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
我成为了这片原野中的一只蚁,非原先住在
城镇的那一只,体积小些,步履慢了
这一回,我没有扛五斗米过顶,将饭盒忘记了
忘记了要带上筷子。西施手指一般的风
正经过我的脸和脖子。我的皮肤往绿色渐变
一百万株油菜花吐出亿片金箔
我沿着泥路缓行,走进梵高的油布中,被掩盖起来
野稻密密麻麻地站着,我愿意葬入土中
像新野稻冒出尖来。只要有光、有水,就不担心饿
水渠里的莫扎特在弹钢琴。一只黑白纹雀
听得入神,两只,三只,无数只
一只巨蚁身形更小,化为有翅的它们中的一只
2009.3.15
白玉兰
四周高楼站立成铁丝笼
一棵阴郁的白玉兰,盛开在早春
枯枝上绽放出千个玉碗
我穿戴一身水泥,咳嗽而行
正好路过。我恨我的鼻子坏了
我希望我是那一树的花
一棵
余退按:这是我的第一部(篇)中篇小说,字数过5万,前后写了一个多月。小说通过回忆的方式来叙述,应当属于现代派小说范畴。“幼儿园”是一个隐喻,有围墙,有老师,有小朋友,它的背后隐藏着家长和许多相关的人物,是一个小社会。里面的人物可能都过早地成熟了,有些情节的构想也许会让人无法忍受。时间跨度较长。这亦是我用心的一部作品。下面节选前3章,共10章。
一
我看不清自己长得什么模样,记不清自己叫什么名字,不认识自己是谁了。我发觉自己或者是一团烟雾,或者是一只蚂蚱,或者是一滴污水,或者是一只白色垃圾袋,或者干脆只是一只肮脏的鞋子。恍然间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封闭的阴暗的空间里,身旁有一种尖锐的高音迫使我转头,乘着窗外透射入的灯光,我发现自己的身旁躺了一个婴儿,正在手舞足蹈怒目横眉地拼命挤出泪滴。我认出他和我有着某种关系。他是我儿子,看样子刚满
我听见了一声鸟鸣
我被束缚在一间暗室中,我急着找一把锤子
我要敲开石板,我要敲开那副万斤锁
我于黑幕中,被怪异的动物盯着,是狼?是豹?
岩浆迸涌,我的一双铁鞋要被融化了,我的衣服
已经被烧着,我的皮肤要快成为焦炭了
我的头发被焚得星星点点,我暴躁难耐
我急着找一只木桶,希望地上能出现一口井
我暴躁难耐,我听见了一声鸟鸣
它是神奇的草药,敷在我的左胸
这一声鸟鸣不断出现,在哪个方位都听得见
都一样清脆。跳跃着、舞蹈着的鸟鸣
将我变成了羽毛,将我变成了几个音符
它穿透了墙壁,穿透了真空,穿透了无尽的距离
它从月亮中来。它穿透了几十年,穿透了我的记忆
穿透了我的皱纹,它从我的童年而来,还将继续穿透
我形体和精神的幻影多么复杂,被它的单纯穿透
我多彩的显示屏坏了,早该坏了
被闪电击中,被鸟鸣样悠转的雷声震坏了
震成了天蓝色,纯净如湖泊的颜色
我看见我的身体开始消失,我只在抽象意义上存在了
我叫楚生存,我三十而立,已经是协会里拥有三十年会龄的老会员了。我的脐带还未被剪断,我的父母就双双抓住我稚嫩无比婉巧无比的小手,在协会所提供的一份制作精美的协议上按了我的指头印。生存协会,人们只是简称之为协会,少有人知道它的全称,也许是因为太过于严肃的缘故。人们在提到协会的时候,不知道在前面加上定语“生存”两个字,不像提到体育协会、音乐协会、六指协会、单亲协会、口臭协会等等,人们只是约定俗成地称之为协会。
它好像是一个自上而下的庞大机构,支线非常多,成树状分布,协会的上面还有大协会,大协会上还有更大的协会,最上端是总协会。协会的总部设在非常遥远的所在,那里烟雾缭绕,总建筑是一幢金字塔,住在里面的人高不可攀,可能是半神。在我们这个地方活下来的所有人都和协会签定了终身协议,在刚出身就签了约,可能是他的父母握着他的手签的,也可能是为他接生的医生代为签订的,这些人都早就是会员了。我们这个地区的协议,被保存在一个宽大无比的地下室里,那里放满了档案柜,档案柜上编满了协议号。没有人愿意去翻这些协议,因为内容都一样。
协议上说,会员拥有同等量的权利和义务
在我有意识以来,我的身体四肢就系有长绳,小时候我还想把长绳咬断,那时我的身体不断在生长,脖子、腰部、手腕、脚腕随时都会变胖,长绳有时勒我发疼。有时又把它们当成玩具,还是要咬它们。我发现我的牙齿是一样新鲜有趣的东西,硬硬的,尖尖的,还带一点锋利,正好可以用来咬万物。我咬我的手指、手腕,当然也不会放过长绳,直到我吃了我爸一个浑厚有力的巴掌,才痛定思痛改掉了这个习惯。等年纪渐长,我自然知道这些长绳不是天生之物,世界的面目也渐渐变得复杂起来了。长绳是不能不绑的。人们为避危险,纷纷相互用长绳绑在对方身上,互为安全栓,一
第一轮月圆
永远只是现在,此刻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时间看上去像一条大路,我们行走的脚
却永远踩在自己的鞋子上
我们永远只在针尖上生存,怎是星球?
此刻,我正在做梦,那梦境才是现实
喜悦和恐惧都不会有什么不同
此刻的花,尤其艳丽
此刻的太阳,尤其温灿
他们都和我同时间存在
我是他们的花粉和光子一粒粒组成的
此刻,一条蛇盘住我的身体
他身上的鳞片湿而冰凉
每一片,贴着我的部分
都在此刻绞我
我的内心若不立即成为
一名训蛇人,便要窒息
此刻,我的鼻子要求呼吸
我的嗓子就要求说话
一颗锈钉扎在心房内
每走一步就要淤血、发炎
怎么还不敢伸手,将其拔出?
谁还能等到五分钟后?
此刻,身体已是一座监狱
内心怎能再做一名囚徒?
现在正滑过的一秒,是一座水电站
所有的过去和未来都冲汇在此
我的五脏相互摩擦生出的电
就使我此刻的身体通亮如发光的莹虫
1、
我为何要给你唱小曲?为何要写这
四十片段?我苦苦寻觅美,希望
山泉能洗我的脚,星空能将黑夜照耀
它们是周公的女仆,是搁在梦里的
月上的桂树那么遥远。而你,我的好妹妹
你的细手就挽着我的粗手,你的胸脯
就贴着我的胸膛,你的鼻息是可闻的
一切就在眼前,是那么真实!我怎么能
不用心地歌唱?怎么不乐意将竹叶吹响?
2、
我脑中的闪电,向我劈来,发出焦味
躲在云层上端制造闪电的是你
那大雁齐飞的高空,你常居住在上边
你女体的明灯,我像一只蛾子
循着亮光而去,此刻,你离得那么远
把一只玉碗放入水中,它是用来
乘放荇菜的,正好用它做扁舟
来乘你。把手伸过来,让我握着你
3、
将雨鞋踢掉,将雨衣脱掉,都太憋闷
让泰山的万里青绿褪尽,显出褚黄
变成碣石。缝在伤口的针线,也都拆掉
在你面前,我怎么需要愈伤?阳光穿透
不了厚衣,最隐秘的器官亦坦如葵花
只有在你面前,我才什么也不用
连哀鸣都没有,他的嗓子还泡在羊水里
他微弱的呼吸和心跳都将停止
它几斤重的躯体,将被还原成几斤肉,这制作
肥皂的好原料,将被丢在垃圾筒里?
还是会冲到下水道里?喂了肮脏的老鼠和苍蝇?
或是浸在福尔马林里?制成供人参观的标本?
一个婴儿将被杀死,像一只麻雀被扭断脖子
几个小时前,他还乖巧地安睡在他母亲的
太空舱内,身体在子宫内悬浮,一晃一晃
正是他的母亲背着麻袋,穿街走巷收破烂
隔着窗户,妇人问我们有没有报纸卖?
她知道政府机关的报纸堆得厚、卖得贱
她探探脑走进一个办公室,并不知道
这就等于走进一座邢堂,刚好有黑脸的
衙役提着大板,要往她的肚子狠狠砸一下
一个婴儿将被杀死,像一只麻雀被扭断脖子
两个面目文秀的计生员,另外两个孩子的
母亲,赫然凶横起来,把她又拖又拽
摁入车中。她的头懵了,双手还自觉护在
圆滚的肚皮上,似乎要蒙住孩子惊慌的眼睛
满鼻子都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