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着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就有阵阵雨水
从虚掩的门窗挤进来。试着回味一段
年幼时光，就有搁置膝上的半杯青茶
渐饮渐凉。是谁的脚步声
咚咚咚地在心头响个不停？眼下
这街巷是空旷的，有人会穿过
纷乱的落叶或者无边的泥泞与我
不期而遇吗？西墙上的老式钟表依旧在
滴滴答答分秒必争。白昼将至
离奇的梦醒了又续……我知道
在梦里挨得最近的通常是
离我最远的那个人。我看到了
书卷之上乍然拂过的一道微光
在我尚未被黑夜击垮的时候。书中讲：
“头顶三尺有神明。”那么，相关的与不相关的
都请进来！请和我一同混迹在这
雨夜的中央！
还有别人吗？除了我。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难
最后一个被搭救的生还者
对于命运，我能记取的是——
潮水终究会被潮水淹没。而那些
此起彼伏，至死不渝的一定是我们
内心的桨声。那时，背阴的坡地上有大块的云朵
沉浸在树冠的遥相呼应里。赭黄的土地上
我见过一群顽皮的孩子打着赤脚
嘻嘻哈哈地在荆棘丛中穿梭。我心疼
那些转瞬即逝的欢乐像是心疼生命里
暗藏的醇香，不经意被一种鲁莽碰翻。我在
太阳降落的地方守护黑夜
守护露珠、守护虫鸣、守护美梦
守护最后一挂马车从突起的风中驶来
我知道只有灵魂才是人类唯一的出口
有时必得同光明站在一排。可以
平淡无奇，可以死无葬身之地
但，从不叙说自己绝望。甚至
它已高高地压过世间所有繁杂的喧响
而这些秋天里沉重的花朵
在疼痛的肩膀上卸下全部的收获
然后，轻松得仿佛天堂里的精灵
与一场早临的暴风雪一起
搅动四野1.
这月亮与我仅隔着一扇窗户
像我与故乡那样挨近
即使，我伸伸手也难碰到
我知道我终究不会纵身向前
只能在高楼之上与它安静地对视
低垂的夜空下，它缓慢地上升
从村边的麦垛而来
从幽暗的湖底而来
从一阵秋风的背后而来
我抬着头看它
今夜，这月亮比一片蝉翼还轻薄
可落在心底更像石头
2.
这窗口里的清辉
沿着我的膝盖向上攀援
但，我不敢低头
我知道这道清辉照到哪里
哪里就像术后新鲜的切口
真切地疼着
悲伤的八月十五
是用太多思念堆垒起的一座
菊花坞。这一天，有人为了爱而离开
离开了才时刻感觉爱的存在
我不得不做出最后的准备：
拿出我不能拯救的光明——
把我所不能看到的就让它瞎掉
把我所不能听到的就让它失聪
把我所不能遗忘的就让它
这辈子都如影随行。我知道
它永远是和我所付出的成正比
我明白了为什么有的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
没有动过离婚的念头，但我一直试图
找到一条可以历久弥新的定律来
──那些葡萄、那些西蓝花、那些恼人的坚果
都在被遗忘的角落里暗自销魂。厨房里
我忽然萌生了一种形而上的见地——
黑夜里的黑或白昼里的白是看不见的
你能看得见的一定不是黑白分明的世界
趁着我们还年轻，还有最后一瓣七色花
来把普天下穷人的奢望许下。说吧
如果你要的是水，我会舀干一片海
如果你要的是米，我会堆满一座仓
如果你要的是珠围翠绕，我只好像童话里
那条永不再折回的鱼儿。还等什么呢？
当一场场繁华与衰败的旧梦
都烟消云散了，我多么渴望今生能沉醉于此
在牢牢攥住的余温里。在陌生的田纳西小镇的
酒窖里这乡村并不存在。秋风穿过一条河的河底
泥沙俱下之时，能够直达我灵魂深处的
必定与抚慰有关。如果有苍茫覆盖了大好江山
我就成了这幻象中乡村的最后一个守望者
你可以拿出粮草或者布匹来渲染祖国的庆典
而我只有白发三千丈——不要说爱都来不及了
在诸神的眼里天地锦绣，万物安详
这仅是你为我而虚构了一种出路。听吧
一道车辙隆隆地碾过九月，在时光的伤痕里
我会像一朵矢车菊那样与大地狂热的亲吻当晨光刚一转过墙角
达达干净的小手便迫不及待地
舞动着
这是他醒来的第一个信号
而我们还没来得及藏好
支起的耳朵
那嘹亮的哭叫声就开始
窄窄的卧室里
横冲直撞
整个上午
家人都很忙碌
达达五颜六色的尿布
很煽情地挂在六楼的阳台里
像节日的彩旗
一种掩饰不住的喜悦
近在咫尺
从这一时刻起
打乱所有的日程安排
要以一张笑脸
欢迎每个关心达达的人
光临寒舍做我们的
贵客
午后的心事
总会让
两朵木槿花，一朵朝南，一朵朝北
在我家窗外争奇斗艳。朝南的那朵
显得端庄，朝北的那朵富于激情
一条斜伸出来的嫩枝微微摇曳着
像是带着几分幸福的醉意
炎热的正午，它们各自胸怀锦绣
从不混淆彼此。一朵、一朵又一朵
逐渐地，又有新开的花朵紧密相随
他每天要用手指数上一遍
可没有一次的数字是相同的
日光引燃了这十四朵开放的木槿花
十四朵开放的木槿花静静地不说话
秋风起了，露水凉了
紫色的花朵在一瓣一瓣地落下
他忽然仰起小脸问我：它们要去哪里呢？
然后，日光又一次，刺痛了我的眼睛还没看见摩天轮的旋转。他的想法
已迫不急待地叠垒到最高处
我知道，这是多么大的一种礼遇
降临到我的生命中
和去年夏天我能体味出的快乐一个样
色彩的重生。从一双小手开始
可以肯定的是，那夺目的红和我血管里
流淌的东西一个样
他的领悟，剔除了所有成年的繁复
从0到9瞬间在我的脚边
耸起一座高大的塔楼
还没来得及揣摩遍布翅膀的天空
我就爱上了眩晕的感觉。我的心
会在他的牵引之下
一起飞跃时光的废墟1.
我独享其中。一场阵雨
来得不早不迟，两只珍珠鸡躲在
廊檐下昏昏欲睡。我像
一丛刚刚醒来的小灌木
2.
透过沾满水珠的枝条，我的
世界变得模糊起来。趁
一种牵挂化解之时，我会
再痛哭一次
3.
醒悟是蒲公英会飞的种子
执迷是暴雨中沉默的礁石
更多的时候我不愿和他人混淆
各念个经，相安无事
4.
没有哪块云彩不落雨
没有哪道伤口不结疤。我说
干嘛要避雨呢，多余的等待
通常让内心加倍地拥挤
5.
人呐，在经历狂风骤雨之前
谁的心想不是和风细雨？只是
好时光不肯倒流
流水也不肯折回在水边。我看见疏密的水草
做着狂野的舞蹈
它们顺应激流
它们无人关照
它们沉默着抵过暗夜
在睡梦中化解委屈
在醒来时突显鲜活
让身体紧紧贴着
流水行走的地方，不是紧贴
而是从始至终深入于
水的中央
那熟练的躲避
那运动的永恒
在投生的路上蕴延机会
在一场暴雨中挟带冲动
看呢，夕阳西下
浮荡眼里的片片金辉
和这水草一同散发着别样妩媚
我激动这一次内心的抒情
我想我顺势从水底爬上
岸堤，恰巧就像一枝
失踪了的水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