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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5-03 14:00)

半亩池塘

杨云香

    回家住些日子,舍不得离开,踩着泥泞的篱笆墙跟儿小道去车站,母亲在身后一句一句地叮嘱,杨树叶子刮着头发了,她扬起胳膊一拨拉,哗喳喳......池塘的鸭子们听见了,纷纷竖起脖颈,瞪歪着晶亮的眼睛瞧一阵子,身子晃了晃游走了,空留水面上层层涟漪。

    家住在岗子坡边上,旁边是凹下去的土沟,不知多少年前,河水悄悄地来到这里,生成一个水洼子。母亲操着铁锹东修修西拍拍,坝子规整洁净,风儿一吹,映得水面镜子般清亮,冒了几簇挺拔的蒲叶,阳光下生出一团团雾霭,淡淡地,氤氲着泥土,眼神寻过去,真是一个圆润温和的池塘。母亲就欢喜地在坡坝上栽杨树,杨树越长越茂盛,把池塘笼得清翠宁静。池塘里养一群大白鹅和麻花鸭子,队里分土地的时候,母亲没要三节地的两根长垄,换来了这半亩池塘,她精心养护,池塘的水从没干过,即使遇上大旱年,不远处的泥河水极近枯竭了,池塘的水仍是饱满,牛儿花猪和哑巴家的拉磨驴子经常来喝水,悄悄地,喝够了,还在坝子边上徘徊,印上一片片梅花般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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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也思念

杨云香

    春雨缠绵,一片片翻卷着,打了滚儿,漫了城镇,掠过田野,湿了落寞的脸颊。土路边昨日鲜亮的迎春静默了,叶芽还蒙在青皮里蠕动,许多干枯的枝条上,突兀地冒出一簇簇挤在一起的花,瑟缩着,斜风细雨里无处躲藏,震颤着金黄的瓣儿,楚楚可怜。

    在北方,四月尽了,还要阴冷上一些时候,树木,草皮,小河们就耐心地等,等着一场又一场的雨,姗姗来迟,却弥足珍贵地润了满目的憔悴、萧条和阴暗。一连几天,都不见太阳出来,雨刚刚歇了时,空气中有了淡淡的香甜,大口吸几次,肺腑舒畅。侧目细瞧,草叶偷偷钻出来了,这有几棵,那边还连上了趟儿,远处若有若无地变幻了影子般,扭动着,藏起了几缕惊喜的眼神。走一段路吧,沿了土道边,脚底沾着厚厚的泥,沉重起来。不经意间,雨滴回来了,额头上,肩膀上,鼻子尖上,张开的手心里,清亮亮的汪着,一甩,飞开了,纷纷地,又开始聚集了,任你怎样地抹啊,擦呀,赶不走袭来的一朵朵晶莹的花。于是,由着它们亲近吧,灼热的心田开始沉静下来,那些狂躁、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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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壳小酒馆

杨云香

     腰房老段家的人都长得矮小粗胖,乡亲们话里话外便说他家个个像蛋,孩子们的名字就叫大蛋二蛋三蛋,鸡蛋鸭蛋鹅蛋的形象。前些年家家日子过得紧巴,鸡下了蛋舍不得吃,招来许多买鸡蛋的,走街串巷,东吆喝西打听,讪讪地晃荡在村里。有那心眼不好的村民偷偷指路,打发到老段家去买鸡蛋,说他家满屋的蛋。

     还真有不少蛋呢,胳膊肘漏线头蛋了,一水水的小膝盖们黑棉花球翻滚,一床大被经小手纷纷撕拽,布丝儿透亮,里面的蛋蛋暴动似的咆哮着,在夜夜寒冷的窗棂花里窃窃私语,把岁月熬成惨淡的枯黄色。大蛋和二蛋的肚子瘪瘪的,三条肠子空了两根半,菜糠豆皮芥茉梗混杂着,颤悠悠地挺立着。媳妇们的头发干草一样,揪在脑后,一窝乱蓬蓬,呼呼随风鸣响。时光的云水掠过,田野忽而苍翠辽阔忽而大雪覆盖,陈年往事飘摇。

      去年春天,冰凌清凉欲滴,大路小路欢快地奔跑,锣鼓喇叭齐天响,震碎了老段家屋檐的雪坨子,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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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活一团春意思

杨云香

    过大年了,忙碌着,揉着酸疼的肩膀,伸展几回脖子,感觉好多了。一歪头,窗外的楼角和树枝虽是暗红色和浅灰色,却水洗一般清澈,阳光明媚,晃得眼睛眯起来,低了头,笑意变成一嘟噜一嘟噜的耳坠子,稀里哗啦、叮铃啷当地袭来了。

    小弟来电话,屯里正选村长,村民们踊跃投票,几名候选人纷纷浮出水面,二轮选举后,只有两名候选人了,大家开始品评,比阅历比能力比心胸比开拓创新的精气神,一波三折,几番酝酿,村长在浓浓的年味儿里出类拔萃,就是小弟这个模样的!干练的,淳朴的,有些倔强的带头人!我听了,长长地舒一口气,村庄坐在土地上,我最愿意坐在苇席子热炕上,温暖、踏实、骨子里有说不出的舒畅。屋檐的冰凌子折射着明亮,晶莹剔透,啪嗒啪嗒淌下水珠,开春了。嫂子家早早卷起半截炕的苇席子,挨挨排排挤着纸筒,盛了一撮黑土,小茶杯子样,纷纷塞了种子。窗台上的雪花不见了,外屋间锅灶里散着干菜饭香,日日烟火温润,手指粗糙的抚摸。不久,小纸筒微微躁动起来,正拱出嫩嫩的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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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雪花儿一样轻舞

杨云香

    把枣子、枸杞和红糖放在瓷罐里煮,守在跟前盯着它圆滚滚的肚子,在火上发出呼噜呼噜声,听着,想象着喝一杯甘香如饴的汤汁,胃腹就条件反射般地颤开了。摸着额头,有点烫,叹口气,感觉眉宇间两道纹线更深了。

    昨夜一场雨,屋外的温度骤然下降,寒冷仿佛呼啸而来,冻得田野寥廓荒凉,染上一层晶莹的霜花,在视野里连绵涌动,勾勒出纠结的玉想琼思。大路小路镜子面一样滑亮,车辆小心翼翼的行驶,却常常有一两只后轱辘不听话,被拽着在冰面上硬生生擦过,像正在耍闹的赖皮孩子。高速路关闭了,行人趟着鞋底子,奓开臂膀,一踮一闪一趔趄,那尖尖地惊叫,咂磨着,不是滋味。

    泥屋不挡寒,亏得深秋续足了茅草,房檐低矮,窗子蒙上一层塑料布,边边角角抹了泥巴,糊在墙垛子上了。屋内就温温吞吞地亮了,早晚先了白天的光,暗得快。仿佛闷着,一肚子心思不能消解,一块一块往炉膛里填柴,拿炉铲儿扒拉着,敲几下,那火光慢慢地洇着,大块的木头红透了,一会儿,迸出刺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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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16 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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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散文

冬日随想

杨云香

    买了一条粉红色的褶皱围巾,缠在脖子上,软软的。立冬过后,天气越来越冷了,田野和房屋渐渐变成了寡淡的枯黄色,我的一抹粉红光亮,在夕阳下闪烁,伴了嗖嗖的脚步声一路欢畅。雪粒羞涩地飘,漫无目的地东躲西藏,视野里舞着银色点点,纷纷掠过脸颊时,凉爽惬意。

   去年这时候,我正在江南徜徉,柳树桃花,牛毛细雨燕子呢喃,跩声跩调的话语疙瘩琉球,滑落梦里一地,搅扰得我拧鼻子皱眉头,不解其意,脑袋里一片雾水。那些地方一年四季如春,天空经常是灰色,云彩缠绵,糊着苍白的阳光,不透亮不畅快,心里总是失落落的。看着盘桓逶迤的古道,西风飒飒中孤独的瘦马,小桥流水人家,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脚趾唰唰地趟进沙滩里,鼓浪屿的温热让我伸展开指尖,颤抖着扬起回家的渴望。飞机过了山东半岛,山峦间隙里已经白茫茫一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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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万次地想念

杨云香

 

    前几日,我又去看我少年时曾经住过的房子,在镇里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下车,还有五里地到村庄,我决定步行回家。这条最早通往康金、哈尔滨方向的公路已经老了,路面伤疤连连,两边的白杨树都换茬了,冷丁一瞅,田野、房屋没了遮拦,浓郁的绿色蔓延着,风裹挟了籽实灌浆后的湿润,窸窣缭绕。我抽抽鼻子,醉了一样,迈大步子,甩开手臂,心情欢畅起来。

    折进沙石村道,路过敬老院,老人们已经搬家了,政府安排了更好的居住场所,剩下两层红砖楼,悄无声息。小瘸子舅舅就是在这里走的。三年前,我来看望他,他一拐一拐地挥着胳膊,极其惋惜地说妈妈一点福气没有,熬不到好时候就撒手去了,一边还用手打扫着身上一尘不染的青布衫,大眼睛里流露出舒适的目光。这样的目光也常从妈妈眼睛里流露出来,她盼着过好日子,家里拾掇、田上奔波,不停地劳作。院里养一群小鸡和鸭子,圈里还有一头大白猪,前园子栽了果树和杏树,后园子有一棵茂盛的樱桃树,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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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牙的云朵

杨云香

    蹒跚地下楼,走出楼体的阴影,太阳光明晃晃地袭来,身子抖擞一下,顷刻间被温暖包围了。俺这心里敞亮,想向前奔,步履却缓了,走得不直溜了,头发白得直晃眼睛,稀疏得根根可数,在风中多情地摇曳。孩子们张罗着,给俺过八十大寿,才不稀罕,九十岁时再说吧。

     柳树叶子黄了,零零散散地飘落,像心烦的小媳妇挥动剪刀发了疯似地咯哒咯哒,那些碎叶子便东逃西窜,病恹恹地掠过裤腿和脚面子,打着旋儿,没有精气神。踩上红砖甬道,瞅瞅小区的景,绿色瘦得可怜啊,又是一年秋瑟瑟。

     背手儿走上小桥,迎面来了几个豆芽菜样的女孩,白白地,纤纤的,穿的衣服一层层大箩套小圈,眼神里装着心事,一点都不润。嗨,俺这辈子最看不得人家瘦,骨头支棱着皮,登棱登棱的,像在受气,得痨病了一样,怎么过日子?前些年在新华书店里看见个瘦子,悄没声息地站在书架旁,抄着手卖书。脸不长,可净剩下一张皮垂着了,眼瘪了,嘴角耷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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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8-27 09:17)

苞米奶奶

杨云香

     收一茬苞米,俺就长一岁,俺的容颜就像房梁上吊着的一嘟噜苞米棒子,被岁月风干了莹润,变成刷啦刷啦的念想了。清晨,炊烟鼓噪着俺,躺不住了,一忽身爬起来,摸出一把掉齿的木梳子,精心梳理几根银发,它们顺服地聚成一个鬏,缠上红头绳,插一根银簪子,额头前光洁明净。下炕舒展一下解放脚,奓几回胳膊,凑近桌子,一碗金黄的稠稠的苞米粥正冒热气,送嘴里一匙,腮帮子动动舌头抿一抿,大颗的米粒软成爽口的糊糊,一挑眉毛肉儿,咽下肚,老胃肠汤贴得直颤。

      十八岁嫁到这个村,爹陪送两麻袋苞米棒子,乐得他围着老牛车转两圈,不知道先接媳妇儿呢,还是快搬粮食。俺就在蒙头红下瞧她的大草鞋,青蒲叶的边边,窝口圆融粗糙,喳吱喳吱,奔过来挪过去,老牛车上只剩下新娘子了,他才扛起俺入洞房了。入洞房了,俺就是他媳妇儿了。俺穿着蓝底红花花大袄,领牙袖口绣了苞米影子,就连花鞋尖上也扎了苞米图案,俺娘说了,嫁个人,就在那地方生根,长出苞米棒棒来,一辈子不愁吃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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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8-25 21:07)

断义郎

杨云香

     要知道自己能成这样,我就不会做那么多蠢事了。我是赵义,此时,老泪纵横,耳蜗处汪了一大滴,滚到磨得黑亮的枕头皮儿上,立刻渗没影了。张开嘴使劲喘气,喉咙里徘回着浑浊的咕噜声,胸脯鼓胀得不敢触碰,疼啊。一只脚从棉絮里漏出来,挪几下腿,仍不舒服,伸右手去拽被角,两根残断的手指凑到眼前,脑袋里所有的念想轰然间抽搐了,剧烈地咳嗽起来,沥沥拉拉,被角、床边、痰盂沿上,血迹斑斑。

     小窗子邻着土道,车马驴子走过时,溅起尘土钻进来,呛得我扭过脸去,嘴角贴了墙壁,半天不敢动,憋得眼神发黑。五平米的小房,借跑腿子杜宽家柴禾垛的空儿盖起来的,草泥墙,黑瓦顶,一窗一门一炉灶,铁桶子烟囱从窗框上方爬出去,拐个弯,直冲蓝天。儿子躲得远远的,每顿饭是屉布子包了个陶罐,汤汤水水,和和粥,由大孙子傻福儿送进屋,放在床头扭头就走了。嗨......从今年开春到现在,大半年了,没见着其他儿孙的影子。风从小窗台上抹过,卷起一撮土面子,嬉戏着,溜到苞米地里。一辆老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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