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shade of K

首先，我是爱国的。不过为什么爱国，要分开一条一条地说。

何清涟说，70％的中国人在农村，你没有去过中国农村，只去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你等于没到过中国。她是对来中国的外国记者说的，可是我听着，觉得也好像是说我自己－－我，大概也是一个非常不完整的中国人。我的人生，大部分时间是在首都北京－－部队大院－－度过，求学去了厦门－－大学城，打工去了上海－－南京路和外企，旅游吗？最有代表性的地方是丽江－－丽江的旅游客栈和商业街和三亚－－亚龙湾上酒店后沙滩。3岁的时候去父亲老家乡下，一去就水土不服长了一脸风包。现在看来，我所经历的人生，所了解的中国，非常人造，离真正的人民非常的远，这也许是中国制造出的人生的一种，但不具代表性。

我还记得在济南时看到一个夜总会里上演着穿着红军军装的色情表演时自己惊讶的心情。我是那种长在蜜罐里的糖人，假的。可是，我就在这么假装出来的环境里，仍然看见了一点点真，在我所接触的人们中间体会到了真诚，七宝街后面的小溪边我遇到的老人，牛街清真寺里和蔼地接纳我这异族人的长老阿訇，住在城隍庙后面不足3平米的贫民窟里却为我照顾狗狗无微不至从无失误的阿姨，在新天地里黯然与我打了最后一局台球的毛先生－不对他不是中国人⋯⋯这让我爱我的国家，或者说，我的人民。

去年当我被无法吃奶制品的饥饿折磨，在这里疯狂地想念中国的食物时，我对自己说，不管这个国家政治怎么样，经济怎么样，它的食品文化就只让我爱这一个祖国。

当我读历史书，读到祖先们为尊严而战，流尽最后一滴血而死去时，十分悲伤，可是又有一点点不确定，不知道我这是所爱的，是我的民族－－汉族，中华，还是爱惜那不朽的抗争精神。

于是，我知道，我是爱国的，但只有那么一点点。他们说要谁谁谁在欺负我们我们要抵制谁谁谁，我不会照做；如果我是适龄男性，国家需要时，我不会应征入伍；我认为我的祖国河山是无比壮丽的，不过对于河山具体的范畴，我一直搞不太清楚。

只有，我只有在我们的人民在受苦时，会泪流满面，并愿与他们并肩站在一起。

我听说一个人有一个理想，有一天，我们的地球，不再有国家，我们所有的人，所有的民族，所有的种族，都是一个家庭，我们逐水而居，富足，美好，彼此扶助，从不计较。

从3月10日拉萨民众骚动到3月20日拉萨平叛战役正式打响的10天之内，两个人抓住了这其实极短暂的时机，一个是毛泽东－－运筹帷幄，做出所有作战指示；一个是达赖喇嘛的侍从长帕拉：他开始秘密筹划一旦战争打响，万一要避难，达赖喇嘛的出走安排。而主人其实在还在竭力和平解决危机，他向军区的谭观三司令和亲共的嗄伦阿沛阿旺晋美都写了信，表明他有解决问题的信心和所作出的努力。

3月14日，民众代表和嗄夏政府高层还在开会讨论下一步的策略，突然所有与会的人听到一声然后再是一声的两声巨响，是射到罗布林卡北侧的炮弹。人们恐惧极了，将目光投向达赖喇嘛，心情极其沉重的他决定请出乃琼神谕，神的指示是，现在就走。

虽然有各种传说版本，但最接近实际的猜测是，达赖喇嘛出走，只带了极少的人，包括他的母亲，弟弟，贴身警卫队，他的两位经师，几位噶伦。他们趁着当晚多云，能见度差，在对岸解放军驻军并未警觉的枪口下，安然度过了拉萨河。这个晚上，是达赖喇嘛一生中最为恐惧的一夜。

第一个晚上的疾疾前行并安全离开拉萨，使得出走的人们放下心来。但他们还是连去印度还是不丹都没有决定，而且每天的行走路线都是前天晚上开会决定，以避开解放军驻军为主要原则。一行人行色匆匆，翻过重重雪山，一路上，他们有很多奇遇，更多的是听说达赖喇嘛一行而前来拜见的藏民。

1959年3月10日。达赖喇嘛被邀请去军区看演出且不能带警卫的事不胫而走。这天早上，民众纷纷自发向达赖喇嘛的夏宫罗布林卡聚集，他们的想法都一样：不能让他们的圣宝去军区，政府用这样的鸿门宴对付很多高僧不是一次两次了，被邀请者往往是一去不复返。民众不信任中共，也同样不信任当时西藏的嘎厦政府。人越来越多，一个戴着口罩的四品僧倌在罗布林卡门前被人们截住，他被指任为“奸细”，不幸被愤怒的群众打死。人们开始自发组织，将罗布林卡包围并保护起来。至此，达萨局势达赖喇嘛已无法控制。他当天下午的军区之行也只能取消。

四水六岗卫教军最初是康巴起义的36个部落组织起来，但随着中央对西藏的全面打压，不断有人加入队伍，甚至包括一支反水的藏军。但因为是部落性武装组织，武器极其落后，人员几乎完全不懂现代战争之道，这支武装力量得到了美国CIA的支持。他们选出10几名年轻的康巴人，送往塞班岛受训，接受全面而紧凑的军事和情报训练。第一批毕业的人里有两名，他们将在夜色的掩护下被空投到拉萨山南地区，两人的任务是和达赖喇嘛取得联络，在必要时保卫他的安全。他们身上带着的电台，是全西藏唯一可以与外界联络的通讯工具。（这章很好看，写得比间谍小说还要惊心动魄）

自从3月11日起，西藏嗄厦政府其实已经瘫痪，民众选出代表，接管当地政府的权力，他们召开会议，决定行动策略。包括达赖喇嘛也完全失去了对拉萨的控制。虽然达赖喇嘛不去军区，人们还是担心春天召开的人大会议会把他留在北京。因此，民众代表大会的一个主要努力目标，就是保护达赖喇嘛。而后者还在和军区司令谭观三往来信件，竭力想用和平的方式，解决这次危机。他不知道，包括军区要求他不带警卫，都是在保守一个巨大的秘密：中央正在全力进行军事部署，－－因为10日的民众事件，他们找到了极好的借口，用武力全面彻底解决西藏问题。

在罗布林卡宫外守护的民众在一个晚上看到了隆隆驶过的特殊军车，他们觉察到了什么。第二天便设起路障，这让军区暴跳如雷，当即责问达赖喇嘛。事实上，军车里运的正是一车一车的炮弹。达赖喇嘛召见民众代表，要求他们散去并撤离路障，并没有得到响应，反而代表们质问军区为何可以将森森炮口对准罗布林卡，而拉萨民众不可以奋起保护之。

随着周边四省民族反抗四起，全西藏只有在达赖喇嘛和班禅喇嘛管辖的地带尚且平静。居钦图丹是四水六岗的一名康巴老兵，离家3年，他和他的队伍在往圣城拉萨走来，而一路情景让人惨不忍睹。1958年8月，中央下达了对叛区进行空中打击的命令。一场在草原上毫无遮拦，对叛乱部队和普通牧民毫不区分的屠杀开始了。而1959年春节也是藏历新年过后的拉萨，也明显让人感到刀兵四伏。

24岁本命年刚到的达赖喇嘛正在准备他的佛教修行最高考试。作为藏历新年庆祝的一部分，中藏双方的高层共聚一堂，观看金刚驱魔舞。这时，西藏军区副司令孔绍东提到欢迎达赖来军区，观看文工团新排的节目。

藏历新年最重要的庆典－－传昭法会就要开始了。所有的藏民得以在公共场合见到达赖喇嘛，这时拉萨城人口往往会增加好几倍。但达赖喇嘛的警卫部队发现，从喇嘛的行进路线一直到讲经台，处处处于解放军黑洞洞的枪口下，达赖喇嘛处境将会极为危险。传昭法会被迫取消。他们不知道，此后几十年，都不再有传昭法会了。

而军区催请达赖喇嘛看歌舞表演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达赖喇嘛答应在3月10日前往，却收到对方傲慢而不容反驳的要求：不许带警卫。达赖喇嘛是整个西藏的政教最高领袖，他的出行无论去哪里，不可能不派警卫护卫，而且这种护卫其实更多是象征意义，代表一种仪仗和尊严。仅仅20个人的仪仗部队也不能带，即使如此，达赖喇嘛不顾众人的反对，还是愿意简从前往。

未完待续

从1959， 拉萨这本书起，我，一个生长在红旗下的70后中国人开始接触到西藏的真相。我开始搜寻资料，从面面印证了书中的种种。我急着抓住外子的手，要和他聊西藏问题。他说，你怎么还在问这个，我们不是几年前就说过这个问题吗？那时候我说的话你不信，现在信了？我说我没有说不信，我只是说对西藏的历史我完全不了解，没有发言权，我不能说西藏应该独立，但也不相信中国指责达赖喇嘛的那一套。现在我才知道他出走的无奈和西藏人民自从1949年以来就开始被迫害的事实，好替西藏不平。他说其实这没有什么，你想想，全世界70亿人，只有13亿人不知道西藏是怎么回事，而其它80％以上的人都了解其来龙去脉。

我号称中立，想法开放，尚且花了半辈子才接触到真相，其它的国人呢？我记得在上海工作时我的大学同学，当时在上海一报社任国际记者，她对于在奥运会前夕亲身在法国经历的那次残疾人被海外'藏独'分子‘侮辱’很是不平，和我讲了很多那个残疾人的辛酸，话语里却透着对‘藏独’人士的愤恨。她是在英国读的研究生，受教育程度比我更高，对西藏问题的了解不过如此，我可以想象压倒多数的中国大陆汉人的类似想法。

那么我至少能做的，是把这本在中国大陆被禁，由历史学家李江林撰写，援引大量国内外翔实史料，在香港出版的西藏短史做一个简单内容介绍。

第一章

现在的四川与西藏交界的地带曾经是一个独立的行省称为西康省，西康省长刘文辉（就是小学课本里恶霸地主刘文彩的哥哥）曾经在这里励精图治，他治下的民族是康巴人，他们是藏人的一支，但和西藏的藏人又有所不同，两者信仰同样的宗教，说着同样的语言，但康巴人的社会结构完全独立，是一种以部落为单位的古老的社会，康巴人十分有血性，桀骜不驯。新中国的土地改革运动改变了这片土地的平静。所谓的平分贵族头人和寺庙的土地对康巴独特的社会制度不起作用，反而激起了主要是底层民众的反感。而中国军队最终为了解决一些不满的康巴人的办法－－轰炸了理塘寺庙，成为康巴多个部落被迫奋起反抗的导火索。中央政府很快调来更多军队，集中更强烈的火力，枪口对准更多的寺庙，在绝望中的康巴人起义了。他们势单力孤，于是一边打游击，一边派人向一衣带水的西藏噶厦政府求援。他们得到的答复令人失望，因为当时的噶厦政府正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关键字：康巴，西康，理塘寺

第二章

西藏自从新中国成立以来一直到理塘寺暴动发生时，都在中共解放西藏17条协定的保护下－－这17条承诺暂时不对西藏进行社会改革，直到时机成熟时再协商进行。西藏噶厦政府不知道，他们与中国政府的蜜月期就要结束了。

关键字：贡嘎扎西 四水六岗卫教军

第三章

大批在自己的土地成为难民的新龙县男女老少相互扶持，逃往西藏。因为康巴暴动而忧心忡忡的达赖意外得到访问印度的机会。他在新德里与尼赫鲁见面并求教。尼赫鲁并不敢得罪当时气焰熏天的中国政府，只能劝说年轻的达赖喇嘛忍耐为上。而周恩来随即紧跟着来到印度，并向尼赫鲁抛出意欲承认中印边境一直有争议的麦克马洪线（也就是中国政府退让出大幅土地给印度），用来换得印度对达赖喇嘛的拒绝支援。至此，当时世界上唯一一个了解并支持西藏政府的政权被收买了。

关键字：麦克马洪线，尼赫鲁，匈牙利政变

第四章

1958年10月，在青海巡化发生了武装暴动。事件起因是当局将县长也是当地最德高望重的高僧加乃化仁波切带走关进了“学习班”，愤怒的群众拿起了武器，要求放出这位仁波切（活佛）。当局调来一支解放军在当天晚上开始镇压。四个小时扫射没有遭到任何反抗，等军队自行停火后“发现”在寺中的人全部是手无寸铁的平民。“巡化反革命叛乱“就这样”顺利“地平息了。这次事件的处理方式－－屠杀－－成为当局在今后全国范围内镇压民族反抗的样板做法。但是随着合作化的深化，武装反抗不但没有被扑灭，而且扩大到整个青海省。反抗的人数总达到全省总人数的25％以上。

关键字：巡化事件

未完待续

对 话

孩子：妈妈，这些小阿姨，小叔叔为什么不吃饭

妈妈：他们想要得到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

自由。

谁送给他们这件美丽的礼物

自己。

妈妈，广场上为什么那么多，那么多人

这是一个节日。

什么节日

亮灯的节日。

灯在哪儿

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妈妈妈妈，救护车里是谁

英雄。

英雄为什么要躺下呢

好让后排的孩子看见。

看见什么

七种颜色的花。

这首小诗来自一个因为统计汶川地震伤亡人数而入狱的人，他也是那一年广场那个夜晚的目击者。这首诗放在他回忆文章的最后。

而我，什么也不能做。痛哭在一个接一个的深夜里。我的生命和他们比起来，如此耻辱。如此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