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城里的月光

 

我也许是一个喜爱城市的人。城市的迷离烟火、拐角路口，总会让我浮想联翩。作为一个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我深识那高楼和街道的颜色，以及霓虹和路灯的阴晴。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离开城市就无法生存。我喜爱高山旷野和江河湖海，我喜欢驰骋飞翔的自由感觉。但是我毕竟是一只城市的鸟儿，流连那份繁华和喧嚣，也许太过安静，却不是我本性了。

可能这不能成为我喜爱城市的理由。但至少是我停留城市并解读城市的借口。城市的内涵也许复杂，也许晦涩，就像它的街道一样错综。而我却试着去观察它，在匆忙路过的时候，留下一块不深不浅的烙印。

城里的月光，不会明亮，时常隐没。但却是最纯最真的一隅，寻找的路上有淡淡光亮。

 

一座城，可以很平凡。我们路过的大部分市和县，都只是平凡的人进行着平凡生活的地方。他们不需要华丽的粉饰，不需要嚣张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的小生活，在密集的人流里有一块容身之地。

比如济宁。曾经运河流过的地方，却被历史褪去了光环。

济宁的夜里有雨，街道潮湿阴凉。第二天有温和的太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把这一座平凡的城市抹上淡淡的温暖

一直很信仰旅程兩個字。簡簡單單的音節，暗藏了多少起伏和婉轉。

也一直堅信那種旅程中的感覺。遠望，漂泊，向前，走在路上就有了生命脈搏的節奏，有了擁抱天地的衝動。

即使那些跌宕和波瀾，也不曾令我真正畏懼。多少年后回想那些漫長的路，我希望我可以一樣用最飽滿的顔色去形容，帶一分從容，帶一分留戀。

那樣融入生命的旅程。讓人迷戀的，也許是目的地的色彩斑斕，也許，就是旅程本身。

夜空下的旅程，同樣可以寫成明亮的詩篇。

 

我知道，不管去哪裏，不管有再多坎坷，我都不是一個人。再長的路，都有一個溫暖明亮的終點。

 

關於田坪的夜路的回憶，並不算太深刻。

黃土高原的溝壑，被夜色勾勒得沉重。看那天空中被夕陽燃燒的云漸漸灰了下去，寶石藍色的天空凝重而沉默。

沙棘的參差的影子，在風的吹拂下搖晃成憧憧的一片片。夜很靜很靜，涼風輕語，撫走烈日的痕跡。夜安靜地降臨，吸走眼中的亮光，我們在最後一個坡上努力地騎著。

還清晰得記得，前旗澤蘭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她勇敢地在前面努力地騎著喊著加油。那有些單薄有些不足力的聲音，卻讓人安慰而感動。

 

有些记忆，是存在于心里的。我们相视的时候心照不宣。

有些记忆，是写在路上的。我们记录的痕迹没有被带走，那些情景那些心情，一生一次，不再重来。

翻开充斥着潦草字迹的笔记，才开始慢慢嗅出当时的气味，光的朦胧，雨的潮湿，还有心情的起落不定。

我会试着去描述那些曾经的跌宕或者精彩。我不敢奢望着每个人的感同身受，但我不会吝啬地只让我独自拥有。

那些夜空下的闪烁光芒，那些对于我们来说太长太长的路，那些夜幕降临之后的兴奋与疲惫。“08实践团”作为一个与“夜路”永远关联着的词汇，可以被解读的太多太多。

如我般乐观的人，也许并不会惧怕什么。我会轻轻叹道，也许是这一路太过绮丽，我们不停流连，不愿这旅程结束于白天吧。

漫长而疲累，打不开的目光，但始终与彼此并肩。那些对于我们来说太早降临的夜，已经进入我们的生命——我们相伴随行的一瞬瞬，是一个队伍怎么也割舍不了的缘分。

我们与夜有缘。

 

我也许无法一直与大队相伴偕行。我的记忆是一个人的。但是我尽量令它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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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喜爱城市的人。可能是天生喜爱热闹吧，我一向都喜欢在变化多端霓彩充溢的生活里寻找刺激。
城市是一个充满了陌生面庞和陌生街道的地方。城市的街灯明明灭灭。读一个城市仿佛读一本厚厚的书，匆匆而过的我们无法仔细品味，斟酌字句。
城市是很繁忙而拥挤的。在高楼和街巷中容易迷失方向。诸城，济宁，菏泽，开封，郑州……黄昏时我们停驻，疲惫而繁忙；清晨时我们离开，车轮匆匆。城市对于我们来说太大了。
但是至今，还是会清晰地记得那些经过的小镇的简洁街道和孤单灯光。那种静谧和安逸，那样的明朗与简单，总是容易令人心安留恋。
城市是书，而小镇就如一段短短的故事或者散文。很容易品味，很容易回味，只需要一些脚步，几抹目光，纯净透明的小镇就会静静地从掌心和目中，进入心里。

从透着清新气味的平凡小县沂水出来，我们驶入了齐鲁的田野里深藏的仲村镇。几条重要的路在这里交汇，分叉路的路口，孔子的弟子仲由的塑像静静守在那里。阴天，天色有些暗了，整齐的小小的三层小楼连成一小片，聚在路口，店铺或开或闭。
小镇很干净，或者说它的简陋让人不觉得太过凌乱。远远的是杨树掩着的田地，一片片辨识不清的

不得不说，中国大地，最广袤的还是田野。

我们的农耕文明已经随着长江黄河奔流了千万年。这片土地静默地提供营养，哺育着黄皮肤黑眼睛的华夏子孙。我们的生命，被紧紧地绑在那一片片田野上，那土地的芬香融入我们的血液，流动了一个民族的永恒。

骑行在绿色田野的中央，那整齐或者不规则的田垄，好似大地皮肤的纹路。一块块深浅颜色不一的田地，一直朝远方铺开来。田地在平原上延伸望不到尽头，或者攀上丘陵画出依山的曲线，或者在很高很高的山脚企求着一点点空间……那么多田野，那么广阔的农村，我们恐怕早已司空见惯。

于是一直一直骑下去。农作物从东到西经历了许多变换，可不变的，还是农民们对田野企盼的眼神。常常会想，这片田野，也许很久以前就在这里。一年一年日晒雨淋，可能有丰收，可能会闹灾，可是多少人的生命——不仅仅是田野的拥有者，也许就是你我——是依靠这一片绿地而生存。

而且，人最终的最终，是要回到泥土中的。这是每个人的宿命。人们常常歌颂大地，可谁曾经思考过，于大地我们的感激？

任凭时光改变，风云变幻。不断生长蔓延的，是城市的纸醉金迷。可城市，不能给予我们生命和呼吸。

 

很多地方可以像童话一样。

不排除有人为的矫揉造作，用平凡而花哨的砖瓦臆造的童话城堡。即使是迪斯尼乐园，也只是鲜艳的热闹胜过童话的轻灵。而真正的童话世界，是一个会从心底里让每个人微笑而欣慰的地方。即使没有水晶玻璃的砖瓦，没有糖果颜色的房屋，也会有一种纯粹明净的感觉。

然后当双脚踏上这片土地，脚步也会变得甘甜轻盈。

 

在暑期路上，有两个真正的地方，是让我感到了童话般的清丽。

从四方的狭小的车站探头出来看见的，那淡青色天空下，雨中安静的青岛。

以及化隆至雄先那一天，从某一个山口飘下来的时候，闯入的那个萦绕着云雾的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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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青岛那一天的时候，天色一直是有一点青灰色的阴。四方的狭窄小站人流并不熙攘，我们抱着行李出站时，那天空，就开始淅淅沥沥落雨了。

海风徐徐吹着。青岛市中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的仓库，我们的车就停在里面。雨渐渐落大，织成密密的网。我调完车之后，一个人坐在屋檐底下，看天空中云雨明灭变幻。那座有点老旧的大仓库写着潮湿的印迹，凉风徐徐，

很容易就在闲适而有些无聊的日子，开始浮想连翩。
不管自己有没有事情干，不管自己是不是有人陪。只是容易想太多，想到沉溺，或者感到不安。时常会在空气中嗅到微妙的不平衡，然后会有些不适，或者淡淡的不开心。
但只是维持一会儿。下一个瞬间看窗外阳光漫溢，或者换一首歌飘来的轻巧旋律，那偶尔的云雾也会轻轻消散了。
背躺在木地板上，看着扑了一些灰的天花板。找一个舒适的姿势，记忆和思绪开始像古旧的纺机一般缓缓旋转，咿呀浅吟。

夏末了。信手打开风扇。吹走最后一丝暑气。
北京的秋天，常常风过，卷来凉意。然后抬头是宽广恣意的天和秋阳的暖色。
几分想念。
梁静茹在歌里唱着她的思念，痛或甜，也许我无法理解。
我有没有感觉过撕心裂肺的酸楚？仔细回想，也许没有。只是有些时候会因为无端的臆想而乱了思绪。
或者从美好的期冀中醒来，发觉现实其实荒凉得可怜。
或许这就是想念了。单恋，暗恋，没有具体的未来，倒也轻松无挂。
无非多一份到不了的无奈，加上于心不甘的艳羡罢了。

试过流泪，试过接近绝望。那还是冬天，初动的心禁不住严寒。
可后来还不是一样好好

生活归于平静，已经过了许久。推开窗，是长江滚滚东流的波涛，和重庆那有些迷蒙的天空。
忽然就习惯了在墨色的深夜入眠，中午在恍然的阳光中醒来的日子。忽然就变回了从前那个孩子一般的自己，守着计算机微笑或皱眉。
但是，自己的确是成熟了。不会因为外面的世界而惊叹不已，更不会咬牙切齿地羡慕别人的小幸福；不会斤斤计较一些得失，更多的时候，只是微笑欣赏闯入眼帘的林林总总。
这并不是失了激情的低落。那如火燃烧的青春，现在，大概变成了温暖的灯光吧。只是，已经从一场盛大的旅行中归来，仿佛经历了波涛汹涌的大海，已经可以平静地踏过微浪的小河。
海，那片海，却是深深镌刻入了生命。深蓝，蔚蓝，浅蓝，灰蓝。轻轻闭上眼睛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