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一本书，扑楞楞飞出一群鸟
那一年，把一些树叶夹在书中
却忽略了藏在树叶后面的鸟巢
●雪夜记事
雪片在河面上滑行
夜幕落下，挡住河床中间
窄窄的流水
芦苇用一只眼睛望着对岸
慢慢溶入黑色中的白
鞋底着火的赶路人，早用眼神
温热了灶头的酒壶
只有两只脚还在路上
●那个昏昏欲睡的人
那个昏昏欲睡的人，走进密林之中
他内心的穹隆，喊一个名字
却唤出一串凌乱的脚步
避开那些飘忽不定的目光
透过树叶凝聚的雾气
他感觉从未有过的清晰
他记得林中未曾被某只脚或蹄踏过的雪地
第N场雪又落下来了。他想带走
或留下一点什么
独翼鸟细微的叫声，像一袭柔软的睡袍
裹住他梦中的那只脚，却裹不住伸出梦外的那只
在洁净的雪地上，他轻轻踩了一下……
他不愿再多踩一下
深度
——写在绍兴鲁迅故居
我抚摩着光滑的石井栏
如同抚摩着百年前
百草园的小主人
跳跃的童年
怀念那些蟋蟀和云雀
怀念那些木莲和覆盆子
非常古典非常江南的一口井
盛着昨天
这口井的深度
曾是一颗童心的深度
后来
这颗心走出圆圆的乡井
方方的天井
走向江河
走向海洋
冲击它二尖瓣
三尖瓣
主动脉瓣
奔涌倾泻的不再是水
而是红色的咸味的历史和现实
是热风是野草是呐喊
是十六卷
民族魂
也许
只有到了这样的深度
才有资格坐在旧藤椅上
默默点燃一支烟
●卡夫卡
骨瘦如柴
赤身裸体
（在穿衣服的人中
他是唯一的裸体者）
因富有而饥饿
因伟大而卑琐
因健康而多病
因未入城堡而深陷城堡之中
因被审判而成为审判者
他和世界互相扒光
就像拔光了刺的刺猬
千疮百孔
鲜血淋淋
●某个时辰
井底在天空晃动
台阶沿月光走下来
看见自己蒙霜的眼睛
走过去又回头张望
过去……回不去了
似乎在等待什么
地平线变得神秘而危险
●忘记，还是不
不应该扛着梦赶路
应该让它失去重量
它有樟树叶的味道，长满锈痕
应该撬开那句梦呓
看里面藏着火还是水
在火里走，要把自己扛起来
当你握着另一双手
应该提醒他——
忘记，还是不
●寻找
最近有人见过我吗？
我找不到自己了
我不断改变方向寻找
搜索了所有可能藏身的地址
仍然找不到。偶然一转身
看见我正站在影子里
我把自己从影子里捡回来
一片黄叶，无声地
从肩头飘落到脚下
●某夜小记
一根穿起鱼鳃的草绳，穿过野调无腔的柳笛
晾在河沿的回声曲曲折折
撑船人捋着月光，看星群从网眼慢慢漏下
“除了我所有的，什么都不缺少”
谁是那个扛着水井上山的流浪汉
光阴抻长了河流，压弯了足音
厚厚的虫鸣垫高了星空，狗吠若断若续
小路咬破画框，匆匆走入梦乡
月光藏进掌心，握成烫人的老酒
一只红毛狐跳出夜色，后脚落进长满草的老屋
墙白着，门黑着，浓雾把敲门声挡在外边
门却吱呦一声开了
●写于凌晨
一行树木数点着稀疏的晨星
一串足音踏响宁静
被夜幕关拢的窗户
悄悄地、悄悄地
在薄雾中闪亮
小路绕过一墩草，一个沟坎
一步步接近透明
●残梦
一场没做熟的梦
被梦中的手倒提着，走过草丛
就像提着一只刚刚捕获的鸟
正是食虫鸟繁殖的季节
彩色的鸣叫隐藏在草丛里
草叶粗糙，顶刺如针
细小的虫子在锋芒上蠕动
●梦摇晃着驶入月光
梦摇晃着驶入月光，当我横渡这片汪洋时
刚才在雨中走动的月亮树
正嬉闹在翻涌的波浪上
细雨敲打着树叶，如蜂鸟的鸣叫
午夜折叠起风帆，歇息在我窗前
我已渡过重洋，认识了一片土地、众多男女
带回的记忆，凝结成窗棂上的
点点霜痕
（那些起得很晚的人
从没有见过晨霜）
●好像下雨了
好像下雨了，雨丝落在头发上、脸上、衣摆上
却难以觉察。但是我能听见它赤裸的声音
生命以变形的面目在说话
我感到复活的惊喜
我刚才还猜度雨水最终落到哪里？
如果落进内心，它会构建怎样的天空？
如果重返雨中，我能否返回自身？
现在我不再怀疑，而心怀敬畏
以土地的谦卑
以滚动的露珠的谦卑
以脉管中的血流
在母亲面前的谦卑
※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发觉人生其实只是一个过路人沿途的寻找:找一些吃的东西,找一些喝的东西,找一个爱你的人,找一些给你祝福的朋友……
※ 人之相敬敬于德、人之相交交于情、人之相随随于义、人之相信信于诚。
※ 朋友需要放在心上,忙了,一个电话、一条短信,也是一份牵挂。手机可以时不时就换一款,但朋友是一辈子的事。
※ 感事
一句问候
也是一份温暖
能助人的机会并不太多
失去了
春雨
锦上添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