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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元刚跟我们说这件事时,真的是晴天霹雳啊,那种感觉也不知该怎么形容,下意识里就是想打110或120,想找人求助。可这种事,谁又能帮得了啊。”
田妈妈想起那几天的煎熬,还是心有余悸。
“父母百般劝说、千拦万阻,还不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好啊。我们还能活多久,不好听的话我们可以不听,不愿看的脸色我们可以不看,可你们都还年轻啊,还要在这社会上生活、工作很久。人言可畏我怕你们受委屈,人心险恶我怕你们受伤害。再说你们这种关系,也没个保障,两口子拌几句嘴、闹点别扭都想离婚呢,何况是你们了。长久的婚姻关系靠的不是爱情,是容忍,幸福的婚姻都是熬出来的。老来难,老来难,人这一辈子拼死拼活图个啥呀?不就是在为老年时积福,让老有所养、老有所依嘛。”
小勇想表表决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觉得太轻易的承诺只会辜负田妈妈的一番苦口婆心。
“田元离婚后的这段日子,我和你叔可惦记他了。我还好些,心里有话就说出来,可你叔是个闷葫芦,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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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碗小勇还东擦西抹,不想进屋。他小声跟田元嘀咕:我什么时候能回学校啊?
田元瞅了瞅窗外,一脸惊奇地说:快来看,下雪了。
田元拉着小勇站在窗前,俯视着桔黄色的园区灯将扬扬洒洒的雪花抹上霓虹的色彩,平凡的小雪花一进到那光晕里就变得熠熠生辉、光鲜亮丽,似乎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蜕变。
这是入住新居后的首场雪,田元也叫了父母到餐厅的窗口去观看。这时景观带、草地和甬道上已铺了层薄薄的雪,在各家各户的灯影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洁净清爽。
“下雪了,你就别回去了”,田元用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说。
小勇低声抗议着:我不嘛,坐公交车我也要回去。
田元问:“你明天上午有课吗?”
“……没课啊”,小勇还没学会在必要时撒谎。
“那就在这儿住一宿呗,听话。你住北卧室,我睡沙发。”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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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你们难得来一次,多住些日子吧”。周日吃早餐时田元想先探探父母的口风。
田妈妈用探询的目光看了一眼田爸爸:我倒是没什么,琪琪大了也不用我俩管,就不知道你爸能住惯不?
田爸爸喝了一口粥,慢吞吞地说:不急着定,啥时你姐打电话来,跟她商量一下。
田元再次开口前先做了一次深呼吸:爸妈,中午饭我来做吧,我请了一个朋友来家里一起吃。
“哦”,田家父母顺口应着,可随即又觉得儿子的表情有些古怪。田妈妈忧心冲冲地问:什么朋友啊?
“离婚后一起合租房子的朋友”。父母听了明显松了一口气,可田元接着说道:“也就是我对象”。
餐桌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自从住进医院后田爸爸的脾气改了很多,此刻他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发作:等我们走了你再请吧。你现在就去定票,我跟你妈今天就走。
田元也上来一股倔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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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告诉田元父亲住院了。
“咱爸头段时间可能整电脑累着了,头晕,颈椎疼,咱妈就不让他弄了。昨天我领他检查身体,做心彩时查出瓣膜短小,医生说需要换瓣。因为这个手术有一定的风险,所以咱妈让我给你打个电话……咱妈还特别强调咱爸是先天性短小,不是被你气短的,让你不用上火。”
“换个瓣得多少钱啊?”
“机械瓣加手术费,十万左右吧。钱,我和咱妈这儿有。你单位要是能请下假来就回来一趟吧。”
田元放下电话,先找领导批假,然后登录一家二手车网站,发布了卖车信息。买房时他宁可多贷些款也没舍得把车卖掉,车跟人一样,相处久了都会有感情,可眼下父亲做手术是件十万火急的大事,耽误不得。
田元把车开回家,嘱咐小勇这几天带人看车的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就赶到车站,连夜往家赶。
下车后田元直接到了医院。
拉开病房的门,见母亲坐在椅子上打盹,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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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过后田元的情绪平复了许多。小勇给他泡了杯茶,让他倚在床头发呆,然后自己下厨去煮面。
看着乖巧懂事的小勇,田元又是欣慰又是自责。自己比小勇大十八岁,理应更成熟稳重,做家里的顶梁柱、主心骨,实在不该一遇到困难就六神无主、手足无措。于是田元开始检讨自己难过的原因:一方面是心疼父母,他能预料到出柜会对父母产生严重的冲击和伤害,但看了姐姐信上所描述的情景,那种痛苦让他感同身受;另一方面则是他一直视为坚定盟友的姐姐明确表达了反对意见,这让他感觉孤立无援。
出柜是个艰难的决定,田元不是没有想过像身边那些同志朋友一样娶妻生子,他也试着这样做了,可结论是真的不适合自己;形式婚姻和不断地说谎拖延在田元看来也行不通,因为他不想一辈子都活在谎言中,人生苦短他要做真实的自己,要过真实的生活。因此,他选择了出柜。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他没法像姐姐说的那样,撒个谎把这件事草草带过。爱有很多种表达,不只牺牲才是爱,真诚也是爱。田元决心要用适合自己的方式去爱父母、爱家人,和缓地把出柜进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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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决定是提前一天回北京,形势不妙,走为上计。
另一个决定很重大,也很冒险,田元想跟父母摊牌——他要出柜!因为除了出柜,田元实在想不出其它能解决目前困境的办法。虽然他可以继续编织谎言拖延下去,但一个谎言需要十个谎言来圆,而十个谎言又会衍生出一百个谎言,他不想一生就沉陷在这无尽的谎言之中。此外,他也不想继续以父母为敌,这令他无比痛苦,他希望家人之间能相互给予最真实坦诚、不打折扣的爱。
第一个决定不难实现。周五上午田元佯作接了一个电话,然后谎称周六单位有事,需要提前一天回去。田家父母对儿女的工作一向支持,听后二话不说就开始着手准备要给田元带走的东西。
第二个决定很难启齿,田元思来想去都没法开口。告诉父母他们的儿子是同性恋,他们没法抱孙子了,这太残忍,他甚至担心父亲听了心脏会承受不了。最后,田元决定给父母写一封信,一封装在信封里由邮递员送达的信。因为父母不会上网,没法发电子邮件;周末姐姐一家要回来住,他不想让父母马上看到这封信,破坏了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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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的气氛有些沉闷。可能大家都觉得离婚没啥可庆祝的,也不方便探讨评论,所以在表达了对田元回家的欢迎之情后焦点很自然就转到了琪琪身上。琪琪稚声稚气地给大家讲她自创的谜语,点评着哪道菜更合她的口味。
田元本想借此机会说一些感谢的话,对家人,尤其是对姐姐,但一方面没法说得太透彻,一方面也怕说出来显得太矫情,就忍了。他只说这段日子他身心疲惫,现在能回家跟亲人在一起他很开心。他想好好休息几天,然后轻装上阵,开始新的人生。
田元本想用“休息”堵住父母的嘴,但父母更关心的却是如何开始儿子“新的人生”。
当晚无话,第二天上午家里来了一位客人。田妈妈介绍说是王姨,是同一小区的邻居。王姨上下打量着田元,眼神中有种挑秋菜的严苛。王姨坐了一会儿,问了问田元的工作和居住情况,然后说家里还有活儿就走了。田妈妈跟出去没多久拿了一张相片回来,递给田元说:这是你王姨的闺女,也在北京,护士,二十九了,还没对象。我这好说歹说才讨了一张相片还有她的电话号,你回去后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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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芳的时间差策略果然奏效,田家父母在听了田芳的汇报后也觉得合情合理,所以轮到和田元通话时两位老人反倒劝慰起他来。
田爸爸说:儿啊,咱不占人家便宜,就算那房子算婚后共同财产咱也不值当为它争得头破血流。如今别说咱不算吃亏,就算吃了亏,夫妻一场,你是男人,让着点儿女人也是应该的。
田妈妈接过电话附和道:就是,你可别上火,钱不常花人长在。再说现在离婚也不算多大的事儿,就凭你这名牌大学、大型国企再找个姑娘都不难。
“爸,妈,我挺好的,没上火。我就是觉得让你们为我操心,心里过意不去……”
田元有些哽咽,他没有听到一句预想中的质问和指责。在离婚的过程中,双方为了争夺财产相互猜忌、提防、抵毁、谩骂,恣意践踏对方的人格与尊严,这些都让他觉得人性很丑恶、世界很阴暗,唯有家人始终对他不离不弃,随时给他温暖的怀抱和无条件的支持。
通话临结束时田元下定了决心,他告诉父母等周一“办完手续”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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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元征求了姐姐的意见,然后给小勇打电话,告诉他姐姐要来家里吃饭,让他提前准备一下。小勇问要不要出去买菜,田元想了想说: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上车后田芳才讲了此行的目的。以他们父母的个性,离婚是天大的事,如果只是通报一下结果,会被视为草率和不尊重,何况还是几乎净身出户这样恶劣的结果。于是田芳骗父母说弟弟的离婚手续正在办理中,她请假过来帮忙,随时向他们通报进展情况,这样缓冲一下父母可能会更容易接收些。
今天见过王律师后田芳确认了弟弟离婚时没有吃亏也就安心了,晚上再一起打个电话给父母,就说跟律师研究了一天,和解的条件如何对弟弟有利等等,尽量让他们放宽心,她的目的就算达到了。至于见小勇,完全是临时想到的。
田芳并不想见弟弟的任何一任男友,她虽然能接受弟弟的性取向但还没从容到能亲密地探讨他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她尊重同志却根本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要不是骨肉至亲的弟弟她宁愿这辈子都无视这个群体的存在。
田芳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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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离婚了。”
“……财产怎么分的?”
“房子归她,车子归我,存款对半分的……”
“你傻啊?!你!……真是人善被人欺!你咋不早告诉我,我过去帮帮你啊!”
“我找了朋友,他是这方面的资深律师,这已经是最理想的结果了。”
“……她家里拿住你什么把柄了?”
“也不算吧。这些年得到她家里帮助挺多的,我只当做了黄粱一梦,失去了些本不该属于我的东西。”
“这事千万不能让爸妈知道。就算说也不能如实说,听明白没?”
“给你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的意见,我该怎么和他们说。”
“……你就说……你就说你离婚了,除了房子归她,其余的东西都归你了。”
“好的,姐。”
“你现在先不要跟他们说,等周末,我领琪琪回家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