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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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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记者、编辑,业余作家、诗人。贵州毕节人,现居广西北海。世界华文诗人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出版有报告文学集、诗集、歌词集、小说散文集10本,作品获奖60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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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纸兄新作《灯火银河》拜读,谈一点粗浅的读后感。
读完《灯火银河》,心中一片苍凉。灯火银河的五彩斑斓之下,是一对农村母子的艰辛生活,凄凉人生。在城市化的过程中,缺文化少技术的农村人要想真正变成城市人去分享城市文明,奋斗之路是多么坎坷啊!市场经济经济繁荣时,无论是农民工还是留守农村的空巢老人,凭借自己的辛勤劳作,也许能分到一杯残羹。经济一旦萧条,抑或政策改变,竞争激烈,他们想卖劳力也无处可卖,连残羹也难以分到一杯了。农民工在危险劳动中不幸出了事故,生活就更加悲惨。像陈纸兄这样挥舞一枝生花妙笔在大城市打出一片天地,站稳脚跟,买房置业,娶妻生子,名利双收的农家子弟,在进军城市的农民工大军中,毕竟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农家子弟,则是刘春明一样的悲惨命运。不由得想起元曲中的名篇——诗人张养浩《山坡羊.潼关怀古》的末尾两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全词是: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陈纸兄巧妙地使用装饰城市文明的一条条彩灯做道具,将进城打工的儿子和留守农村的寡母拴在了同一命运的两头,让灯红酒绿的城市与日渐衰败的农村形成了鲜明对比,突破了农村题材小说的局限,让小说有“戏”可演,容易出彩,又显出结构之精巧。小说结尾处,让回乡的刘秋平给小村子里的家家户户挂上彩灯,暗寓衰败的农村也有新的希望。下一个历史年代,也许城市人厌倦了城市的喧嚣嘈杂和污染,重新向望田园生活,离开城市奔赴农村也未可知。
也许理解错误,陈纸兄指正。

●短篇小说●

灯火银河
◎陈 纸



  吴大英今年六十七,老公去得早,五十岁得了病,挺了一年零八个月,咽了气。吴大英先生了个女,长到七八岁,掉到池塘里,肚子灌足了水,像轮胎充了气,任凭牛背压,任凭铁锅挤,仍然两眼闭。吴大英哭得天昏地暗,只剩儿子一个,从此也没再生,专心把他带大。
  吴大英老公死时,她儿子二十四岁,半年后,儿子说不想在家里过,要去城里,去打工。吴大英没摇头,也没点头。儿子倏地一下,说去就去,不见了。
  当年,吴大英四十三岁,一个妇女,守着一幢土坯房,还守着几亩地,在日子里,坚强地淌。最早,她一人赶牛犁田,一人施肥放水,一人扛打谷机割稻,一人煮饭烧菜,一人生病打针,一人守夜到天明。土坯房上的泥巴,由浅白漂成了浅黄,再由浅黄刷成了橙黄,然后,橙黄染成了深紫,一些又硬又梗的稻草,从土坯里射出来,好像以前不曾有,这些年,活生生出来,长出来,在日子里,锻烧成了小钢管,拔不出,敲不断,吹不软,伴随着吴大英的头发,在她的顶上变白。
  后来,田种不动了,吴大英改种菜。菜地不多,在房前五六百步远的园子里,掩映在三面密密细细的竹墙中,还有一面,是池塘,池塘是面镜子,照着吴大英的身影,也照看着丝瓜、辣椒、冬瓜、茄子、南瓜,他们长啊长啊,一天天地,长大,长熟。
  再后来,儿子说,在那边结婚了,吴大英去了城里,住了两个月。儿子的屋子在郊区马路边,像当年在她村里烧窑的人住的屋子,说是一间跟着一间,拼起来的,拼了两层,足足二十四间。吴大英回来时,村里人问她不多住段日子?吴大英只说了一句:太吵,耳朵都炸了。问你儿子买没买房子?吴大英想了一下,说:也就那样了。
  又后来,儿子说,在那边生小孩了,是个儿子。吴大英又去了一次,这次,一住,住了五年。再回来时,村里人说,你呀,不会享福。吴大英说:孙子大了,不要我带了。问你儿子的房子大不大,吴大英想了一下,说:够住就行了。
  此后,吴大英再没去城里。儿子每年回来一次,孙子长到儿子那般高时,全家回来过一次。
如今,时间还在,天天舀池塘里的水,不知不觉,池塘里的变浅了,没以前亮了,没以前白了。倒是池塘边的竹墙更密了,透过的光更细了,有的光软了,弱了,透不过了。竹子粗了,硬朗了,把三畦菜地压得窄窄的,小小的,菜地变了身,缩了骨,挤在迷蒙的杂草里,慢慢地,在枯萎。
  吴大英的眼睛,越来越不行了,一只眼球上,盖了一层半透明的膜,眼白浊黄,像一粒烧制失败的玻璃球。菜地里,韭菜长得跟野草一样多,她摸着一手一手的绿,不晓得,是韭菜呢,还是杂草。
  说了这么多,像是白说,地里的菜,与地里的草,还是一样的长。谁还有闲工夫管自己的眼睛好不好呢,眼睛好不好,白天不开灯,晚上十五瓦。吴大英住的房子小,又在村中间,里面的光线暗,光影隔开两个世界。十五瓦灯泡亮的时候,薄薄的,也就像泼了一层橙汁。浸在灯光里的吴大英,是个沉默的影子,灰色的燕子掠过头顶,驻在屋梁,也惊不了她。
  似乎,闲日子越过越多,吴大英在家的时间越过越多。坐在家里的吴大英戴上了老花镜,专盯着手里,手里不停住。手下有一只簸箕,圆圆的,中央堆着一些物件,小高小高的,像小山头。吴大英的双手,一直在“山脚”下忙乎,一拔一拔的,不紧不慢的,一点一点的,“沙沙沙沙”的,细雨滴檐似的,一直在“山脚”下忙乎着。间或有背后的小椅子,“吱嘎”,轻微响一下,像惊着了空气中悠悠流动的河,河扭了一下腰——“吱嘎”一下。
  吴大英的双手,蜡黄蜡黄,皮肤像割裂了的布,缝在两只大拇指上,其他六只手指,全聚在大拇指和食指门下,似动非动。看得见的大拇指和食指,一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抓着两三厘米的玻璃管,管子拖着两根铜丝,比玻璃管短些,一厘米长样的,细如发丝;另一只手,执着一粒蓝色的小帽,塑料样的,两只手,合计着,把玻璃管末端的铜丝,往塑料样的小帽里捅。小帽戴上去了,小帽的尾部伸出两毫米的小铜丝来,拇指与食指再分工着,将小铜丝往左右各一扳,那玻璃管,便像白色的花骨朵样,长在花托上,然后,吴大英四只手指一松,那朵“花儿”便细沙落下一般,侧在簸箕里。
  吴大英数过,这样的“花儿”,两千一百二十个,堆在一起,用秤称,刚好一斤,一斤“花儿”,工钱是五块钱。挣五块钱,马不停蹄地干,得干上一个钟头又十分钟,如果按城里的工作时间计,八个钟头,可以穿七斤“花儿”,七斤“花儿”,抵三十五块钱,也就是说,一天可以挣三十五块钱。
  舍庄村人管这种“花儿”叫“灯泡”,不晓得,他们是哪天从哪里晓得的,是不是真的,很多人似乎相信,但又问,从没见它亮过,什么灯泡?还没小拇指一半粗哦。直到有一天,有人用一大把一大把白色的电线,把一朵朵小“花儿”穿起来,通了电,才说,死哦,荧火虫一样,脚底都照不亮,还叫灯泡?
  白色电线送到舍庄村来时,吴大英成了村里穿灯泡的“元老”级人物。她到底拿了第几批原材料,只有她自己晓得。待到村里其他与她年纪相仿的妇女也嚷着“试试看”时,吴大英与那位回收成品的男子俨然成亲戚了。
  那个男子四十岁上下,从头到脚,身体肥粗得很,却不见肚子突出来。他套着件紫色大衣,像着着长袍,大衣薄薄的,脏脏的,不管多冷多热的天,都是那般厚度。那男子肥粗,走路却不慢,“咣当”,把电动车停在哪家门前,他像一个冬季没见到食物的大企鹅看着了美食,几脚跌进那家的屋里。那些屋里大多一两人,他自然是先认得了门路,或见到了穿灯泡的老人。那个男子摸着暗黑,在那些人家的墙角或墙跟找,找到了,直接拎到车上,重量不用称了,只问:全穿完了?对方说:穿完了。那男子掏出本子,对上次的数字,拿了多少斤原材料,就是多少斤成品。结账,丢钱,少有找零零碎碎时。如果对方说:还没穿完呢。那个男子只将穿好的袋子往车上一丢,然后,把肥厚的屁股往车座上一挫。对方往往会斜他一眼,声音蛮高:催命鬼一样,最近事多,穿的灯泡还不够小孩买糖吃!那个男子的声音追着自己的车子,“叮叮当当”跑:加油哦,你们村,吴大英穿得最多。
  马上有声音追上他:吴大英家没小孩,没其他事,没其他人,除了吃饭和睡觉,就是穿灯泡,当然穿得多。那个男子说:也不是,人家手脚比你们快,你们五六十岁上下的,没哪个穿得过她。
吴大英的土坯房在村中间,前面有一口大池塘,后面有两棵枣树。春天与夏天,池塘里全擎着荷叶,田田密密的,看不到水;到了秋天与冬天,池塘里全是枯折的杆与茎,横七竖八的,乱成一团。可不管池塘里有没有荷叶,村里各种各样的人,都爱到她家门口去,坐坐,聊聊,哭哭,笑笑。吴大英家后面,有两棵枣树,春天与夏天,全是小小的叶子,花是看不见的,躲在叶子下面。秋天,有枣是看得见的,不管枣树上有没有枣,村里各种各样的人都爱到她家去,坐坐,聊聊,哭哭,笑笑,特别是吴大英迷上穿灯泡之后,村里人千方百计地,挑着吴大英说话。吴大英有一句没一句地接着茬,却怎么也不停下手中的活,别人说话越急,她的动作越快,两双手,配着节奏跳舞。
  有人说:你家总是打扫得这么干净,穿那么多灯泡,还有工夫扫地;有人说:你家门前这么宽的一个地方,后门还有枣树挡荫,拿灯泡到外面穿,光线不好一些嘛,不穿得更快一些吗?有人说:穿那么快做啥个?听说,那个男子,把我们的灯泡拿到县城一倒,就抵八块钱一斤,县城又有人拿到谭城去,就抵十块钱一斤呢,人家一个灯泡都不用穿,白白挣你几块钱一斤呢;又有人说:不晓得哪里,消得了那么多灯泡,村村有人穿,天天有人穿,人人都在穿,中国那么大,中国那么多人,如果个个都在穿,那么多的灯泡,那么小粒的灯泡,做啥个用?莫不是挂到天上去当星子吧?……
  隔壁的“叉牙齿”,伸出舌头,抹了一下晾在嘴唇外的上排粗大的牙齿,咽了口唾沫,问:婶啊,你要那么多票子做啥个?你的崽隔几天又寄票子来给你花,你整天还穿那么多灯泡。吴大英说:不穿灯泡做啥个?做田做不得,砍柴担不得,总不能坐在家吃西北风吧。
  “叉牙齿”拨了一下吴大英的手,说:一个人,坐在家里,想吃就吃,享福不得?旁边有人拨了“叉牙齿”一下,说:崽能寄他的崽转来,陪我们聊天吗?“叉牙齿”对那人说:你这么讲就没道理,灯泡就可以当婶的崽跟孙子?旁边那人又说:所以,我们老的人只好穿灯泡罗。
  还有一些话,一些其他的话,都绕着吴大英,身前身后,远远近近,有时疏有时密,有时高有时低,也不晓得吴大英听没听到,听没听清,吴大英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她的双手,像鸡捡米,忙个不停。
  吴大英家屋里的声,漫出屋前屋后,蛇行到村里各个角落。村里,每天都有男女老少叫闹闹,吴大英的话,越说越少,吴大英成了一台机器,一台自动化机器,一台自动化穿灯泡的机器。她会想事吗?她会想什么呢?她心里会说话吗?她会跟谁说话呢?她会说什么话呢?她的话说给谁呢?吴大英静默的姿态和情绪,慢慢的,传染给了村里一些老人,据说,他们都有像吴大英一样的家境。
  风,从天际漫过来。田野的稻草兜,张着苍白的口,迎着风,吹着若有若无的口哨,间或,有一两只惶惑的麻雀,“叽叽喳喳”着,迎着风,跟了几米远,又折回来,转两个圈,还是跟着风,向村外那片繁茂的竹林飞去。渐渐,村庄隐没在天幕,随天幕的颜色,把屋檐的线条,和墙面的色块,融为一体了。

 


  风,从天际漫过来时,谭城的桃源大厦附楼停着一只“鸟”,“鸟”停在墙面上,定睛一看,他在小心地、慢慢地,上下移动。他身上的“羽毛”,是细细的电线,细细的电线,一条条,缠绕在他身上,随着他的身子慢慢移动,那些细细的电线,像从他身上抽出的丝,缠绕在桃源大厦附楼的墙面上。渐渐,墙面隐没在天幕,随天幕的颜色,用玻璃窗框为色块,回应着天幕。
  “鸟”滑下来时,天幕完全合拢了。“鸟”落到地上,微笑地仰起头,喊了一句什么,只三四分钟,无数道光,银色的,一闪一闪,上下奔跑,整座附楼,挂起了一面硕大无比的瀑布,银色的瀑布,从天而降的瀑布,把“鸟”完全掩盖了,把楼完全点燃了。
  “鸟”跨上摩托车,沿着江畔,悠悠飞翔。他在桃源江大桥上停下来,他倚在一座桥墩上,像压缩的、冷藏的、黑色的闪电,只有眼睛熠熠发光。他的眼神燃烧了,把桃源大厦附楼燃烧了起来,把沃太华大酒店燃烧了起来,他的眼睛里,星汉璀璨:“丽都皇家1号”、“拉斯维嘉国际中心”、“熠发财富城邦”、“星耀保健中心”、“晶碧洗浴中心”、“嘉苑铂宫地产”……全燃烧了起来,“鸟”爬了桥墩,张开双臂,伸展翅膀,他想盘旋到大厦那边去吗?他想到林立的大楼上空去吗?“鸟”的喉咙一鼓一鼓,嘴巴一张一合,此时,没人知道,这只落在桃源江大桥的“鸟”——刘春明正在说什么,或许,他什么也没说,他的鼻孔“呜呜”的,只有风出入。
  刘春明头往桥下探,两条灯光的彩带,贴着桥沿,划着弧线。他想起当时——去年节前两天,赶工的情景。那时,他双脚悬空,身子悬空,感觉双脚冰凉,身子冰凉。他一摸后脑勺,头发全湿了,他不知道,是江面蒸发的水汽打湿的,还是桥面上滑下的水珠淋湿的,又或是自己的心跳弹湿的。老板的身子,又瘦又细,抻在桥栏杆上,仰着头,刘春明看见老板烙饼似的脸,喷下星星点点的唾沫:快点拉!快点拉!天黑之前,要亮起来,明天领导来看,没拉好,误了工,一分钱也领不到,快点!快点!
  屁股下,刘春明的木板晃了一下,木板向左移了移,他又仰头,老板的脸,又正正地对着他。此时,老板手中多了一块一尺长的木板,木板跳在桥的栏杆上,“叮叮当当”作响。一寸寸的,刘春明手中的电线抽出来,那些黄豆大小的灯泡,在电线上上下左右,慌乱地颤抖着。那天晚上,到九点十分,那块木板才从他的屁股下抽离,他分不清,是抽了木板,还是他屁股上的肉。老板的老板结账:五十块钱。刘春明笑了一下:还没吃饭呢。老板对老板说:六十吧?呵呵,我的工仔还没吃饭呢。老板的老板说:加多五块,六十五,不能再多了,多了就报不了账。说完,他回过头,斜了刘春明一眼,又转过去,盯着刘春明的老板,说:跟你说啊,下次再这么慢,请你就很难。刘春明笑了一下,说:桥下呢,不习惯。刘春明的老板拧了一下脖子,对他喊:轮不到你说话!领导的指示还不懂吗,快过节了,多少楼房,要让它们亮起来!
  想到此,刘春明探着身子,再深下去一点,看那些豆大的灯光,沿着倒挂的瀑布,一路匍匐着,走向对岸,他的眼睛里,五彩斑斓。
  现在,刘春明只想看亮光,看各种各样或高或矮或大或小或明或亮或红或黄的灯光,那些灯光挂着吊着垂着泻着立着斜着卧着,眨巴着眼睛。他想:没有那些眼睛,城市就是“睁眼瞎”,就没有了魅力,没有了吸引力。
  推着摩托车,在桥面上,刘春明慢慢走,远处,高楼大厦上的灯,堆积成一团团色块、一条条射线,与他身体的每一根经络连接。刘春明的印堂发亮,满面彩光。他抖了抖身子,像插了电似的,感觉通体透明、透彻。刘春明低下头,跟着桥面上走,贴着自己的影子走,他的眼前,是一条游龙,生机勃勃,在夜色中往来流转。
  二十四岁时,刘春明想着,要到城里来。脑子里,刘春明闪过的第一座城市,也是唯一的一座城市,就是谭城。谭城,近十年来,刘春明从他认识了电视机,看到电视机,看到电视机里的谭城,之后,这两个字,就像撒下绿豆芽的种子,在心中茁壮生长。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母亲,母亲偷偷哭了两个夜晚。母亲为什么要在晚上哭呢?在白天,他明明看着母亲扛着锄头,走向田野,若无其事,面无表情的。刘春明想:为什么吃完晚饭,洗脚水一端出来,母亲就流泪呢?母亲的泪,随着手掌里的洗脚水,“哗啦啦”地响,反反复复,一遍一遍。刚开始,刘春明有点手足无措,第三个晚上,不等母亲吃完饭,刘春明抢先说:妈,哭什么呢,我又不是不回来。我是去挣钱,不是去逃荒,挣不到家里多,我就回来。刘春明摸摸下巴一撮浓密的胡须,又说:妈,我大了,你莫要哭,没什么不放心的......
  那天晚上,刘春明的话像水泥灌浆,把母亲的哭声硬是堵住了。母亲哭声止了,依然不说话。昏黄的灯光下,刘春明看到母亲的身影,单单薄薄,被纸片样,折断在厅堂与厨房之间的门槛上。他的眼睛,和母亲的眼睛一样,一时不知道该放在哪个方向。
  刘春明还是把方向放在了谭城。刘春明说:谭城最吸引我的,是明明灭灭的灯光,闪烁跳跃的霓虹,宽宽大大的街道。到了谭城,刘春明在快餐店里送过盒饭,在文化宫的跳蚤市场卖过盗版碟,在建筑工地运过砖头,还在摩托车修理部做过修理工,但都没干长久。一天晚上,逛街,他抓住了两个字:“霓虹”。他被伸出店面的一个招牌打动了,招牌上,“霓虹”两个字,不停地眨呀眨,仿佛向他招手,把他招进了店里。店里坐着一位瘦瘦细细的男子,刘春明站在他面前,禁不住,缩了一下身子,勾下一点腰。他指了指店铺外的那块招牌,说:霓虹,制作,我懂。瘦细男子挪了一下屁股,刘春明听得“吱嘎”一声响,那个男子问:你懂电?刘春明说:初中、高中、物理都好,家里牵根线,换个灯泡,都是我。瘦细男子在沙发上震动了几下,站起来:农村来的吧?电可不是闹得玩的,弄不好,烧成木炭,连块骨头都找不到。刘春明说:我在城里呆了好多年了,老板,先不说不好听的,要不要人嘛?
  刘春明成了耀辉灯饰公司一名试用工,为期两个月,先给八百元,包吃包住,试用期通过,再正式聘用,每月三千五百块。刘春明想:脚下的路终于要照亮了。
  起初,刘春明以为,只是在店里卖卖各种灯具,再大不了,应顾客需要,去家里安装电灯、灯饰,再往大里说,就是到街上的电线杆上安装灯箱广告,没多大技术含量,更没多重的活。刘春明只猜中了前一句话,却没想到活的重量。活的重量不大,却有高与险。谭城有多高的楼,他得爬多高,楼上有多险的墙,他得爬多险。虽有绳子系着,虽有机器托着,身子却觉得没着落,每一次,绳子还没系好,头往上一仰,腰没伸直,腿就软了。
  刘春明暗叫着“妈呀”,一遍一遍,叫着妈,把电线往墙上搭。刘春明想,如果母亲看到他在一两百米的楼墙上,会对他说什么,他真的很想知道,他很想知道,他每走一步路,母亲是什么态度,但母亲在父亲去世后,除了哭,很少说话,也很少对他指令什么。
  刘春明往上爬,一直往上爬。刚开始,他能听到下面有工友对他笑着喊:继续啊继续,越高越有风景。刘春明想不通,这么雄伟、这么多漂亮的楼房,白天神气,晚上还不休息,披灯戴彩的,不浪费电吗?刘春明想说,可没有一个人说,自己说,是不是犯傻?打电话给母亲,刘春明想这样对母亲说,可他最先想起衣袋里领到的八百块钱,他就不想说。不停地,他对母亲说:谭城的灯光好多好亮啊,我现在给谭城装灯光。电话那头,母亲不说话,“唔唔”应着。每个“唔”中间,隔着几个字。说不到三四句话,刘春明觉得累了。这几年,他觉得,与母亲讲话真是累,话越说越少,感觉越来越累。真是累。不知道怎么累。不说话的累。
  妈,田就别种了,我有钱挣,养得活你,还有节余。
  唔。
  妈,菜也别种了……实在闲不住,就种一点,当作锻炼身体,活动筋骨。
  唔。
  妈,空闲的时候,去县城街上转转,但要注意安全,路上车上,不打喇叭,乱撞人,小心。
  唔。
  妈,还上山去捡柴吗?别走远了,别走深了,树林密,走丢了,找不到家,就麻烦了。
  唔。
  村里人多,走动走动,聊聊天,对身体有好处。
  唔。
  刘春明听烦了“唔”,他换了口气,放低声音,问:妈,你现在在家做啥个呢?
  穿灯泡。
  穿什么灯泡?
  就是穿那种什么灯泡,小小的灯泡,两千多个一斤,一斤五块钱。
  我在谭城,就是挂你的这种灯泡,是不是还要用电线串起来?
  唔。
  就是这种,就是这种,挂在高楼大厦上的,全挂到那些高高的房子上去的,电视里,你看得到,那些闪闪发光的高楼上,全是这种灯泡。妈,你晓得不,我跟你做同样的工呢?都是小灯泡呢。灯泡是我的饭碗呢!
  唔。
  妈,你别穿灯泡了,能挣几个钱呢,我第一个月就得了八百,现在,能得三千多,还包吃包住。
  母亲说话了:崽,挂灯泡危险,小心。
    唔。

 


  灯泡为什么要穿?穿好了做什么用?现在,全村人都晓得了,他们还晓得,吴大英的儿子刘春明在谭城挂灯泡,那么多高楼大厦,到处金光闪闪,银光灿烂,灯火辉煌,星光璀璨,原来是挂着灯泡呢,有灯光照着呢,原来,还是刘春明挂上去的,一个月还能挣几千块钱,是穿灯泡的好几十倍。算一算,三千多块钱要穿多少个小灯泡啊,要花多少工夫啊,不盯成近视才怪呢,不穿成驼背才怪呢,不坐成坐骨神经才怪呢。有人问吴大英:在谭城,你儿子有电话不?吴大英只“唔唔”,不说话。
  不知从哪里,有人弄得了刘春明的手机号码,也不跟吴大英通报一声,就去了谭城。刘春明打母亲电话,吴大英才晓得的。刘春明在电话里说:妈,你告诉“叉牙齿”,刘秋平在我这里,我们一起挂灯泡。吴大英“唔”了一下。“扑哧”,刘春明笑了一下,说:他比我胆还小,昨天,他上高楼,吓得尿了裤子。吴大英说:小心咧。刘春明说:晓得了,我会教秋平。
  吴大英穿灯泡,越穿越熟练,闭着眼睛,一天能穿六七斤。那个送原材料的粗肥男子却供应不上货。那个男子来村里越来越少。以前,听他的电动车“叮当”疯跑,听比他腰还粗的嗓子,催着喊着,让一些手生、手慢的老妇有点乱。现在,他来一次,隔七八天,收成品多,放原材料少,而且,专拣几户人多的人家放。
  吴大英说:以前,每次都有三四十斤,现在只有十来斤,不相信我老太婆能及时交货?那个男子躬下身,屁股上,大衣的叉开得老高:不是不相信,最近没有货。吴大英问:为啥个没有货?全世界的人都在穿灯泡。那男子说:不是全世界的人都在穿灯泡,而是全世界都没人要灯泡了。吴大英又问:穿得好好的,穿了三四年,怎么就没人要了呢?我儿子在谭城天天挂灯泡呢。那个男子说:我也不晓得,反正城里不怎么要货了,城里的高楼大厦不挂这些灯泡了,不许挂了,不敢挂了,不能挂了。吴大英说:灯泡犯了啥事呢,说不挂就不挂。我问问我的崽,是不是没得灯泡挂了,为啥个没得挂了。男子说:我也不晓得,你去问吧,反正,城里现在很多事,都做不得,当官的,很多事做不得,普通的人,很多事也做不得。吴大英说:我们六七十岁的人了,也就这点事做得……
  风,呼呼地叫着,追着那个男子的电动车跑。那个男子拎着一个袋子,从吴大英的屋子走出来,他把袋子往车上一丢,数了几张钱,放在吴大英面前的一条长凳上,风加了速,那几张票子各自散了。
  风,呼呼地叫着,谭城街上偶尔有黄叶追逐,尖利的树枝一动不动,像一根根直立的铁杆。整整一天,风,都没停过,呼呼地叫着,追着满街的人与车跑,刘春明骑着摩托车,搭着刘秋平在街上跑。刘秋平拍了一下刘春明肩膀,说:这么多高楼大厦、娱乐城、保健中心,昨天还灿烂辉煌,今天说不亮,真的就不亮了?刘春明抖了一下肩膀,说:你问我,我问谁去?刘秋平说:你在谭城呆了这么多年,城里的事,我以为你全懂。刘春明说:我又不是市长,我又不是市委书记,我不懂。刘秋平说:为什么,市长不让那些灯泡亮呢?不过,不亮有不亮的好,但这就不是城里了。刘春明说:那么多灯泡亮,才叫城里吗?刘秋平说:平时,你看了那些灯泡,眼睛不是发亮吗?刘春明说:那是,一想到那些灯泡是我们的妈妈穿的,我的眼睛就发亮;再一想到,那些灯泡是老板花钱请我们挂上去的,我的眼睛能不发亮吗?刘秋平说:挂了就挂了,不让亮就不让亮吧,为什么还要取下来呢?
  “星河路”的牌子在刘春明眼前一闪,他说:到了。他又说:老板叫取就取,挂要收钱,取也要收钱,管它是挂还是取,我们只管做,做完了只管收钱就是了,我们听老板的,老板听上头的。
星河路两旁全是树,树把整条街道遮住了,左边的树伸出一个半圆,右边的树伸出一个半圆,往中间一伸,整条路上,便看不到天。政府就在这条街上,这条街,是谭城最受宠的一个孩子,白天浓阴蔽日,晚上披金戴银,树上全是挂着小灯泡,小灯泡闪呀闪,眩呀眩,树上全是眼睛,每颗眼睛都发光,发各种颜色的光,高处一看,星河路就是一条星河,如果谁读过郭沫若的《街灯》,那效果,就不用多说啦。
  刘秋平说:取下来多可惜,当初挂上去花了一个礼拜。
  刘春明说:说了,叫你取你就取,趁工程车没来,我们自己先爬树上去取。
  刘秋平下了摩托车,不动,只抬头,只摇头。
  刘春明说:小时候,你连柚子树,连枣树都敢爬,猴子样的,现在,连棵榕树都不敢爬?
  刘秋平说:现在比不得小时候,小时候爬树比赛,你是赛不过我。
  一只脚,刘春明蹬上了一个枝叉,一只手,伸了出去,把整个身子抻长,去扯从枝条上垂下来的一根灰色电线。电线上,小灯泡们欢呼雀跃,纷纷从叶子里腾跳出来,在刘春明手里跳舞。刘春明手中的电线越扯越长,他的话语也越扯越长:刘秋平,你还不上来?你不上来小时候的功夫就白练了你小时候练爬树就是为了长大了到谭城来打工用的……刘春明一边说,一边低头看树下。树下没了刘秋平。刘春明喊:刘秋平你是个孬种,你跑到哪去了?我们三天不把这条路的灯泡取下来,老板不会给一分钱。
  你才是孬种,你有本事爬到我这么高呃!刘春明循着声音望去,刘秋平在他旁边一棵树上,双脚蹬在比他更高一个身子的枝丫上,一只手,抱着树干,一只手,把树叶掀得“哗哗”作响。
  喂,刘秋平,你逞能是吧?你真爬那么高?没人跟你比赛啊!我不会跟你比,我比不过你!刘春明在树上喊,他一边喊,一边撩开身边的叶子,往刘秋平树上的方向看。
  周边的叶子很浓密,像无数朵青绿的云。刘春明身体被缠绕着,他听到,旁边的树“哗哗啦啦”地响。他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看见刘秋平的那棵树,像耍酒疯,摇头晃脑。刘春明喊:刘秋平,你干嘛你干嘛?你以为真的是小时候摘柚子摘枣呀?搞这么大动静干嘛?刘秋平也喊了起来:我在扯电线,扯不动,灯泡卡死在树枝上,电线绕在树枝上,扯不动,我要再往上爬......
  在树枝间,刘春明拼命探头,他的双脚在枝与枝间乱蹬:刘秋平,你、你不要乱来啊,实在不行就不要扯啦,我们还有专门的工程车呢,要注意安全,要注意脚下,要…哎哟!……
  刘秋平停住了手,爬在高处,他眼前视野开阔,他看见旁边的大榕树上,一只“飞鸟”,在枝叶间横冲直撞,往下坠,“飞鸟”的身躯被冲撞得东倒西歪。刘秋平的头脑,被“劈啪”作响的枝叶冲撞得炸开了:刘春明,小心!
  刘春明比刘秋平的声音先到地下。刘秋平伏下身子,刘春明捂着左眼,一个劲地喊“疼”,刘秋平的头脑全被清空了,他双手不受指挥,在空中乱舞,当他向刘春明伸去,刘春明竟然站了起来。刘秋平喊:别动,躺着别动,我叫救护车。刘春明捂着左眼,走了两步,说:没事,没事,就是眼睛……被树枝刺了一下。
  十五分钟后,救护车来了。二十分钟后,专门卸取小灯泡的工程车也来了。星河路上的小灯泡取没取下来,不得而知。住进医院里的刘春明,医生从他的左眼里取出了个东西,是什么东西?他只能用右眼看了,是一段不足一寸长的小树枝,如果是在平时,放在手里,或许一折就断,一捏就碎,但它像一枚钢锥,刺伤了刘春明眼睛视网膜神经……
  十天之后,刘春明出院,出院那天,一只眼睛的刘春明,指着窗外闪烁着温暖光亮的“谭城第一人民医院”,拍拍刘秋平的肩膀,说:那霓虹灯,是我安装的。
  从医院出来,第二天,刘秋平说:我们回家吧?去回家穿灯泡,穿灯泡总没危险吧。刘春明说:要回你回吧,我有老婆儿子,不是想回就能回,我还签了合同、买了保险......
  刘秋平回到舍庄时,村里有一半人放弃了穿灯泡,余下的,只有五六个五六十岁的妇女,她们中,大多是儿子和媳妇到外面去打工,连孩子都带走了的。现在,那个开着电动车的男子来收货,她们追着喊:这么少,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是不是嫌我们穿得慢,不要我们穿了?
  那个男子说:你们去看看吴大英,她穿得快不快?你们去问问她,她每次能领多少斤?你们去问问她,她儿子在谭城还有没有灯泡挂?你们不会去问问?
  她们仍是将信将疑,不肯散开。突然,有人喊起来:秋平,你转来啦?没事做了?是不是城市里真的不要灯泡啦?
  刘秋平把挎在肩上的包往地上一丢,说:是啊。他停了两三秒钟,又说:他们不要,我们要!我们自己穿的灯泡自己挂!说着,他把包拉开,从里面,扯出一根根银白色的线来,电线上, 一个个熟悉的灯泡,活蹦乱跳。
  首先,刘秋平把电线拉到吴大英家。吴大英在穿灯泡,只是,动作比以前迟缓了许多。吴大英停下了手中的活,端坐着,专心地,看着刘秋平把电线,一段一段地,绕在她家的门楣上。
  小灯泡亮起来了,刘秋平说:吴妈,春明在谭城天天想你,他很想回来看你,但他实在太忙。所以,我就把他的眼睛带回来了,往后,他在门口,时时刻刻看着你……
  接着,刘秋平给村里家家户户的门口挂上了小灯泡。夜晚,天上溅落下水珠,一小滴一小滴,排成队,整整齐齐。舍庄成了银河,虽是一小片,但闪闪烁烁,泛着光亮,美丽无边。

——原载《青年文学》(201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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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纳雍诗人档案__段扬作者:蒋能


段  扬  男,汉族。笔名程曦,杨易,解尔宜。1956年3月出生。中文科大专学历。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出版有散文集《星星的歌》《放飞相思鸟》《海底行走》《珍珠故事》,报告文学集《闯进诗国的牧童》《奋斗交响诗》,歌词集《心的领地》《生命之舟》,小说散文集《歌声,穿过深夜》,诗集《远方的树》,报告文学集《追赶太阳的人》(与人合著)。曾任《新都市文学》副主编。曾因编辑工作和文学创作成绩突出,在部队荣立三等功,获贵州省职工自学成才奖,被共青团中央命名为全国新长征突击手。数十篇小说、散文、报告文学,数十首诗歌、歌词作品选入全国各地出版社出版的多种选本和大、中、小学教册,介绍到海外,获全国和省市级奖六十余次。系世界华文诗人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员、广西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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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赐予的灵感

       ——《珍珠故事》后记

 

                                          

                                           段 扬

 

我怎么会想起要写一本关于珍珠的书呢?

这还得从我和南珠之乡北海的缘分说起。

20世纪90年代初期,西南五省的词曲作家们联合发起了一个“五彩霞歌会”,由五省的音乐家协会和音乐文学学会轮流做东,邀请五省较有成就的词曲作家,聚集一堂,研讨歌曲创作艺术,一起采风,一同创作新歌,演唱新歌,以此来推动五省的歌曲创作。1991年,轮到广西做东,广西音乐家协会和音乐文学学会把举办当年“五彩霞歌会”的地点定在了南珠之乡北海,时间是盛夏六月。那时,我还在家乡贵州工作,正热衷于歌词创作,应邀来到北海,参加了“五彩霞歌会”。

词曲作家们在北海采风时,其中的一项重要活动与珍珠有关,那便是参观北海珍珠公司,游览白龙珍珠城。

在北海珍珠公司,我平生第一次和产自大海的瑰宝珍珠亲密接触,目光艳羡地领略了珍珠的晶莹璀璨,绚丽斑斓,雍容华贵,典雅清纯。珍珠公司希望词曲作家们写一首歌颂珍珠的歌曲,对词曲作家们待以贵宾之礼,特地从保险柜里取出当今中国最大的一颗天然海水珍珠“南珠王”,任由词曲作家们托在掌心里细细观赏,尽情把玩。轮到我时,我把“南珠王”托在掌心翻来覆去地观赏一番之后,又把它转动着抚摸了一遍,那种细腻感、温润感、完美感,人世间的任何物品都不能与之相比。珍珠的美丽和神奇,引我神往,令我惊叹。抚摸“南珠王”,也成了我人生中最美好的记忆之一。

游览白龙珍珠城时,我脚踩着千百年来剖贝取珠留下的盈野的残贝,抚摸着古榕树怀抱着的古珍珠城残墙,进入刚修复不久的珍珠城碑亭,阅读着珍珠城的简介和字迹漫漶的古碑文,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北海珍珠文化的厚重与深沉。

采风活动结束,我以第一人称写了一首歌词《我是北海人》,其中便有关于珍珠的词句:“我爱家乡的珍珠,眸子珍珠般明亮。”一同参加歌会的作曲家们看好这首歌词,为它谱了曲,在歌会上演唱,受到了好评。

我与南珠之乡北海的缘分若有神助。就在到北海参加“五彩霞歌会”的第二年秋天,我便放弃了悠闲自在的内地文化人生活,偕妻携子,辞别了家乡贵州,来到正掀起大开发、大建设热潮的北海,改行当了一名记者,真正地成了北海人。

幸福快乐的时光,丰衣足食的日子,总是像飞快的流星一般,倏然划过生命的天空。不知不觉间,我在南珠之乡北海已经工作和生活了近二十个年头,北海成了我的第二故乡。这个天蓝海碧,空气清新,地灵人杰,物产丰富的第二故乡,以她宽广的胸怀,接纳了我这个异乡人,让我在这里事业有成,诸事顺遂,身体健康,生活愉快,几乎所有的物质梦想,都得已超额实现。当然,我所有的物质梦想,既不宏伟,亦不瑰丽,说出来也许会让那些胸怀大志者嗤之以鼻——不过是追求一份衣食不愁的小康生活,住房比拥挤的大都市的人们略为宽敞些,居室里安顿了妻儿,还有一间属于自己的书房,能够安放几个书架,一台电脑,让自己安安静静地读书写作,还有几个闲钱可供买书而已。

怀着一颗感恩之心,我一直想为第二故乡北海做点事情作为回报。做什么呢?一个靠码字吃饭的文化人,所能做的,也只有为第二故乡码一些歌颂她、赞美她的文字了。

在南珠之乡多年的记者生涯,使我拥有非常多的机会与驰名中外的珍珠亲密接触。我采访过南珠之乡举办的每一届珍珠节,每一次珍珠精品展销会,体验过珍珠为媒,引来八方宾客,繁荣珠乡经济的盛况。我无数次地深入到南珠养殖基地,采访过珍珠的育贝、插核、护理和采珠,和珠农们一起感受在珍珠贝中播种美丽的喜悦,从珍珠贝里收获璀璨的欢愉,不知多少次地写过关于珍珠的新闻报道,也零零星星地写过一些描绘珍珠与珠乡风情的散文随笔。

随着对珍珠的了解日渐加深,我对雅淡如晓月,瑰丽似虹霓的珍珠越来越痴迷。我发现,象征纯洁、完美、光明、希望和健康,又代表权势、财富、高贵、尊荣与奢华的珍珠,始终与人类的文明进程相伴随。围绕着珍珠这件奇珍异宝,人类上演过数不清的或贪婪,或残暴,或善良,或真诚,或荒诞,或诡异,或悲欢离合,或喜怒哀乐的动人故事,形成了独具一格又源远流长的珍珠文化,载入了史册与典籍。人类的文明史如果缺少了珍珠的点缀,将失却几圈光环,几许精彩。作为南珠之乡的北海,最丰厚、最独特、最应该引以为自豪的历史文化,毫无疑问是珍珠文化。

于是,我决定写一本讲述珍珠和珍珠文化的书。

通过到图书馆和上网查阅资料,我又发现,已经有不少人从科技的角度讲述过珍珠,从经济的角度讲述过珍珠,从养殖的角度讲述过珍珠,从文史的角度讲述过珍珠,唯独没有人从文学的角度讲述过珍珠。那么这个空白,就由一直坚持着业余文学创作、出版过几本文学作品集的我来填补吧。

我尝试着以散文的笔调,讲故事的手法,讲述珍珠这一奇珍异宝的生成、采撷、养殖、种类、加工、用途,以及与珍珠有关的方方面面的故事,重点讲述与珍珠有关的历史故事,其中既有珍珠与政治、军事、外交、宗教的故事,也有珍珠与封建帝王、达官贵人、文化名人和普通百姓的故事。通过这些故事,折射出人性的美与丑、善与恶、正与邪、忠与奸、廉洁与贪腐、仁慈与凶残。我力求让我的珍珠故事以知识性、趣味性、史料性和文学性取胜,让读者读来趣味盎然,开卷有益,时而拍案称奇,时而扼腕叹息。当然,能否达到这一目标,得由读者来检验。

《珍珠故事》写得十分辛苦。我花了差不多十年时间来收集资料,又花了差不多两年时间来研读收集到的各种资料,沙里淘金般地淘出用得着的素材,夜以继日地敲击电脑键盘码字,废寝忘食、呕心沥血地写作,方完成了此书。

如果我当初不受命运之神的指引,不到南珠之乡北海来工作和生活,就不可能写出这么一本书来。我能写出这么一本书,完全是珍珠赐予的灵感,是南珠之乡北海馈赠的生活积累。我要感谢大海孕育出的带有浓郁生命气息的奇珍异宝——珍珠,感谢蔚蓝的珠母海环抱着的盛产珍珠的南珠之乡北海。感谢北海市委宣传部,大力支持《珍珠故事》的出版。感谢北海的著名画家张国权先生,给《珍珠故事》绘制了数十幅精彩的插图。

在写《珍珠故事》期间,也许是对珍珠情感日浓,了解日深吧,某日突来灵感,一首题为《珍珠赞》的歌词竟然如同泉水般涌出。现在就以这首歌词,作为这篇后记的结束语吧:

 

都说你璀璨,

都说你瑰丽。

是日月把精华给了你,

是大海把灵秀给了你。

你在苦涩中生长,

你在痛苦中孕育。

啊,珍珠,美丽的珍珠,

你把财富和健康奉献给人类,

奉献中默默牺牲了自己。

 

都说你圆润,

都说你细腻。

是星星把清辉给了你,

是彩虹把斑斓给了你。

你凝结天地之灵气,

创造出大自然的奇迹。

啊,珍珠,晶莹的珍珠,

你把纯洁和高贵展现在人间,

引出了千古传颂的典故和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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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

珍珠故事

段扬

文化

分类: 新闻

 

 

 

                《珍珠故事》内容提要

 

《珍珠故事》是国内第一本从文学的角度讲述珍珠与珍珠文化的书籍,以知识性、趣味性、史料性和文学性取胜。作者段扬以散文的笔调、讲故事的手法,讲述珍珠这一海洋瑰宝的生成、采撷、养殖、种类、加工、用途,以及与珍珠有关的方方面面的故事,重点讲述与珍珠有关的历史故事,其中既有珍珠与政治、军事、外交、宗教的故事,也有珍珠与封建帝王、达官贵人、文化名人和普通百姓的故事。通过这些故事,折射出人性的美与丑、善与恶、正与邪、忠与奸、廉洁与贪腐、仁慈与残暴,读来趣味盎然,引人入胜,令人拍案称奇,使人扼腕叹息。

 

 

                 《珍珠故事》封底文字

    珍珠——象征纯洁、完美、光明、希望和健康。

    珍珠——代表权势、财富、高贵、尊荣与奢华。

    珍珠——始终与人类的文明进程相伴随,人类的文明史如果缺少了珍珠点缀,将失却几圈光环,几许精彩。

 

《珍珠故事》目录

1、美丽珍珠从何来                             

2、珍珠种类知多少                             

3、养珠,大海上的辛勤耕耘                  

4、插核,珍珠贝中播种美丽

5、采珠,珍珠贝里收获璀璨

6、隋侯之珠光耀史册

7、合浦珠还与好官孟尝

8、牛衣对泣与珍珠赎家

9、薏珠当珍珠名将蒙冤

10、三斛珍珠换美女

11、自残身体的割股藏珠  

12、帝王追捧北珠走红 

13、龙兴之地说东珠  

14、食珠养生枉劳神      

15、珍珠饕餮慈禧太后  

16、穿珍珠旗袍珍妃受辱  

17、滥采珍珠的亡国之君      

18、诗圣珍珠化为血     

19、苏东坡与珍珠酒  

20、珠乡知府夫人不识珍珠 

21、李逊勇斗珠池太监 

22、林富乞罢采珠苏民困

23、万命沉渊的古代采珠 

24、珍珠自古是良药 

25、帝王后妃迷珍珠 

26、珠母海中古珠池

27、残贝盈野珍珠城

28、珍珠的宗教光芒

29、佛光闪烁的象形珍珠

30、海中巨贝育珠王

31、珠乡南珠王传奇

32、南珠之乡的食珠风俗

33、高贵神秘黑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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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书如命的父亲

 

                                                      ▲段 扬

 

读书人多不胜数,但真正爱书如命者,少。窃以为,爱书如命至少需要有三个条件:一是爱读书,稍有闲暇,便手不释卷,一册好书在手,常常是焚膏继晷,废寝忘食。二是爱买书,一旦遇到梦寐以求的好书,不嫌价贵,宁肯节衣缩食,也要将书买回。三是爱惜书,视书为掌上明珠,梦中情人,悉心呵护,倍加珍惜。

我的父亲,便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真正爱书如命的人。

父亲的爱读书、爱买书、爱藏书,是从少年时代开始的。父亲出身于一个富商家庭,那时不愁书钱。解放前书价昂贵,但父亲上初中时花十块八块大洋买一本书,已是家常便饭。父亲珍爱的一本厚若砖头的解放前出版的《新知识辞典》,便是他在省城贵阳上省立高中时花四十块大洋买来的。高中毕业时,父亲已拥有藏书数千册,书架从地面高达屋顶,取顶层的书,要搬梯子。遗憾的是,这些书在解放初期穷人抄富人的家时,大多被抄走,下落不明。解放后,父亲当了教师,仍以节衣宿食买书为乐事,藏书又渐渐多了起来。

父亲不嗜烟酒,一生所爱唯有书,挣到的钱除了养家糊口,大多奉献给了书店,换成一本又一本心爱的古今中外名著,充盈了自己的书箱、书架,也充盈了自己的心灵。每本书买回家来,父亲首先要做的事情,便是裁剪旧画报、旧挂历,抑或牛皮纸,将新书包起来,在封面和书脊上各贴一方白纸,写上书名和作者名,然后才打开阅读。父亲包书技巧很高,不但包得平平整整,而且有多种美观的花样。

古人读书,须焚香净手,以表达对书的敬畏与爱惜。父亲读书虽不焚香,手却是必须净的,不净手决不翻阅书本。将书卷成一个圆筒来阅读,用手指蘸了口水去翻书,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去揪起书页来翻书,阅读暂停时不用平整的书签、纸片作记号,而是将读到的那一页折起来,抑或在书中夹一块金属片,一根小木棍,在父亲,都是不能容忍的事情。因此,父亲的书无论读过多少遍,都像刚买回来时那样,新崭崭的。父亲买到的书即便不是孤本,同样的书到书店去即可买一本回来,但他仍然只爱自己买回来包过、读过的那本书,因为此书已和他有过肌肤之亲,产生了如同恋人一般的情感。

一旦发现家中的书有破损,父亲立即糨糊、纸片、剪刀、熨斗并用,将书修补好。先是一页页地把书的卷边理伸,然后用糨糊和颜色相仿的纸片修补好撕破的内页、封面,再用熨斗熨平。父亲修补破损的书籍时,神情专注,小心翼翼,唯恐对书造成新的损伤,仿佛是在呵护他襁褓中的爱子,热恋中的情人。父亲不但见不得自己的书有破损,也见不得他人的书有破损。无论是从图书馆还是从朋友处借阅书籍,只要发现书有破损,若不亲手把书修补好,是不会拿去归还的。

小时候,父亲鼓励我们兄妹几个多读书,但总是不厌其烦地向我们交待“爱书政策”,只有严格遵守他制定的“爱书政策”,才允许到书箱中翻书,书架上取书。违反了“爱书政策”,哪怕对书造成小小的损伤,也会遭到父亲的严厉训斥。对那些不懂得爱惜书籍的亲戚朋友,父亲毫不掩饰厌恶之情,有机会便要直言不讳地批评他们。我想,要是父亲当上了司法部长之类的大官,肯定会制定一部《爱书法》。

近来读书,偶尔读到元代大书画家、文学家兼藏书家赵孟頫的一则书跋:“聚书藏书,良非易事.善观书者,澄神端虑,静几焚香,勿卷脑,勿折角,勿以爪侵字,勿以唾揭幅,勿以做枕,勿以夹刺。随损随修,随开随掩。后之得吾书者,并奉赠此法。”六百多年前一位文化人的爱书,竟与父亲的爱书不谋而合。由此可见,凡真正爱书者,哪怕隔着数百年的时空,心灵也是共通的。

“文革”来临,父亲被“打成牛鬼蛇”,贬到县建筑社当摏墙工,他的藏书又遭劫难,全被单位造反派抄家抄走,胡乱堆放在木工房里。木工们锯木刨板凿孔累了休息时,抽叶子烟解乏,顺手从书堆中捡起一本,管他是曹雪芹还是托尔斯泰,“嗞”的一声,撕下几页,点火烧烟。木工们寒冬生火取暖,锯下的残木,刨出的刨花不够烧,便把父亲的书当柴禾,一本本扔进火堆里。父亲见了,心如刀剜,却又不敢制止,只得冒着挨打挨斗的危险,夜深人静时潜入单位,翻窗户摸进木工房内,把自己的书一本本地偷回来。日积月累,竟偷回了百余本。不敢存放家中,寄存在一位信得过的爱书的工人朋友那里。孰料这位工人朋友属于爱读书却不爱惜书之流,凡经他看过的书,大多污损卷边。他的几个孩子均为顽皮儿童,常在家中打“书仗”,把书扔得遍地都是,而且随意撕书。父亲到朋友家中,看见了自己冒险偷回的书卷边破损,缺角少页,苦笑着讥嘲朋友:“你家可真是撕书人家啊!”说得朋友面带愧色,嘿嘿傻笑。“文革”后,朋友把这些书归还给了父亲,父亲花费了不少时间,对这些幸存下来的书一一施行整容手术。

父亲爱买书,爱读书,爱藏书、爱惜书的情景,我从小便看在眼里,耳濡目染,不知不觉也染上了父亲的爱书癖,不但爱读书,爱买书,爱藏书,爱惜书,还把父亲的包书、修书绝招,一一学到手。这件事,让父亲甚感欣慰。

父亲年过八旬,病魔缠身,自知来日无多,处理遗产时,把他几经劫难,散而复聚的藏书全部传给了我。我不远千里,从家乡把这些书陆续运到我定居的沿海城市,分门别类地放入我的书架。虽然其中的许多书,我已经买过印刷和装帧都更加精美的新版本,但我仍对父亲这些劫后余生的“老书”倍加珍惜。每到自己的书房中找书时,看见父亲的“老书”遍体沧桑地立在架上,父亲糨糊、纸片、剪刀、熨斗并用,伏案修补破书的可爱形象,便放幻灯似的浮现在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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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扬散文集

文化

分类: 新闻
《2010中国亲情散文年选》目录          

1.             母亲的鼾声(丛维熙)

2.             父亲的肩膀(周振华)

3.             母亲走了,母爱永在(肖连喜) 

4.             老枣树(尧山壁)

5.             婆婆的眼泪(刘月新)

6.             母亲的肩膀(柳萌)

7.             七十七盏河灯(吴光辉)

8.             唤你,却不再回(朱群英)

9.             月缺中秋夜(朱士元)

10.            供奉在母亲坟前的雪花梨(高山移)

11.            母 亲(冯兴振)

12.            我欠父亲一张照片(外一篇)(李光彪)

13.            大,您在天堂可好?(廉涛)

14.            父亲节的晚上(朱东锷)

15.            我的母亲(枚子君)

16.            思念到永远(黄骏骑)

17.            我的岳母(何国权)

18.            父亲——我永远的心痛!(任树宝)

19.            母亲是我心中永远的丰碑(闫玉坤)               

20.            远去的母亲(杨春贤)

21.            轻轻的,轻轻的(李宇清)

22.            母亲的眼神(焦喜俊)

23.            母爱无疆(陈家超)

24.            怀念母亲(李水)

25.            告慰因苦难而逝的母亲(元日)

26.            仙去白云残(胡国强)

27.            我那饱经沧桑的老爸呀(关波)

28.            弥留(孙吉文)

29.            背影(石文华)

30.            母亲(刘建春)

31.            母亲与端午节追忆(杨旭彬)

32.            爱书如命的父亲(段扬)

33.            不种南瓜的菜园(熊罗生)

34.            父亲的生日(外一篇)(刘晓)

35.            父亲,永远(韩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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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瓷观音

 

                                                      ▲段 扬

 

我是个无神论者,可是我书房的书架上,却供奉着一尊白瓷观音。这尊白瓷观音,是我青年时代戎装在身时赠送给母亲的礼物,母亲退休后又回赠给了我。这尊白瓷观音的身后,隐藏着我家一段既辛酸又幸福的往事。

我的父母亲,都是新中国培养出的第一代人民教师。当年他们风华正茂,对新中国充满了热爱与憧憬,兢兢业业地投身于祖国的教育事业。但他们生不逢时,命途多舛,就像一艘无舵的小船,在接连不断的政治狂滔中辨不清失方向,颠颠簸簸,时浮时沉,历尽艰辛,受够磨难,还殃及子女。

父亲年轻时,是驰骋球场的篮球健将,担任县里的篮球强队教师联队队长,经常率领教师联队,与县里的另一支强队干部联队争夺冠军。干部联队的队长,是有权有势的县委组织部长,此公少年得志,最爱在球场上大出风头,和父亲成了一对球场冤家,经常在球场上狭路相逢,互不相让。在一场争夺全县篮球运动会冠军的激烈比赛中,父亲受本队全体队员推举,死死卡住了这位球场对头,令好出风头的他上半场未投进一个球,被观众喝了倒彩。此公恼羞成怒,竟借运球过人之机,将篮球猛然推向父亲的面部,打得父亲鼻子口来血。血气方刚、不畏强权的父亲捡起篮球,朝组织部长的胸膛回敬了一球,组织部长扇了父亲一耳光,父亲又给了他一拳,两人在球场上扭打起来,被球员们拉开。从此以后,父亲便与这位阴毒之人结下了怨仇。父亲性格外向,胸无城府,为人耿介,口无遮拦,对所有看不惯的事情,无论是国家大事还是单位小事,都敢于仗义执言。这就给他日后的倒霉埋下了双重祸根。

反右斗争时,恨透了父亲的组织部长出任县里的整风组长,政治上十分幼稚的父亲却被“引蛇出洞”,在县教育部门召开的政治学习讨论会上积极发言,毫无顾忌地发表了一些自认为有益于国计民生的言论,被组织部长趁机抓住把柄,借当时的政治“东风”,对父亲进行了残酷迫害,给父亲戴一顶右派帽子他还嫌不解恨,硬是指使亲信,罗织莫须有的罪名,将父亲打成了反革命分子。父亲丢掉了所热爱的教师工作,被押送到边远山区的劳改队挖煤、开矿、炼硫磺、干农活,吃尽了苦头,九死一生后方被释放回家,从脑力劳动者沦落为体力劳动者,锯木头,赶面条,搬砖,运石……什么重活能挣钱养家糊口,就去干什么重活。

文化大革命开始,父亲又被当成“死老虎”揪了出来,和走资派、地主分子、富农分子、坏分子、右派分子等倒霉蛋一起挨斗挨打,胸前挂着黑牌,头上戴着尖尖帽,游街示众。为了逃避“黑五类”家属的“贱民”厄运,母亲带着我们兄妹四人离开父亲,投奔到外婆家所在的另一座县城生活,但还是逃脱不了“黑五类”家属该受的侮辱和欺凌。

凄苦不堪的生活中,全家人最大的心愿,是父亲能够早日平反,恢复工作,让全家人老蛇蜕皮般地蜕掉“黑五类”家属的黑皮,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父亲为此不断写申诉材料,母亲也低三下四地到处托门子,找关系,为父亲的平反奔走呼号。

当父亲的所有申诉材料石沉大海,母亲的奔走呼号也毫无回应时,本来不信迷信的母亲,开始求助于神灵,在亲戚中一些迷信老妈子的“指引”下,带着从全家人口中省下来的大米、白糖等紧缺食品作礼物,悄悄溜进一些被撵出寺庙、困居破屋的老和尚、老尼姑家中,乞求这些几成丧家之犬的昔日“神职人员”,为父亲的平反指点迷津。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尼姑给母亲出了个主意:在家中供奉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普度众生的观音菩萨,并在观音菩萨的神位前点七星灯七七四十九天,观音菩萨就会保佑我父亲尽快平反。

得到老尼姑的指点,母亲如同溺水者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即照办,但此时,观音菩萨雕像或画像却无处寻觅。“文革”初期大破“四旧”,寺庙被砸烂,佛像遭捣毁,就连农民家中原来供奉“天地君亲师”的神龛上,也贴上了伟大领袖的肖像。观音菩萨的雕像和画像属于“四旧”,谁胆敢私藏,一旦发现,定会惹来麻烦。母亲寻遍亲友家和街市上,都没法“请”到观音菩萨的雕像或画像,只得想了一个变通的办法,找来一块硬纸板,做了一个牌位,糊上红纸,用她从小练就的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在牌位上写下“观音菩萨之位”几个大字。七星灯则用七个注入菜籽油、安上棉花灯芯的小土碗做成。母亲在家中找了个隐蔽角落,安顿了观音菩萨的牌位,在牌位前点燃了七星灯。怕被外人看见惹出事端,拉起一张床单当帏幔,遮住了观音菩萨牌位和日夜都不能熄灭的七星灯。夜里,七星灯闪闪烁烁的幽幽光焰,给逼仄而简陋的家中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和诡异气氛。

家中供奉起观音菩萨牌位、点燃了七星灯的次日清晨,我刚从睡梦中醒来,母亲便俯身到我枕边,往我脖子上挂一件物品。我起身抓过一看,是一根红头绳系着的一个缝成心形的小红布袋,布袋上画着些弯弯拐拐的神秘符号。母亲告诉我,这是她向老尼姑求来的护身符,挂在胸前,观音菩萨就会保佑我无灾无病,不出意外,平安一身,长命百岁。那时我刚上初一,已经阅读了一些关于破除封建迷信的书籍和《十万个为什么》等科普书籍,对封建迷信装神弄鬼的那一套十分反感,坚决拒绝挂母亲求来的护身符。拒绝挂护身符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黑五类”子女的黑皮,已经令我在学校里受够了“红五类”子女同学们的冷眼和欺负,再在胸前挂上这么一个“封资修”的“黑货”,岂不是授人以柄,让那些正在得势的“红五类”子女找到口实,再次羞辱和欺负我吗?

母亲流泪求我:“儿呀,你是家中老大,就听妈的话,给弟弟妹妹们作个榜样,带头挂上护身符吧。你爸爸蒙冤受屈十几年,妈的眼睛都要哭瞎了。你和弟弟妹妹们再有个三长两短,妈这瘦弱的肩膀咋个承担得起?”

但是,我不为母亲的眼泪所打动,反责怪母亲糊涂。母亲哄不了我将护身符挂在胸前,退而求其次,要我将此物揣在衣兜里,或者放进书包中,也遭到我的断然拒绝。在我的怂恿下,弟弟妹妹们也不肯接受护身符。母亲无奈,趁我们上学时,将护身符压在了我们的枕头底下,被我们晚上睡觉时发现,全部扔进火炉中化为灰烬。两天后,我和弟弟妹妹们发现衣襟边缘有些鼓突,拆开来看,原来是母亲半夜里趁我们熟睡,将重新求来的护身符缝进了我们衣襟的夹层里。我们三下五除二,将护身符全部拆下来,扔进了火炉中。母亲费尽心机,也没法将护身符安置在我们身边,既失望,又伤心,一边叹息,一边流泪,埋怨我们不懂事。

看着母亲每天朝着观音菩萨牌位磕头作揖,定时给七星灯添油,我和弟弟妹妹们又好气又好笑。这就是我们从师范学校毕业、曾经当过人民教师的母亲吗?这就是我们还当着国家干部的母亲吗?我们兄妹几个曾听外婆说过,刚一解放,在封建家庭长大的母亲就接受了新思想,拆除了家中的神龛,砸碎了外公的鸦片烟枪,积极投身革命工作,如今怎么就变成了一个迷信老妈子了呢?我和弟妹们还有一层担心,当时受极“左”思潮毒化,已经丧失了人性,甘愿充当业余“克格勃”的“积极分子”到处都是,只要嗅出一丁点“封资修”的味道,就会向各级“革命委员会”告密。万一家中供奉观音菩萨牌位和点七星灯的事情被“克格勃”们发现,对一个“黑五类”家庭来说,怎么了得!

反复劝说母亲拆掉观音菩萨牌位和七星灯,母亲执意不肯。拗不过母亲,我便给正在另外一座县城接受劳动改造的父亲写了一封信,告了母亲一状。我还以为同是无神论者的父亲会支持我和弟弟妹妹,帮助我们说服母亲拆掉观音菩萨牌位和七星灯。不料父亲回信说:“你妈供奉观音菩萨牌位、点七星灯、求护身符之事,显然是一种愚昧落后的行为,但却体现了她对丈夫、对儿女的爱心,也体现了她对全家人能过上幸福生活的极度渴望。这是一个做妻子、做母亲的女人无助之中病急乱投医的无奈之举。你妈过去不是这样的人,是恶劣的社会环境扭曲了她的灵魂。你们为她设身处地想一想,身为反革命分子的妻子,身为一个靠微薄薪水养活四个孩子的母亲,她还能做什么呢?你和弟妹们就给她一些宽容和理解吧!只是,此事须严格保密,万勿让外人知道,以免惹是生非。切记!切记!!”

父亲的回信,冰释了我们兄妹对母亲在家中大搞封建迷信活动的不满,容忍观音菩萨牌位和七星灯在家中存在了七七四十九天。在这七七四十九天中,家里天天关门闭户,谢绝一切访客。好不容易才熬过了这段难熬的时间,母亲终于功德圆满地拆除了七星灯,但观音菩萨牌位却不肯扔掉,转移到衣柜中偷偷地供奉着。

说来也怪,就在母亲供奉观音菩萨牌位、点七星灯的第二年,也就是1974年,遭受了整整十七年冤屈的父亲,居然奇迹般地平了反,恢复了国家干部的身份,我们全家人也终于蜕掉了“黑五类”家属的黑皮,结束了受欺凌、遭羞辱的苦难日子。母亲欢天喜地带着我们搬回到父亲工作的县城,和父亲团聚。而当时的反革命分子、右派分子等所谓的政治犯,都是在三中全会以后才得平反的,比父亲的平反晚了好几年。

父亲和我们兄妹几个心中都明白,父亲之所以能够提前平反,主要原因有三:一是父亲自知无罪,从来不停止申诉;二是母亲长年累月四处奔走呼号,不怕遭受白眼,几乎踏破了她认为能解决父亲问题的当权者的门槛;三是父亲遭受迫害的那个县,当时正好有几位正直善良之人担任政法口的领导,多亏这些好心人排除压力,重审了父亲的冤案,发现父亲当年受迫害时,罗织在他头上的莫须有的反革命罪名简直荒唐可笑,于是通过法律途径纠正了这起冤案。但母亲却固执地认为,这是观音菩萨显灵,从此成了观音菩萨的忠实信徒,每天清晨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和夜晚睡觉前的最后一件事,便是给她所供奉的观音菩萨牌位上一炷香,作三个揖。那时母亲最遗憾的事,是没法寻觅到一尊观音菩萨雕像来供奉。

1979年春天,曾经多次报名当兵都受父亲的政治问题牵连未能当成的我,终于光荣应征入伍,身穿绿军装、胸戴大红花,在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热闹气氛中离开了家乡,奔赴部队驻地。临行前,母亲嘱托我一件事情:如果在外边遇到观音菩萨雕像,一定要给她“请”一尊回来。此时我已是成年人,完全理解了一个经受过大苦大难的母亲的善良心愿,无论随部队开拔到何地,都会在节假日走街串巷,特别留意哪里有观音菩萨雕像可“请”。

1980年夏天,我在贵州省军区政治部文化处从事部队文化工作,出差到杭州,办完了公事,还有点时间,便乘船渡海,去游览被称为观音菩萨道场的海天佛国普陀山。也许是与观音菩萨有缘吧,游览到普济寺前的旅游纪念品商店时,我的眼前一亮,货架上竟摆放着一尊公开出售的白瓷观音坐像!这尊白瓷观音坐像高约一尺,面容美若古代仕女,梳着高高的发髻,慈眉善目地盘腿端坐在莲花宝座上,左手掌心朝上置于腹部,托着法器羊脂玉净瓶,右手指尖朝上置于胸前,执一颗吉祥果,头上还顶着一圈佛光。撇开宗教意义不说,这尊白瓷观音堪称一件精致而美丽的工艺品,当然要价也不菲。我毫不犹豫地掏钱,将这尊白瓷观音“请”了下来。次年春节,我返乡探亲,将这尊白瓷观音送给了母亲。母亲如获至宝,喜不自胜,立即将白瓷观音供在了她的卧室里。自从我长大能挣钱以来,曾经送过母亲不少礼物,母亲最喜欢、最珍惜的却是这一件。后来,母亲自己给白瓷观音配了一对电动红蜡烛,一左一右地摆放在白瓷观音的前边,插上电源,白天黑夜都像会燃烧的红蜡烛一般,红彤彤地闪亮。

光阴荏苒,父亲母亲都退休了。经历了太多太多的坎坷,遭受了太多太多的磨难,流淌了太多太多的眼泪,两老终得善果,双双以国家干部的身份退休,领到的养老金比企业职工优厚得多。两老在家乡贵州省六盘水市购置了宽敞的新房,丰衣足食,心情愉快地颐养天年。作为长子的我,却在父母尚未退休前远离家乡,闯荡到沿海开放城市北海,改行当了记者。我经常回家乡看望父母,父母也经常到北海来看我。

有一年,年逾古稀的母亲独自到北海来看我,说给我带来了一件珍贵礼物。母亲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只小纸箱,解开层层包裹着的棉絮,取出了我二十几年前送她的那尊白瓷观音,还有母亲自己配的那对电动红蜡烛。

母亲说:“儿啊,这是你赠给妈的最珍贵的礼物,妈现在要回赠给你了。妈知道你是共产党员,无神论者,不信教也不信佛,但你不能拒绝妈的这份心意。”

母亲说:“承蒙观音菩萨保佑,妈和你爸历尽磨难之后,得享幸福晚年。我们的人生道路已接近尽头,你的人生道路还长。世道险恶,人心莫测,你背井离乡下海闯荡不容易,就让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保佑你,保佑你的妻儿平平安安,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吧!”

母亲不容我开口,又说:“常言道,一孝不如一顺,你就顺妈这一次,将这尊白瓷观音供奉在你的书房里,你就是不烧香不磕头不作揖也不要紧,权当一件艺术品来摆设吧。你要知道,这是当妈的对爱子最美好的祝福啊!”

我书房里的转角书架顶端,正好有一个空格,母亲亲手把白瓷观音安放在了空格中央,在两边摆放好电动红蜡烛,说:“妈今后会来检查,如果看见你没有供奉这尊白瓷观音,妈就会生气,会骂你是不孝之子!”

就这样,这尊白瓷观音和她身前的两只电动红蜡烛,从此就摆放在了我这个无神论者的书房里,而且将永远摆放下去。(获“中国当代散文奖”,入选作家出版社出版《中国散文家代表作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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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银滩迎来梦幻之夜

世界比基尼小姐决赛群芳争艳

 

                                                段扬/摄影报道

 

     盛夏时节,碧海银沙的北海银滩迎来了一个如梦如幻的美丽夜晚。8月13日晚8时,2010年世界比基尼小姐大赛总决赛在银滩旅游度假区的海滩公园举行。来自中国、美国、波兰、德国、瑞典、蒙古、俄罗斯、加拿大、墨西哥、西班牙、英格兰、苏格兰等32个国家的40名佳丽,身着各式新潮时尚的比基尼泳装绚丽登场,群芳争艳,展开角逐。墨西哥佳丽奥拉(OLA)以娇美面容、魔鬼身材、高雅气质和婀娜步态力克群芳,夺得冠军,中国佳丽陈章妹夺得亚军,斯罗伐克佳丽翁达鲁索娃﹒西莫娜(ONDRUSOVA﹒SIMONA)夺得季军。中国佳丽周海男被评为旅游形象大使,蒙古佳丽KHAND﹒BAATARSUREN 获最佳肌肤奖,德国佳丽ZVYERYEVA﹒MARIYA  获最佳表现奖,中国佳丽卢思颖获最具气质奖,加拿大佳丽CHAMPOUX﹒ELODIE获最佳上镜奖。

 

冠军亚军季军高举奖杯笑逐颜开

 

冠军风采


亚军风采

 

季军风采


旅游形象大使

 

最佳表现奖获得者

 

东方西方之美同台展示


美不胜收的决赛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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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散文意外获奖,盛夏时节,赴美丽的水族之乡——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领奖。这真是一趟快乐之旅!

写了多年散文,加入了中国散文学会,每年都收到学会寄来的数本会刊《中国散文》。今年5月,从新到的《中国散文》上看到一则面向全球华文写作者的征文启事:中国散文学会、北京《影响力人物》杂志社、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县委、县政府联合主办“中国最浪漫感人的爱情故事征文”。本次征文,旨在构筑一次饱含真情和感人的心灵洗礼,弘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赞美爱心与和谐的时代精神。征文要求以纪实手法,散文笔调,纪录中国人最浪漫、最感人的爱情故事,杜绝虚构。一等奖奖金5000元,二等奖奖金2000元,三等奖奖金1000元。获奖作品将在《影响力人物》杂志陆续刊发,并结集出版。

我的素材库中,正好有几个这样的爱情故事,已列入了我的散文写作计划,便从中挑选出一个我父亲母亲的爱情故事,写了一篇四千多字的纪实散文《耄耋婚纱照》,寄到北京应征。

6月底, 接到从北京寄来的“中国最浪漫感人的爱情故事征文”组委会的邀请函,邀请我出席“中国作家看三都大型笔会暨中国最浪漫感人的爱情故事征文颁奖盛典”,7月15日报到,16日17日是笔会活动。笔会期间的食宿、采风及礼品等,一概由三都水族自治县和征文组委会负责,差旅费自理。邀请函上还说,三都是全国唯一的水族自治县,拥有优美的自然环境,独特的文化旅游资源和丰富多彩的民族风情,被誉为“像凤凰羽毛一样美丽的地方”。水族端节、水书、马尾绣均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如此美丽的少数民族风情,对作家来说,具有极大的诱惑力。

我打电话到组委会咨询,我的应征散文《耄耋婚纱照》获没获奖,组委会接电话的同志神秘兮兮地说,组委会有纪律,对获奖信息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到了三都自会知道,不去会后悔。

我是贵州人,曾经到贵州境内的苗族、彝族、瑶族、侗族、布依族、仡佬族等聚居区采过风,偏偏水族聚居区没到过,一直对这个“上善若水”的神秘民族心向往之。管他得没得奖,也要借此机会走上一遭,看看水族风情,会会文友,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反正食宿采风都有人买单,况且还有礼品。

7月14日,我从广西北海出发,取道广东湛江、贵州都匀,于15日中午抵达三都水族自治县,见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作家们,其中有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著名作家叶辛,中国散文学会常务副主席、著名散文家周明,还有黄亚洲、张胜友、舒乙等著名作家和评论家。

当天晚上,三都水族自治县设宴款待作家们,请作家们观看了一场原生态的水族歌舞史诗《远古走来的贵族》。有文章应征的作家们,此时谁也不知道自己得没得奖,得了几等获,个个都想打探,但组委会的同志们依然守口如瓶,吊足了作家们的胃口。

7月16日,是水族的传统节日——卯节。这一天,成千上万的水族青年男女相聚卯坡,以歌传情,唱歌示爱,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卯节因此被誉为“古老的东方情人节”。

数辆中巴车,将作家们载到离县约30公里的卯坡,“中国最浪漫感人的爱情故事征文”颁奖盛典,就在卯坡的水族文化风情园内举行。一群身着黑衣黑袍的水族寨老,为作家们举行了一场神秘的祈福仪式。随后,三都县委宣传部的一位漂亮水族女部长公布了获奖名单,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叶辛、中国散文学会常务副主席周明登台讲了话,和著名作家黄亚洲、张胜友、舒乙等担任了颁奖佳宾。

此时我才知道,此次征文活动自今年3月初开展以来,得到了海内外华人作家的广泛响应,共收到应征作品1800多篇。这些作品紧紧围绕爱情主题,以新颖的体裁,多样的形式,从不同的视角讲述了一个个浪漫感人、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表达了中国人对真、善、美的执着追求和对崇高爱情的热切向往。

征文于6月20日截稿后,组委会聘请著名作家担任评委,对应征稿件进行了认真评选,共评出获奖作品24篇,一等奖空缺,二等奖5篇,三等奖10篇,优秀奖9篇。托老父老母的福,我的纪实散文《耄耋婚纱照》获得了三等奖。虽然奖项不高,但我也喜之不尽了。因为获得这个小奖,也并非易事,获奖作家大多是老辣厉害之辈,每一个都出了好几本书,其中有多名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和高手竞争,能够小小地胜出,应该为自己感到庆幸。

颁奖盛典结束,作家们被引入水族木楼,围着火塘,享用了风味独特的水族盛宴。酒足饭饱之后,我和几位聊得来的作家游览了“古老的东方情人节”活动现场——卯坡,欣赏了盛装的水族青年们如何谈情说爱,又进入水族家庭,观看了他们的日常生活,拍了许多照片。

当晚回到县城,三都县委宣传部的领导们又热情地邀请作家们到夜市吃夜宵,吃的是水族风味的烙锅,喝的是水族自酿的美酒。半醉微醺之中,给作家们兑现了奖金,还报销了往返的差旅费。水族同胞,做人真是周到啊!

    此次到水族之乡领奖的观感,我将陆续写出
 
登台领奖

颁奖现场

和颁奖的著名作家叶辛合影
 
和颁奖的著名散文家周明合影

和颁奖的著名作家舒乙合影
 
和美丽的水族姑娘合影
 
水族寨老为作家们祈福

水族妇女给作家们敬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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