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购得三本旧书。
一本是《苏东坡传》(张振玉翻译,上海书店出版,89年10月一版,92年3月第二次印刷),繁体竖排,用的是五号小字,引文部分又小一号;加上墨色浓淡不匀,看得眼睛发饧。墨深字难辨,眼睛眯成线;墨淡则模糊,眼珠瞪得大大的。阅读中,时不时遇见错别字,目录上“文忠公”竟然印成“支忠公”。再有,目录有“译者序”,正文却缺失。书做成这样子,糟蹋了。更糟糕的是时不时冒出一句病句。林语堂先生若是看见这译本肯定气愤。是译者的水平?还是排字工人的疏忽呢?还是原著先天不足?此书算是林氏“名著”,在大陆被评为“四大传记”之一。其他三本是用汉字写的,自然好评,唯独此书是中国人用英语写成,评定它是“四大传记”的根据版本是英语原版?还是译文版?这个评定是较早的,这个张译本也是最早的。难道是根据张译本做的评价?或许,评论家的话是信不过的;出版社也是靠不住的。
林语堂先生对译文是苛刻的,他对郑陀、应元杰合译的《京华烟云》(《瞬息京华》另一译名)批得体无完肤就是一例。后来,张振玉有翻译此书,出版的时候,林先生早已仙逝,也就无从评点。对于《瞬息京华》的翻译,作者钟情郁达夫先生,并预付一千美元酬金,在那个战乱年代,终未能完成。时隔半个世纪多,郁达夫先生的儿子郁风先生了却此桩公案,翻译出来交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我手上这本在书摊买的旧书就是郁风翻译的,91年12月一版,94年5月3印。这种算是“父债子还”的趣事,让人感觉到文人道义的温馨;还有,后人对先人名誉的爱惜,个人对家庭声誉的维护,恰好体现中华文化的温情。
第三本旧书是《简·爱》(吴均燮翻译,人民文学出版社,90年11月一版一印)。十四五年前,购有此书,一样的译者一样的出版社,不同的是封面。本来可以不要的,突然想再翻翻,书不在身边,就买了本。也是偏爱它的封面,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立在郊野。我对单行本是很喜欢的,可惜越发少了。现在的名著的封面设计很是俗气,动不动就来个“丛书”、“文库”、“文集”等,无非是要网罗读者群体都买它家的书,在书架摆起来够恢宏,也体现了现代人买书藏书与读书的态度。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外国文学系列,网格本的简约,风靡了好长时间,现在难找;随后有“外国文学名著选粹”,倒也喜欢,买了几本;再有“世界文学名著文库”,做工精良,收了些;现在卖的是“名著名译插图本”,俗不可耐,所谓的插图,无非是一坨死墨。但是没办法,生不逢时,外国文学书籍收藏较多的还是后两种。
得三本旧书,记三点感想。
西汉司马迁公立志“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史记》,无疑是华夏民族文化的瑰宝,无论在史学还是文学上,都享有崇高的地位。鲁迅先生在《汉文学史纲要》称之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关于《史记》的注释研究书籍浩如烟海,标志性的著作不外是南朝刘宋时裴骃的《史记集解》、唐代司马贞的《史记索隐》和张守节的《史记正义》。至南宋绍熙、庆元年间,出现了“三家注”合刻的黄善夫本,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华书局校对出版的《史记》权威版本,用的正是这个底本。“三家注”本一直流传,近千年来难有突破性进展,国人深度阅读《史记》,不得不参考日本学者泷川资言(1865-1946)的《史记汇注考证》,实在是无奈。千年的感叹终于在二十一世纪初化作微笑。北京师范大学教授韩兆琦先生编著的《史记笺证》于2004年由江西人民出版社出版,这是一部划时代的作品,是《史记》阅读研究的里程碑。
吾生也晚,未能购得初印本,摆在案头的是2005年5月第一版第二次印刷的本子,简体字横排,全九册,精装,带函套。久仰巨著,几乎跑完深圳的大小书店寻觅,终无所获。闲时逛书店,自然会多一份心思去留意,一次偶然的机缘,在北京奥运会期间在深圳购书中心购得唯一的库存一套,时值爱女出生,便在扉页写上宝宝的生辰,以便记忆。
此书特点,有校对改正现今通行本《史记》原文的错简、讹误、标点不当,计有二百多处。如《廉颇蔺相如列传》有句子,中华书局本为“秦伐韩,军于阏与。”如此则“军于阏与”的是秦军,在阏与被围的是韩军。据史料考据,阏与是赵国的领土,这是场秦国与赵国的战争,在阏与被围的是赵军,自始至终与韩国没有关系。此错误从未有人纠正,《史记笺证》改正为“秦伐赵军于阏与”。还有,引用后人的研究成果,对旧注和欠妥的说法提出辩证。如匈奴的“阏氏”,“三家注”集解引苏林说“阏氏”是匈奴的“皇后”,千余年无异议,《史记笺证》引用林干《匈奴史》的研究成果,认为“阏史”是匈奴单于妻妾的通称,如同汉族皇帝的“嫔妃”,纠正了旧说的错误。再有,利用现有的考古资料、出土文物验证书中的叙述。采录遗留的历史古迹与历史人物事件互相印证,以资博览,以广异闻。收集历代学人对史记人物事件的评论。对疑难、生僻字予以注音;对古地名加注现在的地名;对古帝王的纪年以及月日干支加注公元时间;对古代的衡量等值加注现在的近似值;并附有现有的考古出土文物图片等。
2009年有修订版面市,精装十册,简体字横排。值得阅读收藏!
“无论写诗还是做爱,都要以最大的真诚完成。”
王小波在《三十而立》有这句话。我想这也是作者的写作态度。
“在我看来,存在本身有无穷的魅力,为此值得把虚名浮利全部放弃。”
王小波在《三十而立》有这句话。我想这也是作者的人生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