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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长征笔记之一(2008-02-10 22:34)

 

 

(1)题记

 

2000年,世纪之交。

我对两个世纪的交替迄今想不出有什么大的意义。但是这个交替确实催生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有人去看日出,有人忙着结婚,有人赶着生孩子,有人拼命吃药保胎。我们,则要坐车走很长的一段路。其时,我在三秦都市报謀食。8月份,和杨晓兵参加了一个名叫“西部长征”的活动。这名字叫的夸张,主办者把这活动说的意义远大,参与者也觉得有进入重大历史事件的光荣。但是在我,不过是一次长途远足。我那时候诸事都提不起精神,年龄刚过三十,总觉得岁月蹉跎,看不清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很有些壮岁焦虑。其实,古人,李白、欧阳修、苏轼之类,都是在这个年龄发古今天地之愁。觉得“好货卖于识家”,但是自己不受朝廷重用,皇帝他老人家看不见自己的能力,天地仿佛是个旅社,自己不过是人生过客,常发些“老夫”“醉翁”的感叹。我正怀有这些带有酸味的忧愁,符合自古以来出游的心情,想着可以借此写一些沟通天地的狗屁文章,于是就拔足西去了。

行程是:从西安出发,经咸阳北上,到银川,从内蒙额济纳旗转折嘉峪关、安西,看敦煌,入新疆,过哈密,到乌鲁木齐。南下,经库

陕北人(2008-02-10 22:32)
  你正在和一个陕北朋友吃饭,你突然说起一个人。陕北朋友马上放下筷子说:哎,知道知道,定边的,我老乡么。和你吃饭的这位朋友是陕北府谷人。府谷和定边距离何止200公里,但是在这位陕北朋友心中,只要出了陕北,所有的陕北人都是老乡。在陕西,关中人按照县来区别老乡,陕南人按照地区区别老乡,陕北人则把整个陕西北部视作自己的家乡。
  你又说起一个领导,陕北朋友大叫一声,说:知道知道,熟得很么。原来在清涧,后来到榆林,从延安到的中央。这位陕北朋友几乎知道所有陕北领导的履历,而陕北又总是出好多领导。陕北人能通过各种渠道找到领导,他们热爱自己的领导。陕北人经常在一块喝酒,怀念领导。陕北人总是佩服自己的领导。一个地方,领导要高升了,大家就集体庆贺。这地方如果是在关中,副领导白天向正领导祝贺,高兴得都喝醉了。晚上却偷偷向纪委写信,告正领导的黑状,又是说领导贪污腐化,又是说领导有情人搞男女关系。但是在陕北就不一样了,大家是真心庆贺领导高升。领导高升了才有空位子腾出来给我们坐,领导上去了才好继续提拔我们进步。就有西安人见了陕北人紧张,说陕北人太团结,给陕北人找毛病。
  在一个西安人的看来,

唐德刚是我佩服的史学家,最早读他的《晚清五十年》,后来都《胡适自转》,最近又读完《李宗仁自传》。与海外另一位我钟爱的史学家黄仁宇相比,唐先生文笔更潇洒,更调皮,更直接。黄仁宇的书要正襟危坐,看完要以手支腮做思考状,唐先生总要让人莞尔一笑,忍俊不禁。

唐先生几本书的好处是可以破闷,不在文字的阅读上给自己添烦。他是讲个人故事的,读起来有曲折,有意味。初读他为人作的这种口述,往往很不以为然,觉得这中事情不应该是史学家做的事情,一个书记员足矣。中国人是讲创造的,现在考评教授都要发表好多有新意的论文,写史学著作需要像司马迁那样,那样才算你的作品,可以藏之名山。这几年又讲原创,你需要建立自己的体系和学说,才能说服人,证明你自己。但是一本《李宗仁传》,凡五十万言,计七年时间,中英两种文字同时前进,这需要何等的冷板凳功夫。而且这种文字,总让人有为人作嫁衣裳的感觉,不能是你自己的成就。但是偏偏美国的大学有那样的眼界——当然这眼界也出问题——唐先生又有那样的毅力和功夫,终于把这大著完成。

只有读了书方才知道,这是真的历史作品。我近几年 喜欢读这类书籍,一个很

我爱北京天安门(2008-02-10 22:30)
 

下午 太阳在西边

不是很红

人民英雄纪念碑正在装修

罩着绿色的网布

人民大会堂正在开会

站岗的警察问我

你有请帖吗

我说没有

警察说没有不能进

不进就不进吧

我走过地下通道

来到天安门

站岗的武警腰肢挺拔

金水桥边有好多外地人在照相

有人坐在旁边接吻

毛主席的像有些模糊

我的心有些激动

有人走过来问我

坐三轮逛北京去吗

十大元帅纪念币便宜卖要吗

旁边有些塑料袋在飘

城楼的墙皮有些地方变色了

上城楼的门票十元一张

比我想象的便宜

一个武警骑着三轮过来了

一排武警很整齐的走路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样子

我想照一张像

但是逆光

就算了

有福(2008-02-10 22:24)

晚上喝了些茶,肚子有些涨。就一个人上街走路。上了街一看,已经零点多了。拣灯亮的地方走。天伦的南边是教堂,每次走过,都觉得是什么八国联军攻打的西什库教堂。凳子上有好多男女趟着。这几天吃的多,走得少,所以我就快走。人胖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自己都嫌弃自己。

街上有些人,在马路边上坐着,有些在游荡,不知道干什么。正走着,旁边过来一个妇女,说,大哥,酒吧去吧,有女孩,可漂亮了,大学生。一百块钱,陪你聊天。我赶紧说,我锻炼呢。女人说,大哥去吧,女孩晚上可以陪你呢。我加快走,拒腐蚀,永不沾。没走几步,一个男子上来,继续推荐酒吧、女人和夜晚。是男人就让我有些害怕。折头回走。到了酒店,路边蹲两个女的,突然站起一个,大哥找个人陪你吧,法国的意大利的,晚上没事吗……

回到酒店,我久久不能入睡,没想到首都发展的这么快,都法国意大利了。觉得自己是个很幸福的人,我长相丑陋,没有女人缘。但是无论在哪里,还受到女人的欢迎。我家的楼下,有好多发廊,每天晚上我回家,都有好多女孩夹道对我说:来嘛,进来嘛。无限深情,能用的好表情都给我用上了。有些明知道我家就在这里,还是不改初

两句文学(2008-02-10 22:22)

晚上回来的早,躺在床上手里捏了两本书。一本是王晓明等人编的《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论》,看两眼,先放下。再拿起卡夫卡的《诉讼》,看不过十页,脑子一团乱响。

一个人是不是大家,我觉得不需要看很多,不需要说很多,有时候只几句话便看得出来。几年前读加谬《局外人》,也是这样的感觉。局外人说几句话,就知道是在局外,被动,不自主,命运的被决定,都在其中。诉讼也是这样,生活被莫名其妙的侵入,但是自己反倒有一种被控制的感觉。诉讼的好处孩在于毫不夸张,人就在生活中,所说所想,都是正常人的想法,正常人的心理,正常人的反抗。他没有把生活“小说化”,但是表达人的处境。

仅就这一点,迄今我认为中国作家依然无法办到。缺乏对现实生活的哲学体认(非不为也实不能也),缺少进入生活本身的勇气,最后得出的不过是对中国人现实生活的千年伦理的确认,对人生不惊醒不呼喊。手段当然也落后,总是要把生活“散文化”“小说化”“文学化”“审美化”。

也经常和朋友说起陕西的作家。主要是三个人,路遥

斯人不再(2008-02-10 22:20)
大概在1999年,我在三秦打工,文艺部,独身一人在西安,社会的潮水汹涌,但是给自己似乎还留了一丝的孔隙可以呼吸。天地虽小,但小趣味尚可保留,也不为人嘲笑。有一天无意中到古旧书店,看见出售民国杂志。2到5元一本。突然看到这些东西,有不经意的惊喜,倾身上所有,能买的都买。卖书的叫保安,保安说,买不完,要挑呢。我地下室的库房还多着呢,你能买完?后来就只能挑。赵良和我有同好,也叫来,一块儿,抽空就去。
赵良买书,民国年间的书。我多买杂志。我买杂志的理由是,书有再版的可能,杂志几乎不可能重出。杂志我又很少买文艺类的,因为文艺类的收藏的多,研究的多,所以有品相好的不妨拿上,品相差的就不要了。以今天的角度看,我买的杂志多是行业类的杂志,比如什么航空、邮电、教育、农业、社会综合类的,当时也似乎立下一个雄心,认真读这些杂志,觉得这种杂志有研究的必要,这种边缘化的东西往往能看一个社会的侧面,也许是真实的一面。可惜志大才疏,杂志没有读几本,研究哪里谈得上。今天想想这些东西似乎都是可耻、不合时宜的事情。不过回头读的想法一直不是没有。
我买的最多的杂志有两种
卖什么不能卖国(2008-02-10 22:19)
 
在古旧书店购《审讯汪伪汉奸笔录》,下册。其中有审讯周作人笔录。
周作人抗战期间出任伪北京大学图书馆长,大行有亏,判刑十年。像这种人,我们叫叛徒。小时候看洪湖赤卫队,看红岩,像这种人,都该叫我正气凛然的共产党人手提盒子炮,对着他的胸膛,叫到:你这叛党叛国的叛徒,见你的主子去吧。随后清爽的一声枪响,这匍匐讨饶的罪人,手捂胸口,痛苦弯腰,把腿蹬了两蹬,走了。看电影看到这里,在黑乎乎的夜晚,心胸突然一宽,是很舒服的。
所以,叛徒是被我们最看不起的。
爱国主义,据说是我们民族的一项优良传统。我们国家有好多传统,当然都是优良的,独有。但是有时候也不能不想,别的国家是不是都不爱国,都不勇敢,都不善良,恐怕未必。以我私见,以色列人就未必不爱国,日本人未必就不爱国,恐怕比我们更爱国,更勇敢,更勤劳。如果说爱国主义是我们的一项优良传统,过去我想是的,现在我倒觉得这传统未必留下来。
爱一个国家,总得爱的明白,但是我们中国的事情,常常是不明白的人比明白的人爱的利害,不明真相的群众常常要比略明真相的群众爱的投入。反右的
富贵还能淫(2008-02-10 22:18)
《史记》有一种绕弯子的写法,就是写一个人,不写他的坏处、不好处,他的不好处、坏处、阴影只在写别人的时候写到。比如写项羽本纪,那就全是项羽的过五关斩六将,至于他喝米汤拉一炕,基本上都在写刘邦那一节里。我们做人也要这样,当人的面,就不要说人的坏话了,背后当然可以说一点了。不要太多,否则暴露自己。
我们的历史是单面的历史,要么就是项羽本纪,没有刘邦本纪,全让你看项羽的五马长枪,要么就是刘邦中的项羽,全是喝米汤拉一炕。粉粹四人帮以后,我们知道,很多人都勇敢的和四人帮做了斗争,至于他和别人怎么斗争,怎么不和四人帮斗争,配合四人帮斗争别人,这些在档案里,我们不知道了。我们的孩子或者孙子可能会知道,但是,天,她们那时候才不想知道这些呢。
历史教育的一种。
举个例子。
吴晗先生,我们知道那是在文革开头被冤死的,自杀的。列为看官,不要忘了,吴先生以民主人士身份能当上市长,那当初也是一员搞斗争的猛降呢。他批评储安平不说了,说他批评罗隆基。
刚解放,49年,周恩来说:民主党派代表民族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中共代表无产阶级
人生不绝望(2008-02-10 22:16)

对人生,我不抱太大的希望,但也从不绝望。不抱太大的希望,是因为怕失望,还有,因为我自知生命中确实有不能承受之重,其中一项是肉体所要承担的痛苦。每次去医院看病人,我都为自身这个臭皮囊烦恼,看着一个人身上插满管子,低声哀号,我浑身总要止不住颤栗。钱钟书说,对医生来说漂亮的手术,对病人来说是痛苦的一刀。再成功的手术,都是病人要承受痛苦的。联想自己,想着终究有一日,我自身也要躺在这里,自己的身体像一片垃圾,任人拨弄,无以名状的痛苦让终生修成的尊严无处藏身,我就想呼号:上帝,赐我以力量啊。所以,我对英雄是发自内心的敬服的。所以,凡是能经受肉体考验的英雄,我都打心眼里尊重他们,比如江姐,能承受竹签插手,能承受烙铁,能承受老虎蹬,再比如《勇敢的心》华莱士,躺在那里,让人开膛破肚,然后高呼:自由。我没有一次不泪流满面。我小时候看电影,每次看到国民党鞭挞共产党人,就觉得害怕。我所受的所有教育,似乎就是告诉自己,我的未来,会在某一天遇到辣椒水之类的考验,而我要做的是:勇敢地挺起胸膛,说一些大义凛然的话。现在我知道,我是做不到的,对我不要动态大的苦刑,我就会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