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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2018-03-15 20:59)
分类: 阿眉随笔

徐皓峰拍《刀背藏身》杀青时写了一篇博客。文中写道,他作为导演在拍摄时常用来刺激演员自尊心的一句话是:“某某某不愧是某某某。”

这是一个非常古龙的句式。

在古龙后期作品《三少爷的剑》里,这个句式也常常出现,决战之前或之后,总会有人如此叹服:“三少爷不愧是三少爷。”或“燕十三不愧是燕十三。”

似乎是有这样一个共识,古龙小说比金庸甚至温瑞安梁羽生更难改编成影视作品。事实仿佛也的确如此,内地观众自从被83版《射雕英雄传》启蒙进入武侠世界后,看过的武侠影视作品,基于金庸小说改编的,数量和影响力上都超过了古龙小说。

但有时,一些完全和古龙无关的影视,却拍出了读者观众心目中古龙的味道。内地导演何平的《双旗镇刀客》,基于金庸原著的王家卫《东邪西毒》、李仁港的电视剧《九阴真经》,甚至于李仁港以民国时代为背景的电影《94独臂刀之情》,都曾被影评人称为“有古龙的风格”。

然而,如果把时钟往前再拨十年,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却有一大批古龙小说改编的影视作品,在港台地区风靡一时。

1977年,《三少爷的剑》就曾由邵氏公司改编拍摄电影,楚原导演,主角是初出茅庐的尔冬升。那年尔冬升只得二十岁,出场时从镜头前的暗影中站起来,活生生展示了“剑眉星目”四个字。也许比原作的设定略微年轻些,但当年的观众看到的,恰是一位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离家出走的三少爷谢晓峰。凭借这个角色,尔冬升以武侠小生的身份走红,之后数年内,他还出演了《白玉老虎》《英雄无泪》《多情剑客无情剑》等多部由古龙武侠小说改编的电影。

他另一个广受好评的古龙角色,是《多情剑客无情剑》里的阿飞,一位英挺的少年剑客,遗憾的只是少了原作中孤僻桀骜的独狼气质。然而几十年过去,说到谢晓峰和阿飞这两个角色,尔冬升依然是不可替代的,也许不是十全十美,但自他以后,再没有出现过更好的了。

三十多年后,尔冬升作为导演重新拍摄了3D版《三少爷的剑》,曾出演1977年版《三少爷的剑》的徐少强和顾冠忠也参演了这部新片,当年英姿勃发的少侠,已经白发苍苍地成为矜持威严的武林前辈。身为武侠+古龙+邵氏三重粉丝,我在3D版《三少爷的剑》首映那天就去看了。一周后,这部电影的票房还停留在千万这个数量级上,实在是一个让人惆怅的成绩。

我于是又翻开了古龙的原著。

“残秋。

“木叶萧萧,夕阳满天。”

一个典型的古龙风格开头。

凡人如你我他,毕生梦想不过所谓“登上人生巅峰,成为人生赢家”,而神剑山庄的“天下第一剑”三少爷谢晓峰,年少成名,十来岁已经击败江湖名宿,小小年纪就站上了人生巅峰,之后多年,不断有江湖剑客到神剑山庄来向他挑战,而他从无败绩。在这个故事里,古龙其实选择了一个读者很难有共鸣的主题:就像皮包骨头的饥民无从理解地球上的另一些人对体重和血脂的忧虑,绝大部分读者也很难对《三少爷的剑》这本武侠小说的主人公生出同理心来——站在江湖之巅太久之后的厌倦。

唯一可堪与他匹敌的人,是燕十三,直到整本书的最后,他们才有机会真正地拔剑对决。这场对决的结局,在楚原1977年版电影中,一场激战后,燕十三倒在三少爷剑下。在2016年的3D版电影中,加入了燕十三早知自己因病时日无多,和三少爷对决的目的,是想以剑客的方式有尊严地死在自己尊重的剑下这样的情节。据尔冬升说,这是当年古龙讲给他的另一个结局。

但在古龙的原著中,燕十三其实是死在自己的剑下:

“然后他就做出件任何人都想不到。任何人都无法想像的事。他忽然回转了剑锋,割断了他自己的咽喉。

“他没有杀谢晓峰,却杀死了自己!可是在剑锋割断他咽喉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已不再有恐惧。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澈而空明。

“充满了幸福和平静。

“然后就倒了下去。”

他用自己在决战中悟出的无敌剑招杀死了自己,也消灭了可能杀人无数的剑招。“可是在那一瞬间,他的确已到达剑法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巅峰,他已死而无憾了。”

每每看到这个结局,总忍不住套用古龙自己的句式叹服一声:古龙不愧是古龙。

除去古龙,没有人敢于像他一样纯粹地讲述一个这样的故事——两个生死相拼的对手,也是最惺惺相惜的知己,决战背后,没有家国,也没有恩仇,从容赴死,只为以身祭剑。

2016年大热的美剧《西部世界》里,游客们在高科技游乐园中亲身进入那个由牛仔、快枪、酒吧、追杀和逃亡为要素的,怀旧而浪漫的西部世界,安全地历险,合法地杀戮——因为能被杀掉的全是机器人,而机器人无法伤害到人类。

第一集看到一半,已经冒出这样的念头:华人如果建造类似的主题公园,除了“武侠世界”,再无其他选项。在这个“武侠世界”里,我们可以遍游遍历在小说中影视作品中读到看到的一切:桃花岛、燕子坞、光明顶、绿水湖、蜀中唐门、孔雀山庄、金风细雨楼、关东万马堂……还可以遇到白衣刀客、黑衣侠女、机灵势利的店小二、胖胖的客栈老板和他永远会被各路豪杰砸得稀烂的客栈……这一切一切的总和,组成了全世界华人心目中共有的,那个名叫江湖的乌托邦。

然而,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回望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其实是天时地利人和一起合力打造了那个文字和光影中的武侠江湖。当年的金粉淋漓,其后四十年风云变幻。终究,在新世纪里,就算是小孩子也不再悄悄幻想着仗剑走天涯。武侠和江湖,尤其是古龙笔下更为纯粹的那个江湖,就算是在小说和电影里,也渐渐成为三两白头宫女口中的前朝旧事,偶尔闲坐时,怅然说起,无限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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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1-18 09:53)
分类: 阿眉的诗



绿水湖

阿眉

一剑光寒十九洲

却劈不开这湖绿水

寒光直落湖底

从此 江湖已远

 

一些人无声消失

一些人改头换面

渐渐模糊的记忆里

总是会有枫林

清晨的浓雾

记得狭路相逢的剑光

记得曾有一个

大雨滂沱的秋季

其余的故事

湖水淹没一半

时光淹没一半

 

剑气纵横三万里

三万里长路上

是谁一路悲欢

满面尘烟

与自己

失散多年

 

行至长桥

恍惚记起曾有

从未回首的剑客

一去不返的少年

锋利如剑

单薄 如年少春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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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27 17:00)
分类: 阿眉随笔



天凉好吃冰


阿眉


数字上相差无几的气温下,感觉上入冬比入春冷,这也算是另一个范畴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双手捧着杯滚烫热茶灌下去顶多能暖和半小时的天气里,从手机刷出一条新消息,立时不合时宜地生出去吃冰淇淋的冲动——喜欢的冰淇淋店新推出了山葵口味。


日剧《孤独的美食家》中有一集,男主角吃的是现磨山葵盖饭,照例吃得七情上面,观众如我想到井之头五郎先生吃下的是一大口山葵,遂觉得他眉眼都皱成一团的表情格外有说服力。山葵的辣和辣椒的热烈相反,辣得寒凉凛冽,剑走偏锋,有种奇异的吸引力。想象冰冷的冰淇淋加入山葵味道,堪称双剑合璧——只能说,大冷天推出这个口味的冰淇淋店真是太有勇气了。


盛名在外的美食,不乏走专一路线的——只做某种东西,甚至只做某种口味。譬如本地某家粉蒸肉,每天只卖一锅,黄昏五六点才出摊,卖完收摊,每天下班路过永远排着长队。偶尔买一份,十年来,永远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在美食作家殳俏笔下,“日本最好的地瓜面包店也是如此,一个小铺子,每天300个地瓜面包,别的一概不卖,却有每天的长队等着刚出炉的地瓜香。”


但甜品尤其冰淇淋就不同了,这种除了甜蜜美味简直一无是处吃起来有点犯罪感的食物千万不要走专一路线,既然破戒开吃,索性花心到底。起码十种味道起跳,加料也起码十种,站在柜台前才能兴致勃勃挑到眼花缭乱,电光石火间决定加料和冰淇淋的搭配方案,最后眉开眼笑端着慷慨洒满果仁饼干碎葡萄干奶酪丝的满满一杯离开柜台,这些都是吃冰淇淋乐趣的重要组成部分。


可喜如今的冰淇淋店菜单越来越长,香草巧克力芒果草莓这些大路口味之外,还有了不太常见的苹果、石榴、葡萄、榴莲味等等时令水果口味的冰淇淋,以及之前更加罕见的核桃、醪糟、豆腐、玉米、绿豆……以及……酱油和黑醋口味的冰淇淋。话说有家店,最初我就是冲着“酱油冰淇淋”横穿半个城找过来的。有些口味是时令的,每年只卖几星期,今年吃不到,就得等明年。


在寒风凛冽中走进冰淇淋店,点一球口味同样凛冽的山葵冰淇淋吃得精光,冷暖心头自知。一个成年人如果实在想任性一下,这,也许是代价最低的选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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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阿眉随笔




那间记忆中的书店

阿眉

一位文学爱好者不能再期待比西尔维娅·毕奇女士更为理想的生涯了:上世纪二十年代在巴黎开一家高朋满座的书店,店中常客是海明威、菲茨杰拉德、纪德等顶尖作家,最为梦幻的是,她还亲自为自己最崇拜的作家乔伊斯出版了他的代表作《尤利西斯》,这简直等同于一位导演终于请到心中偶像出演自己的电影主角。

作为一名“与她要卖出的每一本书都难舍难分”的感性书商,她开的这间莎士比亚书店既是书店,也是提供借书服务的图书馆,还是巴黎流浪作家的稳定通讯地址,以及他们穷途潦倒时可以投奔之处。店中摆着舒适的扶手椅,挂满作家的照片,在英国女作家布莱荷深情的回忆中,“在离开这个城市一段时间后再回来,我们总能看到西尔维亚在等着我们,怀里捧满了新书,在她身边的角落里,往往还站着一位我们正想要见到的作家。”

找来《莎士比亚书店》这本毕奇女士的回忆录来读,是因为看到有篇文章里提到《莎士比亚书店》和海明威《流动的盛宴》对照着看非常有趣,想看文学圈八卦的,在这方面,本书远远超出预期。毕奇作为二十多年里巴黎文艺界的旁观者,眼光精准独到,观察细致入微。菲茨杰拉德的慷慨挥霍,萧伯纳的固执,海明威的豪迈……无数好玩的细节藏在字里行间,充分满足了八卦如我等读者的好奇心,读到后来,只恨不是每个喜欢的圈子都有一位俏皮犀利的西尔维娅·毕奇女士写这么本书出来。

书中浓墨重彩花了好几章篇幅书写的,是毕奇为她的偶像乔伊斯出版《尤利西斯》的过程。

她初见乔伊斯,是在一个文学界的聚会上:“我非常崇拜詹姆斯·乔伊斯,他也在场的消息太出乎我的意料,我害怕得几乎要立刻逃走。”两人见面时,她则“用颤抖的声音问:‘您就是伟大的詹姆斯·乔伊斯么?’”聚会结束时,主人史毕尔先生说“希望我没有觉得太无聊。怎么可能无聊?我遇见了詹姆斯·乔伊斯。”第二天,乔伊斯就到了她的书店里,并办了一张图书卡,此处毕奇用最高级别的形容词斩钉截铁地写道:“现在,乔伊斯正式成为莎士比亚书店大家庭的一员,而且是其中最为杰出的一位。”——鉴于莎士比亚书店有一份闪耀文学史的顾客名单,许多其他作家的拥趸大概不会同意店主这句话。

有了这样的开端,后来毕奇出版《尤利西斯》时的全心投入和不计代价就可以理解了。她是在《尤利西斯》在英语国家被禁出版无门的时候毛遂自荐在法国出版这本书的,出版过程中,“乔伊斯爱改多少稿,就让他改多少稿”,以至于到最后,大概三分之一的《尤利西斯》是在校对稿上写出来的,这工作量和成本会让任何一个对出版略有了解的人打个寒颤,毕奇却说:“对我来说,这是很自然的。”同时她的工作还包括四处寻找乔伊斯喜欢的“希腊蓝”彩纸作为封面,为乔伊斯看病联系医生,为宣传《尤利西斯》举办朗读会,以及,用走私的方式一本一本把《尤利西斯》运进英语国家。

《尤利西斯》出版后,大批书稿涌向莎士比亚书店,但毕奇全无兴趣,统统拒绝掉了,她拒绝的书稿中,包括《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因为“我只想出版一本书,在出版了《尤利西斯》之后,还有什么值得我出版呢?”

从一开始,出版《尤利西斯》对于毕奇来说就根本不是一项生意,然而……后来她发现,对乔伊斯来说,却不是这样的。几年后,当禁令不复存在,乔伊斯与著名的兰登书屋联系而对方也有意出版《尤利西斯》时,西尔维娅无偿放弃了版权。书中毕奇女士对此写得十分克制平淡,要从译者注释里其它人的回忆中才能知道她受到了怎样的重创。

读过这几章后却忍不住猜想,纵使时光倒流让毕奇重新选择,她大概仍然会一头栽进出版《尤利西斯》的艰辛工作中,她在书中曾写:“当然,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和乔伊斯一起工作,为乔伊斯工作,所有的乐趣都是我的——确实也是其乐无穷。”何其幸运,上天给了她一座玫瑰园,又何其感伤,这园中的玫瑰不可能永不凋零。

1941年,巴黎被德军占领期间,莎士比亚书店结束了营业。战后,另一位热爱文学的美国人乔治·惠特曼为了向毕奇致敬,把他开在巴黎的书店改名为“莎士比亚书店”,而且全盘继承了当年莎士比亚书店的精髓——许多书、许多作家、楼上住着囊中羞涩的文学青年。西尔维娅·毕奇是惠特曼心目中的女英雄,他甚至给自己的女儿取名西尔维娅·毕奇·惠特曼,晚年的毕奇女士也常来这里买书会友,并同意惠特曼沿用“莎士比亚书店”的店名。至今,这里仍是文青到巴黎旅行必去朝圣的地方。

然而,当年的那间书店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在毕奇女士的记忆中,曾有一天,“乔伊斯就顺着我书店前窄窄的上坡路走来”。在那一刻,一切刚刚开始,一切如此美好,一切还没来得及变坏。

《莎士比亚书店》[美] 西尔维亚·毕奇/著    恺蒂/译    译林出版社201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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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9-25 18:43)
分类: 阿眉随笔




多屏时代


阿眉


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听到书房电脑前的家人不知被什么逗笑了,好奇地过去看了一眼,是部新上线的电影,已经播放了十来分钟,好像挺不错的样子。我到客厅打开电视,在视频点播客户端里搜索片名,找到这部电影,沏杯茶捧在手里从头看起来。两小时后,两个人以十来分钟的时间差分头看完电影,晚饭桌上还讨论了一番剧情。

在2016年,这是无比平常的一件事,但这一次,我忽然想起当年,一家人挤在沙发上,面前只有一个电视机屏幕的日子。

在那个年代,“抢遥控器”是家庭的主要矛盾之一,甚至有过“电视遥控器是一个家庭的权杖”这样戏谑的说法。在我家,这权杖掌控在球迷父亲手里,足球赛直播面前,一切节目都要毋庸置疑地让路,热门剧集的大结局在内。隔了这许多年我还记得,小时候哪些节目是在邻居家的电视机前看的。当然,那个年代的邻里关系,敲开邻居家的门提出这种要求还不是一件会把对方吓一跳的事。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往往是由技术改变的,就像奥斯汀时代盛行的读书会,就随着印刷术的进步和平装本的普及而迅速消失。一卷轻薄廉价的书籍在手,再也无需十几位同好聚在一起,捧着那本昂贵的小羊皮封面精装本轮流朗读。

谢天谢地我们总算来到了多屏时代,至少,是多屏时代的开端。无论电脑、PAD、手机,无论在电梯、地铁、购物中心、餐厅……城市里随处一抬眼,总不难找到一块屏幕,播放着试图传达给你的信息。当然大部分人视而不见,只埋头于自己手中的手机,这块屏幕上的信息,至少是自己选择的。

服务商也善解人意地配合多屏时代推出了“云端同步”功能,用不同的终端看同一部电影同一本书,云端都自动记录进度,譬如用阅读器读某本书读到一半,某天身边只有手机时用相应客户端登录打开那本书,也会正好停留在你上次看到的地方。这样的细节,我小时候在科幻小说里可从没读到过。

幻想终究需要现实作为地基,在科幻小说《三体》中,罗辑在冬眠了185年后醒来看到的未来世界,就建立在作者所处21世纪初的现实上——“到处都是动态的信息窗口,墙壁上、桌面上、椅子上,地板和天花板上,甚至一些小的物品,如餐桌上的水杯和餐巾纸盒上,都有操作界面、滚动文字或动态图像,仿佛整个餐厅就是一个大的电脑显示屏,显现出一种纷繁闪耀的华丽。这个世界,好像就是用显示屏当砖头建起来的。”

也许,有生之年,我们这一代人还来得及亲眼见到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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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9-17 10:01)
分类: 阿眉的诗



桃花岛


阿眉

 

桃花岛上曾发生的一切

在江湖已失传许久

偶尔  有些片段被提起

偶尔  残卷中钩沉出

失去下联的孤句

 

客栈里

有人殷殷探问

有人守口如瓶

有人心口的短剑隐隐作痛

青衫上  早已了无血迹

 

传说中的桃花岛

必定有一场雪

岛上的桃花

任性地不理会四季

大雪纷飞里

桃花怒放

落英如雨

 

早错过雪中那壶一倾而出

落向剑锋的酒

往事已足堪酩酊

萧瑟秋风又起

不如醉去

醉意中  恍惚听到笛声

早成绝响的旋律

 

抬头只见

江南  薄暮  烟雨

没有人来过

就好像  桃花岛上

从未有人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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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阿眉随笔




名叫塔希提的口红

 

阿眉

  

  逛街顺手买了支口红,冲着名字买的:hot Tahiti,我把它在心里翻译成热辣塔希提

  

  塔希提岛,另一个更具画面感的译名是大溪地,南太平洋上的热带岛屿,蓝天碧海的旅游胜地,在高更的画布上不朽的绚烂景色,城市动物坐在二十几层高楼上看到窗外灰白的天空时梦想飞去的地方。然而明天要上班,后天要加夜班……那么,买支名叫塔希提的口红吧。

  

  作家固然曾浪漫地写下句子:一朵玫瑰,无论你叫它什么,它仍然一般芬芳。但许多品牌的化妆品色号早已不是当年单调的数字字母,而是绞尽脑汁起个令顾客过目不忘然后忍不住掏钱的名字。和101102这种一板一眼的编号相比,一盘名叫杜若的眼影,无疑能带来更广阔的想象空间,譬如想起那句唐诗杜若菰蒲烟雨歇,一溪春色属何人。再看看盒中粉白粉棕深蓝简直照着这句诗排下来的颜色,购买欲立时指数级上升。

  

  更好玩的,是某个牌子出了50支口红,以50个男性的名字命名:MICHAELCOLLINALEXJOHN……看似剑走偏锋,其实一剑穿心,靠着命名方式大概就能多卖出一倍的口红:女孩买支男友同款,男孩送女友和自己同名的颜色,粉丝更可以来支和偶像同名的——李奥纳多·迪卡普里奥终于拿到奥斯卡影帝那天,我在微博首页上见到了不下十几次那支和李奥纳多同名的口红。

  

  也许是不得不如此,对于消费者而言,这是一个拥有空前海量选项的时代。想当年,《红楼梦》平儿理妆一回里宝玉给平儿拿出的上等胭脂,可不曾丧心病狂地分出冷暖深浅50个色号。因此商家必须穷尽法子吸引大家在其实并无需要的情况下不停买买买,动听的名字、描金镶翠的限量版包装都是常见的手段。买方卖方心照不宣合作默契:你赚钱,我开心。

  

  至于名实是否需要相符,倒也未必。如果顾名思色,那支名叫hot Tahiti的口红,想象中应该是让人联想到热带花卉水果的艳丽莓粉色,涂上去整张面孔只看得到一张嘴——如果是这种颜色,名字再浪漫我大概也不敢买。其实和名字相比,这支口红颜色相当含蓄毫不夸张,涂着去上班一点问题都没有。也许这正是命名的心机所在:真的在塔希提岛的人,未必会买一支名叫塔希提的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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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23 10:57)
分类: 阿眉随笔





毛姆先生的微博

阿眉

    虽然钱钟书先生的名言是:假如你吃了个鸡蛋觉得味道不错,何必认识那下蛋的母鸡呢?但不可否认的是,被作品吸引倾倒的广大受众,绝大多数都很难不对作品后面的人深深好奇。读过作家的作品后,再读传记或自传尚嫌不够的话,更近身的阅读对象,是作家的书信和笔记——以文字表达为业的作家在私人空间中的书写,常常更令人生出一探究竟之心。


    许多作家的书信日记都曾结集出版,当然,这样的私人文字,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在作家辞世后,由文学史研究者或家人整理出版的。学者对作家书信日记的挖掘整理,诉求多半是完整真实基础上的学术价值。如果是整理者是作家的家人,除了要考虑本人的声誉,也许还会关心这些文字里呈现出的家人形象,并力所能及地加以删减,这方面最著名的例子,是自杀弃世的美国女诗人西尔维娅·普拉斯,她当时已经分居的丈夫特德·休斯继承了妻子的手稿日记,几十年来顶着把妻子逼上绝路的恶名,在发表妻子遗稿笔记这件事上和西尔维娅·普拉斯的研究者进行过长久的拉锯战,还烧掉了普拉斯的一些日记。


    毛姆先生非常有先见之明地不假他人之手亲自做了这件事,1949年,已经75岁高龄的毛姆从他保存的十五册笔记、备忘录和旅游札记中精挑细选并加以简明的按语,出版了这本《作家笔记》。书中把毛姆的笔记简单地按年份顺序编排,从1892年到1944年,跨度长达半个世纪。


    毛姆先生如果生活在如今这个自媒体时代,无疑会成为一位金句叠出圈粉无数的“大V”,这本《作家笔记》体例和微博相近:按时间顺序条目式排列的文字,一句俏皮话,百十来字的片段速写、稍长的人物素描或异域风情,都是一个有趣的人对生活的观察和思想火花。虽然整本书并无跌宕起伏的情节,但读起来丝毫不觉枯燥,那些犀利的吐槽、对同行作品毫不留情的臧否、关于文学和人生的洞见……常常会读得忍不住笑出来。


    忽然读到这么一句:一个身高五英尺七英寸的人和一个六英尺二英寸的人眼中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立刻放下书八卦地去查,果然,毛姆的身高的确是五尺七,大约相当于一米七零。还查到毛姆的侄子罗宾在回忆录里说,叔叔一直为身材自卑,即使早就名满天下,享不尽的荣华,依然希望自己能高上三四寸,那样,也许他的一生将会是另一番局面。就忽然有点明白,在毛姆的小说中,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毛姆为什么常常站在抽离的、旁观的角度,用有点刻薄和漫不经心的口吻讲出来,那也许正是他,一个身高五英尺七英寸的人眼中的世界。


    还有这样一段:有一天,在格罗夫纳广场吃过晚饭后,我听到一位作家(他已经有些年纪了)抱怨现在的英国文人太不受尊重了。他把现在的英国文人地位同他们十八世纪的同人做了对比,当代文人的地位真是低下,十八世纪的时候,他们坐在咖啡厅里,左右着人们的审美趣味;他们有慷慨的资助人,不必为了粪土般的金钱而折辱自己的才华。毛姆描述的这种对当年的深情怀想,既让人想起《月亮和六便士》中那位一直忘不了一个先令就可以买十三只大牡蛎的日子的亨利叔叔,也分明和如今有些文人怀念民国范儿是一个路数。


    毛姆在自序中写道:我第一本笔记是1892年记的,那时我十八岁。我可不想把自己吹得有多么明智。我那时是一无所知、胸无城府、满腔热血、乳臭未干。那年他年少气盛地写下了绝大多数的人都蠢得厉害,说谁谁在常人之上真算不得什么恭维这种大话。到了晚年,世事通透的毛姆则自嘲地写:没事儿,我做好准备了。当我的讣告最终出现在《泰晤士报》上,大伙儿纷纷地说:什么?我还以为他死了好些年了呢!到那时,我的鬼魂便会吃吃窃笑。也许,这良好心态是他得享长寿的原因之一,虽然写下这段话时已经75岁,但《泰晤士报》要真正刊登他的讣告还要足足等上十几年——毛姆先生享年91岁。


    这实在是种讨巧的方式——用读一本小说的时间,就浏览了喜欢的作家的一生,就像点进一个人的微博,几十页几千条文字乍看不少,全部翻一遍也用不了多久。毛姆说他记下这些笔记的初衷是作为贮存写作素材的仓库,但整理这些笔记时偶尔加注的按语也格外可读。1896年毛姆22岁那年的笔记中有一段对话记录,内容并不出奇,75岁的毛姆却在底下加注道:我很高兴我当时认为这值得一记。为什么?他没有说,我却直到读完整本书都忘不了这句貌似平淡的备注,总忍不住猜想,读到这段笔记时,年逾古稀的毛姆想起了怎样的往事——隔着时光,隔着命运。


《作家笔记》[] 毛姆/  陈德志  陈星/  上海译文出版社2015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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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04 1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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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之书

 

阿眉

 

  最近电子产品方面的新闻,是某个牌子的电子书阅读器又推出新款,除去照例标榜又轻了若干克,薄了若干毫米,续航时间长了多少外,造型这次亦有较大变化。

  

  其实一开始,实在不觉得专门买个电子书阅读器有多大用处,读书的话,传统书籍之外,手机里的txt和电脑里的pdf两种格式的电子书貌似已经够用,电子墨水屏固然号称不伤眼,但平常零碎时间用手机看书时间也不会太长,好处抵不过手机之外还要多带一样东西出门的麻烦。

  

  直到有一次在火车卧铺上看书,一晚用掉手机百分之八十的电,才对号称充电一次续航数周的电子书动心,而最后促使我下手的,是一本想看的书倒是搜到了,却无论如何也搜不到走遍天下的大路格式txtpdf,只有电子书合用的特定格式,这种痛苦简直有如阿里巴巴站在宝库门前,却偏偏没有开门咒语。于是赶紧买了一个,把下载后却无法阅读的书推送上去,主页上几秒种后出现了封面,点开封面——芝麻开门白屏黑字显示出的正是我想看的内容

  

  之后才又体会到,不打算收藏实体书的话,直接买本电子书简直不更方便,连等包裹的一两天都用不着,买了立刻就能看。

  

  博尔赫斯有一篇题为《沙之书》的短篇小说,描写了一本像沙一样,无始无终的书。这篇小说发表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几十年后,手中的电子书,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沙之书的存在,看似只有一本,却无穷无尽、浩如烟海,理论上甚至可以装进全世界有史以来的文明产生的全部书籍,多到一个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全部读完。

  

  也许有些人会像沙之书中的一样,为此心生焦虑恐惧,而对另一些经历过精神食粮极度匮乏的人——最极端的例子,就是茨威格《象棋的故事》里那位在法西斯的囚禁中把一本棋谱读得烂熟的主人公,一辈子也看不完这件事,其实带来的是巨大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还来自每次把T为单位的硬盘接入电脑,毫不迟疑地往里面扔进一个又一个文件和文件夹——试想1T空间的电子书换成纸书放进书柜需要在寸土寸金的都市占据几平方米房间?现实中所有的逼仄计较,都在虚拟空间的挥霍中得到安慰。

  

  所以就算网络上近来的坏消息是几家云盘停止服务,大家也不过改投其它云存储网站门下,最没有安全感的行为也顶多是去购买更多硬盘,老派读书人面对电子书实在无需忧心忡忡,如今,虚拟的数字空间,就是我们的藏经楼和天一阁。而拿出电子书手指轻划解锁屏幕,一本书,就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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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4-20 11:30)
分类: 阿眉随笔



手写的从前

 

阿眉

  

  如果把奢侈消费定义为买自己几乎不用的东西,衣服首饰化妆品上好的茶叶咖啡豆这些东西就算花再多钱,只要买回来穿掉吃掉喝掉用掉,就算不得奢侈。而照这个定义,我最奢侈的消费是买本子——漂亮的本子。遇到文具店一定会进去看看,网上也收藏了好几家卖文具本子的小铺,看中了买回来,心花怒放地欣赏过封皮封底的设计,摸摸内页纸张扔进抽屉里……大部分情况下,隔一年拿出来看,那本子上还是干干净净,一个字也没写。

  

  如今本子的讲究也多了各种品牌标榜无酸纸、圆角切边180度平摊切口烫金等种种细节,犹记在台湾诚品书店的文具馆,全世界各种品牌的文具摆满整整一层,无疑是文具控的天堂,台湾广告人许舜英曾说自己出远门旅行时买了两大包纸巾带回来,而我几千里地背回几个本子几样文具,简直是差不多的神经病。

  

  豆瓣上有小组名曰买书如山倒,读书如抽丝,其实这个句式可以在许多场景完美套用:下载如山倒,看片如抽丝,以及如我这种——“买本如山倒,写本如抽丝。大部分情况下用手机电脑在云端记录备忘仍是我的第一选择,因为容量几近无限而且查询方便,想找以前的笔记,只要好歹记得其中一两句当做关键词搜索,立刻手到擒来。而想翻出写在某个本子上某页的一段话,可就全靠自己的记忆力和运气了。

  

  然而还是每天都写一点儿:一日一页的手帐,出门旅行用来盖印章记行程的旅行笔记本,包里总会有笔和A6甚至A7尺寸的小本子,以及……非常无聊又非常正式以至于不方便公开看书刷手机的会议上,一个本子一支笔仍然是把我从这漫长的几小时里搭救出来的活菩萨。

  

  曾经,手写是一件理所应当到不会有人特意提起的事,而现在周杰伦有一首名叫《手写的从前》的歌,没错,在BBS已经进入怀旧范畴,而怀旧的起点是DOS5寸软盘的数字时代,纸笔之于文字,就像胶片之于电影,已经和20世纪一起打包封存。怀旧党怀念的只是所谓感觉,就像最近看到有人在网上晒出整架子的DVD,并表示云盘上存再多电影,也没有DVD拿在手里有实实在在的感觉电子书和书的区别也是如此——为收纳头疼是另一件事。

  

  越来越多的东西数字化虚拟化的今天,摊开本子写一行字,心情大概就像上一代人偶尔摊开笔墨纸砚,不过用来徒劳地确认——借用村上春树在《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里的句子:并不是切都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里。那时,我们坚定地相信某种东西,拥有能坚定地相信某种东西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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