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4-09 11:40)

山林里厚重的歌声
——读周彬小说集《未来需要等待》
许志琪
大约是在一九九八年的夏天,我曾读过周彬的中篇小说《未来需要等待》,此后又陆续看了他的另一个中篇《家园》以及短篇《小菊的故事》、《伤》等。当时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其作品有一种沉沉的质感,像一个大山里的汉子,以浑厚的中低音在咏唱着一首首动人心弦的歌。那歌声不是嘹亮,而是厚重;不是跳动着的山泉,而是由溪流融汇成的深沉的湖水。
这次读他的小说集,感受依然。我品味,其小说风格之“沉”,“沉”在人物的命运经历,“沉”在人物生活的典型环境,“沉”在特定背景下由人物引带出的那些包含着苦辣酸甜的故事。
集子的头题中篇《墓地》,表面看去是在叙述一个浪漫而暧昧的故事,实际上的写作指向可能远非如此。小说以“一个不著名的作家”的特定活动为故事主线,不仅反映了某些社会现象的荒诞不经,更详略得体地揭示了三个女人的心理品质甚或命运归宿。晓涛,一个纯粹的文学女孩,跌落在一见钟情之后的爱河,却因感情失去理性的控制而放逐了花季的生命。在作者笔下,晓涛的命运结局既令人痛惜,又发人深省。曹老板的女秘书兰兰,做事干练,富有心计,而且惯于“跳槽”。曹老板与人合伙做地皮生意,几乎全部贷款被合伙人套往国外,而女秘书兰兰也不知去向。这种女秘书便是一定社会历史时期的特定产物,是表面上中规中矩、玲珑八面,而骨子里却深藏忮心的红颜另类。加拿大籍女留学生艾伦,性格开朗大方,待人真诚,十分珍视友情,其磊落的言行及其自然表现出的文化修养,则让人感受到知识与品德对于支撑灵魂的意义。无疑,关于这三个女性的故事叙述,已经渗透着比较复杂而又接近人心灵的道德理念。同《墓地》相比,《未来需要等待》更强化了故事性,尤其是其中主人公“娟子”的青春经历,不能不引起人们对市场经济环境下女性坎坷生存的同情,同时也为这样一个知识女性不屈于生活压力的非凡意志所感动。尽管在故事的尾声里,她百般无奈地屈就于人,但我们仍然能看到她蓄势燃烧的生命火焰。集子中的短篇《伤》和《弹头》,饱含深情地构思遥远年代的战斗情节,对牺牲的班长和活下来的班副的人物形象塑造,真实而简练,有刻刀雕出的棱角,颇具立体感,战争环境的描写也震撼人心。而另一个中篇《我的故事》,通过主人公沈云和余聿的婚恋情节,再现了当年杭州知青在大兴安岭林区开发建设过程中的苦与乐、爱与情、无奈与坚守及其不可磨灭的人生奉献。其中的生产、生活和艰难困苦的描写,以十分逼真的特征标志着小说文本的历史意义与文化价值,这在大兴安岭并不悠远的文学史上是罕见的。
完成任何一件优秀的文学作品,都需要以恰到好处的语言作为思想载体。周彬的小说具有语言磁力和张力,这使他的作品增添了显而易见的文化色彩。其叙述语言常常是简练明快而又不乏散文语言的意境特点,而小说中的人物语言也颇为典型化,是茫茫人海中的“这一个”,标志着他驾驭文学语言的厚实功底。
海浪周而复始地发出一种深沉的声响,刷——刷地涌上来,将我踩出的脚印一次次地荡涤干净……人啊,终究有那么一天,会像沙滩上的脚印一样无影无踪……无论人来自陆地或是大海,都一样面临生存、毁灭,或者再生、再死这样一个过程。认识到这个过程,人类就可以放弃一切私欲,变得豁达大度起来。——《墓地》
在这里,语言色彩柔和平静,其中又蕴含着一种淡淡的忧伤与哲思。而在描写战争的短篇《伤》中,语言风格则变得粗犷而峻厉:
鲁北二三月份的天气浮躁。
数公里路段上,与队伍颜色相同的黄尘泛泛旋起,撅腾着经久不散,同队伍绞缠一团。
此时,叙述语言已经同小说题材的需要融为一体了。
再看人物语言。在《弹头》中,行军路上的战士胖墩问班副:
急急里走这些时日,开哪去?
问俺,俺去问哪个?班副答。
脚痛死了,泡都烂透了!
你事情单单地多!班副也恼。
不多又怎,是死是活讨个明白,从临沂出来就不撂脚,总该给条说法!
说甚?没见政委动员,去的地方换大盖枪,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享福咧!
对话人物的身份和思想特征跃然而出,对话语言中也显然带有方言成分。
好的小说总是力求在表现主题的各方面的完美,而好的作家,也一定对社会万象、百态人生给予深度的观察、思考和反映。从周彬的小说中,我们看到了他这种认真的追求和积极的成果,无论从写作态度上还是从写作技巧上看,这都是难能可贵的。由此,才可以被称为“文人的写作”。
担起文学的责任前行︱
——从《寻找偃松》看周彬散文的文化自觉
□
许志琪
周彬散文集
《寻找偃松》
选入的四十余篇作品,大致可分为人物、
游记、
情感三个系列,
虽写作题材不同,
表现手法各异,
但都以高度的文化自觉,
将凝重的笔触伸向社会生活的深处,伸向人的内心世界,
在全部篇章中体现出对文化责任的担当与坚守。
说实话,
近些年来,
我既喜欢读散文,
又怕读散文。
喜欢,
是因为好的散文能把文章写出诗意来,
让人在简短的阅读中获得认识的提升和审美的愉快。
怕,
是因为好散文比较寥落,
在一些读物上见到的,
许多是无病呻吟,
粗糙平淡以及退缩到一己天地的喃喃私语之类,
尤其是一些游记散文,作者仍旧怀着旅途上的勃勃兴致,
只顾一味地介绍个人经验之外的客观景物,
一路流水账式地记叙下来,
除了告诉人们某某地方之美、
之险、
之壮观外,
别无所有。本来饶有兴致地把这文章摊在眼前,
却读了几行就感同嚼蜡。
这类自然主义作品,实在让人头痛。周彬的散文集
《寻找偃松》
能让人一口气读下去。读的过程中,
其人物系列的散文很“抓人” ,让人感到有趣、
有味、
有情、
有理,会因此产生种种联想并加深对社会和人生的认识;
其游记系列也具有厚重的历史感和文化感,
有一种文化散文和大散文的气势;
而其情感系列的散文则大都感情深沉,
文笔细腻,
流淌出人文关怀的真情。周彬的人物散文善于以细节来揭示笔下人物的外在形象与内心世界。
半道其人,
说话是细声细气的四川腔。
每天上班时,
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上楼。
上楼后,在走廊里停一下,
必先扭过头从眼镜上方看你一眼,
有时说一句“你小子来啦”,
有时不说,
径直去他的办公室。
半道从不把别人给他的电话号码记在本子上或纸上,
而是记在抽屉里,
秘不示人。
另一个人物于弓,
平时很是正统,
不苟言笑,
不大合群,
工作有板有眼,
循规蹈矩。
本来是文学编辑,
办公桌、
卷柜上却摆满政治类书籍,
很少有研究业务的。
于弓给文学晚辈一幅书法作品,
内容是“远忧”
二字,
下面再题两行小字:
“国重廉洁,
家乐贤康”。
于弓一生在忧郁中度过,
临走时仍是副科。
半道和于弓都曾是作者的同事,
而且是同事中的长者,
资历也比较老,
看得出,
作者笔下含着对他们的深刻记忆和同情。
相形之下,
由于是回忆儿时的伙伴,
人物和故事更了然于心,
所以作者在写“高铁杆”、“大气”
“小跑堂”
等人物时,
一支笔就更放得开。“高铁杆”
珍视书籍,
重视友情,
喜好恶作剧,
面对肝癌视死如归。
“大气”
从小到大在朋友群里一直霸气十足,
直到退休,
方才变得和蔼起来,
精神世界里多了几分沧桑感。
与上述人物相比,
“小跑堂”
算是一个“另类”。
此人小时候胆子奇小,
伙伴恶作剧时,
他总会躲开;
后来年长,
无论是开饭馆还是当警察,
都多了赚钱的心计,
而在品格上,
却烙下深深的唯利是图的痕迹。就是这样,
我们从作者风趣而更多黑色幽默的笔下,
认识了这诸多栩栩如生的人物。
然而,
又何止是对人物的认识呢?
人物离不开生活,
离不开环境,
蕴含在人物身上的“言外之意”
和“弦外之音”,
也许恰恰是留给读者品味和思考的更广阔的空间。周彬情感系列的散文饱含着对真、
善、
美的张扬,同时也不乏对文化和文明失落的深度审视以及对愚昧、野蛮的尖锐批判。
《大草原在述说》
就是这样一篇典型之作。
作品写的是作者军旅生涯中亲自见闻的一件往事:
一个生来漂亮却没有文化的蒙古族姑娘,
在两个蒙古族骑手近于决斗的疯狂角逐之后,
心甘情愿地嫁给了其中的胜利者,
她以为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
从此,
她逆来顺受,
男人狠狠地打她,
倒拖着她在草地上撒野,
她都容忍着。
更可悲的是,
她一直为没能给这个男人生下一个男孩而觉得对不住他,
并为此而痛苦不已。
于是她连连生育,
却都是生的女孩。
她终于不堪重负了。
为了不再生下去,
竟然去喝漂浮着绿垢的臭泡子水,
以为这样就能够坠胎;
不果,
便在生下最后一个女儿后,
瞒着男人去做了节育手术。
然而,
当男人跪求她继续生下去的时候,
她又屈服了,
同意男人用铁丝向外勾取那个讨厌的铁环,
最后,
大量流血,
她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篇散文,
让人真切地看到那个蒙古族女人纯朴的人性特征,
也看到了文化荒漠之上的愚昧是多么可悲可叹。
同
《大草原在诉说》
相比,
《寻找偃松》
包含着更为突出的时代意义和精神主张。
与其说作者在极力寻找一种独生绝寒之地的树种,
毋宁说是在追寻一种不与松柏争高下、
不畏艰难自生长的崇高精神品格。
这种精神品格,
我们曾经拥有,
也曾经失落,
今天仍然受到多元文化思潮的冲击与挑战。
作品提示我们的两个关键词,一个是弘扬,
一个是保护。
优秀精神必须得到继承和光大,
同时也要给其以相应的生长环境。
基于人们精神世界暴露浮躁阴影的当下生活,
我们阅读这篇作品,
会感到其主题的厚重并闪耀着现实主义的光芒。
写什么,
怎样写,
为谁写,
永远是文人需要拿实际行动作出回答的课题。
这种行动,
在本质上诠释着写作主体文化自觉的程度,
即作家、
作者在文化上的觉醒与觉悟,
对文化在社会生活中作用的认识程度以及是否能够担当起文化的责任。
周彬的散文
《寻找偃松》
之所以受到专家的肯定和众多读者的欢迎,
我想重要的一点就是缘于他的写作不虚浮、
不退守,
缘于他以一种强烈的文化责任感来同生活对话。
文人的写作价值就在这里。作品的生产、
发表乃至结集,
不是为了个人一己私情的宣泄,
也不是为了自己有一块升阶入室的台阶,
而是为了一种社会责任。
心有此念,
笔有此行,
作品才有受青睐的资格。
从这个意义上说,
文学是一种最无私的社会行为而非个人行为。
现在要回过头来表述一下的是,
我不赞成散文特别是游记散文的知识崇拜现象,
即过多地在文章中复述一些历史或人文知识。
这些年一些散文名家的此种写法,将散文引向歧途,
已经受到文坛的批评。
我说的不是“不可”,
而是“过于”。
文中引入必要的知识,
可以让散文解决单薄的问题,
但为之一“过”,
便显累赘。
我的观点是:
在大量知识的背后,
必须有独到的思想作支撑,
不是为介绍知识而写知识,
而是为了提炼和说明思想而写知识。
在散文中,
引入的知识也仅仅是一些材料,
它必须被思想和智慧点燃,
才能获得个性及生命。
(2012-03-15 12:56)
(2012-02-24 11:36)
细雨声声入梦来
——评周彬诗集《夜雨》的直接性、间接性兼及其他
许志琪
《北极光》文学杂志编辑部主任周彬新近出版的诗集《夜雨》,共选入自由诗71首。从取材上看,有作者心曲的记录,有极地物事的描写,有往事回眸,有岁月品味,也有对诸如汶川、玉树地震和澳门回归等重大社会事件的观照与思索。限于篇幅,本文只重点涉及其诗歌创作艺术上的直接性和间接性问题。这两点与诗歌的形象、意境、风格关联紧密,略加讨论,意在同作者和读者交流一点仅供参考的想法。
在《夜雨》中,直接性和间接性的创作手法共同呈现着。应当说,这是这部诗集受到专家和读者好评并引起社会反响的一个重要原因。直接性是“实”的方法,是不加雕饰和回避的概念认识;间接性是“虚”的方法,是把确定的概念溶解在想象之中,让人得到一种脱离具体形象的感受和体会。直接性给人的是引导和指向;间接性给人的是领悟和欣赏。此二者的痕迹,在这本诗集的开篇作品《夜雨》中可以明显觉察出来:
这个年龄是那么平常
一如六月的细雨
不紧不慢
下了半个世纪
一开始,便直述对“天命之年”的感慨,认为它的来临是“平常”的、有节奏的。尽管这里形象地将年龄的增长比作“不紧不慢”的“细雨”,但指向仍是概念的、直接的。接下来的句子,则虚、实、隐、显交相并用,穿插摇曳出生动的场景和深邃的意象:
六月的某个夜晚
细雨如旧 不紧不慢
敲打着窗棂 执拗地
续写岁月
凭窗而望
已看不到街上的灯火
城市睡着了
只有不紧不慢的冷风
让雨滴变成雨帘 洗刷
窗外的故事
这时的落雨
声声入心
在细雨续写岁月和雨帘洗刷着窗外故事的意境里,作者极力强化着主观感受。“诗缘情而绮靡”,一切写景的目的都不在于写景。此刻的落雨,如豆如珠,敲打着凭窗而望的诗人的心弦,这令人看到和想起的,一定不仅仅是眼前的落雨。上面所引的几行诗,营造出一种既具体而又意味深长的意境,会让有经历读者的感知、情绪被跃然唤起,浮想联翩。这样的诗行所包含的内容比概念要更深广而具体,丰富而多样,更值得人们去玩味和体会。这正是所谓“形象大于思维”,“可意会而不可言传”。
写到这里,我不禁想起诗歌、绘画、戏剧、电影等诸多艺术门类中的优秀之作,都常常是在这种直接性和间接性的运用上有着卓尔不群的表现,都在依据创作的实际情况,注意把握和处理好二者的关系。如艄公于舟中酣睡的古画,纸面无需赘加一词,所表现的自然是渡口寂寂,了无行人;王昌龄的诗:“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诗中也没有直接说明什么,但人们仍能领悟到宫女失宠的哀怨。因此我想,处理好直接性与间接性的关系,在诗歌创作上就总是要把握其特殊的和谐统一:直接性一定是引导和指向诗中的间接性,让人品味和理解间接性有所参照和依据;间接性一定是有所限制,从属于直接性,让人的想象趋于一定的理解范畴,从而才能产生对诗歌的审美愉快。当下的一些自由诗作者似乎还没有顾及这些,其诗或是通篇直接,一直到底,把概念当做诗;或是间接过分,坠入云里雾里,把呓语当做美。尤其是一些所谓的“朦胧诗”,完全排斥了直接性,形象的间接性变得含混不清,想象的自由失去主题规范,再加上遣词用语过于随意甚至大悖于汉语法则,于是,诗便朦胧恍惚起来。这样做的结果,便是同读者大众发生严重的疏离,让自己的诗滑入被边缘化的窘境,时间一久,连作者自己也不知其当初所云为何事、何情、何物。
在《夜雨》中,我还特别看好《风景》和《影子》这样的诗。《风景》让白桦从山顶走下来,站立成一道风景或弯成一条山脉。然而,当人们如撕破圣女的裙裾般割开白桦的皮肤,作者想到“今后该怎样收藏这道风景”。此诗长于比喻,虽然是一个老话题,却写得入木三分。而《影子》让午后的阳光把作者的身形拉成一道长长的、细瘦的影子,此时,雪峰兀立着,积雪还没有化尽。雪尽时,依然会满山葱翠,如果还能去登山观景,那影子也许会深深地弯下腰来。而如果阳光永远在身后照耀,这影子虽然细瘦,却仍会笔直。这是一首人生哲理诗,起于意趣,随手拈来;收于理趣,启人思考。“阳光”在这里是一种机遇,如果照射适当,人的影子可以是昂首挺胸的。机遇如把握不好,也会瞬间消失。如果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人依然我行我素,不加检点,甚至以太阳的光环自踞自傲,也会迷失自己的身影。有机遇,可加速行程抵向目标,无机遇,并不遥远的路,也会走很久,甚至一生也无法到达目标。然而,诗人更强调的是有机遇或无机遇状态下的人品和人格:品格高者,影子虽然又瘦又细,但却是笔直的;品格低下者,混迹于庸俗世态,其影子也会变形。虽是一首自由诗,但笔触之深和理趣之耐人寻味,能让人想起唐宋文章大家的风格。在这里,作者依然是先写“境”,让“影子”有形有神;然后再写“意”,让哲思入情入理,于是,诗的意境达到一个新的认识和审美高度。
在出书热的当下,我相信,读者们欢迎的是如《夜雨》这样真正有一定文化含量的作品集,因为可以从中品味到理性深度和艺术特色。
(2010-11-07 11:13)
《周彬作品选》分四卷本:
《未来需要等待》 (中短篇小说卷);
《寻找偃松》 (散文卷);
《夜雨》 (诗歌卷);
《情系霍拉盆》 (报告文学卷)。
《周彬作品选》是作者从事文学创作三十余载的心血结晶;分别由著名评论家、作家、诗人作序。
装帧设计精美,标准质量印刷。
定价:每卷本25.00
四卷本100.00
有购买者请与作者本人联系:
地址:黑龙江省加格达奇胜利路《北极光》文学编辑部
邮编:165000
序《周彬文集》
张
炯
1987年大兴安岭火灾后,我曾应黑龙江作家协会的邀请,到大兴安岭加格达奇地区访问,见到过周彬同志。他那时在文学刊物《北极光》双月刊工作。此后二十多年便未通音问。今年,他致函说,他将自己多年创作的作品编一文集出版,希望我能为之作序。徐后,他便选寄了一批文稿给我。因为我手头还忙于别的工作,所以,他的文稿至今才陆续读完。
他的文稿大约分报告文学、散文、小说和诗歌几个部分。足见他多年来在文学创作中作品的丰富和多样。他的报告文学多为报道他所工作地区的建设新貌和好人好事。如《情系霍拉盆》写煤炭基地的开建,《热血警魂》写一桩凶杀案的侦破,《极地呼玛尔》写呼玛县天翻地覆的巨变,惟有《长江入海口》则写长江口崇明岛的历史沧桑。这些作品的特点都是在充分采访大量当事人和阅读历史资料的基础上,以满腔的激情讴歌新时代的历史进步,刻画为历史进步做出卓越贡献的种种人物,如筚路蓝缕,排除万难,坚持不懈地为霍拉盆煤矿的建设奔走呼号,呕心沥血的党委书记崔洪祥,富于开拓进取精神的呼玛县委书记刘洪久,还有为破案而亲临前线的地区公安局局长凌清范和刑警干部李延军、于喜等,他们的全心全意为人民的工作精神和无私无畏、不怕困难的崇高品质,都通过作家的生动笔墨而分外感人。至于崇明岛曾涌现的历史名人,虽在作家笔下着墨不多,也均能给读者留下颇深的印象。
周彬的散文,我读得不多,但如《偃松》之颂扬偃松在恶劣环境中顽强生长的奇迹和生命精神,《托河草原》写草原的景色和主人的好客与洒脱,也都可圈可点。他的短篇小说《伤》和《弹头》写遥远的战争年代,风格颇为独特,其中的主要人物形象,如牺牲的班长和侥幸留得一命的班副,虽无名无姓,却跟战争的残酷一样也让人难忘!而中篇小说《我的故事》以当年来自南方的知青重访北方的所见所闻和所思,把历史回忆与现实场景交织起来描写,通过主人公沈云、余聿两人的婚恋情节,串起历史的巨变,许多生动细节在作者笔下都写得相当感人!《无法选择》写男人在情人与妻子之间的尴尬和无奈,也很真实!
周彬的散文和小说都不乏诗一样的描写。而他的诗歌,无疑更能表现出他的诗人气质与才情。他的有些诗似乎多少受到现代主义的影响,比较之下多有朦胧的美。如《夜雨》、《回忆》、《峰泉》、《风景》等,广泛运用象征、含蓄的笔法,而像《呼玛尔》、《老猎手》、《南方》、《海边》等则更多转向比较直白的抒写。像《遗失》、《沙柳》之写思念,《纪念碑》、《火场敢死队》之歌颂英雄主义,《黑夜》之写送行,《霍拉河》之写采煤等,也更多现实主义的笔触。而写澳门的一组诗洋溢着爱国主义的深情,反映汶川大地震和与玉树地震的两组诗更充满了时代的激情,为救援灾民的中国军人、志愿者、教师和各种奉献者,谱写了一曲曲感人至深的战歌。无疑,周彬具有多种才情的笔墨,从而也使他能够从容地应对各种不同的题材。他是人民的歌者,也是我们的人民共和国的歌者,社会主义建设的歌者。
在文学工作的岗位上,周彬已耕耘了几十年。他虽然工作在边疆,在我国的高寒地带,但他的火热的心总是贴近人民和祖国,他的全部创作便说明了这一点。我想,他的文学创作是在编辑之余进行的。这更加不易,也更加值得人们敬佩和学习。当然,我殷切希望他能继续努力,再接再厉,在文学创作的道路上,做出更多更大的成绩!是为序。
2010年6月28日于北京花家地
周彬的世界(序)
我和周彬是老朋友了。
非常奇怪的是,多年来我一直认为我们俩的年龄差不多。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精神现象。当看到周彬这部新书的时候,再审视他的个人简介,才知道我们的年龄是有相当差距的,我长他十多岁呢。令我疑惑的是,他为什么在那么年轻的时代就显得如此老成呢?
我仍然记得第一次接触周彬,是去加格达奇。身强力壮的周彬,一副东北人的身板,高大魁梧,爽快洒脱。对我之行程的设计也干脆利落,居然还为我这个普通的编辑——当然,他也是普通编辑,弄了一台国产轿车坐。所谓英雄爱英雄,惺惺惜惺惺。在墨绿色大森林的衬托之下,这种状态显得很不寻常。加上司机,我们一共四个人,开着这辆轿车,像印度电影《大篷车》里所描绘的那样,像日本电影《蒲田进行曲》当中的那个牛皮的男明星开着轿车在街上招摇过市一样,一路欢歌,出发了。我们都非常兴奋,非常愉快,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普通编辑、小人物——将眼前的那条公路,作为一条时间隧道,直奔北魏王朝的嘎仙洞。
在乘公车到加格达奇之前,周彬在电话里向我颇为夸张地讲述了嘎仙洞之种种,种种之神秘,俨然一个业余史学家。其实,我更在乎过程,因为目的从来是让人灰心的,兴奋即便是有,也是短暂的呵。
更加有趣的是,当这辆灰色的轿车行驶到一个林业小村镇的时候——不知道这样称谓准不准,在小村子前面有一条纤细的小河静静地流淌着。我觉得我们乘坐的那辆轿车是有思想,有品位,而且是有个性的。行驶到村前的小河前时,它就坏在那儿了,无论我们怎么弄都不动了,就像是屡教不改的顽皮孩子的一样,倔强地停在了那里。既然天意如此,顺天人智者也。于是,我们决定就此扎营盘,躺在小河旁边的草地上,取出啤酒等花花绿绿的吃食,开喝。头上是蓝天白云,身下是草地,远处是律动着的山峦,且时常有林业工人从我们面前走过,看着我们,并宽厚地笑着走了过去。是啊,这个世界是需要一些不着调的人和文疯子。总之,这趟经历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且一直古怪地惦念着,有朝一日把这条通往北魏王朝之嘎仙洞的时间隧道走完。
这之后的岁月里,我和周彬还有过多次的接触,他是一个豪爽的人。记得在重庆的书展上见面的时候,他想请我吃饭(或者他根本没想,我记得不清楚了),最后我们还是挥手告别了。那次没再聚的原因是我的女儿得了急病,我没办法告诉他。在我看来,向朋友通告自己的困难,无疑会增加朋友的困难;向生人讲述自己的幸福,则会增加生人的负担。当时,周彬正在忙,且有一个干部模样的人与他并立在一起。我就没有告诉他,匆匆忙忙地走了。
我一直认为周彬是一个很有见地,且十分敬业的文学编辑。令我不解的是,我称他编辑的时候,他却强调自己是“责任编辑”。我不知道“责任编辑”是怎样一个概念,尽管我也是从编辑、编辑部主任、副总编、总编辑干起,但是“责任编辑”这个词儿到了加格达奇,内涵似乎不一样了,有点近乎于编辑部主任的意思了。我还想,为什么不直接称之为编辑部主任呢?可能是我政治上不成熟,组织程序又不很了解的缘故吧。但是,众所周知,周彬为这本基层的文学刊物付出了巨大的心血,热情,年岁和智慧。因此,赢得了包括林业工人在内的各行各业的读者的首肯和喜欢。
在这里我并不想过多地谈周彬的作品,评价他的作品,因为天下读者自有公论。但他的作品中的那些个重要的特质,即真诚、真情、真切,我不能隐而不发。周彬在他的小说中大量地运用了浪漫主义的虚构手段,但我和许多读者一样,感觉不到丝毫的人为痕迹,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他把一个个男人和女人的故事放到一个大的社会背景中,放在一个繁杂的个性层面上,去剖析、去展示,甚至不惜使用超常的语言方式来描述状写这一过程,成功地增加了作品质地的优良感和深度。这是不常见的。在他的许多作品当中,我们不难发现,周彬是一个有社会责任感和家庭责任感的男子汉,他的判断,他的倾向,他的感情,他的热情,无不渗透在他一篇篇小说当中,相互交融,相得益彰。在翻阅他的这些小说时,我们似乎还可以从另一条线去寻找之所以成为周彬生命的文化源头。这一点可以从他父亲的故事、父亲的经历上强烈地感受得到。或者,正是父亲的特殊经历成为一种家庭文化自信之后,周彬就成了这种文化的坚定传承者,周彬不仅仅是出于对父亲的崇拜,更多的,他感到了一种隐藏了的自豪和叹息。
此外,我们还欣喜地看到,作为一名作家,周彬并没有失掉作为一个林区人的本色,在他的身上,在他的小说当中,我们能够感受到他正在用深情的目光抚摸着周边的山林。是啊,这一域山林也几经沧桑,几经坎坷,几经兴衰,这一切都深深地融化在作家的灵魂里了。在某种意义上说,我们走进他的作品,就走进了林区,就走进了大森林,走进了那样一个别样的历史,走进了林区人的灵魂里,或者是大雪封山,或者是锦绣山峦,或者是翠峦烟雨——总是那样的让观者梦魂萦绕。
谢谢周彬!盼有更多的好作品问世。
阿成
于省城春花怒放时节
写给北地的周彬
——为《夜雨》序
丹
妮
与周彬熟识好些年了,长久到我家六六还没有学会说话时。在大兴安岭深处,一个被原始森林包围的小镇,周彬所在的编辑部组办一个青年创作讲座活动,我们编辑部一行人马奉命去助阵。本来没有安排诗歌讲座,我们总编临时有事去不了,让我替补,就增加了诗歌的部分。周彬是小说编辑,他负责讲课的时候,我基本是自由活动,在镇子里随处逛逛。我讲课的时候,却看见周彬坐在下面,膝盖上摊着本,很细致地记着。我有些羞愧,感觉对不住周彬。那时候,我不知道周彬已经在写诗了。
后来的时日,偶尔的,我去大兴安岭,会见到他;偶尔的,他来哈尔滨,也会见到。好多年里,他编小说,我编诗歌,各编各的,各写各的,各自的刊物出来,互赠一册,在书里见见老朋友。
周彬是典型的北方汉子,站那儿就像森林里的一棵松,稳。不像我,常常是咋咋呼呼的,在我大声喧嚷的时候,周彬坐在窗边的角落里用眼角撇我。我会在心里说,也会和别的朋友说,周彬具备所有小说家的特性,眼睛不会漏掉被微风刮落的每一片叶子,嘴里却不会因此发出叹息。有的人在叹息的时候,全身涌动着情绪,看到落叶恨不得自己也变成落叶;有的人在看到大树倒下时,也只是把震惊窝在心里。我印象中的周彬,是后者。我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诗人。
零星地见到周彬的诗,是这两年的事。常常有写小说的朋友偶尔写诗歌,也常常见到诗人写的小说,周彬写诗,我不惊讶。我惊诧的是,周彬有一天打来电话,说要出版诗集,我立即问你怎么不出小说集呢?周彬答:小说集散文集诗集同时出版。这就让我大惊特惊了,我以为票友一般的周彬,竟然写了这么多的诗,竟然集结成册,让我对远方的周彬,多了几许敬重,也多了几许疑惑。我真的无法认定,这位出诗集的周彬,是那个写小说的周彬吗?
周彬把诗稿传到我的电脑上,我没有立即读,我正在为我家六六报高考志愿,盈尺高的报名资料每天被我摊在床上,逐本研究,现实的生活已经让我心悴,周彬的情感文字,相隔太远太远。
等到我打开周彬的诗稿,已经是十天以后了。这些文字像大兴安岭随山脉流过的冷水河,让我焦躁的心清爽起来;读进去,我竟然越发地不可思议,周彬的世界时而清朗时而朦胧,这决不是小说家闲来偶为之笔,将心脉深层的情感缓缓释放,没有多年的文字积累是很难达到的,就像陈年老酒,在不为人知的地窖深处酝酿经许年,一旦开启尘封的坛口,那一种浓郁与清新融合的味道,会让品尝者欣喜得有点不知所措。读周彬的诗,就是这样的感觉。
周彬祖籍本在江南,北方出生的他,已然像一棵樟子松一样深深扎在极北的山地。周彬把诸多的关注给了这片赖以生存的大地和山林,他用重墨泼写这片领域的开垦和沿革,这里融积他的父辈的足迹,他的感佩是真挚的,因为他就是踩着前辈开垦的路长大的。他爱这片山地,他的笔、他的心随山林里的河流漫过河滩远处抛锚已久的岁月,让我看到老渔夫老猎手年轻时的剽勇。诗人和山民同在追忆,诗人和山民也同样明了流走的河水不会再回来了。让我们记住森林里有过的生活,是诗歌给我的感动,也让我在诗中得到许多共鸣,譬如那些逐渐逼近大森林的忧患。
周彬写诗,很少在个人情感上纠结,他阔朗的视野时时展现在精妙的结构中,在情节的推进中融汇独到的意识,让每一个叙述个体包容在大环境中。这部分作品颇多,那些再现了老一辈可歌可泣的开拓的诗篇,那些写给坚强的母亲的诗,让我们回到渐渐远去的时空。
随着年龄的增长,周彬的笔下渐渐细密起来,看他为自己诗集定的书名,就能体会到他若弦的心思。真情不矫,淡墨晕染,犹如冰雪未融的山野悄悄绽放的达紫香,读来让心轻轻地灸痛。在夏渐渐来临的夜晚,聆听周彬用细雨轻敲窗外的草,仿佛远处优雅的排箫,让我繁杂的情绪归于平静。
2010.5.25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