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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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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记者、编辑,业余作家、诗人。贵州毕节人,现居广西北海。世界华文诗人协会会员、散文学会会员、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出版有报告文学集、诗集、歌词集、小说散文集10本,作品获奖60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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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纸兄新作《灯火银河》拜读,谈一点粗浅的读后感。
读完《灯火银河》,心中一片苍凉。灯火银河的五彩斑斓之下,是一对农村母子的艰辛生活,凄凉人生。在城市化的过程中,缺文化少技术的农村人要想真正变成城市人去分享城市文明,奋斗之路是多么坎坷啊!市场经济经济繁荣时,无论是农民工还是留守农村的空巢老人,凭借自己的辛勤劳作,也许能分到一杯残羹。经济一旦萧条,抑或政策改变,竞争激烈,他们想卖劳力也无处可卖,连残羹也难以分到一杯了。农民工在危险劳动中不幸出了事故,生活就更加悲惨。像陈纸兄这样挥舞一枝生花妙笔在大城市打出一片天地,站稳脚跟,买房置业,娶妻生子,名利双收的农家子弟,在进军城市的农民工大军中,毕竟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农家子弟,则是刘春明一样的悲惨命运。不由得想起元曲中的名篇——诗人张养浩《山坡羊.潼关怀古》的末尾两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全词是: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陈纸兄巧妙地使用装饰城市文明的一条条彩灯做道具,将进城打工的儿子和留守农村的寡母拴在了同一命运的两头,让灯红酒绿的城市与日渐衰败的农村形成了鲜明对比,突破了农村题材小说的局限,让小说有“戏”可演,容易出彩,又显出结构之精巧。小说结尾处,让回乡的刘秋平给小村子里的家家户户挂上彩灯,暗寓衰败的农村也有新的希望。下一个历史年代,也许城市人厌倦了城市的喧嚣嘈杂和污染,重新向望田园生活,离开城市奔赴农村也未可知。
也许理解错误,陈纸兄指正。

●短篇小说●

灯火银河
◎陈 纸



  吴大英今年六十七,老公去得早,五十岁得了病,挺了一年零八个月,咽了气。吴大英先生了个女,长到七八岁,掉到池塘里,肚子灌足了水,像轮胎充了气,任凭牛背压,任凭铁锅挤,仍然两眼闭。吴大英哭得天昏地暗,只剩儿子一个,从此也没再生,专心把他带大。
  吴大英老公死时,她儿子二十四岁,半年后,儿子说不想在家里过,要去城里,去打工。吴大英没摇头,也没点头。儿子倏地一下,说去就去,不见了。
  当年,吴大英四十三岁,一个妇女,守着一幢土坯房,还守着几亩地,在日子里,坚强地淌。最早,她一人赶牛犁田,一人施肥放水,一人扛打谷机割稻,一人煮饭烧菜,一人生病打针,一人守夜到天明。土坯房上的泥巴,由浅白漂成了浅黄,再由浅黄刷成了橙黄,然后,橙黄染成了深紫,一些又硬又梗的稻草,从土坯里射出来,好像以前不曾有,这些年,活生生出来,长出来,在日子里,锻烧成了小钢管,拔不出,敲不断,吹不软,伴随着吴大英的头发,在她的顶上变白。
  后来,田种不动了,吴大英改种菜。菜地不多,在房前五六百步远的园子里,掩映在三面密密细细的竹墙中,还有一面,是池塘,池塘是面镜子,照着吴大英的身影,也照看着丝瓜、辣椒、冬瓜、茄子、南瓜,他们长啊长啊,一天天地,长大,长熟。
  再后来,儿子说,在那边结婚了,吴大英去了城里,住了两个月。儿子的屋子在郊区马路边,像当年在她村里烧窑的人住的屋子,说是一间跟着一间,拼起来的,拼了两层,足足二十四间。吴大英回来时,村里人问她不多住段日子?吴大英只说了一句:太吵,耳朵都炸了。问你儿子买没买房子?吴大英想了一下,说:也就那样了。
  又后来,儿子说,在那边生小孩了,是个儿子。吴大英又去了一次,这次,一住,住了五年。再回来时,村里人说,你呀,不会享福。吴大英说:孙子大了,不要我带了。问你儿子的房子大不大,吴大英想了一下,说:够住就行了。
  此后,吴大英再没去城里。儿子每年回来一次,孙子长到儿子那般高时,全家回来过一次。
如今,时间还在,天天舀池塘里的水,不知不觉,池塘里的变浅了,没以前亮了,没以前白了。倒是池塘边的竹墙更密了,透过的光更细了,有的光软了,弱了,透不过了。竹子粗了,硬朗了,把三畦菜地压得窄窄的,小小的,菜地变了身,缩了骨,挤在迷蒙的杂草里,慢慢地,在枯萎。
  吴大英的眼睛,越来越不行了,一只眼球上,盖了一层半透明的膜,眼白浊黄,像一粒烧制失败的玻璃球。菜地里,韭菜长得跟野草一样多,她摸着一手一手的绿,不晓得,是韭菜呢,还是杂草。
  说了这么多,像是白说,地里的菜,与地里的草,还是一样的长。谁还有闲工夫管自己的眼睛好不好呢,眼睛好不好,白天不开灯,晚上十五瓦。吴大英住的房子小,又在村中间,里面的光线暗,光影隔开两个世界。十五瓦灯泡亮的时候,薄薄的,也就像泼了一层橙汁。浸在灯光里的吴大英,是个沉默的影子,灰色的燕子掠过头顶,驻在屋梁,也惊不了她。
  似乎,闲日子越过越多,吴大英在家的时间越过越多。坐在家里的吴大英戴上了老花镜,专盯着手里,手里不停住。手下有一只簸箕,圆圆的,中央堆着一些物件,小高小高的,像小山头。吴大英的双手,一直在“山脚”下忙乎,一拔一拔的,不紧不慢的,一点一点的,“沙沙沙沙”的,细雨滴檐似的,一直在“山脚”下忙乎着。间或有背后的小椅子,“吱嘎”,轻微响一下,像惊着了空气中悠悠流动的河,河扭了一下腰——“吱嘎”一下。
  吴大英的双手,蜡黄蜡黄,皮肤像割裂了的布,缝在两只大拇指上,其他六只手指,全聚在大拇指和食指门下,似动非动。看得见的大拇指和食指,一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抓着两三厘米的玻璃管,管子拖着两根铜丝,比玻璃管短些,一厘米长样的,细如发丝;另一只手,执着一粒蓝色的小帽,塑料样的,两只手,合计着,把玻璃管末端的铜丝,往塑料样的小帽里捅。小帽戴上去了,小帽的尾部伸出两毫米的小铜丝来,拇指与食指再分工着,将小铜丝往左右各一扳,那玻璃管,便像白色的花骨朵样,长在花托上,然后,吴大英四只手指一松,那朵“花儿”便细沙落下一般,侧在簸箕里。
  吴大英数过,这样的“花儿”,两千一百二十个,堆在一起,用秤称,刚好一斤,一斤“花儿”,工钱是五块钱。挣五块钱,马不停蹄地干,得干上一个钟头又十分钟,如果按城里的工作时间计,八个钟头,可以穿七斤“花儿”,七斤“花儿”,抵三十五块钱,也就是说,一天可以挣三十五块钱。
  舍庄村人管这种“花儿”叫“灯泡”,不晓得,他们是哪天从哪里晓得的,是不是真的,很多人似乎相信,但又问,从没见它亮过,什么灯泡?还没小拇指一半粗哦。直到有一天,有人用一大把一大把白色的电线,把一朵朵小“花儿”穿起来,通了电,才说,死哦,荧火虫一样,脚底都照不亮,还叫灯泡?
  白色电线送到舍庄村来时,吴大英成了村里穿灯泡的“元老”级人物。她到底拿了第几批原材料,只有她自己晓得。待到村里其他与她年纪相仿的妇女也嚷着“试试看”时,吴大英与那位回收成品的男子俨然成亲戚了。
  那个男子四十岁上下,从头到脚,身体肥粗得很,却不见肚子突出来。他套着件紫色大衣,像着着长袍,大衣薄薄的,脏脏的,不管多冷多热的天,都是那般厚度。那男子肥粗,走路却不慢,“咣当”,把电动车停在哪家门前,他像一个冬季没见到食物的大企鹅看着了美食,几脚跌进那家的屋里。那些屋里大多一两人,他自然是先认得了门路,或见到了穿灯泡的老人。那个男子摸着暗黑,在那些人家的墙角或墙跟找,找到了,直接拎到车上,重量不用称了,只问:全穿完了?对方说:穿完了。那男子掏出本子,对上次的数字,拿了多少斤原材料,就是多少斤成品。结账,丢钱,少有找零零碎碎时。如果对方说:还没穿完呢。那个男子只将穿好的袋子往车上一丢,然后,把肥厚的屁股往车座上一挫。对方往往会斜他一眼,声音蛮高:催命鬼一样,最近事多,穿的灯泡还不够小孩买糖吃!那个男子的声音追着自己的车子,“叮叮当当”跑:加油哦,你们村,吴大英穿得最多。
  马上有声音追上他:吴大英家没小孩,没其他事,没其他人,除了吃饭和睡觉,就是穿灯泡,当然穿得多。那个男子说:也不是,人家手脚比你们快,你们五六十岁上下的,没哪个穿得过她。
吴大英的土坯房在村中间,前面有一口大池塘,后面有两棵枣树。春天与夏天,池塘里全擎着荷叶,田田密密的,看不到水;到了秋天与冬天,池塘里全是枯折的杆与茎,横七竖八的,乱成一团。可不管池塘里有没有荷叶,村里各种各样的人,都爱到她家门口去,坐坐,聊聊,哭哭,笑笑。吴大英家后面,有两棵枣树,春天与夏天,全是小小的叶子,花是看不见的,躲在叶子下面。秋天,有枣是看得见的,不管枣树上有没有枣,村里各种各样的人都爱到她家去,坐坐,聊聊,哭哭,笑笑,特别是吴大英迷上穿灯泡之后,村里人千方百计地,挑着吴大英说话。吴大英有一句没一句地接着茬,却怎么也不停下手中的活,别人说话越急,她的动作越快,两双手,配着节奏跳舞。
  有人说:你家总是打扫得这么干净,穿那么多灯泡,还有工夫扫地;有人说:你家门前这么宽的一个地方,后门还有枣树挡荫,拿灯泡到外面穿,光线不好一些嘛,不穿得更快一些吗?有人说:穿那么快做啥个?听说,那个男子,把我们的灯泡拿到县城一倒,就抵八块钱一斤,县城又有人拿到谭城去,就抵十块钱一斤呢,人家一个灯泡都不用穿,白白挣你几块钱一斤呢;又有人说:不晓得哪里,消得了那么多灯泡,村村有人穿,天天有人穿,人人都在穿,中国那么大,中国那么多人,如果个个都在穿,那么多的灯泡,那么小粒的灯泡,做啥个用?莫不是挂到天上去当星子吧?……
  隔壁的“叉牙齿”,伸出舌头,抹了一下晾在嘴唇外的上排粗大的牙齿,咽了口唾沫,问:婶啊,你要那么多票子做啥个?你的崽隔几天又寄票子来给你花,你整天还穿那么多灯泡。吴大英说:不穿灯泡做啥个?做田做不得,砍柴担不得,总不能坐在家吃西北风吧。
  “叉牙齿”拨了一下吴大英的手,说:一个人,坐在家里,想吃就吃,享福不得?旁边有人拨了“叉牙齿”一下,说:崽能寄他的崽转来,陪我们聊天吗?“叉牙齿”对那人说:你这么讲就没道理,灯泡就可以当婶的崽跟孙子?旁边那人又说:所以,我们老的人只好穿灯泡罗。
  还有一些话,一些其他的话,都绕着吴大英,身前身后,远远近近,有时疏有时密,有时高有时低,也不晓得吴大英听没听到,听没听清,吴大英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她的双手,像鸡捡米,忙个不停。
  吴大英家屋里的声,漫出屋前屋后,蛇行到村里各个角落。村里,每天都有男女老少叫闹闹,吴大英的话,越说越少,吴大英成了一台机器,一台自动化机器,一台自动化穿灯泡的机器。她会想事吗?她会想什么呢?她心里会说话吗?她会跟谁说话呢?她会说什么话呢?她的话说给谁呢?吴大英静默的姿态和情绪,慢慢的,传染给了村里一些老人,据说,他们都有像吴大英一样的家境。
  风,从天际漫过来。田野的稻草兜,张着苍白的口,迎着风,吹着若有若无的口哨,间或,有一两只惶惑的麻雀,“叽叽喳喳”着,迎着风,跟了几米远,又折回来,转两个圈,还是跟着风,向村外那片繁茂的竹林飞去。渐渐,村庄隐没在天幕,随天幕的颜色,把屋檐的线条,和墙面的色块,融为一体了。

 


  风,从天际漫过来时,谭城的桃源大厦附楼停着一只“鸟”,“鸟”停在墙面上,定睛一看,他在小心地、慢慢地,上下移动。他身上的“羽毛”,是细细的电线,细细的电线,一条条,缠绕在他身上,随着他的身子慢慢移动,那些细细的电线,像从他身上抽出的丝,缠绕在桃源大厦附楼的墙面上。渐渐,墙面隐没在天幕,随天幕的颜色,用玻璃窗框为色块,回应着天幕。
  “鸟”滑下来时,天幕完全合拢了。“鸟”落到地上,微笑地仰起头,喊了一句什么,只三四分钟,无数道光,银色的,一闪一闪,上下奔跑,整座附楼,挂起了一面硕大无比的瀑布,银色的瀑布,从天而降的瀑布,把“鸟”完全掩盖了,把楼完全点燃了。
  “鸟”跨上摩托车,沿着江畔,悠悠飞翔。他在桃源江大桥上停下来,他倚在一座桥墩上,像压缩的、冷藏的、黑色的闪电,只有眼睛熠熠发光。他的眼神燃烧了,把桃源大厦附楼燃烧了起来,把沃太华大酒店燃烧了起来,他的眼睛里,星汉璀璨:“丽都皇家1号”、“拉斯维嘉国际中心”、“熠发财富城邦”、“星耀保健中心”、“晶碧洗浴中心”、“嘉苑铂宫地产”……全燃烧了起来,“鸟”爬了桥墩,张开双臂,伸展翅膀,他想盘旋到大厦那边去吗?他想到林立的大楼上空去吗?“鸟”的喉咙一鼓一鼓,嘴巴一张一合,此时,没人知道,这只落在桃源江大桥的“鸟”——刘春明正在说什么,或许,他什么也没说,他的鼻孔“呜呜”的,只有风出入。
  刘春明头往桥下探,两条灯光的彩带,贴着桥沿,划着弧线。他想起当时——去年节前两天,赶工的情景。那时,他双脚悬空,身子悬空,感觉双脚冰凉,身子冰凉。他一摸后脑勺,头发全湿了,他不知道,是江面蒸发的水汽打湿的,还是桥面上滑下的水珠淋湿的,又或是自己的心跳弹湿的。老板的身子,又瘦又细,抻在桥栏杆上,仰着头,刘春明看见老板烙饼似的脸,喷下星星点点的唾沫:快点拉!快点拉!天黑之前,要亮起来,明天领导来看,没拉好,误了工,一分钱也领不到,快点!快点!
  屁股下,刘春明的木板晃了一下,木板向左移了移,他又仰头,老板的脸,又正正地对着他。此时,老板手中多了一块一尺长的木板,木板跳在桥的栏杆上,“叮叮当当”作响。一寸寸的,刘春明手中的电线抽出来,那些黄豆大小的灯泡,在电线上上下左右,慌乱地颤抖着。那天晚上,到九点十分,那块木板才从他的屁股下抽离,他分不清,是抽了木板,还是他屁股上的肉。老板的老板结账:五十块钱。刘春明笑了一下:还没吃饭呢。老板对老板说:六十吧?呵呵,我的工仔还没吃饭呢。老板的老板说:加多五块,六十五,不能再多了,多了就报不了账。说完,他回过头,斜了刘春明一眼,又转过去,盯着刘春明的老板,说:跟你说啊,下次再这么慢,请你就很难。刘春明笑了一下,说:桥下呢,不习惯。刘春明的老板拧了一下脖子,对他喊:轮不到你说话!领导的指示还不懂吗,快过节了,多少楼房,要让它们亮起来!
  想到此,刘春明探着身子,再深下去一点,看那些豆大的灯光,沿着倒挂的瀑布,一路匍匐着,走向对岸,他的眼睛里,五彩斑斓。
  现在,刘春明只想看亮光,看各种各样或高或矮或大或小或明或亮或红或黄的灯光,那些灯光挂着吊着垂着泻着立着斜着卧着,眨巴着眼睛。他想:没有那些眼睛,城市就是“睁眼瞎”,就没有了魅力,没有了吸引力。
  推着摩托车,在桥面上,刘春明慢慢走,远处,高楼大厦上的灯,堆积成一团团色块、一条条射线,与他身体的每一根经络连接。刘春明的印堂发亮,满面彩光。他抖了抖身子,像插了电似的,感觉通体透明、透彻。刘春明低下头,跟着桥面上走,贴着自己的影子走,他的眼前,是一条游龙,生机勃勃,在夜色中往来流转。
  二十四岁时,刘春明想着,要到城里来。脑子里,刘春明闪过的第一座城市,也是唯一的一座城市,就是谭城。谭城,近十年来,刘春明从他认识了电视机,看到电视机,看到电视机里的谭城,之后,这两个字,就像撒下绿豆芽的种子,在心中茁壮生长。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母亲,母亲偷偷哭了两个夜晚。母亲为什么要在晚上哭呢?在白天,他明明看着母亲扛着锄头,走向田野,若无其事,面无表情的。刘春明想:为什么吃完晚饭,洗脚水一端出来,母亲就流泪呢?母亲的泪,随着手掌里的洗脚水,“哗啦啦”地响,反反复复,一遍一遍。刚开始,刘春明有点手足无措,第三个晚上,不等母亲吃完饭,刘春明抢先说:妈,哭什么呢,我又不是不回来。我是去挣钱,不是去逃荒,挣不到家里多,我就回来。刘春明摸摸下巴一撮浓密的胡须,又说:妈,我大了,你莫要哭,没什么不放心的......
  那天晚上,刘春明的话像水泥灌浆,把母亲的哭声硬是堵住了。母亲哭声止了,依然不说话。昏黄的灯光下,刘春明看到母亲的身影,单单薄薄,被纸片样,折断在厅堂与厨房之间的门槛上。他的眼睛,和母亲的眼睛一样,一时不知道该放在哪个方向。
  刘春明还是把方向放在了谭城。刘春明说:谭城最吸引我的,是明明灭灭的灯光,闪烁跳跃的霓虹,宽宽大大的街道。到了谭城,刘春明在快餐店里送过盒饭,在文化宫的跳蚤市场卖过盗版碟,在建筑工地运过砖头,还在摩托车修理部做过修理工,但都没干长久。一天晚上,逛街,他抓住了两个字:“霓虹”。他被伸出店面的一个招牌打动了,招牌上,“霓虹”两个字,不停地眨呀眨,仿佛向他招手,把他招进了店里。店里坐着一位瘦瘦细细的男子,刘春明站在他面前,禁不住,缩了一下身子,勾下一点腰。他指了指店铺外的那块招牌,说:霓虹,制作,我懂。瘦细男子挪了一下屁股,刘春明听得“吱嘎”一声响,那个男子问:你懂电?刘春明说:初中、高中、物理都好,家里牵根线,换个灯泡,都是我。瘦细男子在沙发上震动了几下,站起来:农村来的吧?电可不是闹得玩的,弄不好,烧成木炭,连块骨头都找不到。刘春明说:我在城里呆了好多年了,老板,先不说不好听的,要不要人嘛?
  刘春明成了耀辉灯饰公司一名试用工,为期两个月,先给八百元,包吃包住,试用期通过,再正式聘用,每月三千五百块。刘春明想:脚下的路终于要照亮了。
  起初,刘春明以为,只是在店里卖卖各种灯具,再大不了,应顾客需要,去家里安装电灯、灯饰,再往大里说,就是到街上的电线杆上安装灯箱广告,没多大技术含量,更没多重的活。刘春明只猜中了前一句话,却没想到活的重量。活的重量不大,却有高与险。谭城有多高的楼,他得爬多高,楼上有多险的墙,他得爬多险。虽有绳子系着,虽有机器托着,身子却觉得没着落,每一次,绳子还没系好,头往上一仰,腰没伸直,腿就软了。
  刘春明暗叫着“妈呀”,一遍一遍,叫着妈,把电线往墙上搭。刘春明想,如果母亲看到他在一两百米的楼墙上,会对他说什么,他真的很想知道,他很想知道,他每走一步路,母亲是什么态度,但母亲在父亲去世后,除了哭,很少说话,也很少对他指令什么。
  刘春明往上爬,一直往上爬。刚开始,他能听到下面有工友对他笑着喊:继续啊继续,越高越有风景。刘春明想不通,这么雄伟、这么多漂亮的楼房,白天神气,晚上还不休息,披灯戴彩的,不浪费电吗?刘春明想说,可没有一个人说,自己说,是不是犯傻?打电话给母亲,刘春明想这样对母亲说,可他最先想起衣袋里领到的八百块钱,他就不想说。不停地,他对母亲说:谭城的灯光好多好亮啊,我现在给谭城装灯光。电话那头,母亲不说话,“唔唔”应着。每个“唔”中间,隔着几个字。说不到三四句话,刘春明觉得累了。这几年,他觉得,与母亲讲话真是累,话越说越少,感觉越来越累。真是累。不知道怎么累。不说话的累。
  妈,田就别种了,我有钱挣,养得活你,还有节余。
  唔。
  妈,菜也别种了……实在闲不住,就种一点,当作锻炼身体,活动筋骨。
  唔。
  妈,空闲的时候,去县城街上转转,但要注意安全,路上车上,不打喇叭,乱撞人,小心。
  唔。
  妈,还上山去捡柴吗?别走远了,别走深了,树林密,走丢了,找不到家,就麻烦了。
  唔。
  村里人多,走动走动,聊聊天,对身体有好处。
  唔。
  刘春明听烦了“唔”,他换了口气,放低声音,问:妈,你现在在家做啥个呢?
  穿灯泡。
  穿什么灯泡?
  就是穿那种什么灯泡,小小的灯泡,两千多个一斤,一斤五块钱。
  我在谭城,就是挂你的这种灯泡,是不是还要用电线串起来?
  唔。
  就是这种,就是这种,挂在高楼大厦上的,全挂到那些高高的房子上去的,电视里,你看得到,那些闪闪发光的高楼上,全是这种灯泡。妈,你晓得不,我跟你做同样的工呢?都是小灯泡呢。灯泡是我的饭碗呢!
  唔。
  妈,你别穿灯泡了,能挣几个钱呢,我第一个月就得了八百,现在,能得三千多,还包吃包住。
  母亲说话了:崽,挂灯泡危险,小心。
    唔。

 


  灯泡为什么要穿?穿好了做什么用?现在,全村人都晓得了,他们还晓得,吴大英的儿子刘春明在谭城挂灯泡,那么多高楼大厦,到处金光闪闪,银光灿烂,灯火辉煌,星光璀璨,原来是挂着灯泡呢,有灯光照着呢,原来,还是刘春明挂上去的,一个月还能挣几千块钱,是穿灯泡的好几十倍。算一算,三千多块钱要穿多少个小灯泡啊,要花多少工夫啊,不盯成近视才怪呢,不穿成驼背才怪呢,不坐成坐骨神经才怪呢。有人问吴大英:在谭城,你儿子有电话不?吴大英只“唔唔”,不说话。
  不知从哪里,有人弄得了刘春明的手机号码,也不跟吴大英通报一声,就去了谭城。刘春明打母亲电话,吴大英才晓得的。刘春明在电话里说:妈,你告诉“叉牙齿”,刘秋平在我这里,我们一起挂灯泡。吴大英“唔”了一下。“扑哧”,刘春明笑了一下,说:他比我胆还小,昨天,他上高楼,吓得尿了裤子。吴大英说:小心咧。刘春明说:晓得了,我会教秋平。
  吴大英穿灯泡,越穿越熟练,闭着眼睛,一天能穿六七斤。那个送原材料的粗肥男子却供应不上货。那个男子来村里越来越少。以前,听他的电动车“叮当”疯跑,听比他腰还粗的嗓子,催着喊着,让一些手生、手慢的老妇有点乱。现在,他来一次,隔七八天,收成品多,放原材料少,而且,专拣几户人多的人家放。
  吴大英说:以前,每次都有三四十斤,现在只有十来斤,不相信我老太婆能及时交货?那个男子躬下身,屁股上,大衣的叉开得老高:不是不相信,最近没有货。吴大英问:为啥个没有货?全世界的人都在穿灯泡。那男子说:不是全世界的人都在穿灯泡,而是全世界都没人要灯泡了。吴大英又问:穿得好好的,穿了三四年,怎么就没人要了呢?我儿子在谭城天天挂灯泡呢。那个男子说:我也不晓得,反正城里不怎么要货了,城里的高楼大厦不挂这些灯泡了,不许挂了,不敢挂了,不能挂了。吴大英说:灯泡犯了啥事呢,说不挂就不挂。我问问我的崽,是不是没得灯泡挂了,为啥个没得挂了。男子说:我也不晓得,你去问吧,反正,城里现在很多事,都做不得,当官的,很多事做不得,普通的人,很多事也做不得。吴大英说:我们六七十岁的人了,也就这点事做得……
  风,呼呼地叫着,追着那个男子的电动车跑。那个男子拎着一个袋子,从吴大英的屋子走出来,他把袋子往车上一丢,数了几张钱,放在吴大英面前的一条长凳上,风加了速,那几张票子各自散了。
  风,呼呼地叫着,谭城街上偶尔有黄叶追逐,尖利的树枝一动不动,像一根根直立的铁杆。整整一天,风,都没停过,呼呼地叫着,追着满街的人与车跑,刘春明骑着摩托车,搭着刘秋平在街上跑。刘秋平拍了一下刘春明肩膀,说:这么多高楼大厦、娱乐城、保健中心,昨天还灿烂辉煌,今天说不亮,真的就不亮了?刘春明抖了一下肩膀,说:你问我,我问谁去?刘秋平说:你在谭城呆了这么多年,城里的事,我以为你全懂。刘春明说:我又不是市长,我又不是市委书记,我不懂。刘秋平说:为什么,市长不让那些灯泡亮呢?不过,不亮有不亮的好,但这就不是城里了。刘春明说:那么多灯泡亮,才叫城里吗?刘秋平说:平时,你看了那些灯泡,眼睛不是发亮吗?刘春明说:那是,一想到那些灯泡是我们的妈妈穿的,我的眼睛就发亮;再一想到,那些灯泡是老板花钱请我们挂上去的,我的眼睛能不发亮吗?刘秋平说:挂了就挂了,不让亮就不让亮吧,为什么还要取下来呢?
  “星河路”的牌子在刘春明眼前一闪,他说:到了。他又说:老板叫取就取,挂要收钱,取也要收钱,管它是挂还是取,我们只管做,做完了只管收钱就是了,我们听老板的,老板听上头的。
星河路两旁全是树,树把整条街道遮住了,左边的树伸出一个半圆,右边的树伸出一个半圆,往中间一伸,整条路上,便看不到天。政府就在这条街上,这条街,是谭城最受宠的一个孩子,白天浓阴蔽日,晚上披金戴银,树上全是挂着小灯泡,小灯泡闪呀闪,眩呀眩,树上全是眼睛,每颗眼睛都发光,发各种颜色的光,高处一看,星河路就是一条星河,如果谁读过郭沫若的《街灯》,那效果,就不用多说啦。
  刘秋平说:取下来多可惜,当初挂上去花了一个礼拜。
  刘春明说:说了,叫你取你就取,趁工程车没来,我们自己先爬树上去取。
  刘秋平下了摩托车,不动,只抬头,只摇头。
  刘春明说:小时候,你连柚子树,连枣树都敢爬,猴子样的,现在,连棵榕树都不敢爬?
  刘秋平说:现在比不得小时候,小时候爬树比赛,你是赛不过我。
  一只脚,刘春明蹬上了一个枝叉,一只手,伸了出去,把整个身子抻长,去扯从枝条上垂下来的一根灰色电线。电线上,小灯泡们欢呼雀跃,纷纷从叶子里腾跳出来,在刘春明手里跳舞。刘春明手中的电线越扯越长,他的话语也越扯越长:刘秋平,你还不上来?你不上来小时候的功夫就白练了你小时候练爬树就是为了长大了到谭城来打工用的……刘春明一边说,一边低头看树下。树下没了刘秋平。刘春明喊:刘秋平你是个孬种,你跑到哪去了?我们三天不把这条路的灯泡取下来,老板不会给一分钱。
  你才是孬种,你有本事爬到我这么高呃!刘春明循着声音望去,刘秋平在他旁边一棵树上,双脚蹬在比他更高一个身子的枝丫上,一只手,抱着树干,一只手,把树叶掀得“哗哗”作响。
  喂,刘秋平,你逞能是吧?你真爬那么高?没人跟你比赛啊!我不会跟你比,我比不过你!刘春明在树上喊,他一边喊,一边撩开身边的叶子,往刘秋平树上的方向看。
  周边的叶子很浓密,像无数朵青绿的云。刘春明身体被缠绕着,他听到,旁边的树“哗哗啦啦”地响。他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看见刘秋平的那棵树,像耍酒疯,摇头晃脑。刘春明喊:刘秋平,你干嘛你干嘛?你以为真的是小时候摘柚子摘枣呀?搞这么大动静干嘛?刘秋平也喊了起来:我在扯电线,扯不动,灯泡卡死在树枝上,电线绕在树枝上,扯不动,我要再往上爬......
  在树枝间,刘春明拼命探头,他的双脚在枝与枝间乱蹬:刘秋平,你、你不要乱来啊,实在不行就不要扯啦,我们还有专门的工程车呢,要注意安全,要注意脚下,要…哎哟!……
  刘秋平停住了手,爬在高处,他眼前视野开阔,他看见旁边的大榕树上,一只“飞鸟”,在枝叶间横冲直撞,往下坠,“飞鸟”的身躯被冲撞得东倒西歪。刘秋平的头脑,被“劈啪”作响的枝叶冲撞得炸开了:刘春明,小心!
  刘春明比刘秋平的声音先到地下。刘秋平伏下身子,刘春明捂着左眼,一个劲地喊“疼”,刘秋平的头脑全被清空了,他双手不受指挥,在空中乱舞,当他向刘春明伸去,刘春明竟然站了起来。刘秋平喊:别动,躺着别动,我叫救护车。刘春明捂着左眼,走了两步,说:没事,没事,就是眼睛……被树枝刺了一下。
  十五分钟后,救护车来了。二十分钟后,专门卸取小灯泡的工程车也来了。星河路上的小灯泡取没取下来,不得而知。住进医院里的刘春明,医生从他的左眼里取出了个东西,是什么东西?他只能用右眼看了,是一段不足一寸长的小树枝,如果是在平时,放在手里,或许一折就断,一捏就碎,但它像一枚钢锥,刺伤了刘春明眼睛视网膜神经……
  十天之后,刘春明出院,出院那天,一只眼睛的刘春明,指着窗外闪烁着温暖光亮的“谭城第一人民医院”,拍拍刘秋平的肩膀,说:那霓虹灯,是我安装的。
  从医院出来,第二天,刘秋平说:我们回家吧?去回家穿灯泡,穿灯泡总没危险吧。刘春明说:要回你回吧,我有老婆儿子,不是想回就能回,我还签了合同、买了保险......
  刘秋平回到舍庄时,村里有一半人放弃了穿灯泡,余下的,只有五六个五六十岁的妇女,她们中,大多是儿子和媳妇到外面去打工,连孩子都带走了的。现在,那个开着电动车的男子来收货,她们追着喊:这么少,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是不是嫌我们穿得慢,不要我们穿了?
  那个男子说:你们去看看吴大英,她穿得快不快?你们去问问她,她每次能领多少斤?你们去问问她,她儿子在谭城还有没有灯泡挂?你们不会去问问?
  她们仍是将信将疑,不肯散开。突然,有人喊起来:秋平,你转来啦?没事做了?是不是城市里真的不要灯泡啦?
  刘秋平把挎在肩上的包往地上一丢,说:是啊。他停了两三秒钟,又说:他们不要,我们要!我们自己穿的灯泡自己挂!说着,他把包拉开,从里面,扯出一根根银白色的线来,电线上, 一个个熟悉的灯泡,活蹦乱跳。
  首先,刘秋平把电线拉到吴大英家。吴大英在穿灯泡,只是,动作比以前迟缓了许多。吴大英停下了手中的活,端坐着,专心地,看着刘秋平把电线,一段一段地,绕在她家的门楣上。
  小灯泡亮起来了,刘秋平说:吴妈,春明在谭城天天想你,他很想回来看你,但他实在太忙。所以,我就把他的眼睛带回来了,往后,他在门口,时时刻刻看着你……
  接着,刘秋平给村里家家户户的门口挂上了小灯泡。夜晚,天上溅落下水珠,一小滴一小滴,排成队,整整齐齐。舍庄成了银河,虽是一小片,但闪闪烁烁,泛着光亮,美丽无边。

——原载《青年文学》(201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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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纳雍诗人档案__段扬作者:蒋能


段  扬  男,汉族。笔名程曦,杨易,解尔宜。1956年3月出生。中文科大专学历。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出版有散文集《星星的歌》《放飞相思鸟》《海底行走》《珍珠故事》,报告文学集《闯进诗国的牧童》《奋斗交响诗》,歌词集《心的领地》《生命之舟》,小说散文集《歌声,穿过深夜》,诗集《远方的树》,报告文学集《追赶太阳的人》(与人合著)。曾任《新都市文学》副主编。曾因编辑工作和文学创作成绩突出,在部队荣立三等功,获贵州省职工自学成才奖,被共青团中央命名为全国新长征突击手。数十篇小说、散文、报告文学,数十首诗歌、歌词作品选入全国各地出版社出版的多种选本和大、中、小学教册,介绍到海外,获全国和省市级奖六十余次。系世界华文诗人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员、广西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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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扬

珍珠

珍珠故事

北海珍珠

奇珍异宝

珍珠文化散文

杂谈

分类: 散文随笔

珍珠赐予的灵感

       ——《珍珠故事》后记

 

                                          

                                           段 扬

 

我怎么会想起要写一本关于珍珠的书呢?

这还得从我和南珠之乡北海的缘分说起。

20世纪90年代初期,西南五省的词曲作家们联合发起了一个“五彩霞歌会”,由五省的音乐家协会和音乐文学学会轮流做东,邀请五省较有成就的词曲作家,聚集一堂,研讨歌曲创作艺术,一起采风,一同创作新歌,演唱新歌,以此来推动五省的歌曲创作。1991年,轮到广西做东,广西音乐家协会和音乐文学学会把举办当年“五彩霞歌会”的地点定在了南珠之乡北海,时间是盛夏六月。那时,我还在家乡贵州工作,正热衷于歌词创作,应邀来到北海,参加了“五彩霞歌会”。

词曲作家们在北海采风时,其中的一项重要活动与珍珠有关,那便是参观北海珍珠公司,游览白龙珍珠城。

在北海珍珠公司,我平生第一次和产自大海的瑰宝珍珠亲密接触,目光艳羡地领略了珍珠的晶莹璀璨,绚丽斑斓,雍容华贵,典雅清纯。珍珠公司希望词曲作家们写一首歌颂珍珠的歌曲,对词曲作家们待以贵宾之礼,特地从保险柜里取出当今中国最大的一颗天然海水珍珠“南珠王”,任由词曲作家们托在掌心里细细观赏,尽情把玩。轮到我时,我把“南珠王”托在掌心翻来覆去地观赏一番之后,又把它转动着抚摸了一遍,那种细腻感、温润感、完美感,人世间的任何物品都不能与之相比。珍珠的美丽和神奇,引我神往,令我惊叹。抚摸“南珠王”,也成了我人生中最美好的记忆之一。

游览白龙珍珠城时,我脚踩着千百年来剖贝取珠留下的盈野的残贝,抚摸着古榕树怀抱着的古珍珠城残墙,进入刚修复不久的珍珠城碑亭,阅读着珍珠城的简介和字迹漫漶的古碑文,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北海珍珠文化的厚重与深沉。

采风活动结束,我以第一人称写了一首歌词《我是北海人》,其中便有关于珍珠的词句:“我爱家乡的珍珠,眸子珍珠般明亮。”一同参加歌会的作曲家们看好这首歌词,为它谱了曲,在歌会上演唱,受到了好评。

我与南珠之乡北海的缘分若有神助。就在到北海参加“五彩霞歌会”的第二年秋天,我便放弃了悠闲自在的内地文化人生活,偕妻携子,辞别了家乡贵州,来到正掀起大开发、大建设热潮的北海,改行当了一名记者,真正地成了北海人。

幸福快乐的时光,丰衣足食的日子,总是像飞快的流星一般,倏然划过生命的天空。不知不觉间,我在南珠之乡北海已经工作和生活了近二十个年头,北海成了我的第二故乡。这个天蓝海碧,空气清新,地灵人杰,物产丰富的第二故乡,以她宽广的胸怀,接纳了我这个异乡人,让我在这里事业有成,诸事顺遂,身体健康,生活愉快,几乎所有的物质梦想,都得已超额实现。当然,我所有的物质梦想,既不宏伟,亦不瑰丽,说出来也许会让那些胸怀大志者嗤之以鼻——不过是追求一份衣食不愁的小康生活,住房比拥挤的大都市的人们略为宽敞些,居室里安顿了妻儿,还有一间属于自己的书房,能够安放几个书架,一台电脑,让自己安安静静地读书写作,还有几个闲钱可供买书而已。

怀着一颗感恩之心,我一直想为第二故乡北海做点事情作为回报。做什么呢?一个靠码字吃饭的文化人,所能做的,也只有为第二故乡码一些歌颂她、赞美她的文字了。

在南珠之乡多年的记者生涯,使我拥有非常多的机会与驰名中外的珍珠亲密接触。我采访过南珠之乡举办的每一届珍珠节,每一次珍珠精品展销会,体验过珍珠为媒,引来八方宾客,繁荣珠乡经济的盛况。我无数次地深入到南珠养殖基地,采访过珍珠的育贝、插核、护理和采珠,和珠农们一起感受在珍珠贝中播种美丽的喜悦,从珍珠贝里收获璀璨的欢愉,不知多少次地写过关于珍珠的新闻报道,也零零星星地写过一些描绘珍珠与珠乡风情的散文随笔。

随着对珍珠的了解日渐加深,我对雅淡如晓月,瑰丽似虹霓的珍珠越来越痴迷。我发现,象征纯洁、完美、光明、希望和健康,又代表权势、财富、高贵、尊荣与奢华的珍珠,始终与人类的文明进程相伴随。围绕着珍珠这件奇珍异宝,人类上演过数不清的或贪婪,或残暴,或善良,或真诚,或荒诞,或诡异,或悲欢离合,或喜怒哀乐的动人故事,形成了独具一格又源远流长的珍珠文化,载入了史册与典籍。人类的文明史如果缺少了珍珠的点缀,将失却几圈光环,几许精彩。作为南珠之乡的北海,最丰厚、最独特、最应该引以为自豪的历史文化,毫无疑问是珍珠文化。

于是,我决定写一本讲述珍珠和珍珠文化的书。

通过到图书馆和上网查阅资料,我又发现,已经有不少人从科技的角度讲述过珍珠,从经济的角度讲述过珍珠,从养殖的角度讲述过珍珠,从文史的角度讲述过珍珠,唯独没有人从文学的角度讲述过珍珠。那么这个空白,就由一直坚持着业余文学创作、出版过几本文学作品集的我来填补吧。

我尝试着以散文的笔调,讲故事的手法,讲述珍珠这一奇珍异宝的生成、采撷、养殖、种类、加工、用途,以及与珍珠有关的方方面面的故事,重点讲述与珍珠有关的历史故事,其中既有珍珠与政治、军事、外交、宗教的故事,也有珍珠与封建帝王、达官贵人、文化名人和普通百姓的故事。通过这些故事,折射出人性的美与丑、善与恶、正与邪、忠与奸、廉洁与贪腐、仁慈与凶残。我力求让我的珍珠故事以知识性、趣味性、史料性和文学性取胜,让读者读来趣味盎然,开卷有益,时而拍案称奇,时而扼腕叹息。当然,能否达到这一目标,得由读者来检验。

《珍珠故事》写得十分辛苦。我花了差不多十年时间来收集资料,又花了差不多两年时间来研读收集到的各种资料,沙里淘金般地淘出用得着的素材,夜以继日地敲击电脑键盘码字,废寝忘食、呕心沥血地写作,方完成了此书。

如果我当初不受命运之神的指引,不到南珠之乡北海来工作和生活,就不可能写出这么一本书来。我能写出这么一本书,完全是珍珠赐予的灵感,是南珠之乡北海馈赠的生活积累。我要感谢大海孕育出的带有浓郁生命气息的奇珍异宝——珍珠,感谢蔚蓝的珠母海环抱着的盛产珍珠的南珠之乡北海。感谢北海市委宣传部,大力支持《珍珠故事》的出版。感谢北海的著名画家张国权先生,给《珍珠故事》绘制了数十幅精彩的插图。

在写《珍珠故事》期间,也许是对珍珠情感日浓,了解日深吧,某日突来灵感,一首题为《珍珠赞》的歌词竟然如同泉水般涌出。现在就以这首歌词,作为这篇后记的结束语吧:

 

都说你璀璨,

都说你瑰丽。

是日月把精华给了你,

是大海把灵秀给了你。

你在苦涩中生长,

你在痛苦中孕育。

啊,珍珠,美丽的珍珠,

你把财富和健康奉献给人类,

奉献中默默牺牲了自己。

 

都说你圆润,

都说你细腻。

是星星把清辉给了你,

是彩虹把斑斓给了你。

你凝结天地之灵气,

创造出大自然的奇迹。

啊,珍珠,晶莹的珍珠,

你把纯洁和高贵展现在人间,

引出了千古传颂的典故和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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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

珍珠故事

段扬

文化

分类: 新闻

 

 

 

                《珍珠故事》内容提要

 

《珍珠故事》是国内第一本从文学的角度讲述珍珠与珍珠文化的书籍,以知识性、趣味性、史料性和文学性取胜。作者段扬以散文的笔调、讲故事的手法,讲述珍珠这一海洋瑰宝的生成、采撷、养殖、种类、加工、用途,以及与珍珠有关的方方面面的故事,重点讲述与珍珠有关的历史故事,其中既有珍珠与政治、军事、外交、宗教的故事,也有珍珠与封建帝王、达官贵人、文化名人和普通百姓的故事。通过这些故事,折射出人性的美与丑、善与恶、正与邪、忠与奸、廉洁与贪腐、仁慈与残暴,读来趣味盎然,引人入胜,令人拍案称奇,使人扼腕叹息。

 

 

                 《珍珠故事》封底文字

    珍珠——象征纯洁、完美、光明、希望和健康。

    珍珠——代表权势、财富、高贵、尊荣与奢华。

    珍珠——始终与人类的文明进程相伴随,人类的文明史如果缺少了珍珠点缀,将失却几圈光环,几许精彩。

 

《珍珠故事》目录

1、美丽珍珠从何来                             

2、珍珠种类知多少                             

3、养珠,大海上的辛勤耕耘                  

4、插核,珍珠贝中播种美丽

5、采珠,珍珠贝里收获璀璨

6、隋侯之珠光耀史册

7、合浦珠还与好官孟尝

8、牛衣对泣与珍珠赎家

9、薏珠当珍珠名将蒙冤

10、三斛珍珠换美女

11、自残身体的割股藏珠  

12、帝王追捧北珠走红 

13、龙兴之地说东珠  

14、食珠养生枉劳神      

15、珍珠饕餮慈禧太后  

16、穿珍珠旗袍珍妃受辱  

17、滥采珍珠的亡国之君      

18、诗圣珍珠化为血     

19、苏东坡与珍珠酒  

20、珠乡知府夫人不识珍珠 

21、李逊勇斗珠池太监 

22、林富乞罢采珠苏民困

23、万命沉渊的古代采珠 

24、珍珠自古是良药 

25、帝王后妃迷珍珠 

26、珠母海中古珠池

27、残贝盈野珍珠城

28、珍珠的宗教光芒

29、佛光闪烁的象形珍珠

30、海中巨贝育珠王

31、珠乡南珠王传奇

32、南珠之乡的食珠风俗

33、高贵神秘黑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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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扬散文集

文化

分类: 新闻
《2010中国亲情散文年选》目录          

1.             母亲的鼾声(丛维熙)

2.             父亲的肩膀(周振华)

3.             母亲走了,母爱永在(肖连喜) 

4.             老枣树(尧山壁)

5.             婆婆的眼泪(刘月新)

6.             母亲的肩膀(柳萌)

7.             七十七盏河灯(吴光辉)

8.             唤你,却不再回(朱群英)

9.             月缺中秋夜(朱士元)

10.            供奉在母亲坟前的雪花梨(高山移)

11.            母 亲(冯兴振)

12.            我欠父亲一张照片(外一篇)(李光彪)

13.            大,您在天堂可好?(廉涛)

14.            父亲节的晚上(朱东锷)

15.            我的母亲(枚子君)

16.            思念到永远(黄骏骑)

17.            我的岳母(何国权)

18.            父亲——我永远的心痛!(任树宝)

19.            母亲是我心中永远的丰碑(闫玉坤)               

20.            远去的母亲(杨春贤)

21.            轻轻的,轻轻的(李宇清)

22.            母亲的眼神(焦喜俊)

23.            母爱无疆(陈家超)

24.            怀念母亲(李水)

25.            告慰因苦难而逝的母亲(元日)

26.            仙去白云残(胡国强)

27.            我那饱经沧桑的老爸呀(关波)

28.            弥留(孙吉文)

29.            背影(石文华)

30.            母亲(刘建春)

31.            母亲与端午节追忆(杨旭彬)

32.            爱书如命的父亲(段扬)

33.            不种南瓜的菜园(熊罗生)

34.            父亲的生日(外一篇)(刘晓)

35.            父亲,永远(韩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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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丽

比基尼

旅游形象大使

季军

亚军

中国

段扬摄影报道

娱乐

分类: 新闻

北海银滩迎来梦幻之夜

世界比基尼小姐决赛群芳争艳

 

                                                段扬/摄影报道

 

     盛夏时节,碧海银沙的北海银滩迎来了一个如梦如幻的美丽夜晚。8月13日晚8时,2010年世界比基尼小姐大赛总决赛在银滩旅游度假区的海滩公园举行。来自中国、美国、波兰、德国、瑞典、蒙古、俄罗斯、加拿大、墨西哥、西班牙、英格兰、苏格兰等32个国家的40名佳丽,身着各式新潮时尚的比基尼泳装绚丽登场,群芳争艳,展开角逐。墨西哥佳丽奥拉(OLA)以娇美面容、魔鬼身材、高雅气质和婀娜步态力克群芳,夺得冠军,中国佳丽陈章妹夺得亚军,斯罗伐克佳丽翁达鲁索娃﹒西莫娜(ONDRUSOVA﹒SIMONA)夺得季军。中国佳丽周海男被评为旅游形象大使,蒙古佳丽KHAND﹒BAATARSUREN 获最佳肌肤奖,德国佳丽ZVYERYEVA﹒MARIYA  获最佳表现奖,中国佳丽卢思颖获最具气质奖,加拿大佳丽CHAMPOUX﹒ELODIE获最佳上镜奖。

 

冠军亚军季军高举奖杯笑逐颜开

 

冠军风采


亚军风采

 

季军风采


旅游形象大使

 

最佳表现奖获得者

 

东方西方之美同台展示


美不胜收的决赛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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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族

著名作家

中国散文学会

爱情故事

段扬获奖

分类: 散文随笔

一篇散文意外获奖,盛夏时节,赴美丽的水族之乡——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领奖。这真是一趟快乐之旅!

写了多年散文,加入了中国散文学会,每年都收到学会寄来的数本会刊《中国散文》。今年5月,从新到的《中国散文》上看到一则面向全球华文写作者的征文启事:中国散文学会、北京《影响力人物》杂志社、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县委、县政府联合主办“中国最浪漫感人的爱情故事征文”。本次征文,旨在构筑一次饱含真情和感人的心灵洗礼,弘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赞美爱心与和谐的时代精神。征文要求以纪实手法,散文笔调,纪录中国人最浪漫、最感人的爱情故事,杜绝虚构。一等奖奖金5000元,二等奖奖金2000元,三等奖奖金1000元。获奖作品将在《影响力人物》杂志陆续刊发,并结集出版。

我的素材库中,正好有几个这样的爱情故事,已列入了我的散文写作计划,便从中挑选出一个我父亲母亲的爱情故事,写了一篇四千多字的纪实散文《耄耋婚纱照》,寄到北京应征。

6月底, 接到从北京寄来的“中国最浪漫感人的爱情故事征文”组委会的邀请函,邀请我出席“中国作家看三都大型笔会暨中国最浪漫感人的爱情故事征文颁奖盛典”,7月15日报到,16日17日是笔会活动。笔会期间的食宿、采风及礼品等,一概由三都水族自治县和征文组委会负责,差旅费自理。邀请函上还说,三都是全国唯一的水族自治县,拥有优美的自然环境,独特的文化旅游资源和丰富多彩的民族风情,被誉为“像凤凰羽毛一样美丽的地方”。水族端节、水书、马尾绣均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如此美丽的少数民族风情,对作家来说,具有极大的诱惑力。

我打电话到组委会咨询,我的应征散文《耄耋婚纱照》获没获奖,组委会接电话的同志神秘兮兮地说,组委会有纪律,对获奖信息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到了三都自会知道,不去会后悔。

我是贵州人,曾经到贵州境内的苗族、彝族、瑶族、侗族、布依族、仡佬族等聚居区采过风,偏偏水族聚居区没到过,一直对这个“上善若水”的神秘民族心向往之。管他得没得奖,也要借此机会走上一遭,看看水族风情,会会文友,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反正食宿采风都有人买单,况且还有礼品。

7月14日,我从广西北海出发,取道广东湛江、贵州都匀,于15日中午抵达三都水族自治县,见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作家们,其中有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著名作家叶辛,中国散文学会常务副主席、著名散文家周明,还有黄亚洲、张胜友、舒乙等著名作家和评论家。

当天晚上,三都水族自治县设宴款待作家们,请作家们观看了一场原生态的水族歌舞史诗《远古走来的贵族》。有文章应征的作家们,此时谁也不知道自己得没得奖,得了几等获,个个都想打探,但组委会的同志们依然守口如瓶,吊足了作家们的胃口。

7月16日,是水族的传统节日——卯节。这一天,成千上万的水族青年男女相聚卯坡,以歌传情,唱歌示爱,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卯节因此被誉为“古老的东方情人节”。

数辆中巴车,将作家们载到离县约30公里的卯坡,“中国最浪漫感人的爱情故事征文”颁奖盛典,就在卯坡的水族文化风情园内举行。一群身着黑衣黑袍的水族寨老,为作家们举行了一场神秘的祈福仪式。随后,三都县委宣传部的一位漂亮水族女部长公布了获奖名单,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叶辛、中国散文学会常务副主席周明登台讲了话,和著名作家黄亚洲、张胜友、舒乙等担任了颁奖佳宾。

此时我才知道,此次征文活动自今年3月初开展以来,得到了海内外华人作家的广泛响应,共收到应征作品1800多篇。这些作品紧紧围绕爱情主题,以新颖的体裁,多样的形式,从不同的视角讲述了一个个浪漫感人、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表达了中国人对真、善、美的执着追求和对崇高爱情的热切向往。

征文于6月20日截稿后,组委会聘请著名作家担任评委,对应征稿件进行了认真评选,共评出获奖作品24篇,一等奖空缺,二等奖5篇,三等奖10篇,优秀奖9篇。托老父老母的福,我的纪实散文《耄耋婚纱照》获得了三等奖。虽然奖项不高,但我也喜之不尽了。因为获得这个小奖,也并非易事,获奖作家大多是老辣厉害之辈,每一个都出了好几本书,其中有多名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和高手竞争,能够小小地胜出,应该为自己感到庆幸。

颁奖盛典结束,作家们被引入水族木楼,围着火塘,享用了风味独特的水族盛宴。酒足饭饱之后,我和几位聊得来的作家游览了“古老的东方情人节”活动现场——卯坡,欣赏了盛装的水族青年们如何谈情说爱,又进入水族家庭,观看了他们的日常生活,拍了许多照片。

当晚回到县城,三都县委宣传部的领导们又热情地邀请作家们到夜市吃夜宵,吃的是水族风味的烙锅,喝的是水族自酿的美酒。半醉微醺之中,给作家们兑现了奖金,还报销了往返的差旅费。水族同胞,做人真是周到啊!

    此次到水族之乡领奖的观感,我将陆续写出
 
登台领奖

颁奖现场

和颁奖的著名作家叶辛合影
 
和颁奖的著名散文家周明合影

和颁奖的著名作家舒乙合影
 
和美丽的水族姑娘合影
 
水族寨老为作家们祈福

水族妇女给作家们敬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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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扬散文

肉身

逃亡

长篇小说

重度残疾人

林英

六盘水市

杂谈

分类: 散文随笔

            弱小的肉身与强大的灵魂

                                   ——序林英长篇小说《逃亡》

 

 

                                                  ▲段 扬

 

己丑年春节前夕,有博友访问我的新浪博客,留下了一张问候的纸条。我读了这张充满温馨的纸条,一看落款,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林英。一阵惊喜,如同一道陡然涌来的海浪,“哗”地一声拍打我心灵的堤岸,雪白的浪花四散飞溅。林英,这个阔别了近二十年的文友,竟然和我在网络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意外相逢!

我惊喜的,不但是与林英的久别重逢,还惊喜他这位身居乌蒙山麓边远山区的乡村作家,竟然也像城里的作家们那样用上了电脑,也赶时髦地玩起了博客。要知道,许多知名的当代老作家,面对电脑这现代化的“神灯”手足无措,仍处在握笔写作的“刀耕火种”之中,更不会上网冲浪,坐在家中周游网络这个精彩世界,也不知道博客为何物,成了电脑时代的落伍者。林英的与时俱进,由此可见一斑。

我立即点击林英访问我博客时留下的图标,回访了他的博客,看到了他发布在博客首页的照片。说真的,照片上的林英,已经不是存储在我记忆的硬盘上的林英了,如果我们蓦然相逢在现实世界,我未必能够一眼认出他来。近二十年的岁月,毕竟是一段漫长的时光啊,漫长得足以让一个人改变容颜。林英已年近半百,我也早过了知天命之年了。

我和林英,相识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那时,我们都还是风华正茂的青年。我刚脱下军装,分配到贵州省六盘水市文化局创作室工作,担任《杜鹃》文学杂志的编辑。林英呢,是六盘水市所辖的盘县特区农村的一位业余作者。六盘水市是一座新兴的工业城市,《杜鹃》杂志的业余作者,大多生活在城市、工厂和矿山,投来的稿件以城市题材和工业题材的居多,每天看多了这样的稿件,难免产生审美疲劳。从自然来稿中乍一看到林英投来的农村题材的作品,犹如看到一朵带露的山百合花,悄然开放在坚硬冰冷的钢筋水泥和煤炭矿石之间,让人眼眸为之一亮。

林英的作品,不论小说还是散文,写的都是他最熟悉的乌蒙山区的农村生活。他写山民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写他们的困窘与挣扎,期盼与追求,劳作与收获,爱情与婚姻,融入了大量乡风民俗的描写,视角独特,细节生动,语言清新,人物鲜活,散发着浓郁的乡土气息,给六盘水市的文学园地刮来了一股清新之风,因此命中率较高,发表后颇受读者欢迎,也得到评论家们的好评。

第一次见到林英,是在1985年的初夏。六盘水市文联成立,《新都市文学》创刊,召开全市第一届文代会,林英以市作家协会代表的身份参会。这时我才知道,林英是一个从小患小儿麻痹症致残的重度残疾人,个头矮小,身体孱弱,气单力薄,行走不便。在土地贫瘠的乌蒙山区,即便有着强健的体魄,过人的力气,困守在石灰岩如同肿瘤一样密布的大山皱折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抡锄播种,一颗汗珠摔八瓣地挥镰收割,到头来收获的也多半是艰辛与贫穷。像林英这样的重度残疾人,生活就更容易陷入困窘了。难怪林英寄来的稿件,多半是写在小学生用的练习薄上的。林英的写作,除了对文学的热爱,是想把一支小小的钢笔当成一柄开山斧,为自己开辟出一条生存之路的。

不久,我和我的顶头上司——六盘水市文联主席兼《新都市文学》主编金永福专程到盘县板桥镇赵官乡去看望林英。我们坐了一整天的车,几经转车,傍晚时分才找到隐藏在山洼里的林英的家。我们的来访,给了林英意外的惊喜,飨我们以包谷饭和从地头摘来的最新鲜的瓜菜。那时林英刚娶新媳妇,让出新房给我和金永福住宿。因在汽车上颠簸了一整天,疲惫不堪,那一夜,我们在林英的新床上睡得香甜。一觉睡到天明起床,只觉得浑身奇痒,撩开衣服一看,我的天哪,我们两个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估计是林英家的虱子、跳蚤、臭虫嗅到两块从城里来的“新鲜肉”的鲜味,不愿错过这天赐良机,呼朋唤友,成群结队地赶来饱餐了一顿,让林英歉疚不已,我们也对林英生计的艰难有了更加切身的体会。

我和金永福都有过坎坷的儿童少年时代,也是把一支钢笔当成“开山斧”,一路披荆斩棘走过来的人。在我们印着歪歪扭扭脚印的坎坷征途上,曾经获得过许多老前辈和热心人的扶持,当我们有能力扶持一个人仍在困顿中艰难跋涉的有志青年的时候,为什么不向他伸一只援手呢?从此,我们对林英的作品大开绿灯,给他寄样刊时,顺便寄上几沓文联印的正规方格稿纸;打稿费时,尽量给他多打一点;每次请邀请他到市里参加创作活动,都给报销差旅费。林英得到鼓励,写作越发勤奋。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林英发表在《新都市文学》和六盘水市文联编辑出版的各种文学作品选集上的作品,大多是经我的手编发的。发表作品多了,林英就成了乡里的名人,先是当上了乡村小学的民办教师,后来又转正成为公办教师。

如今林英,是盘县特区板桥镇赵官中学的一级语文教师,语文教研组组长,学校“绿苑文学社”负责人,校报《绿苑》的主编。他已被贵州省作家协会吸纳为会员,在全国各地报刊发表了五十余万字的文学作品,并多次获奖,作家出版社出版了他的中篇小说集《不准离婚》。肉身弱小却灵魂强大的林英,终于挥舞着一柄“开山斧”,给自己的人生开辟出了一条康庄大道,成为了当地农村青年的楷模,拥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我真为这位身残志坚的乡村作家所取得的成就感到由衷的高兴。

视文学为第二生命,教学之余笔耕不辍的林英,在把中短篇小说和散文写得轻车熟路之后,又向长篇小说进军,写出了15万字的长篇处女作《逃亡》。

《逃亡》写的是一个犯罪导致家破人亡的悲剧故事。一位沾有恶习的农村青年在麻将桌上与自己从小一起玩长大的铁哥儿兼赌友发生了激烈冲突,盛怒之下杀了人,于是走上了逃亡之路。在惊恐逃亡的数十天中,他历尽艰辛,受尽屈辱,年幼的儿子、年轻的妻子、年老的父母也在家中遭受歧视与欺凌。最后,老娘死了,儿子没了,家也散了,自己也未能逃过警方的追捕,落入了法网。这部长篇对犯罪根源和犯罪心理做了一些有益的探索,揭示了犯罪带给个人、家庭以及社会的严重危害,具有较强的可读性,是林英小说创作的一次新的探索。

《逃亡》即将出版之际,林英邀我写序,于是我有感而发地这下了以上文字。曾经将一支小小的钢笔当成“开山斧”,给自己开辟出光明灿烂人生之路的林英,如今已经鸟枪换炮,驾驭着电脑这台现代化的“开路机”大踏步前行了。祝愿他给自己开辟出更加美好的新生活。

是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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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长篇小说

广西人民出版社

劳婧华

禺说

分类: 纪实文学

一年出版四部长篇小说

北海姑娘矫健奔入文坛

 

                                                     ▲  段 扬

 

一位从小痴迷文学的北海姑娘,儿童时代便笔耕不辍,以稚嫩的作品不断叩击文学之门。2009年,这位已经长大成熟的北海姑娘迎来了第一个丰收之年,一年之内出版四部长篇小说,她如同一只活泼轻盈的小鹿,矫健而执着地奔入了文坛。

 

A、文学天赋自幼显现

这位北海姑娘笔名禺说,真名叫劳婧华,1982年出生于海滨旅游城市北海市的一个普通知识分子家庭,爸爸是科技干部,妈妈是医生,两人都是业余文学爱好者,在报刊上发表过散文作品,他们都希望自己的宝贝女儿也能像他们那样,热爱文学艺术,有一个高雅的人生。

禺说不到一岁还不会说话时,妈妈便尝试着对她进行文学艺术的熏陶了。她买了一本幼儿读物《365夜》,每天晚上睡觉前,用普通话给女儿读一个幼儿故事。起初,她不能确定这么幼小的孩子能不能听得懂这些以小动物为主角的童话故事。她想,既然胎教都能够熏陶尚在母腹中的胎儿,幼儿童话故事也应该能够熏陶幼儿。后来她发现,每当她柔声朗读这些幼儿童话故事时,女儿总是瞪大了圆圆的眼睛,盯着她的脸庞和手中的书本,很安静地倾听着。有时候,做妈妈的因为白天工作太忙太累,没念完一个故事便睡着了,女儿便伸出她的小手摇醒妈妈,让妈妈把故事念完。当妈妈的由此断定,这孩子能听得懂这些幼儿故事,不管再忙再累,每天晚上临睡前都坚持给她念一个故事。女儿一岁多会说话了,每天晚上临睡前,都要对妈妈提出这一天的最后一个要求:“妈妈讲故事。”做妈妈的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孩子有文学天赋。

禺说长到两三岁时,便能自己看以图画解说世界的儿童小人书了,爸爸妈妈给她买来了各种各样适合她阅读的小人书,堆满了她的小屋。爸爸妈妈都是那种在市场经济大潮冲击下耐得住寂寞,守得住精神家园的知识分子,晚上极少外出,总是坐在灯下,各自阅读专业书籍抑或喜爱的文学作品。每当此时,禺说也搬个小凳子坐到爸爸妈妈身边,阅读自己喜爱的小人书。一家三口同处一室共享美好阅读时光的夜晚,成了禺说最温馨的童年记忆。

小学一年级时,禺说的文学天赋开始显现,有一次她去外婆家玩,看见外婆买来吃的几斤田螺养在一只盆子里等待下锅,便好奇地蹲在一旁,久久地观察田螺在水中的活动,不时伸出小手逗弄田螺。正好语文老师布置学生写作文,她便写了一篇关于田螺的作文,描写田螺如何开门伸出柔软的身体,如何背负着自己的房子在水中行走,如何受到人的惊吓缩回身体闭门不出。这时她认识的字还很有限,不会写的字便用拼音代替。作文交上去,老师不相信这篇观察仔细、描写生动的作文会出自这个小不点之手,去问禺说的爸爸妈妈:“这篇作文是你们帮她写的吧?”爸爸妈妈如实回答老师,这篇夹杂着拼音的作文完全出自女儿之手,可老师无论如何不肯相信,竟然拒绝给这篇作文打分。

 

B、学生时代崭露头角

小学时代,禺说的作文一直写得很好,这与她的灵气有关,也与她阅读量大,善于观察,喜欢思考,勤于动笔有关。上小学五年级时,学校组织学生看老电影《烈火中的永生》,革命先烈的英勇故事深深打动了禺说,她写了一篇观后感《继承先烈志,永保好河山》,校长看了认为是篇好作文,推荐给《北海日报》,不久便在副刊上发表出来。

自己写出的稚嫩文字能变成铅字,出现在公开发行的报纸副刊上,给了一个孩子莫大的鼓励。当禺说拿到发有自己作品的报纸时,高兴得心花怒放。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写作的热情如同潮水般高涨,几乎将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在了写作上。

禺说的爸爸妈妈,属于那种爱子心切又善于发现和挖掘自己孩子潜能的家长。他们认定,自己的女儿是为文学而生的,便不遗余力地支持女儿朝着文学的领地迈进。他们结识了当地的一位作家,便带女儿拜作家为师,学习写作。这位作家看了禺说的习作,认为这孩子有着极高的文学天赋和极好的艺术感觉,欣然收她为徒,不收一分学费,每星期给她上一堂课。作家有着长期的写作实践和丰富的写作经验,他不给禺说讲述空泛的理论,而是指点她阅读一些适合她的优秀文学作品,然后和她一起讨论作品。要求她每次来上课时,一定要带一篇新作来进行点评。作家在和她一起讨论优秀文学作品和对她的习作进行点评中,逐步教给她一些写作技巧。有了作家的指点,禺说在写作上突飞猛进。从小学到中学,先后在《北海日报》、《北海晚报》、《小博士报》、《广西少年报》、《少年文史报》、《作文成功之路》杂志上发表了散文、杂文作品数十篇。参加校际、全省和全国的作文比赛,频频获奖。1999年,刚上高中的她以散文《一个中学生的和平理想》参加第二届全国“我与跨世纪工程同行1999杯”征文,夺得了一等奖。北海电台对她进行过专访,给她的文章录音,在少儿节目中播出后,广受中小学生们的好评。

在北海中学上高中时,禺说参加了学校的“时空”文学社,她凭借发表作品多这一优势,被同学们推举为《时空报》编辑部部长。这是一份完全由学生担任编辑和记者的校园文学刊物,曾经被评为全国优秀中学生校园文学刊物。

上初中时,禺说便开始了小说创作的尝试。高二那年,她润色修改了上初中时创作的一部描写中学生生活的中篇小说《我们的天空》,投给《北海晚报》,不但获得连载,还受到了大读者和小读者们的喜爱,纷纷来信表达阅读感受与喜爱之情。这部中篇小说,在禺说的家乡北海市创造了两个第一:有史以来北海市的中学生发表的第一部中篇小说,《北海晚报》连载的第一部中篇小说。

禺说从小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从小学到高中,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高中生是必须到学校上晚自习的,老师们看到禺说惜时如金,学习自觉,不需要监督也能成为尖子生,给予她免上晚自习的特权,让她自己在家中自习,这使她每天晚上完成了作业之后,能够不受干扰地炮制自己喜爱的文学作品。

禺说的人生理想,是当一名佳作迭出、著作等身的专业作家,按理说念高中文理分科时应该选择文科,可理科成绩也很好的她偏偏选择了理科,参加高考填报志愿时,填报了西北工业大学电子信息工程专业并被顺利地录取。她对这一选择的解说是,自己已经在文科有了较好的底子,上大学不妨去学学理科,从另一个领域丰富自己的人生,也许更加有益于今后的写作生涯。

上大学期间,禺说在课余时间勤奋笔耕,不断有文学作品见诸报刊,还担任了学校《翔宇》杂志的主编。大二那年,她的短篇小说《她要去西藏》获得了“十七届全国青年征文大赛”佳作奖,收入《文友星系》丛书。此时的她,就像一只饮多了他人文字之蜜的蜜蜂,觉得自己已经长出了足以在文学的百花园里飞翔采蜜的翅膀,酿蜜的欲望难以按捺,曾经一度想辍学从事专业写作。她的父母和作家老师在和她讨论这一问题时,却认为作为青年学子,应该先完成大学学业,取得进入现代社的“门票”,再从事专业写作不迟。在长辈们的婉言劝导之下,她强压下“酿蜜”的欲望,以优异成绩完成了学业。

 

C、长篇小说喷涌而出

大学毕业,禺说受聘到河南城建学院任教。高校教师课程不多,她终于有大把的时间去酿造自己的文字之蜜,实现作家梦想了。在腹中酝酿多年的几部长篇小说,就像滚滚的岩浆冲破地壳那样,一部接一部地喷涌而出。

禺说是个漂亮姑娘,可漂亮姑娘们趋之若骛的化妆品和时装,对她毫无吸引力,为了追寻文学的彩虹,她惜时如金,不愿为这些表面的浮华浪费时间。她以义无反顾的气慨,朝着自己定下的写作目标疾奔而去。完成了教学工作,她便日以继夜,心不旁骛地坐在电脑前“奋笔疾书”,以专业作家们听了也会吃惊的写作速度,展开长篇小说的写作,一天写下五六千字甚至七八千字,灵感泉涌时,一天竟能写下两万字。

禺说的写作方式也是奇特的,她可以同时展开几部题材不同,风格迥异的长篇小说的写作,当这一部写得“卡壳”时,另一部的情节和人物跳出了脑海,她便扔下这一部,去写另一部,让几部长篇小说交替“前行”。

禺说今年出版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宅女遇上驴》,是一反映都市新新人类生活的轻小说,全书14万字。这部长篇刚写出3万字时,她便为它的出版发行寻找出路了。作为一个初涉文坛的无名小卒,她和任何一家出版社都没有关系,也不认识任何一位文学编辑,只能凭借实力为自己的作品寻找出路。她在一本广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长篇小说的封底上看到了女编辑郑洁的名字和电子邮箱,便把写下的3万字发到了这位编辑的邮箱里。几天后,郑洁给她回复了邮件,告诉她写得不错,出版社决定和她签约,出版这部长篇,出于抢占文化市场的需要,要求她在半个月内完成全书。禺说闻鸡起舞,挑灯夜战,如约交稿,长篇处女作顺利出版发行。

禺说的第二部长篇小说《爱情下一站》17万字,是一部反映都市女性情感生活的爱情小说,今年8月由广西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著名作家陈建功是北海人,也是禺说敬仰的文坛前辈,她冒昧地请这位大老乡为她的新书作序,陈建功欣然应允,在序言《路漫漫,唯探索》中写道:“我没有拒绝这位作家的作序之请,并不仅仅因为乡谊,更多的是感佩于她对于文学梦想的坚守。在物欲横流的时代,有了这坚守,便有了一份人生的信念和乐趣,这是难能可贵的。……我为北海文学创作队伍的新生力量感到欣慰,这位土生土长的北海小作者,将为北海文坛注入新鲜血液。”

禺说的第三部长篇小说《别动美女的化妆包》,是一部倡导都市女性心灵回归的情感疗伤小说,20万字,由北京阅读纪文化公司策划出版发行,预计今年9月上市。她的第四部长篇小说《谁在说谎》(暂定名),18万字,是一部以悬疑推理形式反映高校热点问题的小说,已与广西人民出版社签约,将于年底出版发行。

北海姑娘禺说一年之内出版四部长篇小说,指的是由传统出版社出版发行的纸质小说,此外,她还有四部长篇小说在腾讯网上连载,受到网络读者的追捧。

禺说是个理智的姑娘,她并不为长篇小说的喷涌而出、顺利出版而轻狂。她认为这些已经面世的写得太快的长篇小说不过是自己的练笔之作,虽然在全国各地的书店卖得不错,却难免粗糙。下一步,她将放慢写作速度,朝着文学的高水准进军,力争写出既有思想性、艺术性,又能赢得读者、拥有市场的长篇小说来。

 

 

禺说新出版的两部长篇小说,在全国书店卖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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