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生活

再说常春藤

上次说爬山虎，拿常春藤当陪衬，虽不想刻意褒贬，到底有些厚此薄彼，这一段，想为常春藤也说几句。

然而要为常春藤写一段花团锦簇的文字还真不容易。这种植物太少可圈点处，长相普通，身世上没有什么文章故事可挖掘，既不清华贵重，也不像一些草根植物那么文艺范儿，硬要说的话，倒是有些“市民气质”吧。如今市面上，富二代、官二代、明星大腕、大学生、农民工，什么群体都有出挑的人才，市民群体呢，尽管遍地都是，却少有精彩呈现。所以尽管常春藤一年四季花店里都看得到，对我来说却常常是视而不见。

自从收拾了一个小院儿开始我的植物生活，因为不满市中心的花店单调乏味，总是特意跑到远郊花市寻找特别一点的植物，几年下来，却另有心得。那些不太常见的花木是不耐玩儿的，挑气候水土，更挑人的生活方式。而多肉植物、包括常春藤在内的少数几种观叶植物能大量占领普通花店原是有道理的，它们的体质形态都非常适应现代城市生活的环境。它们仿佛天生就是现代城市居民。

要说传统庭园中的四时草木，或者老一辈人退休后养个花儿什么的，似乎都是松竹菊梅之类的植物，甚至人们都不会管它们叫什么植物，叫什么都有个来历说法。莳花弄木，有人爱清玩，有人图喜庆，都是生活中自然而然的一部分。可为什么我们现在与那些花木离得越来越远了呢。能找到它们踪影的花鸟市场被搬得越来越远，搬迁后的新市场往往也变了味儿，少了从前的市井味儿，更像个大批发市场。市中心就只有花店了，鲜切花、多肉植物、几种观叶植物就是全部了。当然花鸟市场中的鱼虫鸟雀的部分在现代城市中也替换成了猫猫狗狗的宠物店。陪伴我们生活的动物、植物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只因生活本身早已今非昔比。不论我们愿不愿意，放眼望去，我们的生活里已经到处都是常春藤之类的事物了。

常春藤，不知道它的原生地是哪里，但从它的文化背景来看，应是来自西方。欧美文学作品中常有把男人比作橡树，女人比作常春藤。在西方人的眼中，常春藤一定有许多缠绵隽永的意味吧，可我看去却总觉乏味，触动不了我的心弦。曾经我们那么渴望打开面向远方世界的窗户，看看那个美丽新世界。如今，那个世界就在身边了，甚至不知不觉中我们的生活本身都被替换掉了。不很清楚全球化、地球村之类的概念在世界主流认识中是否仍然是完全正确的，生活在东方现代城市这片天地中的我只是清楚地知道，我生活的环境变了，我生活的方式变了，甚至我判断是非善恶的某些理性思考变了，但能带给我真实感动的事物却并未改变。是否因为这个缘故，我们只能以幽默和调侃来面对生活，因为尽管我们感到幸福不那么实在，快乐也不那么真切，可我们已经不可能得到更多。生活文化的变迁不可逆转，这一点，日本的唯美派作家谷崎润一郎曾在「阴翳礼赞」中徒劳地设想过如果现在文明是从东方发展起来的，那么世界会是什么样，我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结果他没想出来。尽管内心向往的依然是那风清月华，但我们实在已经与那样的生活离得太远。

所以，我只能去喜欢常春藤了。

常春藤本来也并非一无是处，总有那么一些角落，缺点什么，放什么都不合适，这时放一盆常春藤往往就是唯一可选。市民群体，多归多，俗归俗，毋庸置疑这个群体代表着最具普遍意义的善。常春藤的放哪儿都还行，正是它的善之所在。

然而中规中矩的市民气质毕竟流于平庸，不够精彩的常春藤令人兴趣缺缺。苔青花园是个折腾植物的地方，既然改变不了世界，总可以折腾一下常春藤。横着栽竖着栽，搁水里挂天上，一种植物能怎么玩儿总要试过几遍才知道的。几次三番下来，我发现，耐折腾，是常春藤的另一善。

·最喜欢也是最简单的种法。金属文具框里填上水苔，防止营养土漏出。常春藤的枝条多而散漫才好看。

·常春藤的枝条柔软耐弯折，只取2、3枝，栽在简单的容器里，借助金属丝塑形。放在书架上、卫生间台盆边都合适。

 ·与苔球搭配的植物要线条简单、有型，又不失自然风韵。借助金属丝塑形，搭配不齐整的叶子才不显得呆板。妙的是常春藤可以水培，那么苔球上用最耐阴湿的青藓正好习性相宜。一起坐在浅水盘里，不必担心忘了浇水。

·拆一个灯笼，种上常春藤的苔球或小花盆放进灯笼里，让长长的藤蔓缠绕在骨架上。装一个可以简单拆卸的灯泡，在夜晚的花园里落下别样的光影。

困扰了很久，终于决定把苔青花园一角的一个水塘填平了。乘着附近有装修工程，砸出来的碎砖石等建筑垃圾正好派上用场。装修师傅很麻利地用水桶舀干了水，倒进一袋袋的碎砖石，填上水泥，刮平，等防腐木地板一订上，一切就都结束了。前段时间刚给氧气生活杂志写了一篇小文，说说我的池塘梦，真像做了个梦，很快就要了无痕迹了。记念这段恼人的春梦，附上那篇小文。

池塘梦——《氧气生活》杂志11年9月刊稿

说来很没出息，我很小的时候开始，每当被问起有什么远大志向，也不记得说的是什么，心里想的却是一个坐在池塘边的小亭子里，清风徐来，优哉游哉的图景。画面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夜晚，我有时候在嗑瓜子看闲书，有时候在喝老酒吃螃蟹，唯一不变的是总有一个池塘，一片水。抛开眼前书手中蟹，凝视这片水，总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像做梦。

据说睡眠有两种状态，一种是头脑睡着了，身体却醒着，一种是身体睡着了，头脑却醒着。灵魂出窍也总是要等肉身尘事睡着了，睡着了，孤身一人的灵魂才能清醒飘扬起来。朱自清在寂寂人定初后夜游歌声飘渺的月下荷塘，莫奈在连睡莲都睡去了的静谧的午睡时分不知神游去了哪里。柳宗元走了百二十步，在寂寥无人的小石潭边做了一个悄怆幽邃的白日梦。

不知为什么，这些梦境总和一塘水有关。还有那种某处的一口井其实是海眼，能通往海龙王的龙宫殿之类的传说。人的灵魂似乎很喜欢挑选身边某处的一塘水作为通往自由的通道。那些水塘就好像尘世间的神秘穴位，找到它，按一按，红尘肉体轰然倒下，灵魂俶尔飞升。

苔青花园里原来就有一口井，可惜水泥箍筑的井口太窄小，连水影都难看见，不像个有灵气的地方，还是想要一个池塘。

圆的扁的琢磨了好久，终于还是决定做个最简单的方的。就在紫藤架一旁，在木甲板地面上割出一个长方形的水面。原想着水中抽出几株亭亭玉立的荷花，那就需要至少八十公分的水深，可城市的地下管线密布，别说挖地三尺，掘了五、六十公分就碰到了一条动不得的排污管，只好将就了。深度不够，原想把池底做成倾角并装上排水口方便换水的，也只能放弃。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水泥池子，池底铺上一层鹅卵石，角落里摆一丛菖蒲，再沉下一盆睡莲，几片椭圆形的叶子在水面散开，倒也显出几分风韵来。

看了几天，心犹未足。是不是要放几条鱼进去呢？不方便换水，养了鱼水容易脏，就得装滤水泵。可我最讨厌水池中的电器设备，那些藏不了的又黑又粗的电线把自然的想象破坏殆尽。也因为这个缘故，我对那些装着许多机器的高科技水族箱从来都不感兴趣。

好吧，鱼还是先不养了。

安稳了一些日子，这个小小的水塘也快被我遗忘了。端午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问题出现了。花园里蚊子多了起来，很明显都是刚离家上阵的，一群群年轻生猛得很。给植物们剪个枝浇个水，都得跳着脚走，蚊子们上下左右全方位扑过来，简直就像捅了马蜂窝。跑去水边看看，水面上果然扭动着成群的孑孓。

为了对付蚊子，还是得养鱼。从菜场上买了两条鲫鱼放生，很快不见了踪影。那几天，小区里的几只野猫常在我家水塘边蹲点。又放了一条大黑鱼，几天后也不见了。鱼不会自己上岸，只能推断也成了猫粮。那几只野猫，平时只看见它们在我家院子里懒洋洋地翻着肚皮睡午觉，以为它们只是喜欢这里宁静安全，把木板院门咬了个洞钻进钻出也容忍了。不想原来是包藏着祸心的，真弄不懂又大又猛的黑鱼它们是怎么搞上岸的。

鱼攻略失败，派两只草龟出马。一场暴雨后，池水涨满，二龟临阵脱逃了。舀水降低水位，再补充兵源。折腾了那么久，虽没看见它们怎么吃蚊子，也只能盼望它们先在水里呆下来。

事态的发展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就在我安慰自己蚊子似乎少了些的时候，水面上横七竖八浮起了断了茎的睡莲叶子，菖蒲也好像被连根拔起，水生植物们尸横遍野。草龟，看来还真是要吃草的。顾不得灭蚊大计了，拯救水中的植物宝贝们要紧。要吃草，就弄些长得快吃不完的。水葫芦应该是最佳人选吧，想想那么多江河湖海它们都填得满。担心水葫芦惊人的繁殖力，小心翼翼地往水中投入了5棵，想象着龟们敞开来拼命吃，它们拼命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几天过后，龟们再次给了我一个教训，水葫芦竟也全军覆没了。

拿什么拯救你呢，我的池塘？

想圆一个水草丰美的池塘梦，招来了蚊子，想灭蚊子，不得不养鱼，养了鱼，肥了猫，改养龟，吃了水草。这个池塘给了我诸多挫败，也许这也是我该得的吧，因为我擅动了大自然的印信。我不知道，当我冲动地挖开地面，蓄水成池，其实我就是在建立一条食物链，最终它用不完美的结局宣告了我的无能，印证了大自然的神妙。这件事，本只有大自然才能做好。

（后记：填池塘的时候，发现了那条黑鱼。得给野猫们平反。现在养在一口大腌菜缸里，算是曾经有过一个池塘的凭据。）

狼尾蕨的根状茎往往会把花盆整个立体包裹起来，既然这样，干脆不用花盆，做个泥团来种它。用细线把狼尾巴绑在球体上。土表贴些苔藓，养在浅水盘里，假以时日（得要1年功夫吧，心急不得），待新发的狼尾密密攀附在球面上，狼尾间均匀自然地长满了苔藓，看不出捆绑的痕迹了，就算大功告成了。这时历经春秋，新抽出来的叶子也会一水儿向上，那就好看得很了。

如果土团里预先埋伏下小挂钩，有时候可以穿根绳子挂起来。
（做好一个多月，正是秋凉时分，狼尾巴开长了。或是老尾巴尖上续上一段新绒，或是途中重新冒出一点。银亮粉嫩，浅浅的绿。）→

喜欢植物，就因为它们的千姿百态，放肆散漫。做人是要讲规矩的，其人是否可爱主要看他与其他人、与社会如何相处，看的是一个人的社会属性，对动物的观感也基本上是从拟人化的角度出发的。看植物就不必如此了，在后院里把生活撕开一条口子，看看大自然天造地设的面貌，透口气，想想自己原来也来自那个地老天荒的本初世界。迷津中的人总希望前方出现一盏指路明灯，其实知道自己来自何方同样重要。有地有天，有明暗黑白，奔走在红尘中的人才不会迷失了方向。

常有人问我，你会跟植物说话吗？我是不喜欢把植物看做一种宠物的，植物是大自然的信征，不是人可以驾驭的一个东西，没有人会对着天地说，hello你今天心情怎样吧。人与自然之间不存在对话，植物是带人进入大自然的媒介。当人止步凝视植物，瞬间便已置身于大自然中了，此时我心即自然，自然即我心，天人合一两相俱在，亦俱不在。独自面对植物，至此佳境，那种宁静自由的快乐与其他人、其他欲望无关。不可思议的是，许许多多的植物当然就是一片大自然的风景，单单一株植物却更能直接、有力地把人带入一个纯粹的自然世界，特别是那些看起来很野性的植物。

鹿角蕨、凤尾蕨、狼尾蕨，连名字都很野性吧。很巧，想起来的都是蕨类植物。顾名思义，鹿角蕨长得就像枝杈横生的鹿角，奇美，但这里的气候实在难养，冬天放室内也免不了冻着干着了，试了几次只好放弃。凤尾蕨又叫井栏草，很平贱，自生自灭在砖缝里，但很优美，也真有凤尾森森的气象。狼尾蕨据说也叫龙爪蕨、兔脚蕨，灰白毛糙的根状茎很像狼尾巴，像得有点可怕，毫无章法纵横延伸着，而狼尾巴上抽出的羽状叶片偏偏细碎柔美得很。这种狼尾蕨大概是最适合苔青花园的植物吧。美丽、耐阴、喜湿，室内当然可以养，室外过冬也没问题，冬天不太冷的话可以常绿，和苔藓几乎是绝配。弯弯曲曲的狼尾茎适合做造型，最可喜的是还耐干旱，偶尔浇水偷偷懒也没关系。狼尾蕨在日本的名字叫做“忍”，意思是植物中的忍者，是说它强悍好养，然而它野性的美丽还是叫狼尾蕨更能清楚地体现。试得几种造型，一是栽在花盆里，让狼尾茎攀附在花盆外壁。二是让狼尾茎包裹成球形，悬挂起来。三是让它爬在朽木上。不论哪一种，假以时日，狼尾间都会长出青翠的苔藓，仿佛浑然天成的森林景观。真的，如果你没有时间远足，试着栽一棵狼尾蕨吧，它会带着你一步踏入山间。

刚入秋，狼尾蕨抽出了优美的新叶。

苔青花园一进门有一个鞋柜，2个多月前的一个清晨里面传出了一阵微弱的猫叫。后来细细考察后才知道，那个顶天立地的鞋柜上方，屋顶上有一道缝，一只流浪猫妈妈怕被人打扰，把猫宝宝们衔到了屋顶上。猫宝宝当然会到处乱钻，小强就是这样从天而降的。

小强生命力超顽强。刚下凡时还没睁开眼睛，两次病危，医生都说救不回来了。生平第一次签病危通知书是为小强。垫着电热毯，抱着热水袋睡了一晚上就醒过来了。

刚来了一个多星期，只会用针管喝奶，不满意了还是很会发脾气的。

睡觉的时候胖乎乎的脸，像个馒头。。。

越睡越放肆，太不得体了

我是只妖娆多姿的美猫。。。哈哈，最后一张才是我的真面目。

据说黄狸多半是男孩子，以后会长成个傻大个。有点笨，但很开朗。最近正是狗都嫌的年纪，所到之处什么都是遍体鳞伤。

朋友想给一栋老房子的外墙做点装饰，帮着网购了一些爬山虎的幼苗，顺便也关注了一下这种平时不太留心的植物。

其实苔青花园的院墙上就爬满了爬山虎，以前不太注意它，是因为一直不太喜欢长得整整齐齐的植物。植物么，跟动物不一样，就应该自由散漫千姿百态的。爬山虎就像披挂在墙面上的鳞甲，叶子总是一水儿向下，规规矩矩平铺着，远远一看，连大小间隔都一样，就像懒人复制出来的电脑图案，绿是绿了，好像无趣得很。

朋友是个谨慎的人，又问爬山虎会不会破坏建筑的外墙。记得装修房子的时候，整理过爬山虎的藤，并不怎么费劲，不像凌霄，凌霄的气根是像爪子一样深深嵌进墙缝里的。不过老被人叫做植物达人，总不好意思信口开河，还是要看个明白探个究竟。

不看不知道，原来爬山虎真的是爬的，用的是一个一个芥子大的圆圆的吸盘般的脚。咦，这就有点意思了。隔一段一个茎节上伸出一个小脚丫，几个脚趾，趾尖是个小圆盘，浅浅地吸附在高高低低的墙面上。那些小脚丫年幼的嫩绿，年老的干枯却更牢靠。原来爬山虎的脚是这个样子的，看得有趣，就想知道更多，回屋上网查查，却发现叶圣陶老爷爷早就写过一篇《爬山虎的脚》，小学课本里就有。对照课本，再去观察，更有收获。所谓理论结合实践是最好的学习，真不是骗人的。

看到爬山虎真是一步一步爬的，它的名字顿时也可爱起来。那么，又为什么叫“虎”呢？经验告诉我，这个问题大约是无解的，不过，倒是想起在那片墙上看到过的壁虎，那也是“虎”。又想起壁虎张开脚丫趴在墙上的样子，那架势和爬山虎还真的很像。关于虎，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武松打虎里的那段描述，什么一扑一掀一剪，腾挪纵跃，老虎好像总是要“跳”起来的，这爬山虎也好壁虎也好，却是背心贴肚皮地趴着爬着的，想想好笑，但人家偏偏也叫虎。

知道了爬山虎是怎么爬的，也解开了我心里另一个小小的疑团。一直没弄清楚它和常春藤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人说爬山虎就是常春藤，也有人说不是的。现在我确信它们根本就是不相干的两类植物。说它们是一回事的人，通常会说英语中它们都叫ivy，是中国人翻译的时候阴差阳错弄成了两个名字。这个理由其实牵强得很。ivy不过是个英文通用名称，生活中的习惯叫法而已。两类植物都叫一个名字，只能说在这个问题上，洋人们的日常观察力不够严谨。要严谨，还要看拉丁文的命名。从学名上说，爬山虎是葡萄科爬山虎属的植物，常春藤是五加科常春藤属的植物，属不同科也不同，连远亲都算不上。就算它们都喜欢上树爬墙，也不能菽麦不分啊。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短篇小说，欧亨利的《最后一片树叶》，那最后一片不落的常春藤叶子，现在想来很有点可疑，常春藤是不落叶的（顾名思义也可想而知），要落叶的应该是爬山虎。找到原文，果然写的是ivy。是译者理所当然地译成了常春藤吧。不过在那样的一篇小说里，叫常春藤确实更煽情些，有点像读者文摘的情调。

现在很想知道的是，爬在著名的常春藤大学校舍上的ivy，究竟是爬山虎还是常春藤。虽然用四季常青的常春藤命名似乎非常吻合那些有着悠久历史的高贵学府的形象，但我还是心存疑问。不是非要跟人家较劲，因为看到一个资料，说常春藤大学联盟——The Ivy league中的“Ivy”，其实来自“INTER-VARSITY”（正统大学联盟的意思吧）的缩写，是30年代纽约一个记者最先这么缩写的。鉴于国人往往会刻意美化一些事物，就算是爬山虎也要叫做常春藤，我倾向于相信这个说法。如果这个说法正确，那么，既然并非是刻意选择一种植物去命名这个著名大学团体，那么这种植物是否很美好，真的常春，就不一定了吧。也许，真实的情形应该是爬山虎大学呢。其实真是这样，也未必不好，这个名字听起来亲民可爱得很，真正的高贵是不屑于矫情附会的。

问：你是专门养苔青的吗？

答：不是啦，苔青只是因为有土润苔青这个说法。我养了一些苔藓，不是专门养这个的。

问：为什么养这个？

答：呃，不为什么，看上去好看吧。

问：好养吗？

答A：好养，不用管它，放在外面淋淋雨晒晒太阳就行了。

答B：不好养，温度湿度光照空气流通速度，这些条件一个都不能少。

以上问答有几百遍了吧，到第三个问题，答A或答B，视心情而定。不是态度有欠诚恳，实在是有点说不清。

养了好几年的苔藓，理论上当然是有一点认识的。

比如说，苔藓是一种低等植物，荒蛮大地上最早出现的植物就是地衣苔藓，之后才会有较高等、更高等的草木出现。苔藓可以说是地球上绿色覆盖的起点，远古岁月，有的是时间，它们生长得很慢。

再比如说，苔藓是对生活小环境依赖性很强的一类植物，也因此种类千差万别，也因此人工培育的原则是，必须尽量模拟一个该种类苔藓原生地的生长环境。

说苔藓低等，无非是根据人类的排序标准。人类是把自己放在地球生物界的最高序位上的，因为人的能动性最强，能够最大程度摆脱自然环境的束缚。遇到不好的环境，人能够离开，还能够加以改变。能动性较差的动植物们更多采取的是改变自己适应环境的生存策略。而苔藓，几乎是处在这个序列的最末位的，它把自己彻底交出去，无声无息地让自然选择自己。

我也会给园艺杂志提供一些小贴士：

· 说苔藓生长于阴湿环境的理解是最大的误会。准确的说，苔与藓不是一回事。山坡上，道路旁的点点青翠是藓，阴沟里那层滑腻腻的墨绿是苔。

· 苔藓不喜欢直射阳光暴晒，但又需要一定的阳光，半阴半阳为好。清晨的第一缕温和阳光最相宜。

· 苔藓在非休眠状态时，很难适应短时间内的环境变化。不同情况需要采取不同的措施。

· 对苔藓来说温湿度的平衡关系至为重要。苔藓的生长，需要达到一定的湿度，但此时的温度不能过高或过低。最忌讳高湿高温桑拿房般的环境。

· 空气要清新流通，风速却不能太大。冬季不可暴露在干燥的冷风里。

· 除了盛夏和严冬，应在户外环境里养护。户外环境通常优于光照、湿度、通风。

···

苔藓，在我养过的植物中似乎是最最娇气的。它的根除了弱弱地攀附着泥土，并没有吸收水分养料的作用，它只靠那些绿茸茸的细叶吸收空气中微量的水。它的吸收器官是无遮无拦完全暴露在空气里的，那么容易受到伤害。太热了，太冷了，太干了，太湿了，稍一疏忽它就受了严重内伤。

太难伺候了，事实上，我费尽心思还是养死了许多苔藓。苔藓确实不好养。

然而这么说，我又犹豫起来，因为分明也有另一个事实，有些地方，冬去春来，总有一片青翠冒出来。有客来访苔青花园，亲眼看到绿油油的苔藓，不由惊喜，称赞主人果然好手艺。主人总是谦虚一笑，说也没费什么功夫，自己长长就那样了。其实这话说得不是不虚伪的。《围城》里方鸿渐旅途中过桥的那段，好像提到过这种用真话来掩盖真相的伎俩。

那些长得最漂亮的苔藓总是出现在被我忽视的地方。不被重视不常照料的盆花底部，不常走过很少清扫的路径一角。那些光天化日之下，因为不起眼不被我打扰的地方。有一些阳光，有一些遮挡，有雨露滋润，有清风披拂。不过如此罢了，苔藓，就喜欢生长在这样的地方。它甚至不需要更多什么养分，因为它原是大地上最早的一批原住民，那时的大自然并没有太多养分的积累，苔藓生于寒门，习惯了粗茶淡饭。

大自然阴晴雨雪不定，卑微的苔藓最懂得如何顺应天时。春秋季的微凉的清晨，露水的滋润下，苔藓的细叶舒张开来，迎接还带着淡淡金黄色的微弱阳光，静悄悄地开始光合作用。太阳渐渐升高，阳光的温度也渐渐升高，空气不再潮湿，苔藓已安静地闭关，等待下一个生长时间的到来。闷热的夏季，苔藓非常小心地躲避着湿润空气的诱惑，不再生长，因为一不小心高温就能破坏它们的肌体。寒冬，为了不让干冷的朔风伤害自己，苔藓把身体蜷缩到最小，不显山不显水地进入休眠，直到来年第一场春雨的到来。

像这样，苔藓小心翼翼地应对着每一天每一个季节的天候变化，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在大自然的某个角落里。千万年来，它们就是这样延续着种群的生命。

想来，也许苔藓根本就不该去“养”的。有一些生命天生野性，当它们出现在人类的视野里，看看也就可以了吧。人类一时兴起的“帮助”，对它们只是多余甚至致命的干扰吧。比起它们，人类实在是不懂得自然的，因为人类疏远自然太久了。

自从以万物之灵练就了抗拒自然的种种机巧，人类就以为自己可以操纵自然了，也以为可以帮助其他生命摆脱自然的束缚了。然而帮助固然不彻底，也未必就是其他生命的本意。就像一个人有时会觉得那棵数十年长在街角的大树很可怜，哪里也去不了，而自己都周游世界几遍了。其实在那棵大树看来，也许人才真的可怜，为了生存必须四处奔波，要吃饱要穿暖，还要去寻求精神慰藉，多么麻烦的一种生命啊。上天给他们可以跑来跑去忙活的本领，是可怜他们还是惩罚他们呢？

如果是惩罚，那必是惩罚人类蔑视自然蔑视生命的骄纵之心吧。 

心灵的救赎也许就来自于那些“低等”的生命。

旱了很久了，终于下雨了。感觉这是春雨+梅雨+夏季雷雨的混合体。

像有人从天上一桶一桶地往下倒水。

雨稍停，整个院子像从水里捞上来的，干净清爽。

松针上栖着一只小苍蝇。从来没见过那么顺眼的苍蝇，堪称美丽。拿相机拍它的时候，一定是看到我了（苍蝇的眼睛好像是最灵的），一动不动，想什么呢？

像打了个水仗，短暂的和平，仙鹤要打个盹，大颗的水珠晶莹透明。

春天最常做的工作就是给植物翻盘。两盆金钱松买回来快2年了，明知道土质很差，得早早翻盘，但总也找不到漂亮又合适的花盆，也不愿意先将就。每次浇水看到苟延残喘的它们，内疚得很。今年春天必须给它们解决住房问题了。

找了一个紫砂浅水盘，用电钻打了4个排水洞，垫上防虫网。

搬好家了。土面上铺上一层零碎的苔藓，压紧。一定要零碎的，现在不好看，假以时日会长得青翠自然↓。

覆土的苔藓长到这个状态就完美了，至少需要经过一整个风调雨顺的春天或秋天。


金钱松的叶子很美的，像一头披拂的美发。

扫院子脑袋被碰了一下，抬头吓一跳，还以为是个马蜂窝。芭蕉居然长出了。。。这是它的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