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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4-12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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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我爱他 轰轰烈烈最疯狂

少女K事件

段年落

 

隔岸

骤风急速鼓着白帆,颇有芳草凄迷景象。

沉和掌控船桨之余,回头看睡在船舱里的K。她长发汲在原木上,有风轻吹过,纹理嵌合,颇像水草。K翻身,因梦眉心紧蹙,细细汗水,都收入他眸底。

船靠了岸。

他脱下帆布鞋,鞋带绑在一起挂在脖子上。一双脚侵入浅水滩,怀中抱着的是女生K。风猎猎作响,林间不时有鸟哀鸣。花红绿叶翻飞在空气中,如抽象画风。

最后他在竹林深处找到一间木屋。推开门时能嗅到河风气息,带着泥土的清冽。将女生K放至在木头床上,她孱弱身躯无太大知觉。

他蹲下来。

从身后窥视,颇像他逝去的父亲模样。脊椎骨如腐朽的甲骨文上面刻上不为人知的字体。无非孤独。他席地而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熄灭,点燃,再熄灭。

啪,啪。

声响渐渐回转于耳畔,如那一日带K逃开青瓷镇时模样。两人薄薄脚掌无力地拍打在青色石板路上,发出闷的,钝重声响。

而此刻,他们置身于与光隔绝的岛屿,依稀能够看到对岸灯火,缠绵。

青瓷镇

难免与所有的故事一样落入俗套,要从沉和第一次见少女K说起。

鱼肚白,天空不蓝,却从不妨碍世间所有故事发生。

沉和按照手机短信提示,匆匆赶往码头与一名叫K的少女汇合。

逼仄弄堂,氤氲空气,隐约能够听到周边渔民打捞时发出浑厚有力的声音。沉和早到一刻钟,周围地势颇像数天前辗转而过的交叉路口。远处霓虹灯散发暧昧光亮,沉和陷入混沌之中。

三日前。

他从这里接回父亲尸体,白色棉絮裹着瘦削身躯。沉和就近坐在他身旁,看着深陷眼窝紧闭再无睁开的可能。父亲年过四旬,正当中年,却因误入歧途,在一场交易中被警方当场毙命。被姐姐叫来时,只看到他的血迹晕染在白色T恤上,似花红,蔓延。

腕上手表依旧走着缓慢时间。滴答声响隐隐预兆整个人生。又似乎觉得一生如此都太过漫长,他记得大抵还是昨日尚且少时,拿着圆珠笔在父亲腕上画手表,蓝色痕迹如今都成为不再苏醒的脉搏。

“沉和……”。

是父亲耳语左右低诉,却来自混沌之丘。他的头猛然一低,从梦靥醒来。再看时间,已过了5分钟。

匆忙起身,朝圆形广场跑去。

在看到少女K的那一刻,动作连带话语几近呼之欲出。却是蓦然又看到在她近旁有一人,正是,弥生。他一只手插进口袋里,将那个小袋子盈盈一握。转身欲离开此处。却听到清脆声响,来自于少女K。

只见弥生将少女K揽在怀中,十指紧紧环着她。K身姿娇小,挣扎起来却是分外有力。她叫嚣:陆弥生,我说过多少次了,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插手!

话虽至此,弥生的手却未松开。最后她张口朝他手臂咬了下去,终于得以解脱朝前方奔去。

在拐角处,沉和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拖拽到一角。她大概以为遇到坏人,企图叫喊。沉和一张手掌捂了过来:嘘,是我。

两人目光对峙。

沉和斜视广场一隅,警车呼啸而过,恍惚间看到一张手掌在空气里摆了摆,然后消失。

那次任务顺利完成。

后来有机会又见过几次K,她多半陪着朋友逛街或是在夜市喝酒。印象最深的则是那一只香草冰淇淋,奶油滑入肺腔那一刻,他突然看到沉和那双狭长眼眸闪着灼灼的光。

教徒

从有记忆开始,所能记得的第一个亲吻。

不是在烂俗韩剧里看到的,也没有来自于父母。而是十三岁时一场偷窥。

少时所能看到的一切都被条条框框约束,任何充满禁忌的东西都带着致命诱惑。所谓美丽,多半如此。

除却父亲,尚有另一位亲人,便是姐姐肖然。见过她穿爸爸的圆头皮鞋,跟着她偷过隔壁王阿姨的高跟鞋,也在没有监控录像的小超市里顺走了一包卫生棉。生活戏剧到是这样的荒诞,却在她18岁那年考入警察学院。

她热衷于做一切被人们所不认同的事情,早早恋爱。

少年弥生,是她的初心。两人之间恋情恒久到毕业之后,甚至有在一起老死的打算。

第一次接吻,是在楼顶鸽子房一样窄小房间。闷热空气,天空血红色。然后她的嘴唇便突然吻在了他的脸颊,男生如小鸡啄米一般回应她。唇瓣落在她的脸颊,嘴唇,脖颈。

隐于黑暗的沉和中看到,弥生高挺的鼻梁蹭了蹭肖然如白色栀子般清冽的脸颊。沉和默默离去,将水盆填满水,整张脸覆在水里。他猜,弥生的亲吻,大概是这样的。清凉,带着柔柔的浪潮,袭到心底最软的地方。

后来,他渐渐成长到象他那样的年纪。学着他坐在椅子上的模样,将打火机把玩在手里,燃烟,再吐纳出来一圈一圈的寂寥。

每一个烟圈里都是青涩记忆。

深夜。

不知何时,K已然醒来。打开门时也没有声响,安静坐在他的近旁。

河风一浪一浪袭来,吹动烟圈,打破混乱记忆。

K紧了紧衣襟,朝沙滩处走去。

风大剌剌吹开她白色外套,飘动在空气里,如一团盛开的白色花朵。

近了,离这人间烟火又近了一些,又似乎,是渐行渐远的,反方向。

浮光

登山包里有足够食物,但何以能比得上俗世繁华诱惑来得多。

尤是这些日子以来,与K并无太多对话。两人除却沉默,大多时间都似是处于缅怀状态。譬如某一晚,他隐约听到K在梦中喊着弥生的名字醒来。

他,何尝不是。

K与先前无异。喜欢独处。朝阳一出,便去了沙滩。他依旧窥视,如此这般时还会想,人年少时所表现出的秉性其实便昭示了日后的形与魂。

一日,她立于河岸石礁,双手拢在一起冲着远处驶过的游船呐喊,企图离开。

隔日,她在沙滩上写下‘HELP’的字样。日落时,又看到她改为‘HELLO’。

复日,她拿树干在沙滩上划出凌乱线条,渐渐接受现状。

任何人在无望之前,都会垂头,丧失所有勇气。

他就那样立在她的身后,在芦苇荡又或栖于树干之上。会不时从包里拿出那支锃亮的枪。油黑,冰凉,一如弥生漆黑深邃眼眸。他的手指轻轻掠过,如妥善抚摸记忆一样珍惜。

历历在目,这四字,定是为爱的人所造,造的真是好。

带K逃开青瓷镇,事出有因。原因是什么,沉和不知。只记得,弥生从风里来,将他抵在墙壁上。离得很近,能看到弥生高耸喉结,洁白牙齿,还有淡淡的体香。弥生说,沉和,我只求你一件事,带K离开。

去哪里?

你喜欢哪里都可以。

不怕我离得太远,此后再无相见机会?

不怕。

好。

策划带K离开,沉和用了三天时间。

白天他潜在弥生的房间里,穿着他宽大的T恤,把一盘盘录像带放给自己看。都与少女K有关。

……

弥生17岁时对着DV录像,傻笑不止。他说,我以为这辈子第一个吻痕应该来自K,却从来没想过会是肖然。也许这就是宿命吧。

我喜欢K,从她出现,到她成长为现在的模样。

她桀骜不驯,如精灵。总是做一些让我匪夷所思的事情,譬如穿走我的内裤,或者坐在栏杆上抽烟。我太迷恋K,所以当肖然出现时,我一度以为她就是K。我热衷和她接吻,却总以为是K。

K,K……

……

沉和双手覆在眸子上,默念,弥生啊,若你有天得以知晓,在我的脑海里以记忆为DV,每一妙都是与你有关的珍惜。你有姐姐肖然,而我呢……

是以如此,沉和下定决心带少女K离开青瓷镇。

临走前,是弥生给他打点行李。在山中那几日,他发现了那一把冰凉的手枪。

●柢年

他从K身上发现答案。

弥生之所以叫他带K离开,是因为她总是自己选择离开。弥生一次次将她找回来,安插进学校,她都乐此不疲的再逃离。如此反复。她与社会上三教九流的人接触,学会抽烟喝酒,甚至是后来的事情发生。她势必与他对着干,他是警察,她便是匪。

K在一个晚上开始反抗。

那时他沉睡,是K拿着枪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渐渐苏醒,K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问他,你为什么带我到这样的一个岛上面来?

沉和不说话,他能怎么说,难道要他说出,是弥生让他这样做吗?

她不会相信,当然,他也不会说出来的。

K把枪上了膛,她自言自语道:最近我总是做梦,梦到我从高高山顶上面坠落下来,俯身时我能看到大地的脸,是弥生。

她言辞激烈,激动,却直戳在沉和心里。他恨不得将她抱在怀里告诉她,这些话这些梦亦是隶属于他的。

是你叫我离开了他,我恨你。

少女K扣动扳机,子弹从枪膛里穿至到沉和的心脏。沉重的呼吸声,渐渐回旋的风。最后都被湮没在这个岛屿烟云之中。

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瞬,眸子直直盯着少女K。

她的身上有海与浪潮的气息,与远处灯火相比实在太过完美,还有那把绝美的手枪此刻握在她的手里。他沉沉闭上眼,沉睡在这寂静森林里,以地为他的怀抱,以血来灌溉心中那个不为人知的名字,最后成为这世间所有显而易见的根须。

少女K穿着红色的圆头皮鞋从他身体上横跨过去,走向岸边。

她以数日前初来这里的模样,只是她不知,那个孤独的姿势,多么像死去的少年沉和。

在他的世界里,曾经有过这样一帧完美剪影。

他七岁时被人欺,那些无知的孩子谩骂,他的父亲是个贼。他为此没有人与他为伴与他游戏,少年最好的时光全部留给漫长孤独。后来有一日,在学校里新到的体育老师在操场上与全班同学说,他喜欢哭你们都不许理他。是高他两级的弥生冲上来,打了那个自以为是的老师一巴掌。

他曾经在他的生命里带光而来,却留给了他恒久的冰凉与孤独。直至这生命走向尽头,仍有沸腾。却都敌不过与天空一样的死白,和看着少女K从身躯上跨过的那一刻,眼皮沉沉阖上时的难捱。

数年前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梦魇之中的脸庞,终于朝着自己靠拢过来。轻轻吻在他的眸子之上,一如栀子。

爱如胭红

K在深夜抵达青瓷镇。

她回去时,门关着。钥匙还在,她打开门,回到房间里,床上睡着的是弥生。她把枪放在他的抽屉里。从衣柜里拿出一床被子,铺在了地上,睡在他的近旁。

一夜难眠。

第二天,听到弥生的尖叫。

她醒来时,从他惶恐眼神中隐约能够窥见数年前的影子。

K七岁那年,投药在母亲要喝水的碗里。那包堕胎药要了怀有七个月身孕的母亲的命。

她看着红色的血从母亲的腿下汩汩流出时,带着莫名快意。

她终于让所谓流言停止了下来。别人再也不会说她的母亲是个生孩子机器,也不会有人再找上门来莫名的塞来一个妹妹姐姐。她只能是她一人的,任谁都不能霸占。却是恰巧被上门来收房租的弥生碰巧看到。她看着弥生一脸惊恐表情,问他,你看到了什么?门外是惊慌失措的弥生挥舞着手臂逃开,手中一沓水费单撒了一地。

后来,他与她之间便因了这个秘密而变得暧昧,让人难以猜透究竟是因何如此交心。

弥生惊恐之余,问道:沉和呢?

K用手比出枪的姿势对着弥生,嘴里还发出了‘砰’的声响。嘴角咧出狰狞的笑,弥生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悲凉。

那嘴脸分明就是K父亲的模样。

K的父亲是个混混,与K的母亲结婚之后稍微有所收敛。但依旧无所事事,平日里没钱的时候,会去碰瓷。在拐角处密谋好,当街道的车缓缓驶来的时候,就撞上去,然后讹诈。而生活的真相是,也许一切假的都会成为现实。

K投药害死母亲之事人们并不知道,这其中包括K的父亲。K的父亲为了能够给K一个好的生活,于是在一个夜晚,以决绝的姿态撞了一辆车,完满生命变至血肉模糊的代价换来的是十万块。

K的父亲有生之年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大概也只是这件了。

而世间从没有人知道,深爱最初的颜色,是胭红。

我爱他

K中午在圆形广场见到肖然。

她在看到肖然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恐惧的。

那张脸与沉和的脸那样的相似。甚至是说话时的措辞,声音的低沉暗哑。K一直缄口,偶尔回头时似乎都能看到不久之前的沉和,一手捂着她时的模样。大抵是如此的斜视着,注视着广场上人来人往。

期间K不敢说话,一直都是弥生在说话。表情严谨,一双手紧紧握着肖然。

大概只有K知道了。

弥生对肖然心生歉疚,企图用自己的存在来弥补。而K沉默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陷入深思,不时突然如顽劣孩童一般把手比划成枪的样子对着天空的飞鸟。

也许无人知晓那个手势里所带着的致命秘密。

炎炎夏日,有时骤雨。台风过境,忽而半夏。

那年夏末,青瓷镇发生喧然大案。陌生游客误入小岛,发现丛林中尸体,因天气炎热的缘故,尸体早已只剩下森森白骨。只有空荡荡的衣裳被风撩拨起来,像是有诉不尽的记忆太苦短。镜头从上面晃动过去时,K看到在沉和头颅上那颗子弹的孔。

她终于慌张。

与此同时,门外红色婚车驶来。

她猛然关掉电视,顾不得穿上鞋子就朝外奔去。这个秘密她只能选择缄口,此生都不给自己机会告予他们。她如半年前的离开一样悄无声息。

她依稀记得那时,骤风急速鼓着白帆。

她蹲坐在河岸。看着城市上空绽开璀璨烟花。

这世上悲欢离合一切发生都有条不紊,而她的存在是何其渺小。

K抽了支烟。她看着那些腾空的烟圈,觉得是一团团破败记忆。一切都被蒙尘,生活丧失了原本的真相。

K脱掉鞋子,朝湖水深处走去。不时有跃起的鱼儿拍打起细微浪花,忽而又不见了。

鱼水合欢,灯火缠绵。

少女K在湖中一点点被淹没。

只有黑暗里那些声音缓慢地随着波纹向人述说。

“我未曾旅行过的地方,欣然于任何经验之外。你的眼神多静寂,你至柔的手势中,有力量将我关闭。我无法触及,因为他太靠近,你轻轻地一瞥,便轻易地将我开启。虽然我关闭自己,如紧握手指,你永恒的一瓣一瓣解开我。如春天以神秘巧妙地碰触,开启第一朵蔷薇,若是你要关闭我,我和我的生命将合拢。很美的,骤然的,正如这朵花的心脏,小心翼翼地四处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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