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树》
这几天,天一黑我就关了窗户
哪里都没去。
有人一直在河涌边的果树下
说话,很大声。
好像不肯离开似的。
一只塑料袋挂在他们头顶
装着白天闹哄哄的光线。
塑料绳子和木柄
以及哺乳动物们的下体
呈条形状和缝隙
如果再低一点,枝干上还有些
鼓胀的虫粒,切口里的黑色水滴。
黑得很凄惨
黑得很小声。
《好东西》
星期一,心情不好
池塘里沉积了大量的浮游物。
芒果树从窗口看去,很烦闷。
椿树和梧桐都在落叶
三角梅开着羞怯的小花。
初冬了,我感到肢体和思想的无力
有时我睡着了;有时窗外
飘着气球、浮云,日照和窟窿
像经久不散的乡愁
它们都是好东西啊
我需要的难以持久的好东西。
2009年11月
今天,我二十七岁
有时候看天空,天空
却没有什么东西可看。
几个孩子来到圆形的花坛边翻跟头
假装身体失去控制。
我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坐在矮凳上。
旁边停了辆摩托车
几盆干枯得
几乎掉光了叶子的金桔。
卡在树上的一只只剩骨架的风筝。
这都没什么啊
我也不在乎
我一直空着履历上的政治面貌
空着病历书上的籍贯。
出门时,没有和谁打招呼
一个人来到公园
木讷地坐了半天。池塘是新挖的
很清澈,我扶着栏杆
斜靠出半个身子
水面上出现一个微长而狭窄的脑袋
没坚持多久。
脑袋就被替换了。
有几条金鱼游了过来。有时我想
自由就是眨巴着眼睛不说话。
如果这时,有人过来叫我
我想我是不会张嘴的,也不会起身
最多回头看看。
而当我转过头时看到他神色慌张地
从地上捡起什么
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2009-11-6
| --------------------------------------------- 前几天,我捡到一颗球 把它放在阳台。 夜里,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 透过窗户 稀松的月光 一个毛茸茸的家伙正站立起来 四周长满叮当响的手臂。 |
◎父亲
我看着他穿着我的旧皮鞋下楼而去
我看着他蹲在水塘边
我看着他回头看了一下
藏在门缝后面的,已满是灰尘的灯笼
神龛边还倒挂着一把锄头
我看着他
坐在木椅子上抽烟
咳嗽了半天
黑色的帽子掉在地上
又捡起来戴上
我看着他。雨天,一个人喝了点酒后
◎绕圈子
樟树是刚移栽不久的,几片叶子
还耷拉着;他一手抓住细枝干
为圆心;一边念念有词。
出门时,看到他在顺时针转动
就想走过去叫他和我
一起上月球
他可能知道近路,把我落得老远
我喘着粗气,停在公园门口
细柱子的入口,孩子们
正在滑轮上干掉童年
妇人随着音乐的节奏
身子弄出一身的汗;站成几排
还彼此不太认识,像坐一架飞机的人
越过大西洋。
呆一棵树上的鸟相互认识吗?
或者它们根本听不多对方的鸟语
在一个泳池里潜水
你认识他吗?
天气越来越热,越来越多的手脚
在水里摆动,脑袋沉下去,又浮起来
——看着,看着
觉得都虚假得很。音乐一直没停
几个男孩把手臂挂在单杆上
身体晃动着
看谁先掉下来;有时他们躺在棕榈树下
被巨大的叶盖着。回来时
我在想,他是不是还在转圈呢?
如果还在,是不是已换成了逆时针。
2009年6月
风的下午
边
◎雨将至
下午没什么事做。
就下了一场雨。
把早晨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有了一种新的因果关系。
有时在公园,两朵云
池塘里和树梢上。另一朵被黑狗叼在嘴里
对雨停后,并不抱多大幻想
好像时间会过得更快点。
2009-6-4
◎黄昏的秩序
河滩边的运沙船顶飘着一面暗红的旗
几只鸟从电线里钻出
又钻进去;奔跑的孩子牵着气球
有时,他飘在了上面,气球像风火轮。
蝉声凄切。
暮色加身。
河面晃荡着夕光最后的泡影。
气球瞬间脱手后,卡在了天空里
而夕阳如同永恒的教训。
2009-6-24
◎我爱你,废物
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
一只甲壳虫翻倒在窗台,四脚朝天
茶几上的蚊香还有一小节没有燃烧
一串圆圆的小脚印
从门口走向厨房。
会是谁的呢?谁这么早呢?
我满脑子狐疑,脖子僵硬
迟迟不愿起身
好像头顶压了一座岛屿
或金字塔。一定是有人趁我不在
在我两条腿中间
又画上一条腿;一条虚无的腿
一条类似于石柱的而不断上升直插云霄
这可不是什么比喻。有人
把腿搁在了中国;身体
却埋在了大西洋和一群鲨鱼游泳。
脑袋里飘荡着
哗啦啦的海水。
像木桌上的花瓶;被几株水仙
塞住了;哑口无言的花瓶
一无是处的铁门,怎么瞧怎么不顺眼。
门后挂着的日历:
2009,牛年吉祥,福禄寿喜
等等字样,看上去像刚从水底浮起来。
邻居们这时,已经开始在外面走动了
他们总是像无所事事一样。
照这样下去
我知道,我彻底会被他们拖垮
◎跷跷板(一)
晚饭后,我们沿着水泥路散步。
水葫芦已渐成熟
月光在污浊的河涌上缓缓流动。
就是这样,液体或固体
头顶和新皮鞋
都那么小心地挟持着的二分之一。
树冠顶着暮色
暮色又小心地盖住我们。
大约几分钟,谈话中的一座小桥
从桥底掠过水面的鸟。
像一只报丧的鸟。
我们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们去了甘蔗地,去仿造公园
去了新建的灯光球场
发现在树下有个跷跷板
我们坐上去,也坚持不了多久。
◎跷跷板(二)
有时做梦我也会梦到跷跷板
你坐在上面使劲地笑
仿佛就快要摔下来了
坐在另一头的人
我始终没有看清他的脸
我想不会是我,因为时间不对
而且塑料和木头
感觉一点不同,就在球场
跳绳的小女孩没有
或者她穿的裙子不是白色
飞在天空里的鸟没有
它们也没有摔下来
好像我愿意等着,却不对此提出任何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