嫣红。我梦着那丫头,那座城。

牐2.二月

春节在对隆
对挛一氐搅斯氏纭
韦姿担不老莫还乡。或许是说,看到物是人非的容颜一个个剥落在岁月里,没有沉淀的心总是悲哀的,不如不回的好。我还是要回的,故乡宛如一棵老树的枯根,我是那老根发出的芽,恋慕是必然的。
祖母和母亲看到我是真心的欢悦?醋潘们我自己也欢悦了。她们以及我兄弟与伊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他们是我身上的某些支撑生命的部位,我如何不爱他们。
我与故乡来说2还是一个游子,游回又游走。

牐1.一月

吧弦桓鋈耍爱上一座城。
想念一个人O肽钜蛔城。

牐0.零月

天派⒒ǎ一个人间的繁华。
那就是我2006年。

 

   
七夕信笺(2006-08-07 17:50)
                 
丫头:
是我不好,惹你生气,致使你生病了,如今还只能躺在医院里。想想我们而今相隔山长水阔的距离,不能在你的身边陪你,真真令人气馁。
昨天,你生病的时候,我正在听江美琪的《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一边看杜文和先生的《侏儒记》,读到最后一句话不知为何突然潸然泪下。那时我却不知道你在生病,在医院里疼痛难忍。
我向来是很少关机的,你是知道的,因为每天早晨你要在千里之外震我的手机,喊我起床上班。向来是你喊我起床,日日年年。记得有一次我惹你生气,气得你不喊我,当天我们都迟到了。事后,你笑说自己真没出息,不喊人自己也起不来,我知道你喊我我被你喊已经成为生活的习惯。
昨夜,不知为何我神经地把电池拿下来用座充充电,致使今天早晨五点才收到你的短信。我做了一夜恶梦,五点就醒了再也睡不着了,然后把手机电池按上,看到你的短信说在医院里,我心惊。我打电话过去,你一直关机。当时我以为是你妈妈身体不好呢,想九点时候你应该回家一次,所以打了家里电话。不知道你记不记的,我曾对你说过:将来对你父母如同我的父母,我们要好好珍惜他们,爱他们如同自己。
从五点到九点这四个小时,我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在房间里一圈圈转。那时候我想,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电话你爸爸接的,然后转给你,电话里传来你虚弱的声音,我晓得你病了,回家来取东西,还要去医院。丫头,这几个小时我一直汗水涔涔,听到你虚弱的声音,真恨不得生病的是自己,而希望你口齿伶俐的笑我,活蹦乱跳、张牙舞爪的到处有耍、乱晃。
丫头,是我不好,比较倔,总惹你生气。其实我不想让你生气,一点也不希望,只愿意我们好好的。记得在一篇文字里我写过:“爱上一个女孩,我会用心对她好,不离不弃一直到终老。如果爱情中有需要跨过的距离,我愿用自己的努力填平距离的鸿沟。”丫头,我一直都这样想,从来没有叛离过这个的初衷。我们的小别扭就如姐说得那样,每一对走向婚姻的男女总是磕磕碰碰起落跌宕,但是最后就在一起了。想想,这话颇有意思的,如果大家是普通意义上的朋友或许一切都淡如云烟,焉能磕碰呢。
丫头,我们说过了的,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平淡而温暖的生活就可以了。我们在一起看着那些云、色彩,过着平淡安稳的生活。一切安定的,是心里的一种安定,可以静看花月,细听流水。夜里做着自己的文字作业,不用喊彼此的名字,望一望彼此的后背也是温暖的。
如今,你生病了,我在千里之外,想起来就有些凄然。背起来你送到医院,挂号、取药,这本该是我做的事情,却迫不得已劳累那些朋友,那么多人守护在你身边来来往往,我却只能在这里翘首观望。谁说时代进步了无论多远都是一转身的距离?短信里再甜言蜜语,却无法站在你的身旁给你倒杯水;信写的再优美,哪能抵得上握着你的手陪你日日夜夜;无论如何的想你念你,总有那山长水阔的距离,丫头呵……想你念你千百遍,不如轻轻握住你的手,帮你做一些实际的事情。
丫头,明天是七夕,是天上的牛郎会织女的日子。其实,世间的惊天动地的爱情,那比得上“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人间无数”的朝朝暮暮平淡老去。虽然,秦少游写的比较流氓,但是上阙和下阙最后一联连起来读才是爱的真实意义。
丫头,你要快点好起来,肆无忌惮地顽皮笑我。
亲爱的,我们好好相爱。
愿我们早日相聚。

二零零六年七月初六夜。雪羽。

另及:

你听江美琪唱着:我们有多少时间能浪费 / 电话再甜美 / 传真再安慰 / 也不足以应付不能拥抱你的遥远……

怀念一棵树(2006-08-07 17:47)
               
   有一棵树,不知道它的名字,原来是窗外的风景,后来成了心里的风景。当它从窗外移植到心里的时候,我们已是山长水阔的距离。我只能远远的怀念,像怀念一个朋友,怀念另一个自己。 
它长的地方不好,在荒原的一堆乱坟岗中间;它离我的距离并不遥远,只在一望中。我站在窗口,纵目就可以望到它,无论春夏秋冬的任何时间。它永远是一种挺拔姿态,像一座山的挺立,苍劲肃穆傲视一切。
那个地方春天来得晚,它酝酿力量发酵,当春风掠过就如爆炸的炮弹,一夜绿色挂满枝条;盛夏,纵是乱坟岗的凄凉也无法阻止它绿色摇曳的欢快;秋短暂如一夜白发伍子胥,迅速苍老,它告别绿色的姿态是壮士断腕决裂;严寒的冬季漫长而悠远,大雪遮住整个荒原,它叶已凋尽,暴露全身的筋骨,孤独的伫立,峥嵘苍劲。
它的旁边是一条大江,每当春汛来得时候,洪水淹没一切,它如船上的桅杆,远远的成为洪水的参照物。洪水退后,一切浮尸都烂在泥土中,它以静默的姿态看着人们埋葬一切,而后重建一切。静默是它的姿态,静默是它的力量,它把自己关在静默里奋发生长,当一切漠视它存在的人们已苍老时,它却正年轻。
谁说沉默的生命没有力量,谁说沉默的生命当以沉默而衰亡?
树以树的生命告诉自己,世上只有自我的放弃,没有别人的放弃。自弃才是一种真正的衰老,无药可救的死亡。
我没到那扇窗前的时候,它已经生长多年;我离开那扇窗多年后,它依然在那里生长。不以有人观赏而争艳取宠,不以无人赏而放弃生命的奋发。它的生命从来是自己的,不把它依托给人,给繁华喧嚣。它就是它,一棵树,一棵树昂扬的生命个体。
若干年后,我离开了那可树,很远很远,在苍黑的夜里被抛到了时光之外。当读着杜文和先生《侏儒记》最后那段话:“缩龙成寸,蛰伏中暗蕴升空破天气概,豪气干云;弯弓委屈,一身劲势犹在,虽侏儒而心胸广。”侏儒泪水潸然,我亦泪水潸然。
我怀念那棵树,一棵生命自我的树。


二零零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七月信笺(2006-08-07 17:42)
             
归尘:

入夏以来,北京热了几天,像个烤炉蒸去每一滴水份;这几天连降几次雨,天凉了下来,夜里有些秋的味道,凉席铺不住了,盖着毛毯还有些冷。你知道我比较胖,喜欢这样的天,风从空隙间穿过人的臂膀,不在那么亲密地感觉粘糊糊的。
只是,这几天一直在发低烧,这种凉爽的快意也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发烧的原因无他,就是那天下雨淋了雨。或许是前一段天热,于是情绪也有点闷,那天下班后出了城铁门,地上水很深,就提着鞋挽着裤腿赤着脚在水里、雨里奔跑。雨很大,劈头盖脸的从天上落下来,砸的路旁商店门脸上的雨棚噼里啪啦的乱响。雨沾满了眼镜,奔跑中眼镜一晃一晃的,天地也随之晃动,有点像乱世的逃命。
这个七月,是个离丧昏乱的七月。京城大街上只能看到一些低矮的万年青,龟缩在路中央,像极了墙缝里长出的草。我有些想念我们的故乡,这个时候玉米挂着红缨子,花生开着淡黄的小花,家里种的那些凤仙花也应该开的一片嫣红。在雨季里我们不用逃命似的从这里奔到那里,会沏上一壶茶,躺在躺椅上读上一本闲书,听听外面的雨,雨间歇的时候听听树上鸟的啼叫。
在这里不行的,要吃饭,要上班,每天被别人安排的像个上紧发条的钟表,马不停蹄的奔跑。歇下来的的时候,常常躺在床上像一滩鼻涕,在无思无语中睡去,又在无思无语中醒来。所以,每当下班了我不想让自己躺下,想让那精神头再惯性的下滑一会。
过去,每次下班我都回家,写字、看书或者上网,如今每天不想回去,在街上乱晃。饭是人到那里饿了就吃,不饿就等到第二天了,吃饭常常成为一种负担。乱晃的时候,其实很简单的,你知道我不去那些酒吧、舞厅之类的喧闹的场合,只是一个人在街上乱走,走走看看,看着那些窈窕的女人走进自家的灯下。我知道自己的灯是灭着的,一如我闭上的双眼。
最近我不看书了。家里的书蒙上了尘,睡在昏暗里。夜里我打开电脑,听着歌睡去,醒来的黑夜只有鼠标灯闪着。也很少上网了,网上的那些朋友被我得罪完了,只有姐姐听我絮絮叨叨的罗嗦。我知道,闭上网络想念我的人太少了,一部分欲望已经掐死在网线中。现在我也不喝酒了,酒从记忆中渐渐退色,原来的色彩斑斓如今成了黑白照片,一切被打入了时空的隧道里,只有记忆还在浮动不定的漂泊。烟抽的比较勤,茶也是常喝,故乡那句俗话“喜酒闷茶无聊的烟”真真有意思。
这个七月,我还是常被恶梦惊醒。你知道这只是惯性而已。在过去,梦醒来的时候,我会给一个人说,如今没人听了。我只能睁着眼睛等天亮,或者继续等待梦的到来。在黑夜里,我充满了悲伤,这些悲伤被埋进被子里,一一被棉布吸尽。我不知道,在这个七月,有多少只羊被我清醒的数过,有时候数着数着忘记了数目,然后再从一重新数。
近来,我记忆力越来越差。那些小时候的事情记得越来越清晰,而眼前的事情转身就忘。为此被公司老大批评了几次,现在习惯了把要做的事情写在日历上,一条条的铭刻在案。日子就在这一条条中一一流尽,呈现的不过是苍山日暮的峥嵘筋骨。
那一天我去了穹庐,哪里基本上快拆尽了,剩下的十几个钉子户。穹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堵墙在废墟中挺着,孤独的。那个墙上曾经被我打死过一只苍蝇,如今那污浊的痕迹被雨水冲没了,剩下的是泥水流过的斑驳。那个见证过我四年青春的地方消隐了,当年一块在那里住过的朋友有的离开了北京,有的结了婚,有的有了孩子,有的不知所踪。
谁说谁见证了谁,如今大家开始一块遗忘,自己见证自己的记忆也开始被一段段新的故事代替,这些故事有新的背景,新的配角。大家高兴的时候喜欢说永远,永远有多远呢?山长水阔,彼此都遗忘着。
七月慢慢的走尽,一转身就走远。
这个七月的末端,你若是回乡,代我看看那些田地里的玉米,树上的青枣,我奶奶院里那棵我种下的葡萄架今年结了多少挂葡萄,还有看看二十年前我们刻在白杨树上的名字是否还能看出字迹的模样。
就此搁笔了,念念。

雪羽
06、7、26、下午。
回忆是时间的慢镜头(2006-08-07 17:18)
 
生活中一般我不回忆过往,回忆是一件令人苍老的事情。好像一定神回眸,觉得时间如滔滔逝水川流不息地在眼前流过,我们留不住一点,无论喜悦还是悲伤。这样的回顾,无益于现在与未来,只能徒生惆怅。所以,我站在清晨的街道上,常常慢慢地行着,感受这一时的欢愉,但我的梦不受理智因素的约束,它常常跳跃的走进回忆里。
二十年前,我在鲁西乡下看着月亮,很白很圆也很近,似乎一伸手就能把它搂在怀里。如今,总是感觉北京月亮好像很少看到,看到的也是灰蒙蒙的,黯淡的色彩,“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那样的诗情与浪漫如清晨草尖上的露珠,掉在地上,摔碎了。那“噗”的一声落地像极了一声苍老的叹息。
那时夜很清爽,不像现在潮粘粘的,温吞的如没有烧开的水,令人恹恹地昏昏欲睡。那样的夜,清爽明净,我们走着小碎步,一路有唧唧喳喳的歌声,虽然是夜里,但有清晨树枝上小鸟的清脆。我们在旷野上挖洞垒窑闷地瓜,那些动作敏捷流畅,望着天空树梢的月亮,嗅着土窑里闷熟的地瓜透出的香味。那时的欢快简单而又朴素,快乐就是快乐,简单的咧着嘴笑,笑容千姿百态,但是内容和形式是一致的,简单的发自肺腑的,如桶中的水满了自然而然的溢了出来。
时光是不敢回忆的,近处的回忆还好一些,若是望远了,一切都如急景繁弦般从岁月的枝头纷纷落下,拂了一身还满。孔子站在岸上说的“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样的句子慢慢地反复的读,有一种的凄然。犹如看到那江河中渐逝的孤帆,任我们喊着、嚷着,却依然如故的走远。每想到这种情景,总有一种想大哭一场的感觉。就这样,就这样,一切远了,抓不住,留不下,只能独自承受着失去。人是如此的孤单。孤单的如刻在树上的名字,在苍老的岁月里一点点的模糊掉了。
在山东故乡自己田头,有一棵树干修长笔直的白杨树,一九八五年六岁的我刻上了“程雪羽到此一游”,“游”字刻错了,右边刻成了反文旁。若干年后,我再次看到那行字,近看只是麻娑的树皮,一点一个点分不清什么是什么,远看的时候才隐约的看出字的模样。记得当年用那把削铅笔的小刀,刻的很深,生怕过不了多久树就长合了。现在看,过不了几年一切终归是看不见了的,犹如每个在尘世的人,愈行愈远,至到走出这个世界。
在乡下,我喜欢旷野中一个人游走,随心所欲的满野的瞎逛。平原在脚下无限延伸,天似倒扣过来铁锅,地连着天,天接着地。若是秋季,地里的庄稼都放倒了,麦苗未出,大地上醒目的是一座座坟土。北方乡下的坟很少是单独的一座,他们前后左右往往都有最亲的人陪伴的,父母、儿子、兄弟以及他们的妻子丈夫。一片坟地就是一个家族,细数一片坟地就是细数一个家族的百年甚至几百的历史。在每个坟地下都埋葬着尘世几十年的光阴,一个坟地就是一个人生故事,就是一部没写出来的书。
有时,我停在一座坟前,常常想这个坟里的人,也有过青春、热血,有过对未来的憧憬,或许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这些故事或许对他的来说是不平凡的,可是他最终平凡的倒下了,丰功伟绩也好,黯淡无光也罢,最终都在光阴里黯淡了自己的身影。他还在成长在谁的记忆里,还在谁的记忆里蔓延?
回忆,一个简单的词,阅读时候每每读到,像是在经历着一次次放手,一次次舍去;回忆,是一个描述距离的词,我们站在河的这一岸看着对岸经历着生死离别,我们却无力援手。回忆如果说美妙,那是残酷的美,我们看着一切在毁灭,无论是美的还是丑的。一切的回忆光影都是一座坟,我们都是站在坟外凭吊,努力的想着那些已经忘记了的,或还能想起的往事,用回忆书写着写不出的故事。回忆度化着每个人,我们在回忆里拈花微笑,一切因缘俱灭在其中涅盘。
回忆是记忆里的糖果,它的香甜永远诱惑着我们,一次次在梦里品尝,在梦里回味,但永远无法再次吃到。没有比这种能够回味,却不能再吃到的感觉更能诱惑人的了,也没有比这种感觉更让人感到凄然的了。我们在荒漫中不停的跋涉,却没有终点。回忆就是拴着的羊角上的青草,我们不过是一心想吃那把青草的小羊,青草永远都在,我们却总和它在咫尺之间。
回忆,诱惑着我们,怎么能够不回忆呢?那怕是痛苦无奈。回忆是一种私人的聚会,我们在回忆里和那些想念的人重新温存。
我把目光调整到能注释到过去的焦距,在那些光影片段里,有些人一闪即逝,有的长久伴随我前行。闪过的人太多了,而那些伴随我记忆的人,如今也有好多只能成为记忆。他们不会再跟我说一句话,只能停留在记忆里,说着那些渐渐模糊的话。我在写这些文字的时候,再次一遍遍想起他们来,与我而言,只能通过文字与他们相聚。
他们在那些光影无限的延展着,我把一寸光阴延展成一尺,把一分钟延展成两分钟;我凝视着记忆的某个点,无限的把它扩大化,他们是时光留给我的慢镜头,让我温暖的回顾。我不想回忆他们,不想让他们存活在我的记忆里,我想让他们好好的在我身边笑着、欢快着,哪怕是隔千里遥远。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得了。
我想与他们多聚一会,他们可以容忍我童言无忌的说话。我能够简单的快乐,能够简单的忧伤。我对他们的爱是那样的简单而又朴素,如同对你们——千里之外我的亲人、爱人和朋友。我是那么的爱着你们,如同爱着自己,你们呀,你们是我的一部分。人生呵,是一寸寸的老去,今天这里,明天那里,所爱的人,你们就是我的这里那里。
如此的夜,我被抛在时光之外,一点点的回忆那些温暖与关爱,把他们与你们延展成一种永恒。我爱你们,请不要让我用回忆来想念你们,你们要健康,要好好的生活。
今夜,我是如此的忧伤。

有一天我们终将老去(2006-08-07 17:00)
               

1.

当题目中这句话突兀地从我嘴里说出的时候,我并没有感觉,可是当放慢节奏缓缓的重说时候,竟然有凄然的悲凉。虽然我知道老离自己还很远,最少也要有三十年的悠长光阴,但是我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不过是个迟早的问题。
时间的溜走是缓慢的,犹如蹑手蹑脚秋的到来。不知不觉我们浸沉在秋凉里了,只有蓦然回首时,芳华刹那,已是满目荒凉了。一旦觉察到秋的时候,时光就像变加速的运动,从二百公里到四百公里成倍的向上增长,“驴打滚”的债务一般。
老——夕阳下挥手的手势,缓缓徐落。日暮西山,薄暮冥冥。
其实,在这里我不是说老。我这种年龄絮絮叨叨的说老是有些滑稽,我很年轻,不老,一点也不。我也不是说关于老的过程,也不是强调将来的结果。这些都不是我要说的,我想说的只是:“有一天我们终将老去。”
每个人都有青春,纵然单调的青春也有瑰丽的梦。这些梦带给我们的是摇曳多姿的生活空间,我们在青春里蹦蹦跳跳,神采飞扬。但是,没有永驻的青春,青春像一场筵席,终有夜意阑珊散场的时候。
散场是一转身的薄凉。
或许,有人说这不还是强调那个老的结果吗?不,不,这不是我要说的,那是个悲凉的结果。无论你是不伦不类的老去,还是优雅的老去,无论它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到,面目总是狰狞的。
我不是想说这个苍老后风霜磨砺的脸,也不是想感叹岁月韶华的流逝,而是想说:当老不期而至的时候,亲爱的我们还拥有什么?

2.

走在大街上,坐在黑暗的夜里,我时不时的想到那个叫做“幸福”的词。
什么叫做幸福?
我说不清楚,世上有许多话都是可以意会却无法言传的,像极了佛典里的无言之法,说出来就是错的,不说却是可以感知的。
幸福是一种感觉,跟“美”这个词一样没有标准。什么叫美,恐怕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定义,一万个人有一万个美的标准。哲学上说“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也就是说没有两个相同的人,包括那些孪生兄弟姐妹,美的标准也是这样,它连合并同类项的条件也没有。每个人的感觉不同,美的感觉就千姿百态了,幸福与它雷同。
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总是相同的”,也是说的那种愉悦的感觉相似,但给予幸福感的表象却没有相同的。幸福是一种感觉,或许是一种满足感。其实,人是最不容易感觉幸福的,因为人心不足,总是在不停的追逐。
《神曲》中那个和魔鬼做赌的主人公,满足感到愉悦的幸福让一切都停下来的时候,竟然听到的是为他掘墓的声音。有人说,这是一个讽刺;我却说这就是一个寓言式的结局。他经过了地狱、天堂、人间,毕竟找到了满足感,这种满足竟然是丧钟的声音,出乎人的预料,又在情理之中。
满足是对眼下生活的一种认同,是物质和精神的完美统一。
我是想说,亲爱的,当我们老了会有这种满足感吗?

3.

有一次回家,我跟母亲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说话,说到侄儿硕硕。我很喜欢这个孩子,虽然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他,但是不防碍我喜欢。也许说的多了吧,母亲听着听着,无意中说了一句:硕硕很好,他将来是疼的是自己父母,叔叔对他来说是无关紧要的。
母亲这句话说的很平淡,但是言外之意却是很残酷,萧刹的荒凉,有一种张爱玲的味道。我知道她没有不让我喜欢这个孩子的意思,因为这是她的孙子,她爱他丝毫不输于爱我们。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无法反驳的事实。是的,叔叔终究是叔叔,离的不仅仅是那曾血缘,里面包含着山长水阔的另一层不用说透的意味。
她说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很悠远。她的意思我是知道的,正是彼此明了,那种人世漠漠的荒凉才在我心里久久的停留着。我有很多狡辩的理由来反驳她,但是这些理由没有必要的,所以我只是微然一笑,并未作声。
幸福如同人生,就是这样是谁也代替不了谁的,哪怕是父母子女、亲兄亲弟之间。
其实,这些未必是幸福,只是有一层幸福的意义在里面吧。

4.

昨天,北京大雨。雨下了很长时间,从下午到傍晚一直不曾停歇。
下班的时候,雨下的还很大,没有停的意思。城铁出站口聚集了很多没带伞的男男女女在东张西望的翘首期待。有些没带伞的人并没有等待,而是冲进雨中。等待得人是有所期望的,或者说是有期望的对象,而冲入雨中的人无所期待,反正怎么也是淋一场雨。
那一刻苍茫的雨,奔跑的人,转身的隐去,犹如一个彩色电影突然转入黑白回忆的图片,只能感觉到时光在孤独忧伤的哀唱。
人天生是一种容易孤独的动物。
孤独不是孤单,也不是百无聊赖的寂寞。孤独是一种精神上单独行走,在喧嚣的舞池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人海汹涌的人群里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是精神看着时光漠漠流转。
尼采说:“我的兄弟,怀着你的爱和你的创造到你的孤独里去;很久以后正义才跛着脚跟在你后面。”他还说,人要独居,必须是野兽或天使以及哲学家。
其实,尼采是哲学上的把孤独绝对化。我以为孤独是每个人都具有的,无论是才华绝伦,还是平庸;每个人都有一个孤独的点,这个点就是被人所知,但依然孤独。孤独是精神上的某种无依无靠,就如每个人都有那一转身进入苍茫风雨的一刹那。
我们是平庸的人,平庸的孤独要得仅仅是身体与精神的相互温暖、慰籍。

5.

前天我楼下的一个哥们因为工作变动搬家,走时跟我说:“整天跟搬窝子猫一样,从这里到哪儿。原来住西四环,然后东三环,后来来了龙泽,现在又搬到南四环边上。居无定所的日子,真他妈的烦人。”
浮荡不定在诗人的笔下是诗意,但也是清愁的根,古来多少诗人写着清愁入骨的诗句;浮荡不定在我等庸人的眼里,溢满了孤独的清愁,那一声声火车汽笛的名叫似乎是归去的呼唤。归,何处是归程?日暮乡关何处是?
追逐太阳是为了幸福,但是幸福仅仅是为了追逐太阳吗?这就如,吃饭是为了生活,生活不仅为了吃饭。这是能推下来,却不可以逆推回去的话。
青春不可长久,不要总以为青春很长,我们有的是时间。有一天我们终将老去,当如花美眷成为似水流年时,本可以积攒的幸福也成为“流水落花春去也”了。
我只是想对你说:当老不期而至的时候,亲爱的,我们还拥有什么?
你听费翔在唱着:“我已厌倦漂泊/我已是满怀疲惫/眼里是酸楚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