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限

——中国网络诗歌运动十年精选

序 …………李元胜

野草的故乡（外四首）…………大车/001

春天（外三首）…………王炜/004

油菜花（外三首）…………大窗/007

土豆是盲目的（外四首）…………李元胜/010

罗曼·波兰斯基…………桑克/013

哑 歌（外三首）…………吴岩松

最坚硬的铠甲是黑夜

最柔软的建筑是心脏

秋日闲来无事

我独自拥有这两件法器

好像远方不远

旷野不空

我并不是孤独的

我寂寞的时候，就独自蹲在大地上

用一块石头砸自己的影子

像铁匠趁着热力，急促地

敲打一柄铁器

让它尖锐，露出疼痛的光芒。

我想把我的影子射出去

射向人类的上游

一个穿草裙的原始部落

咀嚼青草，慢慢进化

长大

直到成为我们中间暗淡的一个

停电的一天，晚上

我从底楼向顶楼攀爬

地板铺满尘埃，黑暗

将巨大的翅膀搭到我肩头

其实黑暗，也不过是一些尘埃

我也是一些

集中起来的，长着锈迹的黑暗

向上攀爬，被尘埃举起，总想挣脱什么

这样想着，我突然感到

一截梯子伸过来，尖锐地

深入我的肉体

我被引向

世界的另一次虚空

嗬，那么多乌鸦

从精神病院飞出

那么多那么多乌鸦

在悲观者大脑里涂抹

翻卷的翅膀涂满天空

把巨大的沟壑抹平

黑夜提前降临

像一把不说话的刀子

缓缓插进城市肉体

建筑群，在颤抖中爬高

撑开一摊阴影

人类的梦魇挂在枝头

这些受伤的果子闪闪烁烁……

剑

我的剑不是铁，也不是钢

是一块耀眼的骨头

它含而不露。喜欢离开我

孤独地出走

它把眼泪当玻璃，把秩序当愤怒

把退当进，把近当远，把陌生当幸福

把一些匆忙的暗影

当作粮食咀嚼

像醉酒的人，喜欢继续醉酒

而后左右摇晃

有时，它也呕吐

吐出一些疼痛的碎屑

但更多时候

它只是悬挂在我体内

一言不发

我突然嗅到一点棺木气息

从某个人身体的缝隙漏出

这是在集贸市场，人人都为利益游说

阳光穿透云层，像一只巨臂

伸进尘世的瓦缸

坐在稠密的阴影深处，我寂寞地

看着这一切

世界像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向我逼近

我不得不把自己贴在上面

变成一张寓言的标签

也许时候到了，我不再作什么比喻

一枚钉子穿透沸腾的海洋

黑夜，天空下降

白天，河流上升

做梦的人

在中间行走，一路追赶

魔术师居住的城市

他的背上

背着简单的乡村

当他接近，黑白交替的缝隙

借着峡谷

瞬间潮湿的光线

他发现，从他身上

高速滚落的，不过是一些

柔软

受伤的石头

一把钳子从黑夜伸过来

拧紧我的耳朵。

我的鼻，眼，牙齿

甚至整颗脑袋

这些在白天高速运转

被挤压、牵扯，即将散失的部分

一一恢复预定的位置

但有一样东西已经丢失

再也无法找回

像风暴拔除的树，在体内

形成一个破碎的

空空的池塘……

每次，都要从耳朵内部

掏出一些生锈的钉子

一些石块，药棉

和时间的烟灰。

白天，生活将这些疼痛的碎屑

植入体内

到了晚上，梦是一条宽大的舌头

沉降、飞翔，孤独地舔舐

身体中的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