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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时命”:死生穷达难以预测

 

庄子认为,藏在人生背后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命”。《德充符》曰:

    死生存亡,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是事之变,命之行也;日夜相代乎前,而知不能规乎其始者也。

“死生存亡,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乃“事之变,命之行”,其变化莫测,人的智力并不能事先预料,所以“知不能规乎其始”。既然“知不能规乎其始”,也就是一种不期然而然。又《秋水》篇亦以孔子为例曰:

    孔子游于匡,宋人围之数帀,而弦歌不惙。子路入见,曰:“何夫子之娱也?”孔子曰:“来,吾语汝!我讳穷久矣,而不免,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时也。当尧舜而天下无穷人,非知得也;当桀纣而天下无通人,非知失也。时势适然。夫水行不避蛟龙者,渔父之勇也。陆行不避兕虎者,猎夫之勇也。白刃交于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知穷之有命,知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惧者

二,“天刑”:生命的存在价值

 

立身荣名,入朝用世,虽然危机四伏,随时有生命之虞;然而,世人又断不了功名之心,利禄之情。《德充符》曰:

    鲁有兀者叔山无趾,踵见仲尼,仲尼曰:“子不谨,前既犯患若是矣。虽今来,何及矣!”无趾曰:“吾唯不知务而轻用吾身,吾是以亡足。今吾来也,犹有尊足者存焉,吾是以务全之也。夫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吾以夫子为天地,安知夫子之犹若是也!”孔子曰:“丘则陋矣。夫子胡不入乎,请讲以所闻!”无趾出。孔子曰:“弟子勉之!夫无趾,兀者也,犹务学以复补前行之恶,而况全德之人乎!”

    无趾语老聃曰:“孔丘之于至人,其未邪?彼何宾宾以学子为?彼且蕲以諔诡幻怪之名闻,不知至人之以是为己桎梏邪?”老聃曰:“胡不直使彼以死生为一条,以可不可为一贯者,解其桎梏,其可乎?”无趾曰:“天刑之,安可解!”

这里,孔子是叔山无趾与老聃的对立角色,其积极自修

“天弢”解

——生命的社会属性与庄子的生存焦虑

 

南昌大学国学研究院  程 水金

 

人生在世,并不是一个孤立的存在,而是与周围的人与事形成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这是无须证明的事实。这种复杂的人生关系,在孔子及儒家那里,被称为人之“大伦”。所谓“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便是这“大伦”的总和。而“长幼之节”,“君臣之义”,则是这“大伦”所规定的关系准则。当然,儒家所认识的所谓人之“大伦”,庄子也并不否认。只是在庄子看来,这种人之“大伦”,并不是一种令人愉快的东西,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人生桎梏。它就象一个大口袋,人一旦来到人世,便身不由己地堕入这个天然的口袋之中。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你都无可选择。因此,庄子便把这种人之“大伦”称之为“天弢”或者“天袠”。除非是生命终结,归于死亡,这“天弢”或者“天袠”,也就永远无法摆脱。

第一次为人作序(2008-06-11 11:01)

    司马兄裒集近年所为关乎辨伪之作曰《辨伪学论稿》成,期予曰:“序之。”其始也,予不敢诺其使。所以者何?大凡为人作序者,太上曰大家,其次曰通人,其次曰名人。于学无所不窥,博综赅洽;且自树一义,足可雄视千古,开示来学,此大家也。学无树义,不足以名家,然博闻强记,多识草木鸟兽虫鱼;且小叩而大鸣,循循然善诱,斯为通人。至若名人,则无论知与不知,识与不识,咸闻其名。夫大家者,作之者圣也;通人者,述之者明也;名人者,炙手可热也。故大家之序,述其学术源流,指其树义得失,是有俾于世道人心者也。通人之序,程器指瘕,剔抉是非,亦于学问文章之道不无小补。名人之序,其为用则大矣!好恶臧否,不翅衮职斧钺。倩名人之序以为揄扬,即使覆瓿盖酱之作,立生洛阳纸贵之效。倘若名人有所否责,亦不过如绍兴周氏之所谓“阿七打了阿八,打的有名,被打的也托庇出了名”,斯亦殊途而同归矣非邪?何况大有名之人,从来不与无名小辈为难,不仅有求必应,听然而笑曰:“诺!”继而搦翰构文,绝不忘却“善哉,某子之某作也”!

    予既非大家,自无树义,固不能假序人之作以匡世。予亦非通人,腹笥甚俭,于疑古辨伪之学

 

张浩先生:
  大作略翻阅,知先生读书较细心,以为今本《庄子》错简严重,欲以复其旧观,其意不为不美。
  然窃以为,今本《庄子》中可能会存在某些错简现象,此上古文献流传二千余年自所难免。但其错简程度如何,恐怕难以确证。如果以“错简”的思想为原则,然后将今本《庄子》原文作大幅度的删改与调整,似乎也很危险。
  庄子之文,所谓“卮言曼衍”,不主一成之说,自说之而又自扫之,前后意连语不连,语连意不连的情形,比比皆是。如以“错简”视之,则改不胜改,最终必致《庄子》之文面目全非,此不亦庄子之所谓浑沌之死耶?
  你对庄子,看来下了大工夫,但如果思想路数不对,则不免南辕北辙,劳无而功。我不知你的老师是谁?他当会指导你正确的学问门径。
  昔子贡问友于孔子,孔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无自辱也。”交浅而言深,忠之甚也。初次通函,即絮絮叨叨,仆将不免自取其辱乎?
     敬颂
夏祈!
      程 水金 行甫 敂上
      二○○七年六月三十日

张浩先生大鉴:
  
   大札奉阅,敬悉一是。先生的附件亦粗粗浏览一过,看来先生对庄子的确花了工夫,费了心血,非常佩服张先生对学问的痴迷与执着。
   
   不过,读了先生的有关说明,我还是有一事想不通:是不是晋人郭象在整理庄子文本之时,故意与当世学人及后世学人开玩笑,偏要将原本是非常顺畅清晰的庄子文本,弄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是不是当时的学人脑袋都进了水,不喜欢司马彪注的好好的五十二篇古本,偏要喜欢这个被郭象弄得乱七八糟的今本?
  
   诚然,郭象整理庄子文本时,的确是删掉了或者是拼合了一些篇目,使古本五十二篇的庄子变成三十三篇的庄子,但要说今本每篇中的章节,都是由郭象颠倒错乱庄子原文之后重新“砌合”出来的,尤其是他把一个好的《庄子》变成了一个坏的《庄子》!这是难以想象的。
 
    说实在话,武内义雄也罢,张恒寿也罢,窃以为,此二人的庄子研究已经误入歧途,而张先生又要沿着这条歧路继续走,其结果将是花的力气越大,而离正道越远。
 
《学鉴》发刊缘起(2007-04-25 16:39)
 

  当代中国,学术之繁荣,大有空前之势;然则是否绝后,吾辈不敢悬揣。学人如云而书刊如林,以概言当代学术之盛况,似乎并无矫诬之嫌。学人既夥,其研究之轨辙则不拘于一途;书刊甚众,其成果之公布亦各得于其所。然轨辙非一,其取径必有末路与康衢之别;文事既繁,其创获亦必有深弘与浅狭之殊。而鱼龙相杂,玉石共生,不唯有司惮于悉察,繄学人又恶乎尽辨!于是出版单位可定学术之高下,刊物级别能判文章之优劣,其于鉴照乏术衡程无式之际,由外以觇内,据简以控繁,未尝不可以济一时之穷也。然舍经从权,行之既久,非唯其本末倒置之弊立显,而学术之种种颓败,又无不乘瑕蹈隙而起!长此以往,其所断送者又非徒学术之一端而已!斯有二三同仁,人称珞珈七子,亟思有以振济靡溺而救人心于万一。然狂澜既倒而清流不足以当其颓波,人心惟危而道德亦无以救其沦丧,此孔子所谓末如之何也!而七子者,于匪夷匪惠之时,何为邪?何不为邪?亦惟趋古人之风,学以为己而已矣,岂有他哉!然独学而无友,孤陋而寡闻,是以《易象》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其言兑以两泽相丽而偶,象君子群居以切磋也。特七子聚而讲读,迄之于今者,钻燧改火,其数有五矣。

 

七,争辩根源:“夫言非吹”

 

  既然人的认知永远不能达成一致,其认知结果与存在的事实能否相符,也不可知;那么,与人的认知结果密切相关的“言”,当然也就飘忽不定,是非莫辨了。因此,庄子对“言”的考察,同样陷入了无可名状的困惑与悲观。《齐物论》曰:

  夫言非吹也。言者有言,其所言者,特未定也。果有言邪?其未尝有言邪?其以为异于鷇音,亦有辩乎,其无辩乎?

“夫言非吹也”,这仍然是将作为“天籁”的人“言”,与作为“地籁”的“众窍”及“人籁”之“比竹”所发之声进行比较,以突出人“言”与“泠风则小和,飘风则大和”的“众窍”之音不同。

  如前所述,“天籁”之“言”与“众窍”之“吹”的不同,首先表现于内在的发动与外在的发动之别。然而,仅仅是这一区别,还不足以尽人“言”之实质。因为,那刚刚破壳而出的雏鸟,它的叫声,也是自己发出的,并没有谁在“吹”它,或者掐它,揑它,让它叽叽叫个不停。因此,仅仅从这个意义上说,虽然“夫言非吹也”,但“其以为异于鷇音”,却是“无辩(辨)”的。

  其次,“言”与“吹”的不同,是“言者有

 

五,认知的个体差异:“物无同是”

 

  人的认知能力与认知范围,不仅受到人的生命所属的时间与空间的限制,而且还受到人类自身从感官功能到意识理性的个体差异性的制约。《齐物论》中齧缺与王倪的问答,便是对人类感官功能之个体差异性的集中论述。其文曰:

  齧缺问乎王倪曰:“子知物之所同是乎?”曰:“吾恶乎知之!”“子知子之所不知邪?”曰:“吾恶乎知之!”“然则物无知邪?”曰“吾恶乎知之!虽然,尝试言之。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邪?庸讵知吾所谓不知之非知邪?且吾尝试问乎女:民湿寝则腰疾偏死,鳅然乎哉?木处则惴慄恂惧,猨猴然乎哉?三者孰知正处?民食刍豢,麋鹿食荐,蝍蛆甘带,鸱鸦耆鼠,四者孰知正味?猨猵狙以为雌,麋与鹿交,鳅与鱼游。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决骤。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

“物之所同是”,即人的感觉与认知,能否达到一致。王倪曰“吾恶乎知之”,便已经否定了达到一致的可能性。因此,他反过来问齧缺:“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邪?庸讵知吾所谓不知之非知邪?”你如何知道我所说的“知道”,就一定不是“不

 

三,死亡:“形化,其心与之然”

 

  庄子用“人籁”、“地籁”与“天籁”的比拟关系,把“人”之所以为“人”,或“人”之区别于非人的本质特征,作了十分巧妙,也是十分准确的界定。“人”与草木禽兽之最大不同,就是“人”有种种不同的精神活动,有思维,有情感,有个性,更重要的是,有自我意识。这就是庄子通过南郭子綦与颜成子游的问答,一步一步引导人们去思考领悟的生命的本质。

  然而,庄子对人之生命本质的思考,并没有就此打住。精神的“真宰”也罢,肉体的“真君”也罢,“求得其情与不得,无益损乎其真”。劳心费神地去思索这些问题,不过是自寻烦恼。然而,有一种生命现象,无论你“求”与不“求”,“得”与“不得”,它决定了是存在的,那就是死亡!《齐物论》曰:

  一受其成形,不忘以待尽。与物相刃相摩,其形尽如驰而莫之能止,不亦悲夫!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可不哀邪!人谓之不死,奚益!形化,其心与之然,可不谓大哀乎?人之生也,固若是芒乎?其我独芒,而人亦有不芒者乎?

“一受其成形,不忘以待尽”,此句于文法为承上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