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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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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为止

(沃尔科特)

 

我以水为生

独自一人。没有妻子和孩子

我竭尽一切可能

要达到这点:

 

阴沉的水边一所低矮的房子

窗子永远敞开着,朝向

呆滞的大海。我们不选择这样的东西

 

但我们是我们造成的

我们受苦,岁月流逝

为了家庭的拖累,我们搬货

而不是搬我们的必需品

爱情是一块石头

固定在海底,在阴沉的水下。现在,我对诗歌

 

已无所求,但求真实的感觉

不要怜悯,不要名声,不要治疗。沉默的妻子

我们可以坐下来凝望大海

 

并且让这辈子淹没在

碌碌无为和琐碎小事之中

活得像快岩石

 

我将忘掉感觉

忘掉我的才能。这要比那

被看做生命的东西更伟大

也更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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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平庸的诗歌爱好者

一个物质时代的多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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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瑟瑟

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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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23日,“周瑟瑟最新诗集《世界尽头》讨论会”在湖南湘阴周瑟瑟的故乡召开,系第四届“栗山诗会”活动之一。活动由湖南省诗歌学会、湖南理工学院文学院、湘阴县文联、《卡丘》诗刊主办,湘阴县诗歌散文学会承办。

160多位来自湖南、武汉、河北、广东、新西兰等地的诗人、作家、批评家、翻译家参加。周瑟瑟向湘阴县诗歌散文学会、湖南法华古寺白梅诗社、张家界天门寺、圣安寺、南泉寺赠送诗集《世界尽头》,湘阴县诗歌散文学会会长姚娜,中国佛教协会副秘书长、湖南省佛教协会副会长释怀梵法师,岳阳市佛教协会副会长、湘阴法华古寺主持、白梅诗社社长早国法师,接受了赠书。

《世界尽头》是周瑟瑟最新诗集,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百年诗库·实力诗人”之一,全部为新作,并且还收入了诗人参加拉丁美洲国际诗歌节的摄影作品与诗人的书法作品,古朴典雅的裸背装,外加牛皮纸护封,厚达500多页,智利聂鲁达黑岛故居的鱼形旗与古老的风铃摄影为封面,独特的国际化装帧设计风格让人爱不释手。这是周瑟瑟继《暴雨将至》之后,对“元诗歌简语写作”与“走向户外的写作”的进一步实践,超语义的文本更加典型,在无意义中建立新的意义,是近年来当代诗歌现代性探索的成果之一。

诗人、批评家黄明祥主持了《世界尽头》讨论会。王跃文、梁尔源、罗鹿鸣、路云、张战、李建春、雷武铃、草树、荣光启、李不嫁、莫笑愚、典裘沽酒、杨厚均、张勇、吴投文、刘羊、周艺文、陈惠芳、陈群洲、宾歌、李冈、陈新文、周伟文、高宏标、刘起伦、云经立、肖歌、(新西兰)萧萧、刘炳琪、叶菊如、茉棉、莫莫、魏斌、熊棕等先后发言,从《世界尽头》谈到了“写作与边境”、“走向户外的写作”,以及“好奇诗人”、“目击而发”等有价值的话题。

下面摘录部分诗人的相关观点:

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鲁迅文学院常务副院长、作家、诗人邱华栋:《世界尽头》是周瑟瑟一年时间的作品的结集,继《暴雨将至》之后,他再一次强化了他的“元诗歌简语写作”。他在创造接近事物本质的极简的写作,他采取的是冷客观的语言策略,以索绪尔语言学的“能指-所指”来解释他的写作较为恰当,他在建立诗歌语言的无意义中的意义,从“第三代诗歌”、上世纪90年代诗歌叙事到口语或口语化写作,诗歌语言的探索经历了波浪式的发展,现在似乎处于停止状态。周瑟瑟在他大量的写作实践中,开始创造属于他的诗歌的“语义”或“超语义”。祝贺“栗山诗会”在他的故乡举办,我不能来诗人的故乡参加“《世界尽头》讨论会”,问好新老朋友们!

《十月》编辑、诗人谷禾: 近几年来,诗人周瑟瑟和他以身践行的“走向户外的诗歌写作”越来越引起了诗坛内外的重视和关注。在我看来,这一诗学观念所导向和强调的不仅是“诗写”与现实的对应,更是诗人在场的目击,以及其通过现场诗写所拓展的诗意空间,它犹如费孝通之于《乡村中国》,曹锦清之于《黄河边的中国》,布尔迪厄之于《世界的苦难》,以及奥登之于《战地行记》,更遥远的杜甫之于《三吏》《三别》和《秦州杂诗》。需要强调的,周瑟瑟不是在寻找着典型化的诗歌,而是在行走中不断相遇着最日常的诗歌。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是在以一己之力不断拓展着自我写作的边界和我们对诗的认知。《世界尽头》就是这种不懈探索结出的丰硕成果。

湖南省诗歌学会会长、诗人梁尔源:周瑟瑟是一个勤奋多产的诗人。也是湖南诗人中颇具国际影响的诗人。周瑟瑟的诗歌在语言表达上讲究“极简主义”,白话和短句是其标准性的表征。但这种“简约”是不“简单”,而是力图返回语言的本体,予生活与世界以重新命名,并对生活与世界充满了敬畏。在“言不尽”的总体审美意蕴中清晰地指向“世界尽头”——有关于生存世界“真理”或“本真”的猜度。尤可称道的是,诗人在返回语言的本体和指向“世界尽头”的同时,也从一而终地指向了“自我”,有反思,有追怀,有悲悯,有叩问……是“有我”的诗学。“我”、“语言”、“世界”三者在互动和并进中呈现出真正的艺术张力。

湖南省诗歌学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诗人罗鹿鸣:这几年,周瑟瑟以每年出版一到二本诗集的暴雨向我倾泻,直将我逼入《世界尽头》。在这里,我遇到了无数的动物——或可爱或可憎或可怜。

在这本新书里,及物的诗写,涉及动物的最多。我粗略地按目录中的标题做了一下统计,就达四十多首。既有当下的动物,也有史前的动物;既有现实的动物,也有幻境的动物;既有出世的动物,也有入世的动物。天上飞的动物有鸟、杜鹃、大雁、鹰、鸽子、萤火虫;地上跑的动物有虫、牛、马、狗、猪、猫、白犀、豹、狮子、海狮、老虎、熊、盘羊、羊羔、恐龙、骆驼、鸡、狐狸、刺猬、老鼠、松鼠、蛇、蜘蛛;水中游的动物有鱼、青鲫、江豚、海豚、企鹅、象龟,等等。

我在想,作者为何写了这么多动物之诗?我看不仅仅是作者的观察力强、记忆精准,而是这一群动物群像隐喻着什么重大的使命,以动物之所指扩引为能指,唤起人之于物的共鸣。动物身上有很多别的事物所没有的诗意,它能够帮助我们深入了解动物的态度、立场与生存的境遇,从而由物及人,将人的焦虑、压力、窘境间接表达出来,达到寄物抒怀、言近旨远的效果。在写作客体上,作者已转入对日常生活的深挖精耕;在写作手法上,摈弃技巧,完全浸入一种口语白描,以一种轻淡的笔法化入平常事物。而这群动物便是作者找到的一个通向物性深处的幽秘洞口。

我在他众多的动物诗中,拈出几首写猪的诗仔细研读过。发现猪也分门别类,写到了江猪、花猪、横猪、野猪。这些“猪诗”,轻描淡写、生动活泼、诙谐机智,像一幅幅画面的切换,富戏剧性,读后又大快朵颐,或酸涩苦辛,唤醒我们沉睡的悲悯情愫。

《江猪》其实写的不是猪,而是写的江豚想救屈原而不得、自己也还需救赎的故事。《花猪》是我亲眼见他在手机上按出来的。2017年8月25日,我与他同车去常德参加湖南年度诗歌奖颁奖典礼,所坐的大巴车在宁乡段高速公路上跑的时候,他就灵感骤至,立马成诗。一头花猪从山上奔下来咬住裤腿,到回味中午在长沙吃过美味花猪肉,从一首乌黑的躲进灌木丛的诗到骑着花猪向益阳跑去,频繁的意象转换,跳跃的思维,都给人一种目不暇接的审美趣味。

《野猪》这首诗,给我的冲击是最大的,其情境设计在过新年的前一天,在这个喜庆的、亲人团聚的日子,一头野猪闯入人间,被人与狗致死。几乎是将一篇短篇小说的题材浓缩在23行诗中:那头在河边出现的野猪,被大狗小狗追赶,躲进草丛中,村民用锄头挖它,它奋起反抗,先是咬住“凶手”的手腕,后又咬住了一条“帮凶”狗,虽经浴血奋战,最后还是寡不敌众,被打死在河边。尽管死前它嗷嗷大叫,那只有苍天能听懂的呼号,人类还没有学会谛听。它改变不了最终被打死的命运。尤其最后那一句:“走出山林的野猪/死得没有一点尊严”,令人震撼,意味深长。人与动物一样,也是环境的产物,离开供养与保护自己的环境,危险就随时可能发生,那种安全感也荡然无存。鱼离开了水的结果人尽皆知,虎落平阳遭犬欺的道理大家都懂。但作者在给野猪的挽联里用了“尊严”一词,这个在人类社会里稀缺的东西,是不是也是动物们渴求而不得的“痴人说梦”呢?

《横猪》里的猪也是一头具有初心、葆有野性的猪。作者臆想自己服用三次公猪脚炖的草药,来恢复那种天生的野性,摆脱各种束缚。是不是说我们的人性被某种强大的东西压抑已久,本真与本性丢失在慌不择路的逃逸之途。如果作者的表哥给他开的处方管用,我也想煎服这剂良方,恢复自己的活力与本性。不过,我再怎么也不会像横猪那般横冲直撞,不仅因为我敬天畏地,具有底线与红线思维,也因为世上各种火车、汽车在窜,我明哲保身的理由是:肉身是碰不过铁家伙的。

诗人、艺术家黄明祥:虽然主持《世界尽头》讨论会,我有些话并没有说,也不止下面这些。

假设一个哑巴突然开口说话,也许我们能强烈地感受到他的口头表达能力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近二十年,自媒体打开了人们的话匣子,也打破了语言文字的专业藩篱。现在,无名者的语言文字水准盖过作家是常有的事。诗人应该有紧迫感,更多的“对手”并不在诗人圈子。

我的印象中,大致从2017年开始,周瑟瑟启动了一种“暴写”模式。我理解,他在将倦怠的感官重新激活,恢复少年的新鲜知觉。一个平日里悠悠漫步的人,不知哪天突然暴走起来,运动量的剧增极大地刺激着他的关节、肌肉。瑟瑟的父母前几年先后离世,生命之痛的暴雨应是在他的天空下过,他2018年出版的诗集名字却叫《暴雨将至》,他心中还有另一场暴雨。此次,又将献给智利、哥伦比亚的《世界的尽头》带回故乡。他曾经反复跟我提过一个概念——启蒙,并说诗人要自己给自己启蒙,不要争论。因此,我进一步将他这种对自己施暴的方式理解为他对自己的重新启蒙。他不仅在国内“暴写”,也在国外“暴写”,对自己施暴不分国界。他提出走向户外写作,将自己拉将出去感知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

瑟瑟说的“走向户外”,似乎是一个宅男痛改前非。艺术家阮国新先生在赠我的一幅画上的题词:“云里雾里路里,不知要去哪里,天地空空荡荡,随便走走可以”。瑟瑟说的户外,并非野外。户外,比野外更广阔,比如街道。这个说法,将世界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室内,一部分是户外。户外之大,正好反映室内之小。走向户外,除了包含走出房子,也包含个人走向人群,敢于进入人群,在人群中展现个人,正是近二十年来最大的变化。瑟瑟是这样一个人,一个这样的诗人。他又是一个思接千载、视通万里的诗人,通观《暴雨将至》《世界尽头》的诗歌,都是瑟瑟目击而发写就的。评论家陈亚平说到的“简语”,是当今语言运用最多的形式,不仅诗歌,瑟瑟干脆利落明快很多,他在诗里问“有没有大刀阔斧的理发师”。

诗人、批评家路云:瑟瑟的写作在经历卡丘主义阶段之后,也就是说他走到了这一阶段的尽头,具体点说就是他在认同“解构”这个词的玩法之后又以其道反施彼身,最终完成了对“写作解构之类的诗”本身的解构,这意味着得淘汰原来的关于写作的观念系统,重装一个系统。《世界尽头》证明这个新系统运行速度快,几乎每天一首,稳定性好,差不多坚持快两年了,而且像苹果系统一样能抵抗各种病毒,这个阶段瑟瑟不再被任何主义所动,以即兴的方式深入现场,毫无挂碍地在表达。对于瑟瑟来说,“世界尽头”就是现场,写作的奥秘或者说进入的路径就是即兴。

希尼有一首诗,《来自写作的边境》,两个关键词,一个是写作,一个是边境,正好可以帮助我加深理解瑟瑟这个写法,即一个诗人如何在语言世界再次突围,当然前提是这个诗人是一个热衷于创造的人,而不是一个守成的诗人,这两者思维方式不同,都有相对应的典范人物,没有高下之分,瑟瑟是一个典型的创造性的诗人,因此他很容易就能触及写作的边境,对于写作者而言,差不多就到了语言世界的尽头。摆在这里的,仍然是两个老问题:一味追求创新很容易滑向肤浅与搞怪,而沉迷经典则难勉滑向俗套和无效。如何解决这两大难题,瑟瑟选择用作品说话,具体的我就不说了,说一个总的感受,我认为是有效果的,是因为他挑战了我的观念,在最初阶段带给我不适感,显然,对于创造性作品,如果没有带来不适感,则说明这个创造是可疑的。

对应于瑟瑟的写作,我想到张枣的一个感叹,为什么诗人写到最后还是要勇敢?

现在我多了一些理解,勇敢源于对创造性不懈的追求。感谢瑟瑟的勇敢与创造,带给我阅读的快乐,并反观自身的写作,眺望还在遥远之中的隐约可见的尽头。

诗人、批评家、《明天》诗刊主编谭克修:早前的周瑟瑟,属于一个沉醉于大题材写作的诗人。不少诗人认为,大主题类型的写作,容易成就大诗人。据我的观察,别说那不是通向大诗人的必经路径,对多数诗人来说,反而是陷阱或歧途。大主题类型的写作,同时对思想深度,文本结构能力,语言能力提出了超级考验,作为诚实的诗人,或者说成熟的诗人,就算他偶尔也耽于某种自认为的超级题材带来的大诗幻觉,也会敏感到其中的危险因子。大约三年前,周瑟瑟突然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过去的大主题类写作,转向了即兴式写作。他随时随地在写诗,就用手机写,不再预设什么主题,不再在意于每一首诗多么成功,语言上不追求语不惊人死不休,而在于写作本身带来的快感。他的诗歌写作就是生活本身的重要部分,他时刻在让具体而微的生活,和他的肉体,语言发生肉搏战。他的身体到哪里,诗就在哪里出现。想到什么,就写什么。这种看起来无限碎片化的写作,却是一种真正在场的写作,身体写作。他不在乎是否写出的是一首大诗,而在乎自己是否在写作的路上。周瑟瑟近年的写作,让我想到一个词——行吟诗人,一千年前从法国南部普罗旺斯开始出现的行吟诗人。当然,周瑟瑟属于新派的行吟诗人。他把自己的整个生活状态,沉浸在诗里。他也不再迷醉于某种之前那种元写作之类的先锋口号,或卡丘概念,把自己还原为一个行走在大地上的诗人。他把诗集命名为《世界尽头》,已经明确说出了这些信息。走到哪写到哪,一直到世界尽头,一种让自己的身体和诗歌同时抵达远方的写作。这种写作本身,显然比具体分析其中某首诗的得失更有价值。

湖南省诗歌学会副秘书长、诗人刘羊:周瑟瑟在中国诗坛是一个越来越庞大的存在。他在知天命之年仿佛诗神附体而知诗命,在诗学理论、创作实践和诗歌行为多个维度迸发出持久而惊人的创造力。

周瑟瑟是在诗学修养上知行合一、持续精进的诗人,他的诗歌是“有范”的诗歌。这种“范”,是家国范和国际范的统一,是极简主义和精确气质的碰撞,是“灵范”和“范式”的对话。

在他的最新诗集《世界尽头》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有两点:一是诗意发现的“边缘情境”,二是诗歌语言的“膝跳反应”。

“边缘情境”是德国哲学家雅斯贝斯提出来的,指的是当一个人面临绝境——例如死亡、失败、生离死别时的一种突然觉醒,这个时候,与日常生活之间的对话关系出现了全面断裂,赖以生存的世界瞬间瓦解,于是,人们不得不睁开眼睛重新认识这个熟识的世界。用“边缘情境”去读周瑟瑟所作的一系列缅怀父亲母亲、回望故乡的诗歌,就可以理解化身泥土的父亲为什么会看着我说:“在异乡/如果水土不服/你可以吃了我”,就可以理解《世界尽头》的很多特别体验。

“膝跳反应”是生理学概念,移植到这里是想说明周瑟瑟诗歌语言的那种特有的感官性或者说身体性。以《死海》为例,诗中体现身体感官的词语(如自杀、躺、闭紧嘴巴、享受、涂抹、美容等)有十余处,这种写法能引发读者强烈的代入感,产生直接的身体反应和精神共鸣。这样的作品在诗中很多,如《地球》《戈壁大漠》《方言》《我原来生活过的地方》等等,这是否是周瑟瑟提倡的“简语写作”的一种美学向度?尚不得而知。总的感觉是,他的诗歌除了需要用经验来链接,还需要用身体来阅读。而这,正他诗歌语言的不凡之处。

潇湘晨报新闻研究室主任、诗人李不嫁:世界或许有尽头,但诗歌的追求是没有尽头的。从周瑟瑟这本新著,我看到一个雄心勃勃的追求者,朝一个既定的方向高歌猛进。许多诗评家已经对他的简语风格和“走向户外的写作”予以肯定。此话题的提出,对死板、呆滞的诗歌写作有纠偏的意义,瑟瑟在这条路上的奔跑才显得活跃。正如本书的扉页所题写的献给智利、哥伦比亚,那是聂鲁达的智利,是马尔克斯的哥伦比亚,那是两个让人肃然起敬的名字。

诗人、批评家李建春:我曾在为瑟瑟的前一本诗集《暴雨将至》写的跋中,赞叹他的明朗敏捷诗艺和近于空性的、长袖善舞的写作状态。《世界尽头》这本书把《暴雨将至》中出现的独创性都延续下来了。不同的是,过去的作品已发完,不再收入,因而在审美品质上更为纯净明确。都是去年、前年不到二年的作品。唯一的差别是词触及的对象。周瑟瑟是一个已到了“目击成诗”境界的诗人。整本书给人的感受,像波斯地毯一样,在一个平面上展开,无尽的事物,无尽的惊奇和喜悦,若有所思,点到即止。我觉得他实际是一个“远方诗人”,一个“好奇诗人”,他所写的东西,已不再是过去爱提的日常生活了,日常性美学在他的诗中已经过时。这是我的一个感受。在周瑟瑟的笔下,一种新的美学已经出现。它的意义还有待于深入探讨。

诗人、批评家草树:这些年周瑟瑟一直在行走,边走边写,结集《世界尽头》。从南岳到安第斯山,从北京到哥伦比亚、智利,所到之处,诗篇如野草生长,遍布于野。周瑟瑟倡导走向户外的写作,其核心是走出书斋,面向现场,因而他的诗也就自然而然脱尽书卷气,有强烈的在场感。《世界尽头》的诗有着一个共同的基本特征,干净,鲜活,口语生成的是具有吉光片羽般能指意蕴的语言形式,难能可贵的是,它从口语诗政治正确和反驳姿态中摆脱出来了,是一种独立的、不反对什么、立足于倾听声音的写作,既没有寻师访道式山水诗的仙气,也没有悲天悯人的伦理性感叹,而是带着烟火气和生命气息,有一个活生生的写作主体在场,有一种语言感觉的沉浸。它对当代口语诗写作做出了一个低调的示范,冲淡平和的背后,有着“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大境界。

湖南理工学院文学院教授、诗人、批评家杨厚均:几年前父母的相继离世,拉近了周瑟瑟与他自命名为“栗山”的故乡的距离。“返乡”在瑟瑟这里,成为一种常态,既是生活的,也是生命的。在他的诗里,父母得以复活,他自己得以重生。他无限接近生命的终极处。

2018年2月的某一天,寓居北京的瑟瑟在梅兰芳大剧院听家乡花鼓戏剧团刘光明先生吟唱屈原的《山鬼》,我以为这于瑟瑟的诗歌写作是一个重要的事件。他写了一首诗《在梅兰芳大剧院听<山鬼>》,父亲、黑夜、赶路、哀音、神灵,这些意象聚合在一起,构成先辈的世界,故乡的世界,也是他自己要抵达的世界,这或许就是他说的“世界尽头”?

与此同时,他周游世界,到拉美,像当年的父亲,不断赶路。空间拉大了,视野开阔了,但焦点却更集中了,他诗歌的原乡“栗山”更清晰了:亲切而神秘,琐碎而伟大,超然又哀伤。

“世界尽头”,就是此在的故乡。

由此,他的诗歌在形式上便如此放心地谋求一种被称作“简语”的境界:随便从某个语境出发,顺其自然,且行且走,不经意间便抵达另一个世界。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羚羊挂角,无迹可求。

湖南科技大学教授、诗人、批评家吴投文:周瑟瑟的诗歌创作日益精进,不断带给读者新的惊喜。他近期的诗歌更多地融入了叙事的因素,带有强烈的现场感,显得新奇而且充满情绪上的生动和饱满,使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恢复了诗性的诱惑。他的写作看起来随心所欲,实际上却有老到的布局,一切似乎都是自然地拥到他的笔下,却有秩序上的妥帖感,不显得拥挤,也不显得松弛。他对抒情的理解大概有自己独到的用心,叙事带着情绪上的变化,使抒情在写实中有一种绵延的厚实。说到底,他近期的诗还是延续着原来对幻觉的陌生化处理,对生活的介入表现为瞬间的领悟,使生活的一瞬间停留在记忆的印记上。周瑟瑟近期的诗在修辞上也不刻意,追求水到渠成的本真表达,眼见为实,却有下笔成趣的情调,这使他的诗里晃动着生活纷纭变幻的光影。作为一位成熟的诗人,他在追求写作的变化中有一种自在地面对生活的底气,所以,他写作的横断面很宽,同时也有内在的深度。 

河北大学文学院教授、诗人、翻译家雷武铃:我读周瑟瑟的诗,感觉他的诗句一直在运动,从不停留,最后一句结束后仍在向前。人们会因为他的诗不聚焦,抓不住他诗中的焦点,难以进入沉浸、留连式的阅读而感觉困惑。在知道他是个深有佛缘的人之后,我才醒悟到,他的诗所追求的,也许正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至高境界。

衡阳市作协主席、诗人陈群洲:在当代中国诗坛,周瑟瑟的特别之处在于他独有的写作路径、黄金写作态势和带给繁荣发展中诗歌的影响。写什么,怎么写,始终困惑着包括许多成熟诗人在内的诗写者。事实上,他从来没有为题材和技巧苦恼过。作为这个春风激荡的时代的发现者、思考者、记录者和探索着,他保有与众不同的写作方式、昂扬激情和旺盛的创造力。他有目共睹的常态化高产无疑是诗歌的一个异象。跟读他的创作,我认为,跟同时代诗人比较,他的诗歌至少有两个个性化特点:完全放开的写作,始终在场与及物。这也是他走向户外的写作理念结出的果实。他的诗歌创作永远处于一种极度轻松自如的状态,永远有着极其丰富的表现力。在他的视界里,几乎没有什么不是诗。而在场与及物,又诗化了他的生活,拓展了他的创作源泉。就创作风格而言,周瑟瑟跟写出了《尤利西斯》的意识流小说代表性作家詹姆斯·乔伊斯异曲同工,擅长于通过日常生活和精神变化的细致刻画,揭示人类社会的悲喜、英雄与懦夫的共存以及宏伟与沉闷的同现。
  
衡阳市诗歌学会会长、诗人宾歌:周瑟瑟怀着淡泊的心志,像一个出家人一样“紧紧搂抱住,野水自由的身子”(《水渠》)。他更多地宣扬对于诗歌的信仰,而不追求从诗歌里捏造出来的所谓意义,“像看不见的灵魂,吹到一摊泥水里”。(《土路》)他随心所欲地写作,所见所闻皆有在场的真实感。比如与土著男孩的寻常相遇,他就能捕捉到稍纵即逝的灵光,“有一颗宝石,在我们中间闪烁”。(《土著男孩》)他展现的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他大部分时间手捧的是一把泥土,但只有眼光犀利的农夫,才能看到这些泥土中孕育着闪光的种子。

湖南日报科教卫新闻部主任、诗人陈惠芳:“瑟瑟体”简约而不简单,随性而不随便,是“走向户外”主张的实践,“低调中的震撼”。

诗人郑德宏:今日读周瑟瑟的诗,有这样的感觉:虽踏雪无痕,却也钝刀断铁。诗功夫已化无形。似未构华丽一词,然读一身惊艳。诗大开大合到宇宙世界,小幽小闭至一城一人。瑟瑟老师的诗歌写作似乎已自成一体系流派,而这是99%的诗人做不到的,有的诗人的诗写的确实好,也有一定的识辨度,但创造并形成自己的独立的写作体系却还远远不够。

诗人张明宇:收到瑟瑟兄又一厚重的诗集《世界尽头》,昨晚一口气读了一半,瑟瑟兄的诗娓娓道来,如入百花园:或在世界各地游走,或在往事回味中伫立,或在情感深处徘徊。瑟瑟兄的语言是简练的口语的迷人的,而他的世界是丰富的智慧的深邃的!

瑟瑟兄的诗有很多写动植物以及万物的,他用平和的平等的目光注视着万物,与万物对话,甚至进入万物,替万物思考,替万物发声。这便是一种天人合一的境界,殊为难得。当然,面对万物里的人,他的目光会更柔和更生动更深情。无论生者逝者,无论贫民富豪,在他眼里都是平等的存在,这种平等刻在他的骨头上的。他,就是在自己的肩胛骨刻诗!

诗人北琪:读周瑟瑟的诗,从《缪斯的情人》《披着语言飞翔》,到《松树下》,再到《世界尽头》,是一次奇特而美好、辛苦而感动的旅程。30多年的诗歌修炼,使得他能够自如调动一切语言于无形。他要把诗歌这门古老手艺的抒情特性发挥到极致。他选用的语言和词汇,经过了独家秘方的萃取,看似平淡,实则耐品,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恰到好处放在不可替换的位置,以其精准性提升了表达和呈现的无限可能性;他要表达的情感,经过了生活和生命的双重磨砺,看似朴素,实则绚美,每一丝、每一缕都牵动着你的心灵触角,以其真诚与温暖点亮了当下和尘世间微弱的炉火;他不仅仅属于栗山和洞庭湖,而是一再走向更远,哥伦比亚、墨西哥和智利都留下他的足迹;他是一位诗歌的太极妙手,化“诗硬骨”为“绕指柔”,一招一式松沉柔缓,人间烟火为阳,人生悲喜为阴,万物因阴阳变幻和循环而获得永恒。这是诗歌的力量,亦是诗人的功德。

诗人、学者赵思运:周瑟瑟的诗写已臻于就地取材俯拾即是的境界,他时时刻刻活在诗感的世界里,生活与诗处于同构之中。所以,每隔一两年,他就会自然而然地从生活历程中截取出一本厚厚的诗集!

他的诗有一种朴素温暖的品质——先锋而不偏狭,口语而不失锐利。他的口语诗经过诗艺的淘洗,即使俗语入诗,亦是干净洗练,意味醇厚。他的口语貌似轻描淡写,实则深蕴着诗学积淀。如《树雾》一诗的开头:

树冠升起
白色的雾
从鸟的喉咙里
慢慢吐出来
鸟鸣隐藏其中
我听不见
森林内部
它们的吵闹

在这里,不经意之间,就流溢出一种古典神韵,我仿佛感受到唐诗的“鸟鸣群山啭,花吐一树烟”的意境。

再如《天池》意象的营造所呈现的大境,亦令人惊叹:

六月
长白山天池
进入开冰期
我听见
冰块撞击
冰块的喀嚓声
天池的子宫
正暗暗扩张
伟大的产道
挤出了
一半冰块
一半蓝色湖水

这种石破天惊的艺术想象,撼人魂魄的造境功力,大大提升了口语的艺术表现力,而其深层原因,盖在于诗人精神主体的胸襟之深广。

作家网总编室主任、诗人安琪:人到中年,写作经常卡壳,看到那些创作力不曾衰竭的同行自是无限羡慕,周瑟瑟便是让我羡慕的非常重要的一人。他不仅不曾衰竭,还吃了猛药一般愈发生猛。2018年,诗歌界都知道有一个周瑟瑟,无论到哪个地方采风,都能现场直播,图片和诗,均热气腾腾。一场活动结束,人得回到家中对着电脑苦写,这家伙早已收工并且直接发布微信,20首是常事,30首乃至70、80首也有过,如果那个活动长达十天半月,他可以给你100首,譬如他飞越太平洋长途跋涉到达的智利、墨西哥、哥伦比亚,这些地方在他的诗中称之为“世界尽头”。在世界尽头,船长驾驶的是“一整只鲸鱼鱼骨”,水手端来的是“聂鲁达汤”,此时,罗伯特先生正款待瑟瑟一行,一顿饭后,瑟瑟即报之以“太平洋餐厅”一诗。这就是瑟瑟速度。

高产、优质,使周瑟瑟成为2018年度最受欢迎的诗人,被邀请到祖国各地,送诗、送诗歌写作模式。瑟瑟的诗,和一般采风诗还不同,极少直接把地名冠到诗题,也不是你想象中的歌功颂德,他只负责捡拾彼时彼地发生的事并随手放进诗里,我们通常说的“生活处处皆诗”,瑟瑟用行动实践了。他回家乡,吃到家乡甘甜的橘子,想到一个问题“橘子为何如此甜蜜”,于是他请出姚村长,姚村长把秘密告诉了“我”:把白糖埋在树根上。姚村长真的会这么说吗?存疑。其实瑟瑟经常在诗中进行合理的延伸,譬如这首《橘子为何如此甜蜜》,有可能姚村长真的这么回答,那证明这个姚村长很有幽默细胞,我的猜测,这是瑟瑟自己送给姚村长的答案,他经常这么干,在诗中融进自己的阅读感受、生存智慧和语言策略。回到这首诗,里面有一个人物“陶渊明”,瑟瑟写到,“一个老人走出来迎接我/我以为他是陶渊明”,这个老人就是姚村长。诗的最后,“我恍然大悟地望着/家乡的陶渊明”,瑟瑟总是有这种奇妙的联想能力,他到哪里,哪里的古人就被他请进诗中,跟当代人享有同等待遇,读者也由此知道了这个古人原来与这里有关系。这就是瑟瑟采风诗个性之所在。

瑟瑟反对“采风诗”的说法,因为采风诗已变成了单纯的讴歌风景,瑟瑟认为,无论到什么地方,他写的永远还是自己的诗而不是对方要求的诗,他的情感、他的思考、他对生命的态度一以贯之,它们不会因为地点的改变而改变。瑟瑟更喜欢用“走出户外的写作”来取代“采风诗”概念。我有多次和瑟瑟一起外出开会的机会,我真切观察到了瑟瑟不被采风之处限制的能力,也亲见他边坐车边写诗,车到站,一首诗就出来了。因为现场写作,瑟瑟会很认真地听导游讲解、询问相关典故、阅读展厅资料,它们,就在瑟瑟的脑海里经过化学反应,以诗的形式走到他的微信上。跟瑟瑟出门,大家白天看风景,晚上就读瑟瑟的诗,边读边叫,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事,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没注意接收这些信息,你不知道是因为瑟瑟并不只为此地而写作,他写此地,把陈年旧事都唤了过来,参与了他此诗的创作。

瑟瑟的现场诗完全为他所有,旁人只有惊叹的份,想学也学不到,想抄也不敢抄。有一阵子我也想学瑟瑟现场写诗,同一个场景,我写起来就单薄,因为我只能就事论事,欠缺瑟瑟庞杂的知识面、奇异的想象力和儒释道兼修的看待世界的方式。现场写诗除了脑力的付出,还有体力,人家安心睡觉,你夜不成寐地写诗,第二天又得参与系列活动,没有好身体吃不消。据我所知,瑟瑟天天五点起床跑步,练就了一身仙风道骨,从未见他疲惫过。

中国当代诗界,身体好又能现场写的,不止瑟瑟一个,但现场写又写得好的,瑟瑟绝对是一个!不信,读读他的《暴雨将至》和《世界尽头》。

诗人、译者莫笑愚:周瑟瑟的诗歌,在中国诗歌现场来说是个异数。他的诗在语言上独树一帜,因为他并不追求词汇的华丽、惊悚或陡峭的人为做作的效果,而是以贴近生活的平实、朴素、精炼和准确的语言,揭示平凡之人之物之象中的不平凡的诗意。从这点来说,周瑟瑟可以称得上是语言的巫师。

谈论周瑟瑟的诗歌,不可避免地要谈到他作为首倡者之一的卡丘主义。百度百科上对卡丘主义是这样介绍的:“卡丘是‘文化’一词的英文译音,在这里当然并无文化之意了,强调一种对现实生活的‘生理反应’,发现新的生活可能性。卡丘主义是对‘人类社会的生理现象’的真实的写作。……卡丘主义者在严肃中嬉戏,在嬉戏中警世,它既不是神秘主义,也不是现实主义”。卡丘主义主张只有通过“有趣”与“认知”消解“无聊”与“无知”对人内心的伤害。事实上,我认为“卡丘”加上“主义”,本身就是一种文化或文化现象,因而与文化有割不断的关系,甚至其自身就是一种文化现象。既然用英文的“文化”一词的英译直接命名一种其倡导者所主张的文化,它本身就是包容的。卡丘的这种包容性在周瑟瑟的诗歌里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比如他的诗歌写乡村,写农耕文明在当代中国城市化和现代化过程中的衰落、迷茫与迷失,体现了诗人对文明之根的苦苦追寻和执守;写当代人日常生活中的悖谬、无聊中的意义,平淡中的谐虐,往往不着一字而尽得风流。传统与现代是一种包容。最近几年,周瑟瑟频繁受邀出席国际诗歌节,在拉丁美洲朗读诗歌、做诗歌讲座,他在哥伦比亚、墨西哥等国访问期间的人、物、风景、历史、宗教等等都进入他的诗写现场,这是另一种文化和文明的包容。

事实上,周瑟瑟诗歌的丰富言说,需要读者悉心体会,反复咀嚼。他的诗歌看起来极容易进入,但是当你以为自己似乎理解了他的诗歌,却会恍然惊觉,那表象之下似乎潜藏着另外的东西,那是某种更深刻的东西,不靠意象或隐喻带来,就藏在他朴实无华的诗句下面。那里是一座金矿,需要付出努力,才能真正得到一颗金子的诗心。因此,作为一个喜欢探幽的读者,你需要走进周瑟瑟的诗歌,体验他的诗歌的妙处。

诗人幽林石子:《世界尽头》见证了“简约”之风里个性的空间与走向,读者能清晰看到精神的境遇。幽默风趣,耐人寻味。丰富的思想铸就绵长的创作,在汉语中修行的他,参禅悟道,简约的笔尖点向世界尽头。

诗人云经立:作为一个探索性极强的诗人,周瑟瑟有一颗敏感而又热情的心,他有着超乎寻常的艺术感受力,使得他走到哪,诗就在哪儿诞生!他对这世界,对亲人,对朋友,对古今圣贤,对山川草木,对蓝天白云,有着倾吐不尽的热爱与依恋。在父母面前,他永远是一个渴望荫庇的孩子。在他的笔端,无论在家乡栗山——只是他一个人的栗山,还是在异域,父母的音容笑貌,田野的劳作,日常起居,甚至父亲的咳嗽,母亲悄悄的眼泪,都会时不时地涌到眼前。思亲之痛,何其痛!走到哪,他就与哪儿的先贤对话:屈原,李白,杜甫,诸葛亮,王夫之,左宗棠,马尔克斯,聂鲁达……这些穿越时空的对话,又显现他内心的丰富,机智,活泼,多情!而他的诗又充满了浓厚的地域色彩,他走到哪,那儿的花鸟虫鱼,大地万物,历史风俗,都有恰当的呈现。这又构成周瑟瑟诗歌多彩的一面。同时,作为一个小说家,周瑟瑟有时会启用一下他小说家的功力,这又使得他的诗歌如虎添翼!

诗人金黄的老虎:湘人的气概里,最可贵的就是较高自我确认和社会担当,所以才有无湘不军的说法。周瑟瑟的诗歌创作意识形态也秉承着这个传统,不单体现于其诗论中,在其诗作之中亦是熠熠生辉。

周瑟瑟诗歌还有一个源头,就是湘楚之间的巫气。湘楚最擅鬼神交往,湘楚有对自然膜拜的深幽传统,湘楚也是骚人的渊薮。对自然不一样的敬畏和高度敏感往往是其诗歌的奇光异彩。这也是我阅读范围内诗人里最自觉最成功承接上这个源头的诗人。透过他的诗行,很容易看到那份湘楚人心灵深处对万物有灵的心理依赖和自得。

周瑟瑟的诗歌可贵的地方还有一个:那就是始终自觉保持着汉语诗歌的特质,呈现出接受过西方诗歌影响之后维护汉诗传统的觉悟和信心。

附诗集短评:

周瑟瑟一直是有成熟观念和娴熟技艺的诗人。近些年他的诗愈发返璞归真,凸显抒情之本,尤其在表达亲情的深挚与丧失之痛方面,更益深切而感人。触物生情,言近意远,形象简洁而富有蕴藉,节奏鲜明而又跳脱自如。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副院长、诗人、批评家 张清华

作为周瑟瑟语言实验的最新力作,《世界尽头》那种自然的节奏、鲜活的语感和现代性强劲的空间,共同构筑起了诗集的独到发力点,其平静的叙述背后常隐含着更高形式的语言策略,容易被人误读的口语表达,实则属于诗人不可复制的个性所在。延续《松树下》《栗山》《暴雨将至》三部诗集的艺术路线,《世界尽头》的语言与情绪愈发轻松、开放、自由与互动,从栗山、全国到拉美,周瑟瑟的诗歌空间视阈广阔,无所不包,却又皆归于微小的心灵内宇宙,“世界尽头”乃诗人的艺术状态,更是他理想中的高远精神境地。
——南开大学文学院副院长、诗人、批评家 罗振亚

周瑟瑟是挥洒自如的那一类诗人,擅长从万事万物的临界拱动诗芽。《世界尽头》看上去是在走“事实诗意”的路线,同时克服陈述背后的寡淡;他其实是在结构完善的铺展中做平实穿行,且把稀释性语像当作照明。《世界尽头》有着语感清明、修辞剔净的亮点,总体根源上归属于 “本事写作”,作为“在场”阵营突前的骠骑,他有自己醒目的排扣与披风。
——厦门城市大学教授、批评家 陈仲义

周瑟瑟近两年的诗以“栗山”为空间场域,以亲人的孤独、死亡和故乡的空无为中心展开个人之痛、家族隐忧与时代之思。在那些逝去之物那里展开的是此时代的虚无和无着,诗人的情感得以最大化的强化。
——中国作协创研部研究员、诗人、批评家 霍俊明

从个人的记忆出发,处理个体生命和现实的大主题,个人的回忆和闪烁的意象结合,提供了独到而鲜明的表达,彰显了周瑟瑟对于诗歌独到的把握和理解。
——北京大学教授、文化学者 张颐武

周瑟瑟的诗里,形式的痕迹被诗人甩到后面,但形式是存在的,肃穆的日常和真实的力量在诗人迈出的每一个脚印中,是有准备的战士的出征,经历过多次战事检验的老兵再次选择的命定苦旅。见识到克制之美从现实的艰难困苦中贯穿通过,怎样一个一个烙印落到实处而不被实际生活所困扰和牺牲。诗的意义和质量被诗人映照出来。
——中国作协社联部副主任、作家 冯秋子

周瑟瑟以举重若轻的结构能力,在细节与场景中完成了精神对位与思想观照,从而在对个体之痛的抚摩中完成了对时代创伤的揭示。
——文艺评论家 徐忠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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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诗《蝉》入选。

2018年中国诗歌排行榜》目录

邱华栋 周瑟瑟 主编

百花洲文艺出版社

目 录

 

第一辑 2018年度总榜

 

张执浩 答枕边人,兼致新年

    

沈浩波 祭日狂欢

  还 

  深刻的故事

   

  世界诗人日

李元胜 菩提树

  在圣地亚哥一家聂鲁达住过的小旅馆读聂鲁达

   和我一起长大的山

欧阳江河 汨罗屈子祠

王家新 一碗米饭

  

   

  张大千看画

汤养宗 捉迷藏

 

第二辑 2018年度“00后”诗人

 

   

   

姜二嫚  

姜馨贺  

   

   

李泽慧 木与火

张心馨 涑水河

游若昕 银杏树

李小溪 换人生

   

   

郎萩咫 寓言家

冉航宇  

 

第三辑 2018年度“90后”诗人

 

李柳杨  

吴雨伦  

祁连山  

  干净的地方有什么

马文秀 梵高:割耳之迷

苏笑嫣 山谷遇雨

田凌云 发光的暗淡

安羯娜  

王威洋  

 

第四辑 2018年度“80后”诗人

 

  

杨庆祥 伟大的结局

  尼亚加拉瀑布

西毒何殇 奇峰烤肉

  与朋友雪夜聊人生

王东东  

   

  童年真好

李美贞 父亲追随而来

  屠夫外传

戴潍娜  

苏丰雷 夜间游戏
   

  母亲留给我的精神财富

马德刚 没那么疼了

蒋志武 白色孔雀

  拙雪

赵目珍 疲倦伤身

田晓隐 更行书·虚构
黍不语  

 

第五辑 2018年度“70后”诗人

 

李建春  

路 云 寂静是一个不规则的球体

南 人  

  拳击与打架

大头鸭鸭 春天无所有

  仇恨辞

  梦回故乡

  牲口市场

  天真之诗

  白雁坑山中计划

  木匠的儿子

  有轨电车

广  写一首诗避暑

蔡根谈 好诗自带光芒

林忠成 夜里开窗

金黄的老虎 解秋日饮马图

弥赛亚 片瓦遮头记

陶 春 图书馆

张建新 可能有另一种生活

武靖东 雨中登南山

梦天岚  

 

第六辑 2018年度“60后”诗人

 

  

余笑忠  

吴少东  

刘洁岷 三盟集:垂钓

还叫悟空 代父吊唁

  阳光灿烂的一天

  望着我

  风继续吹

李志勇 星球仪

龚学敏 在云南澄江县抚仙湖

  祭骨塔

   

向以鲜 我在石狮子那儿等你

  天正在暗下来

杨森君 情侣图

  那些依附地表的物种

王夫刚 雪的教育

  父亲的来世

马启代 雨天的书

  老年痴呆

 

第七辑 2018年度“50后”诗人

 

   

谢克强  

叶延滨  

黄亚洲 我总是在运筹帷幄

  温暖之诗

梁尔源 春风不再掐我的大腿

  君说席间写酒

车延高  

谷未黄 一块铁毁了自己的真面目

 

第八辑 2018年度女诗人

 

  一切都是节奏

  外祖父家书

  遇到恩赐要轻声祷告

  交谈

  林坊水库

莫笑愚 消费者

  李白衣冠墓

  祭李白

二月蓝 自传

  我比较迟钝

湘莲子 在日本金阁寺

庞琼珍 马博物馆

  在逆光中抓住一切

  古城墙叹

胡茗茗 鳄鱼钥匙扣

李成恩 为孔雀哭泣

李之平 十年浮生

  卡夫卡

  沅江

衣米一 布偶猫

 

第九辑 2018年度独立诗人

 

  我的驴何止会飞

苏非殊 照片集(节选)

李不嫁 骆宾王

成明进 无非是这个

   

陈家坪  

  致大海

霍香结 夜幕降临

管党生 突然扑到司机的怀里

典裘沽酒  

  兵马俑

郎启波 乡间札记

  乌鸦与文化

燕刀三 缓慢的宋朝

   

  挖掘机

刘不伟 拆那 • 而死亡不可复制

  为一头猪默哀

 

第十辑 2018年度艺术家诗人

 

车前子  

黄明祥 如是我闻

赵丽华 廊坊不可能独自春暖花开

俞心樵 骄傲与谦卑

  致歉书

  德国世界杯足球赛

  幼年与历史
  孤独的创作是艺术家的生活状态

旺忘望 老我之死

  三个饿人钉钉子

  把房子举过头顶

 

第十一辑 2018年度翻译家诗人

 

   

程一身 年嘉湖上的月亮

  马牧河上的白鹳

  田野上的花

  七天酒

汪剑钊 浙江之心

   

李赋康 数据炼金术士之歌

马永波 不会再有痛苦了……

李以亮 来 访

  高架列车夜间开过夏拉泽德公墓

 

第十二辑 2018年度批评家诗人

 

   

徐敬亚 最高的石头(节选)

耿占春 世界荒诞如诗

何向阳  

霍俊明 花栗鼠

罗振亚 带父亲去眼科门诊

陈亚平  

谭克修 

吴投文 人老时

孙晓娅 悬空不疑
   

  我一个人来,真好!

宫白云    

  梦(1)

 

第十三辑 2018年度小说家诗人

 

  月光爱我

   

  在多伦多后院

   

蒋一谈 幼儿园里的两个小朋友

  光阴是我最好的亲人

王秀云  

 

第十四辑 2018年度台港澳及海外诗人

 

杨小滨(台湾) 路遇小学老师

 原(日本) 始祖鸟

招小波香港) 我家的狗是气死的

 实(香港) 农庄雨夜读维荣之妻

 萧(新西兰) 在人间,只有光可以找到我

冯桢炯(美国) 世间雨

罗马兰(美国) 我想买

 迪(美国)  

 敖(美国)  

 

第十五辑 2018年度诗人诗选

 

  诗是让人绝望的事物

石伟廷  午 

吉狄马加 在尼基塔·斯特内斯库的墓地 

  棉花糖 

李少君 雪的形象

姜念光 冬夜灯下独坐,有所思  

  在某山庄

阿尔丁夫·翼人 染色的猫 

  谁在摆渡

叶匡政 飞机检修工

江湖海  鼠 

  森林在拐弯处 

陈朝华 必要的徒劳 

  大水牛

张小云 在老挝听到了我耳根失传三十年的词   

蒋雪峰 沱沱河

  三只黑天鹅 

  我在上苑的邻居

  虫子说

  一只13点15分的蚂蚁

   

姚雪雪 阅读八大山人之一:八大的白眼

崔志刚 真爱的放任

   

  天天看着这个湖看得有点烦了

  欢迎来到岩村

陈群洲 毗卢之境

   

 力 在雨中

娜仁琪琪格 额日布盖大峡谷

  每个人都有一座博物馆

  黄瓜的胎气

  如果我是轻轨驶过通州,我愿意

  阿尔达布拉象龟在雨中漫步

 音 夜色撩人

   

谈雅丽 黄泥小道,及我的乡村叙事

  甜蜜而危险

唐小米  

谢小灵 沉默的人走过竹苑
  空椅子

 阳 有些石头天生是来咯牙的

王丽容  
余海燕 旧事物

   

宗焕平  

宋峻梁  

骆远荣 父亲来信了

  雪的牙齿

  方法论

   

   

 梁启超给女儿的信

杨章池  

刘晓平  

高宏标  

杜思尚 团聚日

郭宗忠 海藻化石独语

  两河口

  孔子兄弟
第广龙  

  与落日书

罗广才 落叶是爱情的雀斑,土地的闪白

段光安 我们这些石头

景旭峰 明月之歌

  一只朴素主义的船

  寂静是一个白昼的沉积

苇青青 一个鸡蛋的传说 

  射伤过爱神的弓

张红伟  

郭密林  

  费斯汀格说

  沉睡于旧书堆中

   声 

   

  哈罗德之十一

   

  读不懂的目光

  黑色耳钉

木多多 牵牛花

   

王保友 樱桃与灰鸽子的坠落

王琪博  

文佳君 青城山的道家泡菜

苏丽雅 山坡的葱茏

   

   

李天靖  

汤松波 蔗乡女子

  声音高度

  胡不归

许百经 食鱼记

李爱莲  

 夫 隧 

赵俊杰 芒果砸到我的头顶上

  一堆木材

   

洪宗甫 杨树林

李冬平  

   

  一起等候吧

  我们像啄木鸟一样天真

战卫华 死亡手

   

张浴葵 发光体

应文浩 此 
  和外孙兆哲北山散步,忽然想到......

向天笑 一个人的生日

钟建春  

  下过雨了

  

  日子瘦了

  六一快乐

  雷神

田文凤 光在说话

蒲小林 宋瓷
  红星路二段忠良可靠

  分别

赵晓梦 从前慢
张明宇  

周春泉  

   
罗鹿鸣 草原日出

  霍去病墓前的马踏匈奴石刻

  春日山中

陈泰灸 罗卡角

   

  处暑辞

周石星 春天的行者

  零碎的现实

龚学明  

郭杰广 秋风辞

刘傲夫  

伍岳渠  

吴夏韵 微小的事物逃过眼睛

方雪梅 月将近

恩克哈达 我的眼泪和海洋的味道一样

方文竹 暮晚辞

   

  飞翔的蝈蝈

李庭武 等石头死去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王十二 栅栏表演

  小提琴的黄昏协奏曲

楚中剑 月亮一声不吭

彭惊宇 紫色的星

王桂林  

  寂寞是一粒寒冷的沙子

游连斌  

  写诗可使梧桐树开花

苏小青 一只会讲故事的猫

 空白纸

霍小智 烟已熄灭,里面的人沉默不语

杜庆忠 大海的脾气

牟瑞妮 雨中的鸟

吴昕孺 一滴水

欧阳黔森 天山姑娘

李 冈 在南宅子
  写给自己的墓志铭

朱家雄  

   

韩闽山 雪 

  喂鸟人

王旭明  

仲诗文 找到源头的人是幸福的人

青山雪儿  

叶菊如 渐渐暗下来的河边
   

  人的哪一个器官,在不断的生长

 梁 井水一直在澄清自己

  乌鸦之三十二

  我的内心下过无数场雪
  高级灰

百定安 卑微是彻底的,而不是名词  

  我要白发苍苍地爱你

宁延达 墓志铭

  在西去的列车上

游 华 天体浴场告白

朱建业  

惠海燕 

彭家洪  
徐汉洲 想起来了

   

   

庞俭克 狂风中的芦苇

   

王馨梓 望田野

微雨含烟 我们在拥抱什么

王爱红  

周伟文 活着的农具

连占斗 大海只是虚幻的目标

  天花板上的路

马端刚 

黄长江 那头即将被宰杀的牛

王国伟 

 

周瑟瑟 编后记:走向户外,创造新的诗歌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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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瑟瑟

论诗

                   周瑟瑟枣林谈诗:同代人的精神呼应

           --在袁振华诗集《几匹失散的马》专场诗会上的发言

                 (根据录音整理)

     


    李白、杜甫他们那一代诗人在中国到处走,走到哪写到哪,我说那是“走向户外的写作”。昨天我已经看了潞城的文庙和武庙,今天又来到张家河的山岗上。不久前,在贵州的亚洲最长的溶洞里面,等其他人走后,我在手机上写了一首诗,提到“洞中写作”,过两天我要去吕梁参加“吕梁文学季”,我会谈“诗歌人类学”。现在坐在张家河村枣林下,我的感觉就是在“诗歌人类学”的现场,我来潞城,看到了你们生活的现场,这种现场会出现在我下一刻的诗歌写作里。

  我与潞城的兄弟们有十多年没见,黑骏马见得多一点,与北琪是24年没见,所以我赶来了。晋柳以本名袁振华出版了这本诗集《几匹失散的马》,我觉得我们从没有失散,我们的写作有互动,不管是晋柳、北琪还是黑骏马,我们从青春年少时就在一个群体里写作,现在依然是。我希望兄弟们的写作要保持精神的呼应与紧密的互动。

  《几匹失散的马》是晋柳近年的新作结集,他越写越有感觉,越写越自我。晋柳外表壮实憨厚,内心绵软如针,他的写作如黄土炒高梁,经过了柴火猛烧,铁锅烧得通红,语言与意象突然就炸裂了,再把高梁与黑豆混合倒入铁锅,沙沙沙,双手在铁锅里翻动,诗歌写作需要不为人知的土办法,晋柳的诗并不土,其写作来源于个体的燃烧热量,他保持了内心的热度。《几匹失散的马》在诗歌经典化的路上奔跑,我听到了他挺进的马蹄声。

十多年前,我在《卡丘》创刊号上发了他的诗,他那时用的名字叫晋柳,那个时候的交往主要是在诗歌论坛上。我们之间有一种深厚的诗歌情感,我与黑骏马的交往开始于中学时代,至少有30年了。一个当代诗人和另一个当代诗人之间的这种关系,这种气场,可以构成我们个人的诗歌史。这次在湖南凤凰,台湾86岁的诗人郑愁予来看他的老友沈从文,第二天即是沈先生去世31周年纪念日,我要说的是诗人和诗人之间,不管是父辈诗人,还是我们这个年龄段的诗人,或者更年轻的诗人,同代人之间一定会有某种神秘的精神呼应。

我们生活在不同的地域,我们的生活和写作都会受到环境的影响,昨天看到文庙和武庙,那是我们的历史与文明,在我们的写作中却很少出现。这就是我要说的当代诗歌的主要问题,就是没有建立基于人类文明的“诗歌人类学”的写作意识。我们的写作更多来自于阅读的经验,而不是我们生存本身的经验。

袁振华从13年前的诗歌论坛时代的写作,到今天的这一本诗集,他完全不一样了。这些年,我看到了他写作的变化和前进的路线,这是一个进步,但是这个进步只是阶段性的,这个进步是从传统抒情与意象化写作,开始进入到现代性写作。如果在这个年龄,还没有写出现代性作品,那就意味着失败。他已经前进了一大步,他的诗歌现代性意识已经有了,不管是经典化写作还是其他方向的探索。我看到他诗集后面有一辑“尝试简语写作”,“简语写作”是哲学家陈亚平先生给我的写作提出的一个概念,我和振华之间平时联系的不多,但是他和我的写作之间有了隐秘的精神呼应。

作为我们这一波老兄弟之间一定要相互呼应,我在机场激动地拥抱北琪的时候,那是我们的身体,我们的情感的呼应,此时此刻我很想看到你们的父母,情感的呼应是有的,但写作的呼应还没有真正建立起来。

说到经典化写作,刊物很欢迎,评委很欢迎,保守的落后的评论家很欢迎,读者会很喜欢,但是我们不能满足于这样一种现状。我觉得山西并不保守落后,唐晋兄就很先锋,不管在文学上还是艺术上都是先锋的。

这几年我去拉美,我开始反思。为什么他们能够在八十年代对中国文学进行启蒙?中国先锋小说家莫言、格非、苏童,他们那一波受到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等文学思潮的启蒙,但是我们的先锋派文学写作,到90年代后就断裂了,就没有了。在拉美的情况就不一样,马尔克斯之后,写《荒野侦探》《2666》的波拉尼奥,他也是一个诗人,对魔幻现实主义的反叛,建立“现实以下主义”,他融合了超现实主义、达达主义和街头剧场,我们的作家与诗人,如果说到这些,就会认为你在“搞怪”,你不符合读者、刊物与评奖的味口,你就是烂的了。什么是平庸?妥协与保守就是平庸,但平庸是中庸文化里最舒服的东西。

拉美在聂鲁达之后,有了帕拉建立的“反诗歌”。聂鲁达对艾青那一代中国诗人影响很大,现在我们的诗歌抒情腔调,都来自于聂鲁达,来自于艾青那一代诗人的经典化写作。去年过世的103岁的帕拉,他建立的“反诗歌”对聂鲁达的经典抒情传统进行反叛。而我们没有,中国当代诗歌,当代文学没有一个这样的传统,完全没有,并且我们的诗歌文化是排斥反叛抒情传统的,这就让我们无法往前哪怕是走一步。

袁振华下一步怎么写?大家怎么写?我下一步怎么写?我觉得我们要不断反叛前面建立的先锋传统,然后去建立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新的先锋传统,不断往下传递。就像文庙和武庙在那里,虽然经历过历史变迁,但它们还在那里,它们的气息还在,它们构成了我们的历史文明,成为了我们的生存能量,而这种能量能不能成为我们未来2030年,一直到死的一种生存能量?我们的诗歌能不能转化为一种生存的能量?我们在写作上不要那么功利,你发表了多少作品,产生了多大的知名度,有多少人喜欢你的写作,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东西。我这样看待诗歌:诗歌是人类文明与个体生命本身的存在。

我说的“诗歌人类学”就是要写最本真的人,你的文学就是你的生活和你的生命。就像我坐到这里,我要写此时此刻,怎么写,不是要写奥利弗的感受与语言,也不是艾青和聂鲁达那样的抒情经典上的作品,我们能不能写出现有诗歌标准或者经典标准不认可的诗。我说的是非诗,我在我刚出的诗集《犀牛》的自序里提到了非诗,我想写不是诗的诗,你们都反对的诗。我们能不能走出人群,成为一个孤独的写作者,不要成为一个大路货一样的诗人,人见人爱,大家都鼓掌叫好的诗人,能不能写那些不能发表的诗?我们有没有这种意识?晋柳能不能写出反对袁振华的诗?反对你这一本诗集的诗,因为你已经写出了反对13年前你在诗歌论坛上的诗,这一本诗集已经超越了。那么你下一步能不能去写反对这一本诗集的诗,这就要看我们有没有这样的抱负。否则的话,我们来不及了,兄弟们我为什么出来次数这么多,我想到不同的地方去写作,昨天我写了三四首,中国的作家,尤其是诗人的写作量太少了,我们在座的写作量太少,我们的职业精神不够,我们的文学抱负不够,沈从文那一代的作家,30年代的作家,留下多少作品?我们哪一天躺在山上的时候,我们留下多少作品?所以我们要有紧迫感,加大量。现在一说到写得多,就说你这是不严谨的写作,但愿我们是在一种严肃的写作上的量的加大,必定我们要把写作变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我说的“诗歌人类学”的一部分,我们生存的一部分,我们要像唐晋刻佛像一样,他坐到那里坐一天,坐十几个小时。

我认为在诗歌观念上,尤其在文本上不要相互认同,一定要相互反对,我反对诗歌有共识,诗歌一定要保持独立意识,不要有共识,不要达成一致。大家都是一样的诗人,都写一样的诗,都写一样的经典化诗歌,没有个人的气息,那就彻底失败了。能不能冒出一个艾伦·金斯伯格式的先锋?能不能有一个帕拉式的“反诗歌”?首先是我们的观念。86岁的郑愁予前几天在湖南讲到诗歌的交流是人道的,必须是人道的,我没有攻击你,我没有在人格上对你进行攻击,我是尊重你的,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我给你们说的是内心话,我希望我们一起进步。郑愁予还讲到诗歌的交流是未来的。我刚才说的这番话就是未来的,有未来意识的,我是为我们的86岁讲的。

我在想我们86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们像沈从文那样躺在山上的时候,后人们怎样谈论我们的写作?我们到了白发苍苍,走不动的时候,我们会留下什么作品,我一年写出一本500页的诗集,2030年我能写下多少东西。

另外我还有一个观点,我们要做全集型诗人,不要过早做选集型的诗人,对于自己的写作,至少在活着的时候不要太在意,要埋头写,不要到临死那一刻才后悔我还没有写够。不要偷懒,生命在于写作,在于成为自己,而不是成为他人,赞美并没有意义,让赞美先死,让质疑永远活着。

我希望要有量的堆积,你的量大才会写出更好的作品,像我以前一年写30首,可能一首都选不出来,十年选不出十首,而我现在可以从我一年的写作量里,选出100首现阶段满意的作品。那么30年里能选出多少来,我充满了自信。大家都要自信。

感谢振华与他的兄弟姐妹们,感谢长治、潞城、张家河,感谢驴肉甩饼与风雨中的枣林。

 

                  2019.05.12于山西长治市潞城张家河村枣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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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海贵:写歌词的山西汉子

《中国爱》荣获全国5·12抗震救灾公益歌曲优秀作品一等奖。《澳门之歌》荣获由中华文化交流协会主办的“《澳门之歌》歌词创作大赛”入围奖等。

频道每周诗星

北琪

韩建华,笔名北琪,曾在《诗选刊》《中国诗坛》《解放军文艺》《黄河》等报刊发表诗作,有少量诗作入选《山西中青年作家作品精选》《中国诗歌排行榜》《山西文学年度作品选》等选本。中国诗歌学会会员、长治市作家协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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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旧作入选
第22期
2017.1.2-1.8
中国好诗 ( 第22期 )
  • 代表作(外一首)

    阿西

    ▌一大段“你写出了”的排比之后,一个对比性的转折,就是“此刻,我写什么”……面对手上这个桃子,只能写出它的完美。但这一解决马上又引起了新的问题:这个桃子一咬,里面是黑蛀虫。这里面注意:“我只能写写它的完美”中的“只能”。为什么“只能”?面对桃子当然可以有很多可写的,不可能只能“只能”。但这里诗人就是用了“只能”,那意味着手中这个桃子,它的完美是压倒性的,它在眼前所体现的就是完美,只是完美。所以只能写它的完美。这样接下来的转折,一咬,里面有黑蛀虫才会非常强烈。(雷武铃)

  • 死于无声

    蓝蓝

    ▌诗歌应该介入现实吗?诗歌是否有能力介入现实?对此,诗人和批评家们一直以来争议不断。现代的写作者似乎越来越倾向于认为诗歌根本没有能力介入现实,诗人们认定它既不能让任何事发生(奥登),也不能阻止任何一辆坦克(希尼)。一直坚定主张文学应当介入现实的萨特,也特意把诗歌排除在外,免除了它介入现实的义务。但是,即使在现时代,也总是不断有诗人尝试突破这种把诗封闭在语言内部的囿限,期待诗歌对现实产生实际的影响。这首《死于无声》可以说是诗歌干预现实的最新范例,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西渡)

  • 长途电话即景

    黄君榑

    ▌《长途电话即景》写得闪烁,大概是一次情人间的长途争吵,最后各自的舌头戴上了套,获得了暂时的和解。诗里出现了大量拉金式的词汇,但从我阅读的效果看,大量脑力费在猜谜上。其实有时用许多隐喻不如用口语直道,效果更强。拉金就是如此。在节奏的把握上,行内断句多,可能与作者有意的隐讳相关,但也可能与时下学院少壮派的习气有关。作者对主人公(两个或三方)或许抱一种讽刺的态度,但也会有同情,因为当下的生活,总是粘稠的一团无法分析。(周伟驰)

  • 手指

    敬文东

  • 对岸,那束光

    蒋康政

  • 洋溪,洋溪(组诗)

    行者与风伴

  • 灵魂清样(组诗)

    檀风鲁南

中国诗歌网实力诗人排名不分先后

综述

《中国好诗》是由中国诗歌网编委会完全从文本质量出发,秉持优中选优、宁缺毋滥的原则,从一周内过万的投稿中精心挑选佳作汇编而成。本栏目由本站官方主导,与广大网友投票参与的栏目区别明确,每周发布一期,每期推荐诗作20—40首/组(排名不分先后),并邀专家就其中3首作品进行点评。受邀专家独立撰写评语,最大程度体现专业的审美标准,不受任何其他因素干扰。《中国好诗》未来两周将停刊,2月10日将恢复出刊。祝广大诗人、读者二零一七鸡年新春阖家欢乐!来年请继续用优质诗稿支持我们,用中肯意见参与互动,《中国好诗》因有您而更精彩!

特邀专家

西渡

1967年生于浙江省浦江县。1985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并开始写诗。1996年以后兼事诗歌批评。著有诗集《雪景中的柏拉图》《草之家》《连心锁》《鸟语林》,诗论集《守望与倾听》《灵魂的未来》,诗歌批评专著《壮烈风景》。部分作品译成法文,结集为《风和芦苇之歌》(法国Éditions Fédérop,2008)。其他编著作品有《北大诗选》(与臧棣合编)《戈麦诗全编》《先锋诗歌档案》《访问中国诗歌》《经典阅读书系·名家课堂》《骆一禾的诗》《戈麦的诗》等。

雷武铃

1968年生于湖南省临武县。北京大学外语学院文学博士,现为河北大学文学院教授。出版有诗集《赞颂》、《蜃景》(合著),研究著作《自我·宿命与不朽:伊克巴尔研究》,翻译作品《区线与环线》(谢默斯·希尼诗集)、《踏脚石:希尼访谈录》(即出)。另有多篇零散诗歌、评论、翻译发表。

周伟驰

1969年生于湖南常德,先后于中山大学和北京大学学习,哲学博士。现为中国社科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研究员。少年时代开始写诗,曾任中山大学紫荆诗社社长。出版有诗集《避雷针让闪电从身上经过》《微景和远象》《蜃景》(合著),诗论集《小回答》《旅人的良夜》,译诗集《第二空间》《沃伦诗选》《梅利尔诗选》《英美十人诗选》。另有学术著作《彼此内外:宗教哲学的新齐物论》《奥古斯丁的基督教思想》《记忆与光照:奥古斯丁神哲学研究》《太平天国与启示录》。

编辑委员会
  • 金石开
  • 孤城
  • 宫池
  • 王家铭
  • 梁书正
  • 苏丰雷
栏目说明

1.本栏目发表的作品主要来自中国诗歌网一周内的自然投稿。

2.由于轮值编辑每日审稿量大及其他原因,可能致使漏选部分优秀诗作,望不要受影响,而是继续投稿支持。

3.作品由中国诗歌网编辑部在保证个人审美的基础上,集体协商推荐。

4.本栏目发表作品排名原则上不分先后。

5.编委会每期提名作品9首左右(自第14期开始匿名),邀请3位专家各选自认最好的1首/组作品(排除重复的情况下)进行点评。如现有作品不能诱发特邀专家点评兴趣,则他可自行提名作品,报编委会同意后,撰写点评。

6.特邀专家完全基于其学识判断的独立评论,不受任何其他因素影响。

7.本栏目下的中国诗歌网实力诗人榜,系注册于中国诗歌网的实力诗人,由编辑集体推荐。

8.本栏目将会不断完善,欢迎留言,提供建设性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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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3-02 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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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2016.1目录作者:沁州造化

&#8203;&#8203; 名家在场

004 /河边的日子 / 李敬泽&#8203;

上党肤理

088 /三垂冈 (节选) / 郭安廷

小说田地

064 /老伴和她的小伙伴 / 郝黎华

094 /&#8203; 开凌 / 裴福昌

手稿写作

016 / 后来(外一章) / 朝

032 / 雕虫(外一篇) / 朝潮

 046 /一只追求内心事物的蚂蚁(组诗) / 朝

&#8203;050 /关于《他的乡》的一个谈话 / 朝潮

繁花似锦

053 / 父亲的江湖武林 / 王剑平

061 / 他的城,我的桥 / 陈小燕

如歌行板

070 / 诗十八首 / 张二棍

076 / 诗十三首 / 悦芳

我思我在

080 / 我囚禁在我的身体里 / 王春平

082 / 日常叙事与精神蝶变 / 王春林   陈英

085 / 当“晨光铺满窗棂” / 北琪

上党书讯

124 / 上党战役等 / 戴玉刚

126 / 蝶变 / 王泽宇   史国胜       / 出彩村官龚来文 / 王泽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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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34; 发 刊 词 &#9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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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卷 总第4

这是一年中最后的时光。新一期《角落》赶在春天来临之前和大家见面了。这纯属巧合,并非有意为之,也就不具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本期刊物金卷栏目重点推出了两首长诗。一首来自诗人闫海育,一首来自诗人王太文。我们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一是这两位诗人的作品的确是有分量的,无论是在诗艺探索,还是诗意呈现上都有独到之处;二是我们想表达一种敬意——对所有致力于长诗写作的诗人的敬意。著名诗人欧阳江河在《谈长诗写作》中写道:“长诗是特别难写的,长诗从文字的角度讲,是对人类智慧最大的、最有难度的一个挑战和扩展”。当然,我们推崇长诗写作,并不表示我们对短诗写作的轻视。《角落》的选稿还是要遵循“多元”的原则。本期刊物所选的徐润、汉家、张鹏远、吴小虫、爱菲儿、弱水等诗人的作品,同样具有优秀的品质。我们对他们的诗歌创作,同样心怀敬意。

需要特别提及的是,本期火卷栏目集中展示了由郭俊明先生主编的“惊蛰诗丛”四位诗人的力作。他们四位中的赵立宏和吴涛,近年来坚持“口语诗”写作,多次入选颇有影响的《新世纪诗典》和《中国口语诗选》;周晋凯是四人中年龄最大的,为人低调,诗歌功底扎实,其诗作曾得到林贤治先生的嘉许;秋临是其中唯一的女诗人,其诗艺风采自然与众不同。

刊物还首次推出了外国诗人的作品。拉塞尔·埃德森,美国诗人,车邻翻译,西娃品读。如此看来,我们的《角落》也有了国际视野。一切都仅仅是开端,我们会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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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诗刊

2015卷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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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  录

 

【发刊词】 编者

【金卷:重低音】 栏目主持:刘宝华

闫海育&#8214;工厂简史…………………………………………3

闫海育&#8214;写作源于热爱 ……………………………………8

王太文&#8214;一场雪在我睡梦中错过 …………………………9

王太文&#8214;《一场雪在我睡梦中错过》创作谈……………10

徐 润&#8214;徐润的诗…………………………………………11

【木卷:在云端】 栏目主持:黑骏马

汉 家&#8214;汉家的诗…………………………………………15

鲁亚光&#8214;时光之外及其他…………………………………19

吕政保&#8214;吕政保的诗………………………………………20

张鹏远&#8214;秩序的悬念……………………………………22

吴小虫&#8214;诗人的时刻………………………………………25

北 琪&#8214;我的日常生活(组诗)…………………………29

【水卷:灵异者】 栏目主持:张佳惠

爱斐儿&#8214;爱斐儿的诗………………………………………34

弱 水&#8214;遥望………………………………………………38

&#8214;冷巉的诗…………………………………………40

妙 真&#8214;旧年三叹(组诗)………………………………41

【火卷:炼丹术】 栏目主持:晋 柳

“惊蛰”诗丛特辑

赵立宏&#8214;赵立宏的诗………………………………………45

周晋凯&#8214;周晋凯的诗………………………………………48

秋 临&#8214;秋临的诗………………………………………52

吴 涛&#8214;吴涛的诗………………………………………56

【土卷:地势坤】 栏目主持:北 琪

车 邻&#8214;拉塞尔·埃德森作品选…………………………61

西 娃&#8214;品…………………………………………………66

北 琪&#8214;北琪读诗杂记三则………………………………69

唐 晋&#8214;当代山西诗歌百读(节选)……………………75

D r e a m l i v e s i n e v e r y c o r n e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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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诗刊

2015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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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冰

尘埃上

赏读

分类: 诗赏析

看见冰里蓝色的火焰

——蓝冰诗集《尘埃上》赏读

北琪

看见海水。看见冰里蓝色的火焰

海上钢琴师激越的演奏

坠落的流星射向大海

溅起尘世无限想象的花朵

这是蓝冰的组诗《冰与物》中的一节。我从中可以读到某种神性的启示:茫茫大海,人类的蓝色故乡,从未停息的生命火焰,在尘世更为广大污浊的汪洋之中,幽幽暗暗,明明灭灭,或隐或现于我们“有限”的视野。那些“无限想象的花朵”,对于岁月的苍茫和人类经受的苦难而言,多么微不足道,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微茫”。事实上,人生一世,你所拥有的名利地位、苦乐悲欢,都终将在岁月的流逝中消隐,永恒的只有时间和精神的传承。那么,作为“诗人”这一独特群体和诗人个体,其生命价值在于什么呢?是记录吗?不,那是史学家和记者们的事;是解剖吗?不,那是杂文家和社会学家的事。蓝冰对于这个问题,显然是清醒和自觉的。他在《关于未来古典主义的一些思考》做出这样的回答:写诗是以诗写的途径,把握世界的本质,建构起人性的精神殿堂。建构我们自觉的精神神殿,是我们潜在的诗写追求。他有这样的认知,真诚、坚决而高蹈。由此,也决定了他诗歌的品质和追求,是决不会向当下的“主流诗写”妥协的。虽然,雾霾遮蔽了视线,但他孤独前行的身影,他低沉深情的吟诵,始终努力着要“成为那个所希望的人”。

他说:“我们一直试图以语言的方式命名世界的存在,发现生活并述说生活,从中烛照自己”。他的诗歌,也始终围绕着“人类生存意义的追问、沉思和困惑”,时而清晰,时而隐逸,在一种“波浪式前进和螺旋式上升”的规律中,完成“自我视野”哲学意义上的认知和诗意转换。

我在墙的这边倾听

哭的发声练习

 

心灵的渡口铺开无边的夜色

词章的段落就在一棵树的叙述中暗了下来

说到倾听,我们习惯于把对应物固定为一切和声音相关的“存在物”。譬如:音乐、鸟鸣、轰响的雷声、汹涌的波涛、风摇动树木、人类的哭笑……素不知,“要理解一首诗的涵义,首先是倾听这首诗;阅读一首诗是用我们的眼睛听这首诗。倾听一首诗是用我们的耳朵看这首诗”(墨西哥诗人帕斯语)。比如这一首《倾听》,我们用“眼睛”听到的是墙的不可逾越、是无边夜色笼罩下渡口的苍凉、是暗下来的一段安静的时光;而我们用“耳朵”看到的是“苦难”的大提琴般低沉舒缓的发声和“一棵树”近于沉醉的安静的述说。这样一首只有四行的小诗,充分调动了我们的耳朵和眼睛。这不是技巧的力量,也不仅仅是“词汇”的本能。事实上,人类最诚实最灵敏的感知“终端”,不是耳朵也并非眼睛。在我看来,是心灵。当然,这一观点成立的前提,必须是用心灵去感悟、去提纯、去氧化的诗写,才能获得心灵的感应和共鸣。那么,让我们一起去“倾听”下面一首《遗落在路上的暮色》:

那些遗落在路上的暮色

重又升起。在大理石钢构脸型的背后

你所能望见的那些扁平的被照亮的剖面

 

或者,从一段树梢的间隙蜂拥而来

带着你害怕的气息,你因而挽紧了我风中的手臂

那些暮色似乎专为我们所准备下的,聚拢又溜散

 

来吧,站到这边来,这里有雪亮的灯光

像一把刀子,割断你与这夜的联系

而你耳上的夜的坠珠,发出一串情悦的铃声

 

一切都可以归于这自然的

连同这大片大片的荒原,和那些遥远而深沉的

自然天籁

正如法国诗人彼埃尔勒韦尔迪所言:“诗人的心灵充满着忧虑,他挂虑着那些不顾一切障碍,把他的心灵与外部的可感世界联系起来的依赖关系”。那么,是谁将暮色“遗落”在了我们前行的路上?这显然不是问题的关键。诗意的展开和推进,在于“重又拾起”、在于“被照亮的剖面”、在于“雪亮的的灯光”,使我们发现了“暮色”的另一面,绝不是世俗意义的遮蔽和掩盖,它有着更为宽广的温暖的胸怀。或许,我们还可以感受到一种内心的感动,一种爱情的澄明和欢畅,一种蜂拥而来的“自然天籁”般的诗意。

诗集中,有这样几首长诗:《2012:悲怆曲》、《消失的城邦》、《沉默的碑石》、《记忆流沙河之灯》、《相交线、平行线》、《松西河遗珠》以及组诗《冰与物》、《原道》。这些宏阔的诗章,无不闪射出理想主义的光泽。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文化、人与宗教、人与孤独、人与死亡、人与时代,构成了以人为中轴的诗意旋转——坠落、飞升、眩晕、惊恐、绝望、彻悟,诸般感受相互交织观照,有面对纷繁世界的迷茫和失望,也有出于尘埃的超脱和超拔。

一种比死亡更深的静默产生的思想

使他获得永生,使他久远地流传

我们从一块碎石上去学习书法、文字和生活

感受时间的磅礴的伟力

(《沉默的碑石》节选)

当我们不得不一次次面对“沉默的碑石”时,我们获得了来自历史、血脉、文化的传承力量,一种“死亡”或曰“涅槃”之后重生的力量。失去了的东西,经由岁月的淘洗重又获得,并且赋予更加磅礴的能量。这虽不是独步天下的发现,却依然在当下“碎片化的后现代语境中”(小海语)有效地展现了“未来古典主义”的秩序和“健康的、符合宇宙精神的人类理性”(蓝冰语)。

仿佛呓语。冰出现在星辰中

冰里闪烁起尘世的光芒,和你内心的渴望一一对接

裂出霜纹,在高寒的日子里,冰

长成四季大地的诗歌和古老的谣曲

(《冰与物》节选)

这是值得吟诵的诗句,显然是属于蓝冰的。而作为阅读者的我,能够感受到的,自然也是属于我的感受。我欣赏的、心悦诚服的是诗人敏锐的发现和游刃有余的、优雅而安静的表达,让我清晰地“看见冰里蓝色的火焰”,满足我长久以来“内心的渴望”。即使在“高寒的日子”,只要唱起“古老的谣曲”,就会心无杂念地安静下来。

当然,我不是蓝冰本人,不可能完全准确地感知他所思、所想、所经历的一切。对于他的诗歌,也只是站在三尺之外,遥远地“观望”罢了。在我看来,读者和诗人的交流,应该仅限于文本所呈现、所潜藏、所蕴含的可能。就像我写下的这篇文字,并没有征得蓝冰的同意,我们也从未晤面,甚至没有通过电话。诗歌之外,我对他的了解来源于网络、来源于他的散文集《寂荡与吹拂》、来源于诗集《尘埃上》和诗论集《诗的自由》。我知道的蓝冰是多才而精力充沛的,他的创作涉及诗、散文、小说、思想随笔、诗学理论各种著作13部。

但他不是专业作家,只是一位乡村中学教师。这是他作为一个自然人,在尘世的职业身份,平凡得就像松西河畔的一粒砂石,安静地生活在“小镇鲜明的光影里”,以诗歌的方式楔入到人生的旅程,领受着“一个伟大而让人充满心灵怆痛的时代”的震荡带给我们的“心灵战栗”。

他说:“我是一个&#8725;被上帝选中的人&#8725;当然,为了能被他选中&#8725;我出现在了他的羊圈里&#8725;沐着朝日的旭辉”。

他已经在路上。自在地言说,勇往直前……

2015.10.25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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