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5-07 18:14)

我心中的女王
——
关于奶奶和父亲的零散记忆
曹培文
翻开世界历史,掠过亚欧大陆,在地球的另一端,目光落到一个叫英吉利的国度,最辉煌耀眼的无疑是一个叫维多利亚的女王和她的日不落帝国。女王在位的63年,她的领地遍布世界各地,成为英国历史上最鼎盛的所谓“日不落帝国”时代。
午后,在一间安静的小屋里,一个天真稚气的小女孩和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者面对面坐在一起,他们在讨论一件大事。小女孩问:“爷爷,我们家最大的官儿,是不是老奶奶?”长者回答:“是呀,你老奶奶就像入天上的太阳,她的光照在哪里,就把爱洒在哪里!”
这位长者是我的父亲,这个孩子是我的女儿,他们讨论的对象是我的奶奶,一位经历和书写了家族几代人历史和命运的女人。假设将我所属家族比作这个国度,她就是这个家族在位最久,影响最广的女王。
奶奶是个谜,是本难解的书。她是星辰,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对于她的认识,不能简单归结为“勤劳,善良。”等等这类中国传统妇女普遍的美德。当然,这个主题是永恒的,也是不会褪色的。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审视,把奶奶比作上帝的天使一点都不过分。
故事大约要从广袤的黄土高原腹地,离无定河不远的一个偏僻、荒凉的叫郭家嘴的小村子说起。从长辈的谈话中隐约有这样的概念:奶奶幼年丧父,母亲改嫁。十四岁那年,她的一个挑货郎担子的伯父,将她嫁到曹家。从此她就永远留到这里。从老旧的窑洞和记忆中依稀可见的,活了将近九十岁的我的老奶奶推断,除了在我记忆中的随子女一起生活的日子,她大概再没挪过别的地方。在她的眼里那个小村子才是她的根,那里才是属于她的家。
老太太享年八十八岁。一生养育了一男六女。除我的大姑因病早逝,其他六个儿女均身体安康,人丁兴旺,就连重孙子辈的直系,都有后代了。家族有多少人口,她在世的时候说不清,现在更没有谁能说出个确切的数字。而这些后代的分布,也从那个小村子,走向全国各地乃至国外,是她开辟了我们这个家族历史的新纪元。
奶奶从来没有对某个具体的人或事表现出特别的关爱或关注,在她的眼里,你可以飘得很远,但又都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她关注着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和不在身边的每一个人。无论你在不在她的身边,你都能感觉得到她的存在,感觉得到她时刻都在你的身边。她虽然是以一个具体的存在形式存在的,又远远不是一个具体的形象。你有时会觉得,她更像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说奶奶像太阳,光照到哪里爱就洒在哪里,似乎更使人容易理解,她不是属于某一个人的,它属于所有的人,属于这个世界。
奶奶是智者,是目不识丁的大儒。虽说奶奶是个出自农村的妇女,但能出口成章,明辨事理。有一年,一家电视台来采访父亲。她不知道摄像机可以将形像和声音如实记录。她没有作任何准备,开口便讲:
当年闹红,红军宣传说,革命成功了吃得是大米干饭,猪脑肉捣蒜;走路不要腿,讲话不要嘴;点灯不用油,犁地不要牛。心想,那乍是瞎说哩!
你看尔格,我也不是赶上了?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走路不用腿,汽车我坐过,火车、飞机也坐过。把般眼干耍尽了……
这是省市电视台播放过的电视专题片《高原之子》上奶奶讲的一段录音,我随手撷来。奶奶不仅有非凡的语言天赋,而且不失生动幽默。她说人受熬煎时,说“那人脸搐的像个灯瓜瓜一样”,看见人家家里安装了个浴盆,她说,“人家在驴槽那么大个磁盆里洗澡”。
她的父母,她的祖上是怎样的身份,或许是孔老夫子所谓的君子吧。在她的身上你能处处感觉到传统教义中所包含的元素。试读四书五经之《大学》,开篇的话是:“大学之道,在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大学的宗旨在于弘扬光明正大的品德,在于使人弃旧图新,在于使人达到最完善的境界。这些老人家似乎都做到了。用自身的仁爱、对子女后代的教育、指导协调庞大家族的和睦与发展。这一点,我敢坦言,这个家没有谁能做得比她更好。
作为一个出生在上个世纪早期的农村女性,一个十四岁就为人之妻的女人,面对兵荒马乱的乱世与饥荒,她是用怎样的胸怀和勇气善待自己的长辈,呵护众多的子女。对于所谓旺夫旺家这类理论我知之甚少,但在现实生活中所看到的家道的兴盛与落败,不能不得出一个较为普遍的认知,一个家庭中女人的作用是举足轻重的,有时甚至会至关重要。只是大多数人悖于伦理,不愿评说罢了。
奶奶是先知,是哲人。她的思想和品格将在家族中生根。放开视野:社会上的所谓名门望族,不在少数。但深究历史,大都是凭借一种特殊的机遇或势力形成的,这样的家族繁荣也多是停留在经济层面或人口层面的范畴,以社会经济利益作为纽带来维系,表现的是表面的繁荣,内部的勾心斗角、貌合神离不在少数。说直白一些,就是一个利益共同体。古人云:富不过三代。这大概是前辈艰苦创业最不愿看到的。而我们的家庭不是。是完全建立在以感情、亲情基础上的。客观面对所有的家庭成员,在个人品行上总体都是善良而端正的人。这点最为明显而难得。走过一段过程,尽享一段亲情,家庭迟早是会分裂的。我们孩子的孩子或许不会再记得我的奶奶,但奶奶的思想和品格会随着家族的血脉永远传承下去。
对于她的历史,我无力解读,只能从我的零散的记忆中,拾起这棵大树上随风飘零的残片。
我的老爷爷脾气暴虐,但对待父亲似乎很好。“真是特你的”是他习惯性的语言。“买驴买马买来个牛!”初到曹家的奶奶连舀饭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苛刻的公婆。

1962年父亲与母亲结婚时合影(前排中为爷爷,左为父亲,右为二姑夫;二排右为母亲,右为二姑;后排为三姑)

1964年春,父亲与1岁大哥在延川文庙前合影
爷爷是个平和勤劳的受苦人,成家不久就分家独立生活。为置办家业,农闲的时候,他上山砍柴背到集市上卖,每次能换回一件瓷盆、瓷碗之类的东西。
一般是奶奶做饭,受苦人回来围了一大圈子,大都是钱钱饭外加一筷头痷咸葱。吃毕,老奶奶帮着洗碗,然后就是娱乐节目。老奶奶坐在外面的石碾子上,看着众人说笑。我过去,摸摸她的松弛而透明的手,觉得很奇怪就问,“老奶,你的手咋啦?”“她呵呵地笑着说:人老了,肉皮薄了”声音颤巍巍的但很清亮。这是我所记得的和老奶奶唯一的对话。
奶奶有六个女儿,所以在女儿身上操的心自然最多。我曾抱怨奶奶看着外孙子比里孙子亲,这是有道理的。因为历史的原因我的外婆很少跟我们来往,直至外婆去世在我的心里外婆已淡化到只是我的母亲的母亲。如果用狭隘的心胸处理儿女问题,我的六个姑姑的家庭很可能是另外一种状况。而对于作为长兄的父亲,那将是在灾难性的。父亲“八字”
硬,爷爷五十九岁就过世。凭几十块钱的月薪,他一肩挑起四代十口人的生计。
从我记事起,五姑就和我们一起生活,直到出嫁。后来由于爷爷的突然离世,奶奶和与大哥同龄的六姑也来到父亲身边。

五姑曹国青与大哥曹培华在清涧老家合影

我和1岁的三弟曹北平在延川刘家沟合影
爷爷的离世缘于一场洪水,下了大雨起了水,爷爷和乡亲拿着工具到河岸打捞随山洪漂来的“河柴”,就是河面漂浮的夹杂着羊粪珠的半腐的碎树根树枝。将河柴打捞上来摊在河岸晒干了做燃料烧火做饭。风箱吹着火头比蒿草强得多。这次,竟有一颗树干随流飘来,爷爷识水性,加上身体还强健,纵声跳入汹涌的水里。河道窄水流急,爷爷受到外力的撞击受了伤,树干没捞着,自己却陷入了湍急的洪水不能自拔。据大哥讲,挣扎着游到了岸边,攀上了岸边的岩石,但雨水浸透的风化岩石很松散,爷爷被脱落的岩石一同压到水里,乡亲们一路追赶,等找到爷爷已经是十几公里以外了。
对于爷爷的印象,隐约在我很小,甚至不能说话的时候来过我出生的地方。我的娇小,柔弱的身体陷入爷爷很温暖很广阔的怀抱。但是最清晰的是一张也是爷爷唯一的一张扎着白羊肚手巾的陕北农民标准装扮的照片。
对于孙子辈来说,爷爷奶奶的爱是无条件的。一次,我催促两个女儿去看父亲,女儿不悦。我解释,你爷爷在曹琦小的时候,大冬天,天还不大亮就跑老远的路到街上取牛奶,女儿问:“你咋不去?”,“那时爸爸年轻不懂事贪睡”。当时似乎觉得,自己是父母的孩子,自己的孩子也是父母的。父亲当年负担老小十口人的故事,好像离自己很远。
在商品粮在某些程度上代表物质范畴的时代,父亲将我的六姑、他的最小的妹妹及奶奶的户口转迁到城市。在当时是件天大的事情。都落了户公安部门又去调查我六姑的年龄,调查结果是超龄。而这个有意无意的告密者听说是自家的亲戚。但在奶奶的口中,从来都不可能听到是是非非的事情,在他的儿子口中也同样没有。

三弟曹北平和小妹曹亦超
一大家子过生活不免有矛盾。六姑和大哥同岁,奶奶对于这个漂亮的小女儿宠爱可想而知。我们兄妹四人,妹妹才是我家的重量级人物,我们老大不小了,在父亲面前还是唯唯诺诺,她是可以坐在父亲的椅子上翘着脚丫品茶的。同样当她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送回老家交给奶奶照看,一直到三岁。那时爷爷还健在,每天还在被窝里就能享受爷爷就送上从饲养室里精心烤制的红薯的待遇。同样这位排行老小的奶奶的女儿、父亲的妹妹。母亲的小姑,在家庭中是何等的地位。由此母亲也不平:我受了一天,全家人吃完饭都坐着,奶奶洗碗,这个小管家喋喋不休,但母亲只是不平而已,奶奶还是有条不紊地收拾完所有的内务。婆媳关系最紧张也仅此而已。奶奶明白
,她也是从媳妇到婆婆,做媳妇不易。
奶奶也有发脾气的时候。一次,因为六姑的坐姿,奶奶动怒,一般人是看不出的。奶奶低声而严厉地训斥:“女娃娃家没个规矩!”小姑不屑,“我这么坐着有个啥么?天热。”奶奶三天和小姑一句话都不说,直到最终六姑道歉才算了事。奶奶对我们的缺点可以宽容,对自己的孩子严格要求。从此我对奶奶有了一种无名的敬畏,“隔辈之人了”就是她的总结。
后来,有了招工的机会,父亲先后为大哥和六姑都安排了工作。多年后母亲偶然也提起,我也上了初中这样的机会为啥不能给我呢。这些事我不懂,但其中的心理的纠葛不是没有,父亲懂,母亲懂,奶奶也懂。类似的事情很多,家里的大事奶奶说了算,父亲只是忠实执行而已。

父亲母亲和我们哥仨在延川刘家沟合影
一岁的小妹曹亦超在延川刘家沟
在家庭生活中,奶奶是女王,父亲只是大臣。父亲有太多的无奈但奶奶没有。奶奶表面平静而安详,在内心她却是装着所有的事情,在她的思想空间,有许多方格子,她把她的人她的事都整齐地放在里面,对她来说一目了然清清楚楚。某日,他或许会很随便地在你面前提起“某某人某某事,”你都会认真地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解析她的思维过程,你会很吃惊:你在想什么?你在做什么?你已经做了什么?事情的发展趋势?尽在她的掌控之中,并且条理分明。
有一回,奶奶对父亲笑着说:谷溪,我发现你的一个问题:叫你“老师”的,就是官比你小,本事没你大,求你帮他了办个什么事;叫你老“老曹”的就是官比你大,本事也比你大,指派你帮他干个什么事。转来转去,你总是忙着为别人干个什么!
我不知道这是对父亲的表扬还批评。
在我的记忆中,有两件事父亲想按照自己的意志办,但最终没有成功。一件是大哥提出改造老宅,另一件是单位领导提议变卖文艺之家。对这两件事情的处理不仅体现了奶奶的智慧,更是奶奶对儿子的关爱。是女王送给大臣的厚重礼物。
奶奶客观上掌控了父亲,主观上权衡的是一大家的利益。试想,如果没有奶奶的介入,事情将会向怎演的方向发展?听父亲的,首先是房产受损,家人会作为一个话柄念念不忘,家庭在思想上首先发生分歧。大哥硬要修建,家庭的领导核心就会发生动摇,直接影响家庭的稳定,在以后的家庭生活中,兄弟姊妹关系将陷入危机。所以,奶奶是拯救了自己的儿子。在这个问题上,父亲是完全被动地执行了女皇的旨意。而女皇们则是十分理性的处置了一场危机,她是以劝说父亲的口吻传递了强硬的命令。具体猜想大概是:孩子大了,是“治家当”不是“败家”之类的话。其实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世事迟早是娃娃们的,到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

为84岁的奶奶祝寿
“文艺之家”是1985年父亲作为一位六十年代就受到周恩来、朱德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的资深文艺工作者、作为一位长期担任《延安文学》主编(编审)的文艺老兵,为了给到延安的作家、艺术家提供一个便利的生活创作条件,先后27次到北京,在贺敬之、冯牧、延泽民等“老延安”的大力协助下,由中国文联、中国作协投资150万元兴建的一幢集食宿一体、设施完备的五层大楼。混乱经营了多年后相关领导不但不加以整改,却突发异想提出将文艺之家卖掉。并承诺,卖掉文艺之家可以换回三座大楼。父亲一听怒不可遏。“文联有傻子,社会上没傻子,能为文联修起三幢大楼,他还买文艺之家干嘛?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痛啊!”但奶奶还是叫母亲专程从老家赶回,要求父亲不要阻挠这件事。理由是大多数人都说要卖,我们不能阻拦。是呀,当愚蠢的理论变成大众的意志,真理就会变得苍白。这种条件下坚持真理无异于无畏的牺牲。
奶奶做事的严谨也是没人能比的。妹妹高考那年,奶奶为她做早饭,每天早上按时把饭做好,才叫妹妹起床。每次把妹妹扶起来,她坐起又躺下,又扶起又躺下,奶奶就夹块酸菜填在她嘴里。解析一下奶奶的工作程序,第一体现的是责任心,是“每天、按时”;第二是耐心,“她坐起又躺下,又扶起又躺下;第三是技巧,“夹块酸菜填在她嘴里”。就这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有多少人能做得到,做的这样完美
奶奶讲话有绝对的号召力,四姑家王诚考了大学,也不知从哪儿得的消息,说学费有些困难,奶奶似乎是极简单的一句话,“能的话帮点”,
我们兄妹纷纷响应,父亲更不用说。对于这件事没说太多的话,这里面也是有大智慧的。出钱的是要凭自愿,说的多就成了募捐。
记忆中奶奶很少落泪,但对于大姑的离世她却在几年的时间,多次失声痛哭。在她的哭诉中偶尔拾得她对于这个长女压在她心底长久的痛楚。“几块银元,就给卖了,害病几年,娃娃疼的畅声哭,到人殁了都没人给我说”。
对于大姑的印象少而清晰:上山种地和男人一样挣命,凭着和丈夫两人没命的刨挖,修了新窑,一大家子日子过的虽紧帮但也体面。
有一年,我大概就是在女儿和父亲对话的年龄,随父亲回老家顺路到她的叫惠家渠的家,大姑见到父亲一脸的欣喜,眼里含着泪,激动得说话都带了哭腔。那情形,就像一位母亲猛然见到了自己丢失多日又失而复得的亲人。她拿出家里仅有的几斤白面给我们压饸饹吃,为了大人们都知道的原因,父亲提出第二天要到三十华里外的石嘴驿赶车,就不吃早饭了。第二天鸡叫起身,大姑已将所剩的最后一点白面烙了四张烙饼塞给我们,。父亲看我馋给我分了一张饼的四分之一,硬是将烙饼让送行的姑父全部带了回去,到了镇上,买了掺杂着多数玉米面的“两面馍”和“烩菜”。也就是那一次,大姑的印记就清晰地烙在我的心上,在她的心里大哥是长兄,是亲人,更像是自己的弟弟。在大姑去世后很多年,偶然联想到家庭、亲情,我甚至对这位和我见面最少的姑姑有过这样的想法:我从来没有相信过有来世,假如真的有,我愿意再和你做亲戚,再给你做侄子,我不嫌你丑,我不嫌你穷,我想能更多的看见你待人的真诚和善良。
在奶奶的眼里子女们永远都是孩子,2004年父亲为绥德县编纂《绥德文库》。七月初,他回老家看望奶奶。奶奶认真地把父亲唤到跟前安顿:“妈梦了个恶梦,很不好。七月十五,你不要公家派车,自已坐出租车回来,,让妈给你叫一下魂。”
我知道,父亲是个刚强的人。在他的生命里程中,曾经历了许多艰险,都闯了过去。一个恶梦耐他如何?
父亲依然应允,遵旨执行。
终于有一天我的奶奶、这位杰出的女王完成了她的使命,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公元2008年农历2月2日,奶奶永远地离开了我们,离开了她守护多年的儿女子孙。
安葬了奶奶后,六姑和我同路返延安。她要回她的远在中原的家。六姑哽咽地说:“家里我也没太多的牵挂了,回去我就照料我的孩子,你奶奶殁了,这个家也就分了!”
这话使我痛楚多时。这个家真的就要分了么?
我不知父亲是否得到了奶奶的真传,奶奶的这种品德和情操,能否在她的子孙中久远地传承。

2009年春节,全家合影
(2012-04-29 14:25)

横山起义的前前后后
曹谷溪
横山县位于陕西省北部,榆林市中部偏西,1946年,著名的横山起义就发生在这里。不久前,笔者有幸采访了横山起义的联络员——慕生峻。
85岁高龄的慕老精神矍铄,思维敏捷,说起横山起义来话若泉涌,仿佛还是当年那位血气方刚的地下联络员。
慕老说,1946年7月,他从绥德师范26班毕业后,被分配到中共绥德地委统战部工作,当时的统战部部长由地委副书记刘文蔚兼任。那天,刚刚办完到职手续,他就被刘部长找去单独谈话。
刘部长说,蒋介石已经发动了全面内战,向中原、东北、华北和晋冀鲁豫各个解放区发动进攻,陕甘宁边区的形势也非常紧张,胡宗南在南线加紧调兵遣将,把战车推向边区的门口,同时命令北线部队向边区进攻,企图对边区形成南北夹攻的态势。
毛主席针锋相对地提出:“抓住机遇,加强北线敌军的统战工作,用军事与政治相结合的办法解决北线问题,为边区自卫战争扩大回旋余地。”
1946年7月1日,时任中共西北局书记兼陕甘宁晋绥联防军政委的习仲勋同志,在延安花石砭召集西北局常委会,传达了毛主席的重要指示,并对陕甘宁边区如何贯彻中央指示进行了周密的部署,横山起义就此拉开序幕。
北线驻扎的国民党22军和陕北保安指挥部都是国民党的“杂牌军”,与蒋介石、胡宗南有矛盾。特别是22军副军长兼陕北保安指挥官胡景通、副指挥官胡景铎,是著名爱国将领胡景翼将军的胞弟,依兄弟排行,人称“胡老五”、“胡老六”。晋陕绥司令部参议胡希仲是胡景翼的儿子,他和六叔胡景铎年龄相差无几,都受胡景翼将军的影响,青年时代就参加过革命活动。
胡景铎是我们北线策反工作的突破口。刘部长给慕老详细介绍了边区敌我双方的军事形势之后说:“组织上决定让你去完成一个特殊的任务,你思想上要有个准备。”
一听有特殊任务,慕老高兴得一个晚上睡不着觉。第二天鸡还没叫,通信兵便通知他到刘部长的办公室去。
地委统战部在绥德县城的西山寺。慕老踏着黎明前的曙光,一路小跑来到刘部长的办公室。
刘部长先让他换上一套关中农民常穿的土布衣服,然后拿出一盒“哈德门”香烟,从中抽出一支点了3个小黑点的烟卷说:“这是习仲勋书记给胡景铎的密信,一定要亲手交给他。”又说:“现在,你是胡司令的‘外甥’,名叫‘慕英杰’,到胡司令那里去谋一份差事。”
在刘部长办公室吃了3个白面馍,喝了一碗白开水,慕老便骑马出发了。
陕北保安司令部驻扎在横山县波罗镇。按照刘部长的安排,慕老骑马从绥德出发,沿小理河川西行60华里到子洲县马蹄沟,翻山20里到石窑沟,中午时分到了棉蓬洼。这是红白交界的一个乡政府,慕老把马拴在乡政府的马棚里,只身上路。
过了响水,沿无定河向西20华里就到了波罗镇,胡景铎的司令部就设在这座小镇的半山坡上。在陕北保安司令部门前,慕老被哨兵挡住了,不仅不准他进司令部,还把他扣在一间小房里,说他是八路军的探子,要拉出去枪毙。慕老回应说,枪毙可以,但必须给胡司令通报,说我是他外甥慕英杰,想来谋一份差事。
慕老说:“我不知道,刘部长让我假冒胡司令的外甥是否是他们早已约好的接头暗号。”
大概话传给了胡景铎,当天下午就由他的警卫员领慕老去见他。慕老从衣兜里掏出那支“哈德门”,双手递上说:“胡司令,这是习仲勋书记给您的信。”
胡司令看了信,眉头舒展了许多。当晚,胡司令让警卫员给慕老领了一套黄贡尼军官服。慕老说,有了这一张“皮”,自己不仅可以在镇上自由走动,出入哨卡时当兵的见了还立正敬礼呢。
第三天上午,慕老穿着那套军官服,怀着极其愉快的心情按原路返回。当走到棉蓬洼时,他突然意识到,穿着这一套行头在解放区行走,说不定会被当地民兵抓起来扭送到区乡政府。于是他打开包袱,又换上那套农民装。他从乡政府拉了马,一口气回到绥德,当晚便给刘文蔚部长汇报了任务完成情况。
习仲勋书记看到胡景铎的回函后非常高兴,他连夜召开地委常委会,研究解决横山起义的几个具体问题:从边区派一批政工干部和军事干部到胡景铎部队,为起义作准备;让地委统战部副部长师源带着他的亲笔信速去波罗镇,和胡景铎商议在他的部队里建立党的组织,作为起义的核心力量;同时决定先抽调359旅和教导旅的两个团从外围支援义军,确保起义万无一失。
根据习仲勋书记的指示,由边区延属分区和绥德分区抽调的40多名干部,以各种不会引起敌特觉察的方式进入波罗、石湾等陕北保安部队驻地,由张亚雄、李护英等地下党员稳妥安排在各个连队,秘密进行宣传和联络工作。
慕老说,那几个月里,他先后6次往返于绥德与横山之间,为准备起义部队不断输入“新的血液”,还以“战利品”的名目巧妙地为胡景铎部队送去急需的药品、枪支和经费。
1946年8月下旬,习仲勋作为陕甘宁晋绥联防军政委与王世泰、张仲良等军事领导举行会议,按照花石砭会议精神讨论了北线战役工作。北线战役指挥部由王世泰和张仲良分别担任正副指挥。会后,习仲勋向毛泽东主席呈递了一份关于“北线战役的方针和计划”。9月2日毛泽东主席批示“既照所定方针去做”
。
慕老说,在以后的日子里,他才逐步理清了横山起义的来龙去脉。
北线战役的计划得到毛主席批准后,习仲勋书记立即到绥德检查战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并指派西北局统战部范明处长,以“立诚中学教员”的身份去波罗和胡景铎商定起义的具体事宜。
在三天的会谈中,他们详细讨论了起义的日期、所属各部队起义的地点和干部任职名单,解放军对起义军各部的接应安排、起义部队的番号和口号、对反动分子的控制和处理、起义之后的“通电”内容,以及部队与部队、部队与地方如何联络等事宜都作出了书面的实施方案。
他们的起义方案立即得到毛泽东主席的批准。
1946年10月12日晚,胡景铎以保安指挥部召开会议为名,将反动分子的主要人物和军统特务全部集中软禁。13日清晨,胡景铎亲自到城外迎接范明率领的接应部队进城,随即集合波罗镇驻扎的全体官兵,正式宣布起义。
驻扎在波罗附近的敌11旅的一个骑兵连也在连长杨汉三的率领下加入波罗起义的队伍。
那天,整个宣誓会场红旗招展,口号声此起彼伏。大会宣读了《反对蒋、胡卖国内战,为和平建国而奋斗》的通电之后,胡景铎将军发表了慷慨激昂的讲话:“蒋介石、胡宗南发动反共内战不得人心,我们不能给他们当炮灰。我们是英雄的三秦健儿,三秦健儿的热血要洒在为正义而战的疆场上!现在,我们是西北民主联军,解放军是我们的友军,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要打倒蒋介石,推翻南京政府,解放全中国!”
慕老说,作为横山起义的参与者,当时的心情很是激动。看见这位年仅32岁的起义军将领,比第一次见面时更可爱、更高大!
石湾是国民党距边区最近的军事重镇。保安9团副团长张亚雄、军需主任范止英、机枪中队队长许秀岐等人奉胡景铎之命,于13日凌晨在列队欢迎绥德军分区副政委高朗亭率领的接应部队的同时包围了9团团部,迫使团长张子亚缴械投降。当天下午,全体官兵集中在大操场上宣布起义。驻高镇的保安团9团副团长秦悦文和大队长吴凤德也奉胡景铎之命宣布起义。16日,国民党22军独立骑兵团团长王永清率所部2000余人宣布起义。21日,五龙山、韩家岔等地驻军相继起义。
在胡景铎将军的率领下,陕北保安指挥部所属各部和86师新编11旅共5000余人走上了革命的道路。横山起义按预定计划取得了全面胜利。
横山起义后,起义部队和解放军联合发动了“响水战役”,消灭了榆林援军10个连,响水守军1个营,为北线战役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12月24日,中共中央、中央军委领导人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彭德怀和西北局习仲勋、王世泰等领导同志接见了胡景铎等起义军领导干部和士兵代表。横山起义和北线战役的胜利使国民党在陕北丧失了25个军事据点和40多个连的兵力。陕甘宁边区扩大了2万多平方公里的面积,为中共中央转战陕北,粉碎蒋介石、胡宗南的进攻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采访结束时,慕老说:“我们不会忘记历史,历史也不会忘记为共和国作出贡献的每一个将士!”
(此文刊登于2012年4月23日《解放军报》第六版
头条)
(2012-04-26 20:30)
●
旅日诗抄之三

先行者的询问
——孙文纪念馆感言

孙文纪念馆全景
“孙文纪念馆”是日本唯一一处表彰纪念中国的革命家、政治家、思想家孙中山先生的观光地。
1895年孙中山第一次到日本,1924年最后一次涉足日本,期间将近九年的时间在日本度过的。日本是他从事革命活动的基地,先后在东京成立了“中国同盟会”和“中华革命党”。他成功地推翻了封建王朝,创建了中华民国。1925年,这位中国民主革命的伟大先行者,留下了“革命尚未成功”的遗言,溘然辞世。
2012年4月7日,由广濑真知子陪同,瞻仰了“孙文纪念馆”,感慨良多。

广濑真知子陪同前往瞻仰孙文纪念馆
一座长长的桥,
连接了百年沧桑;
眼前的明石大桥,
这可是先生躬身的
脊梁?
一百一十七年之后,我才
迟迟地来到这个叫
“移情阁”的六角堂!
早在儿时的教科书上
就知道了先生的英名;
终于在今天,在日本海滨
听到了先生铿锵的
足音……
为了唤醒沉睡的雄狮,
为了拯救,水深火热之中的
劳苦大众;
你远涉重洋,
以自己的“逃亡”,换取
一个民族的新生!
一百年的荣辱兴衰,
一百年的血雨腥风,
面对倭寇和列强屠刀,
一次又一次生死抗争……
聆听,来自大海,
来自土地,
来自高天的声音
——
仿佛先生在询问:
革命,是否成功?
2012年4月7日神户孙文纪念馆即兴

(2012-04-24 13:04)
● 旅日诗抄之二
静书摄
樱 花 之 魂
——致女仆阿菊
姬路古城建于1333年,199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其列入世界文化遗产。2012年4月6日,安本实先生陪同游览姬路古城。古城西南角,有“阿菊姑娘水井”。传说,女仆阿菊得知一个元老策划暴乱,她将此事告诉诸侯。因此,遭家臣憎恨,故意隐藏主君家宝中的一个碟子来陷害她,在一个暗无星月的夜里,将阿菊扔进水井,使其丧生……
即兴小诗一首

叩开虚掩的大门
脚步轻轻……
轻轻地触摸青苔斑驳的古堡,
欢快的心情
蓦然沉重——
此刻,谁在笑
谁在哭?
日光,在林间
撒下破碎的阴影……
洞穿时空——
禁不住心头的颤栗;
地层深处传来,女仆阿菊
撕肝裂肺的喊声……
诅咒野蛮,
诅咒暴行;
呼唤良知,在罪恶的
灰烬中萌生!
有道是——
人心不公,天心公。
权势荣耀曾几何?
惟见,满园樱花红!

静书摄
2012年4日6日姬路古城即兴
(2012-04-20 08:44)
心
灵 之 约
2000年《延安文学》第5期,刊载了马家原先生的一篇《从广岛去陕北有多远》特写,文章写了一位名叫“端川秀美”日本留学生的路遥情结。她五遍通读《平凡的世界》。临别时她送了马家原两张名片,一张留马先生作纪念,另一张请马先生送到路遥的墓前,并转告路遥先生:我迟早要来陕北看他的!
4月4日,应原姬路独协大学安本实教授邀请,赴日进行学术交流,在万米高空的机舱里,仿佛自己赶赴与端川秀美的“心灵之约”;在樱花烂漫的公园里,仿佛与那位不曾谋面的日本姑娘邂逅相逢。眼前绽放着她樱花般绯红的笑脸……

2012年4月6日姬路古城樱花树下留影
静书 摄
【一】
这是一个平淡无奇的春日,
我和她在列车邂逅相见,
却结下了一生一世
难分难解的情缘。
她的名字叫“端川秀美”,
从日本到中国的北京留学;
她和她的名字,同样地秀美,
扑闪着一双勾魂的毛眼眼……
她说,她已经五遍通读
路遥的《平凡的世界》;
多次在报刊将他和他的作品评介;
他顽强的生命和崇高的精神,
属于中国,属于世界!
北去的鸿雁
将一张自己的名片,
深情地衔置在
路遥的墓前……
海峡,隔不断情感的交流,
42岁,也不是他生命的终结。
她说,虽然与路遥不曾谋面,
可是,他的音容笑貌,
却久远地鲜活在自己的
心灵世界!
【 二 】
有一种神秘的情感交流,
叫“心灵之约”。
受好友路遥的灵魂之托,
一个西部中国的诗人,
恭敬地默立在
樱花烂漫的季节……
樱花的清香,沁透心田;
大海的浪花,轻轻地
抚摸沙滩,亲吻礁岩。
眼前绽放的,是她
樱花般绯红的笑脸……
想说旳话,实在
太多,太多,
却无法用语言表述
久远的思念!
我用中国的方式,
向你躬身致敬;
我以朋友的名义,
向你致谢!
2012年4月6日
于日本姬路古城樱花树下

2012年4月6日,姬路古城与日本女士合影
静书
摄
(2012-04-16 22:45)
旅 日 纪 事
静书 摄

2012年4月4日,应安本实教授邀请赴日进行学术交流。4日由西安起飞,经北京飞往日本大阪。安本实先生和广濑真知子到机场迎接

4月5日上午,在安本实书房就8日演讲细节进行讨论。

在日本超市

以茶代酒

6日,安本实先生陪同游览姬路古城

花香沁肺腑

6日晚到广濑子家中做客
广濑子做日本饭菜接待远客

7日上午,广濑真知子陪同去神户参观孙文纪念馆

向孙文纪念馆赠送孙文题词

孙文纪念馆留影

孙文纪念馆门口留影
明石海岸留影

明石渔港合影

明石舞子公园吃日本的寿司饭

广濑真知子门口留影
接受广濑真知子赠送的礼品

8日在姬路市国际交流中心

演讲题目《我说路遥作家及陕北民歌》陈凤女士做翻译

姬路独协大学石晓军教授(左排四)和部分听众,在东方中国语教室代表吴明华先生的办公室座谈讨论。

安本实先生感谢石晓军教授,吴明华先生和诸位汉语言研究生对这次演讲活动的支持。


安本实先生和夫人安本典子女士设宴祝贺演讲会成功
9日上午,安本实先生陪同去福井市拜会诗人前川幸雄
前川幸雄先生曾两次翻译评介谷溪的诗作。神交20多年,第一次见面便向老朋友一样亲切交谈

9日下午,瞻仰藤野严九郎与鲁迅纪念馆

在藤野严九郎与鲁迅纪念馆留影

10日和安本实先生一起乘船去一个小岛钓鱼
小岛的渔港留影


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红火热闹的日本小街
12日,圆满完成赴日学术交流。安本实先生和夫人安本典子去关西机场送行
(2012-03-28 22:23)

打枣(剪纸)
延川 郭如林

谷溪老汉被他的文学朋友们忽悠到黄河畔去打枣
老枣树素描
—— 致 谷 溪 老 师
高军琴
高竿子打枣场院里晾,财神爷坐在当炕上
一棵饱受岁月冲刷的枣树
一棵苍劲倔强的枣树
一棵把年华奉献给饥馑大地的枣树
一棵风伐不倒、雪压不跨、不知疲倦的枣树
一棵挺立在黄土山崖上
酝酿着甜蜜事业的枣树——
他遒劲的枝干和黑色的纹理
是大地从低处伸向天空的呼喊
是从时间深处喷薄而出的光
——具有包容一切的胸怀
把风雨编织成葱茏的枝条
把阴凉洒向脚下的土地。
他掌握芬芳春天的密码
亦拥有开启蒙昧的智慧
——为更加微小的事物
譬如一只蜜蜂甜蜜的未来
或者一粒种子折叠的梦想
播撒甘甜和阴凉
创造激情和希望
他个性张扬、合群友善、豁达包容的心
来自于时间不能驯服的信念
他繁多而多向的枝叶
——他的胸怀所容下的一切
恰好是俗世丢失和拥有的全部
以鱼养水
以词语包容词语
以天空擎起天空
一个人把一生活成一棵树
一棵树在弯下腰身的同时
辉煌人性的温情和弧度。
“砍掉老枣树,
才能长起来茂腾腾的新苗子”
或许——
每棵枣树都是陕北的硬汉
即使面对死亡
都会如此从容、无私、豪情
然而,他有没有想过呵
如果——
砍掉一棵老枣树
疼痛的却是
——脚下的整个土地!
2012-3-21延川
大枣补血又补肾,老汉吃了变年轻
缘来是 棵老枣树
—— 与 谷 溪 老 师 在 一 起
徐艳梅
谷溪老师是个帅老头、潮老头,这是我们这些学生的共同感触。他却说自己是棵老枣树。
初次见面,老师就把我们给震住了:深蓝色背带裤、白衬衣,红蓝相间斜条纹领带,茶色高度大饼近视眼镜,大背头。粗眉阔额,国字型脸,一副慈善、清爽的大将风范。我们私下里就叫他“帅老头”。
老师的身材伟岸、敦厚,弥勒佛大肚让人不禁会猜度,浮想:不知喝进多少墨水,才造就了眼前这位声燥全国、胸怀若谷的诗人、作家、伯乐。说到伯乐,老师眼睛里不经意溢出的睿智和敏锐,就足能识千里马,我们这些才疏学浅之辈,面对他时,会被忐忑、愧疚、无地自容之波倏忽间连连袭击。幸好老师健谈、博雅、不失幽默。
他说:我就是扎根在这黄河畔上的一棵老枣树。老古人说得好,栽枣树不如砍枣树。不信你们留意观察去,砍倒一棵老枣树,在它的周围就会茂堂堂地长出许多枣树条子来,这些苗子一旦长起来,那可是势不可挡!等我倒下去之后,你们就端铮铮地冒起来了。
只要是能认识枣树的人都知道,陕北的老枣树,扭曲着多少年的风霜洗礼,朴实粗糙。眼前这位老师:交通工具一般是私家车,随身携带的是笔记本电脑、高级摄像机。据说,老师很有摄影艺术天赋,在QQ、博客、微博、播客里面,他也能玩得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他不喝酒,还说“自己在酒场上一向耍奸溜滑”;一般茶他不用,品咖啡是他的一大嗜好。抽烟也很讲究,只抽软盒中华,老师自娱说:“我不吃‘粗粮’”。当他抽着烟,一并品着咖啡的时候,我想到了老成持重、高不可攀的旧社会老爷,还有电视上那个精明神秘的黑帮幕后“大哥”。谁说这不是一位潮老头?谁又能将他与一棵老枣树扯在一起?
随着与老师的不断接触和对老师的逐渐深入了解,我知道不是老师超潮,是我对他的认识不够。老师他真是一棵老枣树。

红枣红辣椒红衣裳,四月里给儿子娶新娘
(杨琦4月1日结婚,谷溪老汉因出国访问,不能前来小院恭喜,博客传情,以示祝贺)
年逾七旬的谷溪老师,居然能学习掌握现代化高科技,用现代化的工作方式,高效率完成他的超负荷工作量。成年累月的熬夜负重,让他离不开香烟、茶叶、咖啡这些能刺激神经的东西,“吃细粮”也许是身体对老师的最大妥协了。
在吃饭的时候,他其实是喜欢吃粗粮的。他爱吃杂面抿节、荞面饸饹、煎饼……这些杂粮食品。老师还喜欢看我们年轻人大口大口地吃饭,还不时夹菜给我们,招呼着桌上的人都吃好了,他就高兴,若让他看见谁今天吃得少,他会惦念好长时间。吃完后,桌上的菜一律得打包,全当工作任务要我们回家一定要把它们吃掉,千万不敢浪费。细想起来,真有点像我爱絮叨的老妈!
此刻,我突然冒出一句路遥先生曾说他的话:“一份知识分子派头的谷溪,血管里流淌的依然是农民的血液。”
老师的平和真诚是我们始料未及的。我们称他作“老师”,他常常称我们是“弟兄们”。我们一块儿工作一年多,他没给过我们脸子看,反倒是我们中间如若有人心情不好,他几乎能一眼洞穿。一个幽默的玩笑,逗得人眉开眼笑。其实,很多事真没什么大不了,抬起头来,艳阳高照。
老师对我们的帮助、教诲和影响,感觉就像一股清泉在心田涓涓渗透。在工作中、在工作之余、在饭桌上、在休闲娱乐之际……他都会用轻松、愉快的方式,给我们讲文学、讲生活、讲美食、讲教育孩子、讲做人的道理、讲他自己的人生经历……

山路上走,庄里头转,乡亲浓似火一般
听了老师坎坷的人生经历后,进一步感悟到,他的便便大腹中,不仅仅装着满腹经伦,还有满腹沧桑在那里挤着暖暖!“一辈子从来没有顺当过,但从来也被什么事难住过”
。在感慨他顽强的生命力之际,我豁然明白了老师说的一句话:他是“扎根在黄河畔上的一棵老枣树”。确实,他的耐力和适应能力绝不亚于一棵老枣树,只是我不赞同老师后面关于砍掉老枣树的阐释。我以为:老师的根深扎在这里,我们有缘能在他的周围扎根,吸着他的养分,得到他的护佑,就像现在一样,他缓缓滋润着我们,让我们少走弯路,快乐成长,这是多好的事,为什么要砍掉这棵老枣树呢?
表面上看来老师似乎会把我们惯坏,其实不然。老枣树身上长着刺,老师也有,只是这是放射着光芒的刺。它会适时地刺向我们。大正月天的第一次见面,传统的新年祝愿之后,他一睑严肃地询问我们“年前布置的作业”
完成了没有
?
他要我们在春节期间读史铁生的《病隙碎笔》,并写出三、五千字的读书笔记。见没人应声,便张三李四地指着鼻子,要我们一一作答……让我们不能总倚着老师,要有自己的方向和目标,要有超越老师的远大理想。

新采的枣儿甜透心,满山二洼喜笑声
记得,为了要到老师这边来做我们自己所忠爱的事情,为了能够耳濡目染深受老师的熏陶,在一些相关环节,发生了太多令人纠结的事情,甚至到后来,我们受到一些无缘由的诽谤和攻击,我们彷徨无耐,是谷溪老师一直关心帮助我们。当老师看到我们将要被击垮的时候,只是平静地说:“人一辈子要遇到很多难事,要是就这么轻而易举便能被击垮的话,我根本不会怜惜你们的,你们本来就成不了什么大事!”
他说得很平缓,也还是面带笑容,只是字字句句皆若千钧重石落在学生的心坎上。它没有伤着我们,反而使我们在心底铆足了一股劲儿,去抵御这来势凶猛的侵袭。结果,终于发现原来自己还不至于那么脆弱,想想老师是怎么走过来的,相比平白无故的牢狱之灾,我们受的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我们又一次一个个站起来了,抛却那些不愉快,我们还是我们自己。
我们都明白,老师在用他的方式刺激我们的成长
,老师在用他的刺,提醒我们要自立自强。
原来,我们表面看到的只是一棵老枣树的枝繁叶茂,硕果累累,它给人以高高在上的感觉。只有了解了,只有有缘人,才能知道原来这棵老枣树历尽风欺雨残的沧桑,才能深切感受到它的深度与厚度,才能深受老师的影响,才能在这里混沌初开!原来,缘来它还是一棵富有献身精神的老枣树!

去年秋天到如今,小院仍在睡梦中
(2012-03-23 13:59)
与你做一世的知己,真好!
——
再致我的老师曹谷溪
张志远
佛说: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那么今世的与你相遇,是否是我经历了前世千百次的回首。我不知道前世的我们是否真的有缘,我只想告诉你,今世能够与你相遇,能够与你做一世的知己,真好!
如水的日子,因认识了你而不再平淡;,逝去的岁月里,因为有了你,回忆会更加精彩。时空的遥远并没有改变我们心的距离,我依然能够在每时每刻感觉到一个兄长和严师的气息。
我们在各自的生活轨道上重复着单调的人生,相互聆听彼此的心灵。远远看着你,感悟着你,流年的风尘仿佛在我眼前拉开了帷幕。我看到你,拉着我坚信的笑容和留在我身后歪歪扭扭的脚印。
我听到了一个文学大师的灵魂在呐喊,那孤独、凄凉、又坚定的叫声。带着磁性,带着焦虑,更多的是带着希望和信心。你吸引我走向文学的殿堂。
你用兄长般的刚毅,师长的耐心,点燃了我绝望中的希望。你引领我扣开了文学殿堂的大门,一缕阳光涂染了我苍白的理想,我的心就在文学这片沃土中,萌生了多少年青的梦想……楼观台偶然的认识,你让我的文字告别了苍白,我再不是一只单飞的孤雁。我知道在远方的黄土高坡,有一只领头的老雁在细细地聆听着我的心声,在用心地编织着我生命的风采。
你用最朴实的人格燃起一堆堆篝火,在远隔千山万水的地方,烘烤我几乎冻僵的心灵。在我文学生命的旅途中有你深情的关注,使我坚强勇敢地扯起了冲浪的风帆。
在冷漠的世界里,在这日趋隔膜与生疏的尘世中,还有像你这样的师尊加兄长为文学呼喊,为作者奔走的人,我的每一篇拙作,每一个标点都让你牵挂。老师,这样的感觉真好。
如果宿命中注定我还要在文学中跋涉漂泊,那么就让我和你用血汗来为文学路上播洒一路的快乐与阳光。
岁月如歌,如歌的岁月。让我们悄悄的守着这份默契,悄悄地把这份艰辛,但又十分美好的感觉深藏在我心的一隅。让这份美妙的感觉像月光下的水雾,轻轻蔓延,撒一路芬芳。待蓦然回首时,不管是怎样的曾经。认识你的日子,我心快乐;握住你的手,从此我的世界将不再孤单,相识在春天细风中。我守望着命运安排的美丽传奇,望着你高大的身影,我欣慰。
一生中,能有你这样一个老师,这样一位兄长,真好!
2012年3月23日
于西安

图片来自网络
感谢不相识的摄影艺术家 !
天说:他三千年不死,
云说:他三千年不倒,
地说:他三千年不朽,
我说:胡杨精神——
千年万年!
—— 谷溪
我 的 老 师 曹 谷 溪
张志远
【一】
每个人都有一个梦,我的梦是文学。为了这个梦,我在文学这条诱人的泥泞路上,跋涉了20多年,为了这个梦,失去了我本来已拥有的东西,换回的是一片空白。
为了文学这个梦,我丢掉了干部这个铁饭碗,放弃了工作,像疯子一样的背着手稿四处奔波,遍寻高人名师,得到的却是一片片印好的退稿单……
我开始怀疑起这梦的真实性,事实告诉我就不是块搞文学的料。失去信心的我,气极败坏的撕碎了稿纸,砸碎了钢笔,弃文经商了。
1993年,是我经商最背的一年,也是我人生转折最重要的一年。当时我的养鸡场倒闭,欠外债20余万元,妻子因了我的原因也被单位挂了起来,两个孩子正在上高中,经别人介绍,妻子给505医学院筹建处当炊事员。她一个高干家的千金,又多年从事行政工作,那懂得什么烹调烧烤呀?可为了生活,也真难为她了。每个月就靠她300元微薄收入来养活一家五口,在这种情况下,儿、女只好弃学了,破船偏遇顶头风,儿子又病了,只药费一项每天就得50元,实在无法,16岁的女儿也出外打工了,可是病在床上的儿子不能不治啊,万般无奈我只好偷偷地去卖血……总算把儿子的病治好了,领着大病初愈的儿子,住到505医学院筹建处,靠妻子那微薄收入苦度时日,一切都是灰淡的,日子过的像阴透的天,随时都可以下雨,就在这时我遇到了谷溪老师。“绝望出艺术”。这不知是那位文学大师说的,我感谢他。就在我灰淡的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时,为了排遣烦恼,我又提起了丢弃多年的笔,对着稿纸我胆却了,难道我又要作梦了吗?不,我只是无事可做,写着玩玩,写给自己看看,我在心里为自己的行为开脱着。人就是这样,不想干的事能找出一千条不干的借口,想干的事也可以找出一千条要干的理由。文学哟,你真害人没商量。
当我把四万多字的中篇小说《老阿哥》脱稿的第二天,妻子急急的回家兴奋的对我说:“志远,你写的东西呢?《延安文学》杂志社的总编曹谷溪,是白炜处长的朋友,把稿子拿去让他看看。”
我灰灰的看了看妻子说:“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够人家笑话的”。
“你真是狗肉上不了席,你不敢去我去。”说着拿着稿子就去了。
话虽如此说,可心里却无法平静,我在焦虑中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第二天上午,我妻子进屋拉着我就走,边走边说;“快,快,人家要见你。”屋外凛冽的风像刀一样刺割着我的脸,我却感到浑身一阵阵的燥热,心跳的比我妻子的脚步还快。
当我走到谷溪老师跟前,突然脑子一片空白,感到极度的缺氧,紧张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以至于连白炜处长怎么介绍也没听清。只是机械的和他握手,他说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只听到了几句:“你的小说我看了几段,写的还不错,我带回去看看,有可能就给你发了。”我感到头昏,我想哭,这是一个名作家,一个主编对我说的话吗?多少年啊,我想听这几句话都快想疯了,可是从来没有听到过,就连一丝安慰性的微笑都没有过,有的都是讽刺,冷笑加挖苦……可是今天,终于得到了“还不错”的评价。我知道谷溪老师是六十年代闪现出的陕西诗坛的诗人。文革前出席过全国青年文学创作积极分子代表大会,受到周恩来总理和朱德委员长的接见。现在主持国内外公开发行的《延安文学》。我在他跟前就像一片雪花,给一点温度就融化了。啊!可怜的我,可敬的谷溪老师你知道你的这几句话的份量吗?你的话正在挽救着一个人频临死亡的艺术生命吗?你当时怎能想到,你的这几句话会给我多少勇气和希望吗?
【二】
天还是那么严寒,风还是那么刺骨,我却迎来了艺术生命的春天。
半个月后,谷溪老师让白炜处长带回了我的《老阿哥》手稿,打开四万多字的手稿,我惊呆了,从头至尾他都认真改过,删掉了近万字。并且为什么要删除都写的清清楚楚,就连错别字和错误的标点都改过了,就像一个老师在改一名学生的作业一样。我看着这篇洒满谷溪老师辛勤的修改稿,我流泪了。
他在信上说:“由于延安文学因只有80页无法刊登此稿,我已把此稿推荐给《收获》杂志;你可按此篇风格再写一篇,反映新缰军垦战士生活的短篇寄来”。我的创作之火被他点燃了,我用了四天时间,完成了《塔里木叔叔》初稿,10天后,谷溪老师寄来了《延安文学》用稿通知单,多少年了,我第一次收到这张盼望已久可贵的通知单,为了这张通知单我熬了20多年。付出了多少代价啊,今天多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多年的付出有了回报,怎能不让我感慨万千呀。
1994年我的这篇小说《塔里木叔叔》发表在延安文学第一期,看到自己的文章变成了铅字,这是每一个写作人的夙愿,而我为了这个夙愿的实现付出了太多太多,苦啊文学人。可是我多么幸运,我幸亏遇到谷溪老师把自己的小说变成了铅字,如果没有遇到他呢?后果是什么呢,我不敢想下去了,我也不能再想下去了。
晚上打开还散发着墨香的《延安文学》,仔细读了我的《塔里木叔叔》我才发现,我的小说是经过了谷溪老师整容过的,而且整的天衣无缝,把我文章多余的叙诉去掉了,砍掉了我近二千多字,多狠的手,多快的刀,而砍过的地方不留丝毫疤痕,真是一个技术高超的手术医生。读完后,我感到我的文章是那么的新鲜,那么的秀丽,我好像不认识我自己的东西了,可明明是我的东西,那情调,那味道一点没变,连我自己也给搞糊涂了。我好像送去了一个胖姑娘,可回来时却变的苗条清秀了,谷溪老师你这只编辑手,多么无情又多么柔情。
神奇的编辑,神奇的手,让我怎么理解的透呢?
【三】
和谷溪老师初识时,给我的影响是一位慈祥、随和的人,一位让人敬爱的兄长。可在我以后的交往中,我才发现他是一个心细如丝的人。
在我《塔里木叔叔》发后的4年时间里我再没发表过任何品,不是我息灭了我的作家梦,而是另外一种力量压迫的我不能再安心创作了。经济危机,造成了家庭危机,我想创作,可是不能创作,原因是企业的倒闭造成了债务累累,我不想经商可又不能不经商,20万元的债务,压的我出气都感到困难,家庭也危危可及。我一边找着还债的途径,一边躲避着债主。一切都被债务摧毁了,我慢慢的向生活屈服了,不写了,只有夜里人静时,我才对着我的梦痛苦的哭泣,别了我的梦,对不起,我可敬的谷溪老师,我怀着一颗痛苦愧疚的心,断绝了和谷溪老师的联系,可是我可敬可爱的谷溪老师并没有忘记我,
他像一个执著的找宝人,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着我,寻找我这个背叛了文学的人。他找遍了过去和我交往过的文学圈子里的人,可是我却像个叛徒一样躲着他。他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放风说要发表我过去寄给他一篇叫着《永恒的雕塑》的小说。我以为已经死了的文学梦又被他激活了,天哪,我知道我完了,今生今世非“死”在文学上,非“死”在谷溪老师手里不行。我中的文学毒太深太深了。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接通后,他一听我的声音,立即说:“志远,你总算来了,你怎么搞的,这么长时间哪去了,忘记文学了,你不觉得可惜吗?”我不好意思的说:“曹老师你听我说,我确实有难处……”
“什么难处,再难也不能丢掉文学这个正事,你是有文学天赋的,别忘了你是干什么的,要对得起文学,更要对得起你身上的天赋,赶快写篇寄来,我等着。”不容我有任何的解说,就挂断了电话,这一夜我失眠了,我想了很多很多,多好的兄长,多好的老师,是的,我要对得起文学,对得起天赋,更应该对得起他这种惜才如命,为找我这个提不到篮篮的菜花费4年心血的老师,干,死也干,债慢慢还吧。总会还清的。
经过一番准备,我又扑进文学的怀里,像个久别的恋人一样尽情的向文学诉说着我的思念。不久《热冰》出笼了,谷溪老师看完初稿立即给我打电话,他的声音激动的有点发抖:“志远,好,写得真好。你等着,我马上去西安。”那种兴奋就像是他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第二天他来到西安,马上把我叫到他住的宾馆,一进门,他站起来拉着我的手就说:“过来看看你的稿子,这期就发。”我接过稿子,上面密密麻麻的修改,让我脸红,砍掉了近三千字的无用描写,只填了一句就使这篇小说看着轻松的多了。他看了看我说:“这篇小说,你真正又上了一层,我真为你高兴,我去掉了你的那段描写,你再看看,为什么要取掉,是因为他和主题无关,要它无用。另外,你以后要注意,把住度,不能过度,真理往前一步就是谎言。”后来他就让我跟着他出软片、核红、拼版、看色样,直干到晚上十点多,还没吃午饭,我跟着转都感到吃不消,而他却仍然不知疲倦的工作着。
我曾问过他,你这样认真,这样没命的干,图个什么?他很干脆的说:“什么也不图。文学神圣就神圣在这里。”
谷溪老师,你到底图什么哟。
【四】
谷溪老师是非常朴实的一个人,他一个著名诗人,出名作家,编辑家,按一般人想,他出门那个派应该非同小可。可是我每次见到他,总是一身很普通的西装。有一次他到西安,我想给他好好的做顿饭,这是中国人的习惯,也可以说是一种礼节,而且他是名人,很多没他名气大的人,都是大盘小盘的吃,更何况,他对我在文学上的教益确实匪浅,我更应该表表心意,可他到我家后坚决不让我铺排,非要吃凉皮、稀饭不可,无法只好化了一块五角买了碗凉皮,他津津有味的吃着,一节凉皮掉在桌上,我妻子正要用抹布擦去,谁知他用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吃了。他就是这样一个不会装腔做势的人,透明的就像一潭清水,他常对我说,做文先做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是人,什么是一个名人。
当我又一篇中篇小说《曾有一片胡杨林》在他的指导下刊登后,他让我到延安他家,他不顾白天的疲劳,晚上给我讲了一晚上。谈文学与人、文学与社会的关系。他说:你现在已走上了这条路,就要全力的去做,用生命来爱它。你的身上有一种别人身上没有的文学天赋,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感觉到了,别浪费了你的天赋,是块玉,你就得让人雕,玉不雕不成器,是根栋梁你也得让人发现,不然木秀于林也会木朽于林,连个马桶盖盖也做不成,岂不可惜。而且做为一个作家,应该要有作家的良心,要站在人类的高度去写人,写人性,别昧着良心为了钱去写亏心文章。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很久很久。早晨,我给他讲了一个新题材的初步构思,他听了后说行,这个题材好,说完他就去上厕所,我就刷牙,谁知他突然提着裤子跑了出来,好像有什么急事,我刚要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看了看我妻子,拉着我就往他家窑洞走,一手还提着裤子,一进窑洞他就急急的说:“志远,我刚才在厕所一想你那个题材真是太好了,就叫它‘天山野人’,你写的时候,绝不能在他身边出现女人,但又不能没有女人。让他梦里出现女人,采取“梦遗”来处理情节,记住了,写好后赶快寄来。”我走了,一路上都在笑他提着裤讲情节的情节。真是个文学痴人。
我回到家后,紧赶慢赶,总算赶了出来,可是广州也约了稿催的不行,我想先写完广州稿再来改《天山野人》,谁知谷溪老师等不及了,来电催稿,我只好把初稿给他寄去。收到稿后第四天,他来电话把我批评的狗血淋头,问我是怎么开的头,臭,太臭,改,要大改。这时我才领教了谷溪老师的严厉,我答应马上修改。后来我把修改稿寄了过去,谁知他已修改了4遍了,他让我赶快到延安再修改,因家里有事一时脱不了身,晚了两天,他又打电话问我为什么还不到,我到了延安文学杂志社,让我看了修改稿,光是打印就是三次,每次上头都是他修改痕迹,晚上我又修改一遍。第二天他一大早就把我修改后的稿拿去重打了。那种认真劲,就像一个医生在处理一个重病号。清样出来了,他指给我看他改过的地方,他砍掉了开头三千多字,并说了砍的原因,又指着一处说,你看这里,你原来口罗嗦那么多,给你改的成了两句,这样一处理,就给读者留下了空间,此处无声胜有声。这次让你来,主要是让你看看怎么改文章,为什么这样改,你要记住:
“艺术的最高境界是什么?是空白。所有的艺术,就是空白的艺术。一幅国画,一幅书法作品,透气不透气,漏气不漏气,就是空白留得是否得当?要看一个艺术家的功力;一首诗中能否有流动的情感,跌宕起伏的波澜。其实,也就是给读者留下再创作的“空白”;小说也同样,不能写得太满,允长的铺排,与主题无关的情节与细节,无法引人入胜,什么空间都让你独占,读者便无法进入你的作品之中。有时候,小说人物的一个眼神,一次嘴角的抽动,比婆婆妈妈把什么都说了更具有冲击力。不是有此处无声胜有声的说法么?
【五】
人人都有老师,可是真正配当老师又有几人,陕北有个作家群,可是谁能忘了《山花》,谁又能忘了《山花》创始人的曹谷溪。
多少年过去了,陕北一不小心就冒出一个名作家,路遥、史铁生、海波、……还有很多很多,可是谁又能忘了《梧桐园》这个文学摇篮中的园丁。
我在绝望中遇到了谷溪老师,他用一颗真诚的心,用一个编辑的手,拉着我一步一步登上神圣的文坛。
我是苦难的,可是我很幸运,我在流泪,可是我心是甜的,因为我有一位真正的老师——曹谷溪。
(2012-03-12 19:34)
追求神圣的动力
——写在刘永成诗集《一路歌来》前面的话
曹谷溪
【
一
】
延安大学姚怀山教授,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有一年,他采访一位民营企业家。那位企业家非常谦虚地对他说:“在企业界,我不能算一位优秀的企业家。钱没有挣下多少,事儿,也没有搞大。可是,我是一位好父亲。”
怎么个好法?
他说:“我有两儿一女,给他们每人一套房子,每人一部汽车,每人三十万元现金!”
他们都干什么工作?
那位企业家有点难以启齿地叹了一口气说:
“唉,那些狗日得们都不爱学习,啥也不想干…….”姚教授与那位企业家关于“好父亲”的交谈,就此终止。
这是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
一个没有文化的人,靠某种机遇,某种关系发一笔横财,在当今中国不足为奇。但是,我不以为他是富人。他是一个穷得除过钱,别无所有的穷光蛋!
一个人没文化,虽然可怜,但并不可怕。如若是一个团体,这个团体就很难持续发展,兴旺发达;如若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不仅可悲,而且有灭亡的危险!
在世纪之交,社会转型的今天,党中央不失时机提出了“三个代表的”的理论,“科学发展观”的学说和“文化强国”的战略决策,真可谓得人心,顺天意,非常英明,非常伟大!
【
二
】
这部诗集的作者叫刘永成。1960年2月28日,他出生在延川县黄河畔上的延水关镇刘泉河村。
1976年腊月,这位17岁的陕北后生,怀着一腔黄河般汹涌的热情,投身于中国石油工人的队列。刘永成做了延长油矿七里村钻井队的钻井工人。
七里村,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庄。她的名字,早已驻足于中国石油英雄的史册。中国大陆的第一口油井,理所当然地成了七里村油矿每一个职工,永远的骄傲和光荣!
1942年,毛泽东曾给延长油矿陈振夏矿长题词“埋头苦干”。刘永成和他的所有战友们一样,将“埋头苦干”。作为崇高的
“矿训”,作为自己不偷懒,不张扬的“训令”。
钻井,是一项百分之百的野外作业。刘永成他们,顶酷暑,战严寒,饮风餐露,一年四季,鏖战在陕北高原的大山之中;在上一世纪七十年代,矿区的交通条件还相当落后,许多笨重的钻井机械,常常是人拉肩扛…….他不喊苦,不说累,一干就是两年。
1978年,刘永成由钻井工调为地质勘探工。
在人生的历程中,往往会出人意料地出现一种新的机遇。对其生活情趣,志向和生命规程,发生重大变化。如果说,刘永成在钻井队使自己的体魄得到了锻炼;那么,在地质勘探队的工作,使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升华,志趣发生了重要的变化。
在此期间,高级地质工程师杨毅刚成了他的师傅。这个人,不仅在延长油田地质勘探方面做出了重大的贡献;他一丝不苟的治学精神,风风火火的工作作风和炽烈燃烧的工作热情,无不使这位年轻的石油工人心灵震撼。
杨毅刚是一位出色的地质专家,还是一位激情澎湃的诗人。在《延安文学》和省内外报刊常常有他的诗作发表。
一个人的生活,如若没有情趣,没有志向,没有追求,与鸡犬何异?老诚笃实的刘永成,蓦然萌生了一种写诗的欲望,并对中国书法产生了浓郁的兴趣。
【
三
】
正像人们对自己心爱的人乐于奉献,甘于牺牲一样,一个人一但对某种东西产生了兴趣,便产生了追求。在别人看来毫无意义的事情,在他心中却倍感神圣;有了追求,就有了动力。对一些麻烦的事情,不觉得麻烦;对一些辛苦的事,不觉得辛苦,甚至会产生出一种以苦为乐的欣慰和快乐。
刘永成家是“富农”成份。初中毕业就失去了继续升造的机会。一个人不读书,就难明事理,一个人没文化,没学问,就枉活人世。为了充分体现自己的人生的价值和生命意义憋着一股狠劲蛮劲,从1980年到1992年的十一年间,他在中山大学、西北大学和陕西省省委党校等院校自修马列主义哲学、石油地质,汉语言文学新闻写作和书法五个专业的函授课程。
终于,圆了他儿时的“大学梦”。
从1976年至今,刘永成在这个具有光荣传统的老矿磨爬滚打,辛苦劳作了三十五年,由一个普通的钻井工人,地质勘探员,逐步从厂办文书、办公室主任到采油厂的党委委员,纪委书记。在物欲横流,争权夺利的红尘中,刘永成不管从事什么工作,也不管在什么岗位,他一直苦苦追求着自己心中的“繆斯”。几乎将自己全部业余时间,用于读书和写作。
参加一次什么有意义的会议,他写诗;到一个地方参观游览,他写诗,与朋友和家人交谈,甚至一句话,一个梦都会触发他写诗的灵感。
读刘永成的诗作,走进这位石油人博大的心灵世界。我以为,他几十年如一日,在平平常常的生活中追求美,创造美,使自己的生活,充满了诗情画意。他创造诗词过程中的所感所悟,也在不断地陶冶自己,塑造自己,不经意地凸显了自己人的生价值和生命的意义。所以说,他所创造的社会学价值,远远地超过了美学价值。
细细研读刘永成的生命历程,就是一首昂扬奋进的抒情长诗!
2004年,作家出版社出版发行了他的第一部诗集《笑看风云》。今天,放在我案头的是他的第二部诗集《一路歌来》的清样。令人欣喜,令人振奋。
作为一个企业的中层领导,他没有像文前那位“企业家”那样,给自己子女留下“一部汽车、一套房子,三十万元现金”,却留下了一笔可贵的精神财富。
文化学者郝凤年给他的《笑看风云》撰写的序文中,就其诗歌创作的成就和有待提高等方面,已作了精辟的论述。本文不再赘言。
在《一路歌来》付梓之际,即就此文。以示祝贺,并企盼他写出更多更好的诗歌佳作。

曹谷溪与刘永成近照
静书摄
2012年3月12日于延安凤凰山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