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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猫革命

剑三

游戏

写作

分类: 悦字纪

 

后面贴的是在我的博文后的长评,刚刚才看到,是因为曼曼妹儿在围脖里说看到我的博客about me觉得鼻子有点酸,我愣住了。

自从发了这几篇黑猫之后就再也没有登录过博客,即使上围脖,也是匆匆看了就关,有一段时间觉得自己有交际恐惧症,交流无能症。

这段时间持续了很久,等缓过来,发现已经过了一些时间,可是about me 没有修改的必要,我还是原来那个我,改变的只是一些很愚蠢的想法。

随时随刻都 可以让自己充满元气的办法,就是想到自己是一个有梦想的人。梦想并不是出书写书什么的,不然的话,也不会这么散漫地对待出书这件事,梦想是让自己活得更有记忆一些。

 

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老了的状态,只是在过老年人的生活。

不过,等某些事情完成,我又要到处跑,跑遍天涯海角。

 

有段时间一个字都不写,这个阶段几乎有大半年,这大半年里我在玩游戏,从一个连斗地主都不怎么会的人变成现在一个玩了很多网游并且热爱虚拟世界的,喜欢闹哄哄血光四溅的战场,因为我爱的始终是武侠。

虚拟世界,跟小说世界一样,跟脑海里的幻想一样存在着。

 

现在的我,在写小说。

而我在剑三的号停在了主城地图,因为我知道我还有一天会回去看她们,那天我说AFK,或者再也不玩,有人问我要不要卖号或者给他玩,我摇了摇头,说拒绝。

那些虚拟的角色,跟我自己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我存在于“现实”,它们存在于“游戏”。

 

有时候会上yy,那时玩剑三,每天第一个开电脑动作就是登录yy,看看群里大家说的话,然后打开剑三,开始做接日常收菜做日常,白天昆仑日常,晚上南屏杀人,晚上有时候是副本,我讨厌对着boss一遍又一遍地看,而且有时候下副本容易看出身边某些人的劣行,不去也罢。

玩过好些网游,但好像只有剑三世界频道上大家喜欢聊天,有时候有人在世界大吼一声什么,会有一堆人跟着说话。战场地图频道经常是骂人,每次千人攻防战口水四溅。

 

“你又不喜欢下副本,不要装备,你来玩什么?”遇到过很多次这么问了。

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始终不忘初衷的人,我会一如既往地说:“我就是来看风景的,我喜欢这种感觉,骑着马,拿着剑,像个女侠。”

 

写到这里,好像有点想哭,我总是很容易哭,但大多时候一点也不伤心,只是被触动到了,感动了。大概是因为我有一个自己的世界。

 

七月的时候给《黑猫革命》的书附加写了一个新的短篇,写到最后的时候,忽然被自己弄得要飙泪,里面那个故事,真想我某些时候的心境,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很糟的阶段,可是也知道自己一定会好好地走出去。

跟鸠一样。

写完《黑猫革命》后我修改给了编辑之后,再也没有打开黑猫的文档,连结局都已经模糊,可我知道那是我所能写出的最好的结局。

我看到很多人留言说喜欢这个结局,可我仍没有去看,去印证我的记忆。

有时候偏执起来,连自己也搞不定。

 

那么久没有写博客,哗啦啦地敲着键盘,一小时过去了。今天写着新的长篇时,忽然想到自己写黑猫最开始部分的时光,这回我写了一个最不像自己的故事,没有鸠那样的女孩,没有青泽那样男生,只是里面的元素都是我喜欢的。

我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一直都这样……自私自我。

写这种故事也像是白猫与黑猫的区别。

这个像白猫的我,一直站在故事之外,透过屏幕看笔下的人,扮演着陌生的角色。

那个像黑猫的我,对自己说,总要跑遍天涯海角,在永远边际的宇宙,一艘叫做blackcat的飞船,星际旅行,未知的命运,永不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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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孩子的长评《黑猫革命》—— 作者:若汐

 

第一次在新蕾上看到空鸠和空枭的时候就有一种很特别很喜欢的感觉,见到正式写出的文很开心=w=
我喜欢宇宙,它很遥远很神秘,但是透过那些绮丽的图片,却又让人着迷。在小时候,我一度翻看那些厚厚的晦涩难懂的书籍想要了解它,现在却因为很多事放弃了,想来觉得很遗憾呢。
鸠是我喜欢的性格,安静的温柔的有时又很成熟干练的女孩,好像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有种温暖有心疼的感觉。沉睡了很多年,再睁开眼看到的世界应该是陌生的让人感到害怕的吧,即使我们不曾拥有这样的经历,但却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呢,突然觉得眼见的事物都不是真实,都失去了原本的颜色,一下子就陌生起来。鸠依旧是个单纯的美好的让人喜欢的孩子,我希望自己也能成为这样一个人,失去的时光努力再创造就可以了,只要还存在着,只要不放弃,就有重来的机会。
枭也很喜欢,我对开朗调皮的美少年没有抵抗力啊=v=双子的设定很萌。小时候那个哭鼻子的孩子出落成这般让人安心和欢喜的存在,真是很美好的事情啊。
沉稳的父亲,温柔的母亲,也是让人觉得温暖的人物。
对那两个宇航员少年没有太大的感觉。
很喜欢鸦。活泼单纯的蝉也很喜欢。
最后是黑猫先生,这是我第一次被这篇文吸引的原因。虽然写信已经过时了,但依旧觉得将自己的思念都写在纸上寄出去是件情意绵绵的事。漂浮在遥远宇宙的黑猫先生是怎样的生活呢?就好像有人在上空看着自己一样,一抬头便能感受到那目光穿过几万光年的距离到达自己身边,真是令人感到幸福的事。
整篇文章的叙事方式也是我喜欢的,宁静温暖的闻到了海风的感觉。文字也很精致很美好。
第一次写这么长的评论,很喜欢这篇文。
PS:因为买不到《新蕾》,劳烦作者大人打上来了。
依旧是读后感。
开头的信让我感触很多。每当遇到困难和悲伤的时候,总会向神祈祷呢,明明心里清楚的明白这只是在欺骗自己,没有任何实际的用处,可还是会不自觉的这么做,也许只是想寻求一点安慰吧。我原本就不是会跟他人倾诉的人,所以曾经总是趴在窗台上,跟星星说着自己的心事,就会觉得轻松许多。然而现在已经很少这么做了,一是因为没有时间,二是学会了用其他方法来排遣心中的苦闷。不知道是不是环境污染越来越严重了,即使我生活在乡村,即使现在已经接近夏天,还是很难清楚地看到星星。不得不感叹时光如流水,很多事都成为遥远的曾经了。
“可是我仍旧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躯壳里的那个我,一直渴望着成为无法被轻易打败的女王,我也知道元气是自己给的,别人馈赠不过是无法捕捉的风。”我也是这样,一直渴望成为强大的让人喜欢的女孩,但到现在都没有成功呢。依旧没用且软弱啊。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别人的馈赠只是妄想而已,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有自己去争取才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很多事都已经提不起兴趣,最开始很好奇,但看的越多,经历的越多,就会越来越迷惘和厌倦。连自己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还很年轻,却像个老年人一样无欲无求了。但是无论如何不能放弃,我背负着的不仅是自己的将来,还有很多人的希望,所以要向小鸠一样努力,即使面对着的是陌生的黑暗的世界,即使身边没有那么多的人可以信赖可以依赖,仍旧要努力。(啰嗦了一大堆自己的事呢,大人不要介意啊)
阿枭的话让我觉得奋斗果然是需要信仰的,夏茗悠也这么说过呢。很多时候人为了自己反而不会那么努力,但是因为心中有了挂念的人,就有了温暖的希望和动力。
接LS
然后是沐空和惟川,让人很心疼的一对。小空看似坚强,心中却有着无法散去的黑暗,所以不敢勇敢地和惟川相爱,而惟川却一直关心着她,陪伴着她。真是让人既心疼又羡慕呢。
第一回里看大青泽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光顾着鸠和枭了= =),但是慢慢地便很喜欢这个男孩,单纯的略带孩子气得不想长大的少年,美好的让人想要珍视的少年。因为受到不公平的待遇,而性格别扭,却意外地和鸠相处的很好呢。即使现在鸠忘记了他,但一起相处的点点滴滴却还是记得的,有一天一定会想起来的吧。虽然我更希望是青泽鼓起勇气多和鸠相处。即使一光年的距离是那么遥远而冰冷的数字,但是有一天总能抵达的吧。在我们所不知道的时候。毕竟这只是二次元世界,没有那么残忍的现实。嗯,作者大人,我相信你不会做后妈的【盯
在听《记得》,又重新看了一遍文,心中不禁更加感伤了起来。
鸠说,她拥有九岁孩童智商的她,无法明白人类的许多感情。但我们这些生命没有空缺的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即使是相处了很久的人,也会觉得无法隔着遥远的距离无法触碰到,也会因为一些话语一些行动而觉得受到伤害。人类的感情太过复杂,让我越来越无法负荷,相比起来,植物和动物就要单纯的好相处很多。
沉睡了十年的鸠,依旧在成长的枭。虽然鸠是姐姐,思想仍显得早熟,但在无意识之中,却成了被保护的角色。所以枭在受到委屈的时候选择了一个人舔伤口,而不是向小时候那样哭着向姐姐撒娇。我们总是这样,一厢情愿地就做了决定,陪伴是让自己和他人都感到温暖的事啊。即使鸠现在没有那么强大了,还是想做枭无所不能的永远站在身前保护他的姐姐啊。在看到鸠大哭的时候突然觉得她确实是个孩子,明明记忆还停留在过去,却不得不面对那空白了十年的将来,所以才会感到无所适从,感到委屈,一直在努力,为的只不过是能够再次成为被大家所喜爱的所需要的鸠,珍惜这奇迹般的生命,重新在这个世界好好地活下去。只是啊枭现在也已经是一个懂得承担责任的大男孩了,在很多方面考虑的都不像小时候那样了吧。既然是互相爱着的双子的话,总有一天会互相理解的嗯。
然后是沐空跟惟川,《雨地回音》也是我很喜欢的文,但是结局是BE= =两个都是让人喜欢又心疼的角色。我能感受沐空纠结的心情,虽然现在想着要勇敢地追求爱情,但换做是自己,恐怕也不能坦然的接受惟川的爱吧。他是个太温柔太优秀的男孩,他的身边也应该是一个公主般的女生,而不是一个必须看唇语才能与人交流的残疾人。但幸好,惟川的坚持打开了沐空的心房,一定会幸福的。
嗯,作者大人的小说真的很喜欢啊,很久没有看到这么令我共鸣的文章了。希望你能把后续放上来。不要不回来看啊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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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黑猫革命·第三回

北尘悦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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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的黑猫先生:

 

被人指出情商为幼稚园孩童的我,真的无法了解人类的某些情感。

可我大概明白了痛苦的滋味。

我身边的最亲密的人都是长成了大树,而我仍旧是一株光秃秃的树苗,我内心想要躲开,但我却在做着相反的事。

想要成为那样或这样的人,并不是有理想就能成功的啊。

我一直在努力着。

在别人口中寻求答案,是最愚蠢的事。

可我还做着违背内心的事。

我想问你,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种混沌的烦恼?

 

你传来的歌我听了,唱歌的女生是喜欢你的人吗?笨拙如我也能从里面听出一些特别的味道呢。

说了一堆都忘了问候你,旅行顺利吗?工作顺利吗?目的地快要到了吗?我终于在想象里呈现光年的概念。

真是一段很远的距离。

 

时而没心没肺时而忧虑重重的小鸠 

201764 062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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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想过,失去梦想的生活。

我一直一直在寻找自己的方向。

我一定会找到。

 

 

“海底的人鱼,在中国古代也被称作‘鲛人’,它们的眼泪会变成珍珠哦。”

“呜……姐姐……我还是不想去学游泳。”

“想找打吗?说了叫你别哭了,我连这么幼齿的童话都讲了,你这个不开窍的笨蛋怎么还哭啊。”

六岁的姐姐空鸠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用不轻不重地力量敲了下孪生弟弟空枭的头,可弟弟哭声虽然小下去了,但肩膀耸动的频率反而增加。

“呜呜……呜呜……我怕……”空枭拼命忍住哭腔,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我怕淹死……呜呜……”

空鸠舔着因讲故事而干了的唇,将比自己晚出生一分钟的弟弟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凑近他,一滴热热的泪水正落在她的手背上。

“被打败了,你想想啊,以后枭长大了就是男子汉了,男子汉也要交女朋友啊,你想想你这么胆小怕死,怎么有小女孩陪你玩啊。”空鸠忍住怒火,循循善诱,她有些奇怪,明明是一起出生,弟弟跟自己的思维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空枭趁机抱住姐姐的脖子,肉麻兮兮地叫着,“反正有姐姐陪我玩,我才不要小女生,姐姐最好了,聪明伟大无所不能姐姐……”

“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

“呜呜……”

 

自从空鸠将还算明晰的五岁时的记忆复述给沈青简听后,空枭就时不时受到这位死党兼大哥善意的嘲笑。

阿枭当然已经不太记得那时的事情了,但自己以前胆小喜欢跟姐姐撒娇是铁一般存在的事实,即使是现在,他还时常忍不住向“真实年龄只有九岁”的姐姐寻求安慰。

姐姐的意义更大于时常不在家的妈妈。

为了杜绝被沈青简嘲笑,阿枭也会用“青简你喜欢我姐姐不知道多久了”这样的话来反击,一向潇洒的沈青简绝对会害羞到企图用拳头来堵住阿枭的嘴。

但喜欢某人,的确是存在的事实。

喜欢这种事,没法控制,阿枭可以肆无忌惮地喜欢姐姐,那么大哥青简呢?这个曾代替姐姐保护他的大哥哥,虽然在大学里交过女朋友,但实习时还是选择回到这里。

因为这个城市里的角落里,有一间白色的房间,阳光很好,有花有水,空鸠安眠于其中。

青简一直没有开口告白,因为“幼稚园情商”“真实年龄九岁”的鸠,怕是不会明白。

想到这个,阿枭在唱情歌的时候,忽然多了几分感触,一直不太明白爱情的心也从水果硬糖变成了软糖。

阿枭在高中的时候有过一次失败的恋情,对方其实一直在耍他,因为女生真正喜欢的是关心阿枭、光芒万丈的沈青简。

但阿枭因为这件事,渐渐发觉属于自己的光芒,他不会一直是自卑胆小的笨小孩,没有姐姐的十年,在青简的光芒下他孤身成长,不再是围绕青简的一颗卫星。

——“如果真要有个心愿,就是希望成为耀眼的人,让明偌哥哥能够看到我,即使分隔在远,他也能看到我。”

在公司里等待单曲海报的阿枭,仰头望着大堂上挂着的巨幅海报,海报上十六岁的少女明蝉那么耀眼,阿枭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晚他和明蝉在录音室的对话,明蝉努力成为了耀眼的人,而他自己呢?

阿枭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经济人乔巧也是这个时候来,她走过去拍拍阿枭的肩,“来得很早啊。在看新海报啊,明蝉越来越有气场了。”

“乔姐早。”阿枭收回了思绪。

对方毕竟阅人无数,也觉察出阿枭有些飘忽的思绪,“紧张吗?过几天要上电视台通告了哦,要做好准备。”

阿枭想起要上电视就不由紧张加兴奋,昨晚知道这个消息后已经一晚没睡好了,最后实在睡不着就抱着枕头跑到姐姐房间里,硬是挤进了姐姐的被子里,把睡得口水直流的姐姐摇醒,聊到半夜才累得睡着。

但当着别人的面,阿枭还是要打起元气,“嗯,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经纪人一向欣赏有自信的年轻人,阿枭在看到对方满意的笑容之后,知道自己选择这么说是对的,但其实心里还是有一面鼓在敲着。

经纪人先行往电梯那走,阿枭迟疑地再看了一眼明蝉的海报,立刻跟了上去。他觉得自己需要奔跑起来,才能赶上这个世界的运转速度。

“我想成为一颗行星,发出属于自己的耀眼光芒,照亮黑暗世界里姐姐回家的路。”

 

周末,鸠在书吧兼职的下午异常兴奋,尽管她被弟弟阿枭反复叮嘱,但还是忍不住像得到新裙子的小女生一样想老板店员以及书吧的每一个客人旋风般地炫耀自己的弟弟。

“我弟弟阿枭,他今晚要上电视啦!”

正磨着咖啡豆的老板娘笑着对端着点心的沐空说,“小空,小鸠这几天越来越开朗了啊。”

“不怕会把客人赶走吗?”沐空从身后挽住蹦蹦跳跳的小鸠,“如果能贡献几张海报的话,老板娘说才能不考虑扣你薪水哦。”

一向视薪水如命的鸠立刻用手捂住嘴,朝腹黑老板娘看了一眼,“为什么会忽然觉得有点冷呢?还是叫老板娘快点生个宝宝,这样就没空管我们啦。”

“小沐沐,小鸠鸠,你们是在趁机偷懒吗?”

老板娘一边吃着厨房新出炉的蛋挞,一边往电脑上输入数据,还有空注意店里所有会呼吸的生物,“我养宝宝的时候,你们都要兼职换尿片!”

“呜,是传说中的女魔王化身吗?”鸠朝着新交的好友沐空做了个鬼脸,抱着一叠书逃开了,而沐空站在原地,淡定地自言自语,“残障人士是听不到背后人说的话,这样也不错。”

鸠跑到二楼避开了老板娘毒辣眼神和警犬般的听力,掏出手机拨通了阿枭的电话,但阿枭那边是留言信箱。

“喂,我啦,你伟大的姐姐命令阿枭你不要怕,如果阿枭出名后,我就能替你吃女孩们送的巧克力,替你管理雪片一样的情书,替你数好多好多钱……”

采取“物质诱惑鼓励”的鸠很满意自己想了半天的话,最后又加了一句,“是晚上八点的节目吧,正好在店里跟老板娘啊,小空她们一起看,我们有放电影的大屏幕!我的弟弟,阿枭,是帅翻全世界的弟弟呢!”

也不管阿枭在听到留言会是一脸怎么样的表情,但鸠真的为自己拥有这么一个弟弟而感到自豪,沉睡之前还是胆小怯弱的弟弟,在自己一觉醒来之后变得这么厉害,这么想想,真的很划得来。

鸠向四周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她后,迅速从衣领里掏出那个跟阿枭身上一模一样的银牌链子,用力地亲了一口。

偷偷跟上来的沐空在远处默不作声地看着充满朝气的鸠,不由想起自己十九岁时候,空白世界里,雨声断续持久。

“你也要更加油哦,小鸠。”

 

三个月前,在“迷果”兼职运货的空鸠经贵春介绍认识了沐空,两人很意外地没有年龄的距离成为了好朋友,那时的鸠并非是像现在这么开朗,因为长久沉睡而缺乏语言的流畅性使得她很少开口说话,而沐空因为十八岁那年一场交通事故失去了听觉,跟安安静静的鸠在一起,反而很不需要去费心看人的嘴唇,读唇语与人交流。

沐空还记得空鸠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好”之类的客套话,鸠看了她很久,说了一句只有两人才能懂的“小空心里有一块黑漆漆的地方呢”。

鸠说话的用词时而像个孩子,时而又像个大人,但“黑漆漆”这个形容,直触到了沐空的心,她喜欢鸠,却不敢直视鸠的眼睛,生怕被她发现了自己的隐秘。

沐空曾这么回答鸠,“成人世界的小孩,你跟我都是,那么任性、那么追悔莫及的我,真恨不得像你一样睡上十年,或者永远不醒,对,从十八岁那年就开始停止成长的我,被困在了自己的黑暗里,我很想对人倾述我的黑暗,我的自作自受,我的亏欠……可是,鸠,你还没有长大,你不会懂。

 

在等待晚上八点的节目空档里,老板娘异常大度决定提前打烊,愿意留下来看电视的客人也可以不走,鸠乐颠颠地跑去门口将停止营业的牌子挂上,迎面却撞到一个人。

一个高大的男生,是之前就认识的袁惟川。

“又来约会小空吗?今晚不行哦,因为小空要留下来看电视节目,我弟弟阿枭要上的节目!”

袁惟川一脸被说中心事的尴尬,但对着“真实年龄九岁”的小鸠,他选择把她当成小女孩,“看完节目后,我送你和小空回家。”

鸠发现沐空最近比以往心事更多,眼里充满愈来愈的阴郁,用她的话就是“黑漆漆”,她认为这是自己的本领,她能看出一个人颜色,沐空不是纯正的“黑漆漆”,应该是灰白色。

而让沐空不安的事物,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很不错的袁惟川。沐空也没有透露过她跟袁惟川的纠纠缠缠,但贵春这个八卦女王是永远守不住秘密的,鸠就知道了个大概。

袁惟川和沐空是初中的同班,初三的时候袁惟川写过情书给沐空,却被沐空撕掉了,之后两人虽然还是同一个高中,却没有同班,也没有当成朋友,但在临近高考时,两人又走在了一起,还约定考同一个大学。

高考结束后晚上,两人结束约会,沐空在回家的路上发生了车祸,失去了听觉,即使戴着助听器也没有听不到声音。沐空对袁惟川提出了分手,但袁惟川也是直到大学后,才从贵春口中知道,沐空失去听觉的事。

分隔三年后,袁惟川在贵春的穿针引线下,来到这个城市与沐空相见。

 “成交!”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阿枭从高楼上俯瞰这个城市的夜晚,街道上飞驰而过的车流在眼前渐渐聚会一条流动的星河,各种颜色的灯光,使天空也染上了颜色。

他双手紧紧抓着栏杆,极高的地方,连热热的风也变得生冷起来,他有些后悔听从朋友的意见,“如果难受,不想去喝酒的话,就到楼顶透透气吧。”

阿枭的确不想去喝酒,但是觉得来到楼顶实在是一件危险的事,万一自己哪根神经脆弱了,支撑内心的坚固坍塌了,就那么像一个巨型水果从高楼坠下,一定很难看。

一定会被姐姐笑死……不,是会被她骂死……

姐姐……现在的姐姐,难搞小孩,应该会哭吧?

“想去天空吗?想成为明亮的星吗?在宇宙里,一颗星形成的时间要多久呢?我不知道,相信半吊子宇宙迷的姐姐会知道,但就算我不知道,那应该也是一个冰冷而遥远的数字,对我们人类的生命来说,动辄用上亿计数的只有秒吧?太愚蠢了,太容易沮丧了,可是偏偏又不能给自己打气,励志片里的偶像们,你们一脸笑脸的样子真是让人想一拳砸过去……对不起,我是真的找不到发泄对象了,小时候能够抱着姐姐,有姐姐挡在我的前面,长大后,有青简站在我的前面,而如今的我,前面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风。”

 

一个小时前,在公司精心化好妆的阿枭和一起参与今晚通告节目的同伴被经纪人告知,阿枭和其他两个歌手不能参与节目了。

因为一共五名歌手参加节目占去太多嘉宾席位,作为陪衬新人的他们,当然是要挑最出色的两个参加。

“之前还到电视台排演过,当时又没有说我们多余,早知道就不花钱买这种贵的要死,又用不上的衣服了。”同伴沮丧的声音也是阿枭的心声,但一向隐忍的阿枭什么都没有说。

更可怕的是,阿枭听到姐姐的电话留言,知道姐姐这么大肆宣传了一番,也体会到姐姐的兴奋之情,他不敢去想姐姐瞪着电视直到这个节目结束都没有看到他的失落模样。

于是,听完了留言,他又立刻把手机关上。

 

鸠第一次看到沐空生气,在袁惟川来到书吧之后,鸠偷偷看到他们走到角落里喝茶聊天,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鸠就看到沐空失态地将老板娘心爱的玫瑰茶杯打翻在地,然后沐空离座,袁惟川也站起来抓住她的手。

两人的声音原本很小,但鸠忽然听到一向说话温和的袁惟川用很严肃的口吻对沐空大声说,“你一定对我瞒着些什么,贵春不知道,只有我看得到你的不快乐,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同时,袁惟川坚定地抓着沐空的手。

“我现在过得很好,你还要打扰我的生活。”沐空甩开了他的手,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够了吧!”

——爱情真是奇怪的东西。

鸠这么想,她看到老板娘一副过来人无奈样子偷偷走开了,又看到沐空就要落泪的眼睛,她想要上前拯救她的朋友,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

于是,她只能带着沮丧好奇地心情,站在原地,身边的人仿佛都在正常生活着运转着,而她呢……她什么都不懂。

电视已经打开,离八点只差五分钟,广告如火如荼地播放着,鸠不停地摁手机,给阿枭发去短信,即使阿枭不打开手机,但她对阿枭鼓励也传达了出去。

这么久了啊,连胆小鬼阿枭也变得这么厉害,可自己呢?

鸠自言自语着咬到了舌尖,痛感传达到每一个神经,是痛,为什么会是痛?为什么会发明“痛”的字来描述这样类似的感觉?

“我真的好笨。”她捂住了嘴,“痛”被“酸楚”代替,她也决定另一个定语来代替之前对“真实年龄九岁”的自己的结论,“鸠,你真的是早熟。”

节目就要开始了,鸠缓了缓自己心里的难受,强打精神看电视。书吧里的灯大多都关了,只剩下几盏晦暗的壁灯,大屏幕像时光隧道般明亮。

节目整整两个小时,加上半个小时广告,节目结束直到晚间新闻播放,鸠还是一副神游太空的神情,一言不发,瞪大眼睛盯着屏幕。

两个半小时,连阿枭的影子都没有出现。

大家都不好做声,最后还是老板娘轻轻地出声,想要唤醒独自沉静在异次元世界的鸠,“小鸠鸠……你……”

“阿枭……他一定是说错了节目名字和播出时间!”

“是啊,”换了沐空开口劝慰她,“应该是这样的,没错。”

“阿枭一直都是个笨蛋啦,小时候就是这样,长大了也错不了,笨蛋笨蛋笨蛋……呜……”

“呜呜呜……”

不知道为什么会沮丧到谷底,仿佛孪生子间的心有灵犀,这么多年来,鸠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属于枭的悲伤,即使相隔遥远,也能在骨头里传递的悲伤。

属于枭的,也属于自己。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不能上节目你也不告诉我……你怕我难过吗?呜呜呜……显得我这个姐姐是多么没用……我不是那么没用的,枭,我虽然笨,我虽然不太懂你的心事,但我是你无所不能的姐姐啊……”

鸠自从有记忆来,除了父母离婚大哭一次外,这是她第二次当着众人的面,肆无忌惮地大哭。

“哭”在她的词典里就是“笨蛋”的近义词。

她真的成了一个笨蛋,她无法帮助朋友,也无法帮助弟弟,而阿枭……她的弟弟,一个电话一个短信都没有回复她,好像是真的不再需要她了。

 

我总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地心引力,在旋转的世界里,晕眩前行。

妈妈,黑猫先生,我真的很害怕。

 

 

阿枭一路从公司走到了电视台,好久没有走这么远的路,他一边走一边想着是不是要停下来休息一会,但自己现在已经在休息了,没能去参加节目,不能让姐姐看到自己发出的光芒……

记得小时候过生日和姐姐一起许愿,姐姐总是在事后马上逼问他的愿望,他这个时候显得异常勇敢,任姐姐如何威胁利诱都不开口,因为大人说过,生日愿望一旦说出口,就不灵了。

而姐姐就能每次都很自豪很女王让人能够信以为真地说出自己的愿望。

“我,要以后要当一个宇航员。”

“太空漫游的宇航员哦!”

“阿枭,我很抱歉,等姐姐长大,就不能照顾你了。”

好像还是很灵验,姐姐真的不能照顾他了,沉睡十年,醒来后是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即使对姐姐诉苦,也不会得到他想要回应。

这么想虽然很可恶,但事实就是如此。

走到电视台大楼楼下时,阿枭打开手机看时间,已经是节目结束的时间了,大概不会遇到熟人,他很安心地坐在大楼侧边的花坛边,一条条看着姐姐在节目开始前发来的短信。

手机震动着,闪烁着,带着冰冷而又温暖的光。

“阿枭,我最棒的弟弟,加油!”

“千万记得不要化太浓的妆,娘娘腔的样子好丑!”

“要唱歌吧?记得喝蜂蜜水开嗓!”

“好了,快开始了,等你回家我有礼物送给你!”

除此之外有一条来自经纪人安慰他的短信,一个陌生号码未接来电。

阿枭呆呆看着手机屏幕半天,其间光亮熄灭又被摁亮数次,当又一次黑暗来临时,那个陌生号码再度打来。

阿枭没有任何思索,接通了电话。

“啊,总算接电话了啊。”对方第一句话就是这样如释重负的开场白。

“呃?请问你是?”

“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梁满绪。”对方没有说“我叫梁满绪”,明显是认为阿枭知道她的名字。

“满绪前辈?!”阿枭一惊,梁满绪正是他今晚本来要参加节目的主持人,是全国很出名的女主持人,阿枭记得只跟她在彩排的时候见过面,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打电话给自己。

“我下了节目就要了你的电话,想跟你说声抱歉,因为节目临时变动,让你错过这次通告机会,我知道这个机会新人来说是很重要的。”

“我……”阿枭有些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他茫然地站起来,在花坛旁慢慢地打着转,最后深深吸了口气,“这个……没关系了。”

“……”梁满绪也停顿了片刻。

阿枭听到手机那头像是有风的声音,叮叮当当的细碎声音也混杂在其中,他以为是信号不好,正要说话,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同时那个声音在手机里响起。

“空……枭……”

阿枭应声回头,他看到了昏暗灯光中的女子,离开了光影舞台的梁满绪忽然像个孩子般地笑了,“我只是远远看着像,原来在这里闲逛的人真是你啊。”

“真害怕叫错人。”

梁满绪比阿枭要大,按着公开的资料是二十六岁,但阿枭看到只化着淡妆的梁满绪,觉得她比想象中要年轻。

“前辈……”

“不要叫我前辈啊,老人家似的,叫我满绪。”

“满绪姐。”

“还是往老里叫了……”

“……”

阿枭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他先挂了电话,跟着这个大女孩一起微笑。

“告诉你吧,今晚你们那两个重点推荐的新人,还没你唱得好听,也没你长得好看,不过比你聪明……一副笨笨的样子,我老远就能嗅到笨蛋的味道了。”

“是么……”阿枭还是笑。

看到阿枭的反应不跟自己想象一样,梁满绪有些奇怪地问,“我说你是笨蛋……你不生气?”

“我姐姐以前也老这么说我。可是现在她很少这么说我了,有时候我情愿她天天像你这样说我,最好在我笨得要命的时候,给我脸上来一拳,让我清醒过来。”

阿枭看着梁满绪,认真地说。

梁满绪觉得阿枭很有意思,她也跟另外两个没能参加节目的新人打了电话,阿枭是最后一个打通的人,她原本就想说个抱歉就挂电话,却在离开电视台的时候看到花坛旁有个人拿着手机在不停打转。

手机屏幕只照亮了男生的半边脸,但凭着记忆,梁满绪就确定这个人就是阿枭。

“阿枭,我告诉你我的故事吧。我在传媒学院大三那年,电视台给我发了邀请函,请我去主持一档新节目,就是现在这个娱乐节目。当时我的室友其实是知道到我的邮箱密码,她比我先看到了这封邀请邮件,又先一步去收发室代领了书面邀请函……我差点错过这个机会,后来要不是节目组的编导亲自打电话给我,我还被蒙在鼓里。而那个室友是我当时最好的朋友。”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人不聪明,一不小心就会被改变命运,不过你跟我不同,我靠的是运气,你呢,还年轻,靠的就是你的心,只要你不放弃,机会还会有很多,我以后会关照你的。”

“满绪姐,谢谢你。”

“我说了这么多,你才说了六个字啊,太不公平了。”梁满绪抓着失去活力的阿枭的手臂,“请我去喝咖啡吧,好渴啊。”

“这么晚还要喝咖啡?不怕失眠?”

“我凌晨两点的飞机。”

“这样的忙碌,真让人羡慕。”

 

凌晨才回到家的阿枭,站在门口踟蹰了许久,他不知道姐姐是不是睡着了,他看到姐姐睡觉流口水的样子就像是回到了童年,姐姐还是不变的姐姐,阿枭也是不变的阿枭,只是阿枭长大了,姐姐还没有。

姐姐说会为他准备礼物,不知道现在还会不会有……

“姐姐……”阿枭无声地张口,终于鼓足勇气打开门,客厅里的壁灯还亮着,可以小圆桌上放着一个涂满黑巧克力的小蛋糕。

“这是我亲手做的蛋糕呢,巧克力涂了好厚一层,把老板娘心疼死了。喜欢吗?我咽了好久口水才忍住没有吃的,阿枭一定要全部吃光,这个时候别跟我说保持身材什么的,吃吃吃光!”

“对了,姐姐的字越写越好看了吧,我会越来越棒的,等着我。”

这是压在蛋糕旁的字条。

阿枭知道姐姐说的“等着我”是什么意思,却不知从何去等待她,在哪里去等她。

阿枭再看了一眼鞋柜,知道姐姐已经回家了,睡房的门紧紧闭着,阿枭轻轻地坐在小圆桌旁,拿起刀叉,将原本已经吃得很饱的胃塞得更满。

蛋糕真的很好吃,没有烤焦,甜度尚好,就是巧克力太厚了,苦苦腻腻的味道,填充了身体里每一寸空隙。

手机短信忽然响了,阿枭生怕长长的短信铃声吵到了姐姐,连忙用沾满巧克力的手打开短信。

“阿枭,我就要上飞机了,一个星期后回来,有时候觉得自己太老了,老得即使喝黑咖啡也提不了神。十九岁,真是美好。”

“那,我们来交换吧。”

阿枭嘴角不由自主露出一丝笑容,将上面那句话发送了出去。

他打了个饱嗝,将最后一小块蛋糕放进冰箱,关掉了客厅的灯。

“姐姐,晚安。”

路过姐姐房间的时候,他贴在门上,轻轻地说。

 

候机室。

梁满绪在明亮的灯光下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我们来交换吧”发了许久的呆。

还有十五分钟登机,可是她越来越喜欢等到最后五分钟才登机,她害怕飞机,总觉得自己太轻易太短暂地就会被带到另一个地方。

就像时间,就像年龄。

枭,真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身体和心都很年轻。

真让人羡慕。

“交换的咒语是什么呢?”她问。

对方在十几秒后迅速回复,“可能是‘我喜欢满绪姐’?”

梁满绪的手指忽然滑出了汗,她听到同伴叫她登机,她知道就要关掉手机了,可不知道怎么地,她拖着行李站在大厅中央,想起了十九岁的自己。

“可能是呢。”她迅速打下这四个字,没有等对方回复就关掉了手机。

 

三个小时前。

沐空和袁惟川并肩坐在无人的海滩上,已经接近午夜,四野一片黑暗,连海水都像是屏住了呼吸,进入睡眠。

她想这样很好,很安全,她听不见,也看不清袁惟川的唇,更加不可能知道他说的话,男生的声音在她的记忆渐渐远去,不但如此,这个世界所有的声音记忆都渐渐远去,最后连那持续不断的雨声都要苍白了吧?

“惟川,你离开这里吧,无法被自己原谅的我,又怎么能够带着‘希望’和你走下去呢?

袁惟川将女生的肩扳到自己面前,他的力气出奇大,沐空完全无法挣扎,他把手机屏幕光调亮,让沐空看清自己的眼睛和嘴唇。

“你说过我能拯救你……三年又三年再三年,无论如何,这都是我的选择,请让我再次拯救你。”

他说完的下一秒,记忆像是豁开了一道缝隙,他用力掰开了沐空试图遮住眼睛的手,像十八岁那年,将唇贴在沐空湿润发烫的眼睛上。

沐空同海水一起屏住了呼吸,滚烫的泪大颗大颗涌了出来。

 

大哭一场被老板娘亲自开车载回家的鸠肿着眼睛站在空无一人的家,好陌生的家,没有弟弟在,哪里都不像是家。

“说哭有益身心健康不知道真的,我哭了这么久,可是怎么还是很难受呢?”

她自言自语地倒在床上,身体蠕动了几下,穿着衣服就钻进了被窝,好累,真的好累,累得没有力气再去给阿枭打电话。

甚至觉得连听到阿枭的声音也会疲倦。

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马上从床上跳起来,跑到书桌上打开收音机的录音调频,今天是星期日,是妈妈电台开放的日子。

因为要看阿枭的节目而赶不回来,所以她将收音机一直开着,把节目给录下来。

可是妈妈的电台像是消失了,一段段地听,整整六个小时的时段,都是电流单调的杂音。

满头大汗的鸠顿时睡意全无,她将录音从头开始正常播放,希望是自己刚才错过了。

她打开电脑,刚一联上网,就看到有一封系统邮件弹出来。

“主题:小鸠给黑猫先生的信201764 。”

“数据在通过陨星群受到破损……”

“现退回地球……”

“请重新发送。”

201764 2041 pm。”

 

(第三回完,待续)

 

 

 

 

 

 

 

ps: 1.如果要转载的话,希望能附上作者姓名什么的。

     2.求读后感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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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黑猫革命·chapter2

文:北尘悦

02

 

*******************************************************************

 

亲爱的黑猫先生:

 

会好奇人的“际遇”,究竟是被何人主宰。

传说中的神祗是住在青穹之上的话,那么你在离我那么远的太空里,是否也可以成为“神”呢?

如果祈祷能被传达的话,那么神一定听到了我很多次的祈祷,在长梦里,在迷惘时,在无以为继时,但是生活并没有因为我的祈祷而改变,那么神没有听到。

太远了,太漫长了,太无法触摸了。

为这一切在我的青穹之上飞翔的事物。

妈妈的声音就是这样。

……

黑猫先生,我开始上学了,我也知道我已经这么大了,对于同龄人来说,十九岁就是老了,如果遇到年纪小的孩子,我就要被叫做“阿姨”了。

可是我仍旧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躯壳里的那个我,一直渴望着成为无法被轻易打败的女王,我也知道元气是自己给的,别人馈赠不过是无法捕捉的风。

我的心里还是有一半被沉甸甸东西压着,另一半是可以让任何事物坠落的无底洞。

“未来”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属于我的际遇之线究竟是在哪一个方向?

……

对了,黑猫先生,我把一些记忆丢掉了,本来之前我没有在意,反正我真正存在的时间并不多。只是最近忽然心血来潮给人留了小纸条,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些模糊的片段。

好像是以前很喜欢同一个好朋友传小纸条。

但是我记不起他或她来,好像是一个男孩子但记忆力的样子却很漂亮,或许是女孩子?

嗯,黑猫先生,你有没有童年很亲密却在成长中丧失的死党呢?

很高兴你能听我的唠叨。祝,星际旅行顺利。

 

其实是飙车党的小鸠 

2017571137pm

 

****************************************************************

 

无论我走多远,总是觉得没有方向。

我想要到达的地方,是那比青空更遥远的地方。

 

 

微热,慢慢蒸腾了眼里的湿润。

抬头,并不能很清晰得看得清一半浸在海水里的太阳,冷静的红,涂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以及在一侧随时就要消散却固执融为一体的两个影子。

空鸠稍微收拢圈在弟弟阿枭脖子上的手臂,同龄的弟弟身材高大却单薄,但因为进行艺人训练要每天跳舞五六个小时的缘故,体力也越来越好,背起来姐姐来毫不费力。

走过这一段沿海的景观大街就能搭到直接回到公寓的电车,车站就在前面不远,可是阿枭好像丝毫没有将她放下来的意思。

还在生气?要不然怎么一路都很少话。

阿枭胸前的银牌不时发出轻微的啪啪声,鸠腾出一只手将脖子里同一款银牌抽出来,银牌反射着阳光残余的光线,模糊了她的视线。

两块银牌是阿枭得到第一份薪水后买下的,款式普通,却刻着两人的名字,一面刻着鸠,一面刻着枭。

那时候鸠还尚未苏醒,无法与弟弟分享他喜悦心情。

“那个,阿枭,我可以下来走路了。”好像犯了错的口吻,鸠别扭着。

“不行,姐姐忘了吗,在身体复原练习里,复腱是姐姐最差劲的一项,可是你又不喜欢坐轮椅,偏偏钟意飙车党改装过的摩托车,万一哪天踩油门刹车的力气不够……姐姐真是太任性了。”

“……这次是我不对,但我看到鸦一副要生气的样子,就很难过,医生说鸦是轻度自闭症,只要慢慢治疗还是有可能成为正常人的,但若是情绪被刺激,就有往坏处发展的可能……”

“无照驾驶本来就可怕了,还载着人玩追逐游戏!明蝉前辈虽然比我小,但在公司里地位可大着,家里又有钱,被惯坏了,连经理人都怕了她……幸好你没有受伤……”

说着说着,阿枭站住了,长长喘了口,然后发出一声轻笑。

“不过,看到明蝉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总觉得很爽。”

看着阿枭侧脸线条分明的笑弧,鸠暗自松了口气,这次的确是自己太冲动,希望不要给弟弟惹来麻烦。

在此之前的学校里,鸠为了平复鸦的情绪,当机立断地拉着鸦跑开,两人如同逃犯般仓惶地穿过偌大的校园,最后鸠实在跑不动了,见到没有试过这么跑过的鸦也脸色苍白喘着粗气,于是冒险用摩托车载着鸦离开。

摩托车没有开出多久,刺耳的警示音在身后响起,没想到明蝉气不过,竟然开着敞篷跑车一路追来。

鸠的身体并不好,这一天下来耗费的力气实在太多,再加上飙车这么刺激的运动,只怕心脏无法负荷,万般无奈下她只好拨通了弟弟阿枭的电话求救。,

 

“又不是抢男朋友,这么勇做什么?”

“‘鸦’就是这个笨小孩,姐姐要喜欢也只能喜欢弟弟我啊!”

“前辈的心情我相当能理解,对于她来说哥哥就是她的专属,自然会讨厌姐姐你了,就像我讨厌鸦那样讨厌。”

顶着黑眼圈前来平息事端的阿枭第一次用相当正义凛然的面孔教育姐姐,可是当对着坐在事故现场一片狼藉地上的姐姐,用严厉的口吻说了三句话后,阿枭迅速被鸠泪光闪烁的神态弄得无法言语。

姐姐沉睡了十年,现在的她,只有九岁的智商,只是个单细胞小孩——这算是自我催眠吗?

被飙车党改装过摩托车与拉风跑车的追逐战一直持续到郊外海滩,幸好学校这一路段行人不多,加上神通广大的明蝉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原本在后面追逐他们的交警熄火,所以也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

追逐战的结果是摩托车在沙滩上被尖锐硬物扎得爆胎,鸠和鸦跌下车,却因为是在沙滩上,没有受伤。后来在阿枭的拷问下,鸠才告知真实原因,她是故意开到沙滩上来的。

“你以为我会这么蠢吗,只不过好像我天生与你的前辈气场不对。她看到我不顺眼,我看着她也不喜欢。讨厌。”

“难道非要我这么老土的说‘宿命之敌’之类的吗?”

之后背着鸠的阿枭就不再说话,两人将明蝉与鸦丢在了沙滩上,“反正会有人接,别那么恋恋不舍了,这个小子又不是小孩,又不是弱智,不会那么容易哭鼻子!”

“也没见姐姐你对我这么好。”小声的抱怨被阿枭咽回了肚子里,此刻停在电车站不远处的他再次回想起刚才在沙滩上,拼命抓着姐姐的手不放的鸦,真是闷得笑不出来。

“姐姐,你得加紧发育啊。”

“欸?”

背着姐姐的阿枭耸耸肩,“那个,姐姐前面靠着我的背部,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要死啦?!”

“请不要再吓唬我了,好不好?”——我好害怕姐姐又像上次那样沉睡,请一定一定要保重自己,因为,我的生命中,只有姐姐是唯一的。

话外音肉麻到无法说出口,阿枭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背着姐姐向前走。

“阿枭,对不起。”

鸠垂下头,鼻尖贴着阿枭的后颈,长发从脑后落下,垂在了阿枭的胸前,随着步伐一荡一荡。

“不要道歉啊,其实要是我争气一点,比姐姐早一点钻出妈妈的肚子就好了。”阿枭咬着薄而亮的唇,立马发现自己这个动作太小孩子气。

——“姐姐,快点长大吧,我想一直跟在你的身后……”

这句被咽下去的话,封闭在黑暗的腔道里,被潮湿的水汽蓄养着,缓慢地伸出纠缠的枝桠,钻入汩汩流动的血管。

 

呼吸、停顿、迅速衔接的转音从喉咙涌出,高的调子带着人仿佛也要飞向无尽天穹。

“在无尽的深夜竭力呼唤眩晕的梦想——”

“以为一直奔跑就不会悲伤,以为一直奔跑就不会思念……”

隔着透明玻璃窗看着录音室里年轻歌手的音乐监制一脸不悦地扔下了耳机,“停!枭,你的转音不够流畅,休息一下再录!”

空枭一直认为自己最近很倒霉,一首唱得滚瓜烂熟的歌在录音棚里却被切得支离破碎,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那里感情不到位,沮丧的他甚至以为自己不是唱歌的料。

即使这首歌的歌词是什么“梦想”“奋斗”“元气”之类的,阿枭再年轻激情,经过了这么次,也唱到了麻木。

他摘下耳机,从里间走出来,在一旁的角落里坐下,一口一口咽着经理人显美姐调好的蜂蜜水。

大门敞开,音乐监制走出去透气,其余的工作人员也趁着休息时间去吸烟室抽烟,阿枭可以很清晰地隔壁的录音棚里传来录好的歌曲,还没有反应是谁的歌就看到门口有一个影子晃悠悠地站了过来。

明蝉披着一头新染的棕发,似乎是素颜,在灯光下显得略微苍白,卸下装的艺人装着混搭的衣裙,依旧很拉风。她一双脚却是赤着,手里提着一双软绵的拖鞋,另一只手里握着瓶营养水。

眼里蕴含着十六岁少女独有的锐利与锋芒。

“喂,听到我的新歌没?给点意见。”她坐在了阿枭身旁,仰头闭目。

“很好啊。”阿枭与这个前辈相处的时间不算少,但话也不多,平日都会一起参加声乐舞蹈训练,跟着公司一线艺人演出,只不过明蝉最近风头正劲,通告排满,直到前几天要去姐姐空鸠的入学面试才见到面。

明蝉脾气怪异,之后并没有追究那天鸠与她的一场闹,只是阿枭内心一直不安罢了。

“这算什么意见啊,其实我觉得我高音还是有问题,不然也不会每次都出动电脑帮助,不过何必要求那么高呢,反正他们喜欢是我这个人而已。”

 “十五岁就当艺人,不觉得没有一个完整少年的时光吗?”阿枭听到她的嗔怪反而笑了。

明蝉反问:“那阿枭为什么要当艺人呢?”

阿枭顿了顿,“因为要赚钱啊,而且我也喜欢唱歌。就算是现实与梦想的结合吧!”

其实一直都不清楚自己的方向,因为长久以来的自卑胆小让他失去了挖掘内心的机会,直到某一天遇到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那个优秀的朋友一直都是他的目标和偶像,因此逐渐拥有一颗奋起直追的心。

直到发觉自己在唱歌方面的优点,阿枭几乎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地看待唱歌,“只要一直唱歌就好了”这是成年生日的心愿。

后来也因为要负担苏醒后姐姐的生活,选择了成为艺人这条路。

明蝉懒懒地说,“我呢,一直都没有‘梦想’‘未来’这种想法,如果真要有个心愿,就是希望成为耀眼的人,让明偌哥哥能够看到我,即使分隔在远,他也能看到我。”

阿枭看到明蝉眼里流露出颤动光芒,像是错觉。

“明偌……就是那天跟我姐姐一起的男生?”

“嗯,我讨厌你姐姐给他起的名字,‘鸦’,好难听,但哥哥好像都忘了自己的真名……”

“其实,我也很讨厌却又嫉妒。”

阿枭打断了明蝉的抱怨,放下水壶打算走进录音内室,忽然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冲明蝉笑了笑,“你是什么星座?”

“天蝎,怎么了?”明蝉也顺势站了起来。

“这样……应该会和鸠成为好朋友吧。”阿枭自言自语地转身走进黑暗的内室,瞬间,外界的喧嚣被拧断,仿佛已经失去了听觉的他,慢慢脱下鞋子,赤足站在话筒前,鼓足勇气,重新戴上了耳机。

 

结束这首歌的录音是在凌晨二点,录完后得到了监制的赞许,说是比预期要好,总算让阿枭松了口气,接下来可以好好休息几天,等着去参加单曲推介发布会。

但并非是他的个人专场,公司的新艺人不少,这阵都大家削尖脑子搏出位的时间,阿枭并不是不在意,既然打算从事这一行就没有过要淡泊名利这种蠢想法,只是希望自己还如学生时代那样一身清白。

没有睡意,一路骑着电单车走走停停,路过24小时便利店的时候想起手机一直都关着,也没跟姐姐说晚安。

开机后连二连三进来好几个短信,搞得他连鱼丸都没空签起来吃,趴在便利店的柜台上看,都是姐姐的短信。

“枭,晚上早点回来,最好是在是十点。”

“别忘了今天是妈妈的电台开放日哦!”

“你还在忙啊,我都没打通电话,我听了妈妈的电台节目啦,虽然很短,但听到妈妈的声音我就开心得睡不着啦。”

“我给你录下来了,片段已经发到你手机里啦,注意收听!”

“枭,晚安。妈妈,晚安。”

盛着鱼丸的碗里热气一直熏着阿枭的眼睛,慢慢翻到都到最后一条短信,他的鼻子忍不住酸了酸,插上耳机就开始听母亲的电台节目。

那是来自遥远星际的电波。

在地球之外的母亲,她坚韧的声线穿越了层层阻隔,最终柔软地落在了他的耳际。

嘈杂的电流声也化作了宇宙尘埃的轻盈坠落。

每一次节目都在一个秘密的调频播出,播出的节目无非是一些天文知识的介绍,星球星云星座的介绍,中间会播出一些老歌,也有诗歌的朗读。也不知道姐姐是怎么弄到这个调频的,但里面的声音确实是属于母亲的。

间或也听到姐姐鸠的呼吸声,以及随着音乐而哼出的细小歌声——

 

我哼着这样的旋律,是为什么呢 / 呐,冷静地想想吧 / 我无意说出这种话语,是为什么呢 / 无论在哪都是行将堕落的 / 这身躯是那 / 离灰色越远、越远的天空 / 那天,确实,地面的声音亦失 / 阻扰我的步伐摇晃着

我流着这般眼泪,是为什么呢 / 呐,好好想想看吧 / 无论在哪都行将堕落的 / 这身躯是那 / 离灰色越远、越远的天空 / 那天,确实,地面不宽恕的 / 承受车辆的暴走骚动着……

 

“其实都这么久了……我已经不想妈妈了,我真羡慕你,姐姐。”

阿枭听着这首日文老歌,好像哪里被吟唱者的声音刺痛了,他愣了愣想,这大概就是演唱者的功力了。

那么,自己什么才会到达这样的地步呢?

想到这里,阿枭有些沮丧。

 

呐,如果睡太久了,你一定要叫醒我啊。我怕等我醒来,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隐隐约约的雨声中,青泽听到了距离自己很遥远的声音,梦境一直都如宇宙版寂静,星辰光斑如簌簌沙砾落下,每次睡去都希冀梦到的人没有出现,只有在很遥远响着对方的声音。

呐,如果睡太久了,青泽你一定要叫醒我,如果错过送你的时间,我会很难过的。女孩说。

这一次我可能要离开很久——青泽在梦里喃喃说着。不太确定自己是在哪睡去,只觉得胸口被一团重物压着,难过在其间聚积,难过得无法呼吸。

很久很久,久到跨越了几光年的距离,久到与时光的流逝融为一体不复生长。

即使要离开很久我们也会再见的吧。说好了,是再见哦!——女孩遥远的声音缓缓没入淅沥的雨声中。

是啊,再见……

青泽忽然竭力奔跑起来,仿佛不奔跑的话就会永远失去,幼年的时候并不明白“永远”与“失去”的意义,离开寄住的城市回到父母身边,离开了在这里最为最要的朋友,单纯认为总能够再见,直到很久之后得知那个人已经陷入深深的睡眠,不知道要睡多久,随时都可能被病菌侵蚀而死,灵魂在阴阳之间流浪。

独自一人。

我知道你在等着我叫醒你,我也保证你醒来的时候不会是一个人。

曾经的誓言无力抵抗现实的流转,等到青泽再次回到她的身边时,她已经醒了,虽然他应该开心,却总是失落于誓言的未达成。

又向医生打听过,植物人在长久的沉睡之后会失去一部分记忆,或许她早已经把自己忘了。

刺耳的下课铃声响起,将真实与梦幻之间界限打破,青泽在四周喧嚣潮涨涌来时逐渐清醒知道自己是已经趴在桌上睡了一整堂课。今天是他复学的第一天。

睁开朦胧睡眼,迎上讲台上正准备离去的老师的目光,青泽吐了吐舌头,现在教高二的老师也是他曾经的老师,“万年高二生”袁青泽在学校享誉颇多,加上长相出众性格独立,即使犯错老师也只是睁一眼闭一只眼。

高二的课程青泽已经上过两次,之后十九岁的时候他被选为宇航员为止到现在,一直都未曾参加过期末考试。

仿佛要无限期地留在高二,留在十七岁。

连父母也无法阻止他这么任性的做法,更何况已经是成年了。青泽对此父母的苦口婆心并非没有心软,只是他知道父母的期待一直都在哥哥惟川身上,自己这个弟弟乐得清闲。

让你装模作样一辈子好了。青泽对惟川报以恶毒而甜蜜的想法。一直。

随手抽出下堂课要上课的书本,却发现书桌里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清理过。

低头观察了一阵,他伸出手指将一半露在地理课本外的纸条夹了出来,蓝色的便笺,打开默读着上面的内容:“不好意思,我借了你的书来看,因为你的书里有笔记。ps:你喜欢宇宙吗?我很想坐着宇宙飞船旅行。我有一个大朋友就在飞船里,他要去很远的星球。”

字迹像孩童般带着笨拙却认真的痕迹,没有落款人的名字,只有一个额头上画着月牙的猫脸。

好像在哪里见过,青泽一时没有想起来,正准备再看一眼纸条时,听到手机来电的铃声,是哥哥的专属铃声。

“喂,”按下接听键的同时,青泽将纸条塞进了裤袋里,“干什么?”

“放学来找我,有大餐吃!”

电话那头兄长很愉快的声音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因为是小时候在这个海边城市住过一阵的关系,青泽对城市尚保留着一些隐约的童年记忆,不同十几岁毅然考到这里的高中来上学的心情,那时的自己是尚存着灰暗、不明就理的别扭情绪。

跟随着父母居住的哥哥,寄住在亲戚家的自己,小孩都有会不平衡的心理吧。就算想撒娇,也只能对着手机或视频,无法得到真实触摸的情感,就如同无法捕捉的电波。

也曾在那时听从老师的劝解去交一些朋友,发现性格别扭的自己,真的很难去真正将心对他人敞开,直到他遇到了那个女孩,那个名字很奇怪的女孩。

鸠。

他一直都记得那个喜欢上课睡觉看漫画的女孩。他从她带来的图画书里认识了太阳系,认识银河系,认识了八十八个星座,认识了星云,认识了宇宙。

她说这个世界很大,我们可能连自己的祖国都走不完,最好的办法就是从 地球上空看这个蓝色星球。

青泽站在一个书吧门口,终止了这样似乎是无休止的回忆。这是哥哥约的地址,可打了半天电话也没见哥哥出来。

刚走进去坐下,青泽就忽然看到了那个前几日在医院遇到的实习医生,因为跟自己名字里有一个字相似,所以他记住了那个实习医生的名字:沈青简。

沈青简身旁站着一个长相漂亮的男生,这个男生一脸得意地将耳塞塞到一个穿着红色女侍制服的女生耳朵里,女生停下收拾着书的活,听了一会就抓过男生手里五颜六色的小册子,“打扰大家了……这个是我弟弟的单曲,请……各位要支持他!”

女生说完抬起头来,跟那个漂亮男生长得颇为相似。青泽怔了怔,女生瘦得有些陌生,但仔细看,会发现一些熟悉的影子。

青泽闭上眼,在黑暗里想想了,然后再睁开,那个躺在医院白色床单里的少女与眼前的女生的脸重叠在一起。

——鸠。

已经一脸窘迫的男生连忙去捂住姐姐的嘴,好在书吧一层都是些看漫画或对着电脑视频看动漫的小女生,几个人堆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女生的叫囔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别、别丢人啦。”

“有什么嘛,给大家听听啊。”

“青简,你快搞定她。”

“……小鸠,我们跟玉鹄医生约定复查的时间快到了,不要迟到啊。”

“青简跟枭真的很相爱呢。”鸠因为管理漫画区,所以耽美漫画也看了不少,调戏弟弟和青简是她最近的娱乐。

“我绝对不允许九岁的姐姐腐化!”

“……枭,你还是把小鸠的嘴堵上吧,最近她精力好像特别足似的。”

三个人推推搡搡地走到一边,脱下女侍服的鸠跑到了柜台跟老板告假,然后被弟弟及时拽出了书吧。

鸠……

青泽不小心将手机滑落在地,他看着越来越走近自己的三个人,慌忙低下头去捡手机,当三个人走远之后,他追出了书吧,却不敢再往前。

之后思绪已经成了凝胶状,青泽呆坐在沙发里许久,其间有从报纸网络上认识到他的小女生要签名合照,他也是呆呆地合作,好似沉浸在梦里。

直到哥哥惟川带着一个同样穿着红色女侍服的女生,青泽才被刺中了般清醒过来,他站起来,想要那个女生“鸠”,他想跟她说“我是青泽啊,小鸠你还记得我吗”,可是,却是惟川先开口,他扭头对着女生说,“小空,这个是我的弟弟,青泽。”

沐空微笑对青泽点点头,“要咖啡吗?我请你。还有半个小时下班,你们坐下来等我一会吧。”

青泽不由自主低下头,“不要了,谢谢。”

“不好意思啊,我听不到,必须要看到你说话读唇语才知道。”沐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仍旧微笑着。

惟川一脸尴尬走过去推着弟弟的肩。

“嗯,教练说最好少喝咖啡,有牛奶吗?谢谢了。”青泽怔了怔,意识到什么,迅速抬头换上一脸笑容。

“宇宙员的微笑果然很有元气啊。以后多光顾我们店哦。”

沐空看了惟川一眼,笑容里有些无奈。

 

等到沐空收工之后,三人又坐了会,等来一对开着车来的情侣,都是二十三岁即将大学毕业的青年人,女的叫贵春,是“迷果”的宣传经理人,男是叫广野,被贵春称是个闷骚的飙车党。

贵春是沐空的死党,即使是沐空高考落榜后离开家乡来到这个海边城市打工,贵春在毕业之后也带着家族的企业来到这里发展,为的就是要跟沐空黏在一起。

青梅竹马的广野也乖乖地跟着贵春大小姐搬了过来,两人恋爱多年,准备等本命年的时候结婚。

青泽这才知道哥哥说的大餐就是贵春大小姐为了笼络自己当代言人而请吃海鲜大餐,其实更深层次应该是帮好友沐空跟惟川制造见面机会吧。

沐空一副冷淡的样子对惟川,即使是微笑也显得疏离,但眼里总有些异样的光。

而惟川,却也出奇地温柔相对。

“沐空就是哥哥喜欢了好多年的人?原来传闻中甩掉哥哥的小姐姐就是她啊,喂,别一脸幽怨,快对你亲爱的弟弟倾述心事啊。”

青泽敏锐的八卦嗅觉果然没有错,在悄悄的质问之后,惟川默默地点点头,点头之后却死也不开口说这一段往事。

五个人都喝了点酒,在日式的海鲜餐馆的包间里东倒西歪地坐着,沐空和贵春凑在一块干杯说话,广野则玩着掌上游戏,惟川则默默地坐在窗边,靠在弟弟身旁。

青泽觉得自己是醉了,他想起了鸠,不真实的鸠,沉睡——消失——突兀出现的鸠,七岁的鸠,十五岁的鸠,十六岁的鸠……十九岁的鸠。

像是为了响应天气预报里说台风来袭的准确性,窗外傍晚的天空涌来了厚厚的乌云,从青泽的角度来看,这些云像是各种形象,龙头、猪仔、心形棉花糖……

晴天娃娃在风中不停地摇晃,雨瞬间就坠了下来。

青泽朦朦胧胧地醉了,但他又不是完全睡着,因为窗外隐隐约约的雨声不断,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哥哥的声音响起。

“小空,你听到那个声音没有?”

“是雨落在地上的声音啊。”

许久,女生近在咫尺的回应,像是从悠远的雨幕对面传来,“嗯,是啊,还有回音呢。”

明明再也听不到声音了,女生的语气还是一如往昔肯定。

后来回到家里,青泽问起惟川是不是跟沐空有过这样的对话,但惟川却说他醉了,而沐空也跟贵春在一起,两人根本没有说过话。

是雨落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回音。

青泽在浴室里想起这段对话,一向故作大条的内心猛地被揪住了,就像以前看过的青春小说里的情节。

“哥哥……喜欢一个人就会记得在一起时候很多细节吧?”

“你又要套我的话?我才不上当。”

“袁惟川,加油!”青泽从浴室围帘探出头来,脸上挂着雨滴,一脸无害真挚的笑。

“少肉麻。”正在洗脸台洗衣服的惟川耸了耸肩,“你是要感谢我帮你洗衣服吗?”

“死要面子,我偶尔也可以关心关心你啊,你从小什么事都往心里憋,外表一副乖乖仔的模样,其实这样才让人担心。”

“说真的,青泽,我也觉得自己很笨,但真的有些事就是无法释怀,有些人就是无法忘记,因为我的心太深,深得可以把这些都装下,无论过了多久都能带着走……这样说好矫情吧。”

“其实我……很多人都这样。”青泽认真地摇摇头,然后重新钻进浴室里。

 

很久之后,青泽再度回忆起,他时隔多年见到能够说话能够微笑的鸠,整个人仿佛坐在三百六十度的旋转椅上的感觉,晕眩,还是晕眩,坠入无边无际的空旷黑暗,宇宙飞船冲出大气层,瞬间星光璀璨的宇宙呈现在眼前。

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切。

青泽日子开始过得混乱,他不再课堂上睡觉,干脆逃课,骑车去海边发呆,有时想绕道去鸠打工的书吧,但始终不敢进去。

还未来得及想好开场白,甚至害怕对方已经将自己遗忘。

小鸠,你看,我们越长大就越懦弱,越接近就越患得患失,小鸠,你会笑话我吗?虽然我现在比你长得要高,足够有力量可以保护你,可是仿佛与你是两条平行线的我,即使固执得不升学,不参加期末考试,还是无法与时间抗衡。

青泽还是会在抽屉里看到有人留下的字条,从语气和字体可以判断是一个女生,说地理课的收获,问一些关于宇宙的事,每次留言寥寥,青泽将那三四张纸条收在一起,终于决定在翘课之前留言。

“其实也没有那么神奇,就当宇宙就是一条河,我们坐着船涉过河流,是要去寻找更遥远的过去,因为太遥远了,过去实在是太遥远了。你可以去查查一光年的距离。”

写到这里,青泽真的觉得过去实在是太遥远了,我们所见的星辰光芒都是过去式。即使是肉眼所见近在咫尺的两颗星球,其实它们真正的距离远得需要一生甚至几生来跋涉、抵达。

青泽算算,自己今年二十一岁,就算是能活到八十岁,那么还有那么漫长的五六十年里,又该怎么渡过呢?难道像宇航局里某些前辈那样,坐着通往遥远星球的宇宙飞船,用一生的时间去探寻一颗星星的尘埃吗?

那样的话,小鸠,我真想在此之前见到你。

就这么决定,青泽将纸条胡乱夹在地理书上,离开教室去书吧,他不敢直接去找到小鸠,干脆戴上帽子去做一个普通的客人。

他知道今天沐空请假不上班,因为她和哥哥惟川贵春广野约了去附近的岛上游玩,这样的话,也避免了沐空将他介绍给小鸠。

到了书吧后发现小鸠并没有一楼,青泽在楼下坐了会,然后鼓起勇气上了二楼,绕过杂志区,看到了正在角落里正在为新书贴标签的小鸠。

青泽喝着饮料随便抓了本书看,边看边注意看空鸠在做什么,细细咀嚼她的名字,发现真的很独特,姓“空”,很古老很稀少的姓,名“鸠”,是一种鸟类。

记忆里的空鸠,从小认识很多字,所以即使沉睡十年也不必担心需要从头学习汉字,这个有些天才的女孩让青泽十分佩服,但她时而软软时而凶凶的口气,总让青泽手足无措,却又不得不喜欢。

坐了许久,青泽总算适应了这样有些难以顺畅呼吸的阶段,他知道小鸠无法认出自己,故作轻松地去书架寻找感兴趣的书籍,经过窗边才发现天已经快要黑了。

转了一圈,他停在角落里,鸠正背对着他往面前的书架上放书,是新到的天文知识的书籍和画册,他正要离开,就发现鸠猛然回过头来,两人距离忽然被拉得很近。

“这里有新书……唔,你是……”空鸠笑容展开,但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但好像搜索失败,“客人喜欢看天文方面的书吗?这里是新到的。”

“嗯……我有些兴趣。”青泽有些慌乱的心慢慢镇定下来,他下意识摸摸了自己帽子,指着那几本书说,“你喜欢吗?”

“嗯,最近很多客人都有要求,估计是最近新生代宇航员引发的热潮吧,我见过他们的fans,超热情,听说他们过阵子有的就会正式上空间站分配工作了,好羡慕啊。”空鸠一口气说完,末了,忍不住拍拍胸口,“我最近与人交流越来越顺利啦,恭喜我吧。”

是、是吗?青泽发自内心的微笑,他不动声色地走近她,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女孩比他矮一个半个头,发育不算好,但脸上和眼里都流露出日趋健康的光泽。

看着小鸠的笑容,青泽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碰她的脸,想确定这就是真实,就在刚要伸出手的那瞬,世界骤然陷入一片黑暗,四周喧嚣迭起,只有他们这一个角落是寂静的。

眼睛一时无法适应过来,青泽内心猛然跳动,他以为自己仍旧在茫茫的宇宙中航行,女孩鸠已经被留在了过去的星光尘埃里。

“啊,抱歉,是停电了,今天停了几次电了,请不要担心。”鸠的声音软软地化解了他的不安,“过几分钟就好了。”

“这样啊。”青泽又被拉回了现实,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

“嗯。”鸠忽然伸过来拉住了他的臂,“坐在地上吧。”

两人并排坐在地上,慢慢就适应了黑暗,能够看到彼此的轮廓,书吧的服务生们也开起了应急灯,只是没有照到这片来,鸠反而有些开心,“其实,我比较喜欢黑漆漆的感觉,很有安全感,但我有个朋友说,希望我走出黑暗,不要成为一只黑猫,不要把自己困在黑暗里——”

青泽不知道说什么,他脱下帽子,手无意识地在周边小幅度地摸索。

“但是,我喜欢黑猫,是因为我曾和另一个朋友的记忆,我和他一起看了那部动画片,我说希望十四岁的时候也遇到这么一只黑猫,从此开始不同的人生,他就说他会变得很厉害来保护我。其实,我只需要他在身边,及时叫醒我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一直睡下去……”

空鸠声音渐渐低了,她把头埋在膝盖里,慢慢地说着,对着这个陌生人,她觉得自己有很安全,平日藏在心里的话也能够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青泽的手指停在空鸠手指旁边,他不敢再靠近,因为时光残酷地将他们这一毫米的距离延伸成一光年,甚至更远。

“你知道一光年是多远的距离吗?是九万四千六百亿公里。”

青泽记得那晚,这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接着微弱的光,痛苦而甜蜜地逃离了这个黑暗寂静的星球。

过了许久,空鸠才站起来,有些诧异地扰头,“阿枭说我越来越啰嗦了,原来是真的啊。”

 

“听说一光年的距离是九万四千六百亿公里。我无法想象这是一个多远的距离,不过这是想想就会让人心情沮丧的数字。”

ps:很高兴你回我的纸条,怎么地理课总见不到你呢?果然是传说中‘万年高二生’啊。^_^

 

“首先你要知道什么是天文单位。太阳到地球的平均距离是1.496亿千米,一光年约等于63240天文单位。你就可以想象,一光年有多远。”

 

“真的很远,远得让人想要落泪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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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注意安全的小鸠:

 

送给你一首歌,它的名字就叫《际遇》。曾有一个朋友喜欢这个诗人,从而将它谱曲唱了出来。

我一直保留录音,现在传送给你,所以不能多说了,因为文件很大,怕要传送很久,我很想你快点听到这首歌。

最近我频繁打喷嚏,同事们说有人在地球上想我,这样想起来就很温暖啊,想我的人里会有小鸠吗?

其实小鸠不会想我更好,因为这样代表你的生活里有了很多新朋友……这样的小鸠就会快快长大了。

飙车党要注意安全哦。

 

频繁打喷嚏的黑猫先生  

2017520930 am

 

(第二回结束,待续)

 

ps: 1.如果要转载的话,希望能附上作者姓名什么的。

     2.求读后感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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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黑猫革命

文:北尘悦

 

 

 

 

这个世界的黑暗。

是属于我的世界的黑暗。

萌动叠涨的海浪涌来、退去,蜷曲疲惫的躯壳仿佛已被勒令与灵魂分离而开。

时断时续、时隐时现……

不能遗忘。

 

我能看见、我能听到、我能嗅到、我能……

我能记得。

我一定会找到。

 

 

 

 

 

 

 

 

 

 

 

 

 

 

 

 

 

 

 

 

 

 

 

 

 

 

 

 

 

 

 

(00) 序章

 

 

 

 

 

 

 

 

 

 

 

 

宇宙大爆炸是根据天文观测研究后得到的一种设想。大约在150亿年前,宇宙所有的物质都高度密集在一点,有着极高的温度,因而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大爆炸以后,物质开始向外大膨胀,就形成了今天我们看到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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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黑猫先生:

 

我又给你写信了。

在新闻里看到你所一直在观测的人马座比邻星了,它是一颗像太阳一样的红矮星,是离我们最近的恒星,可是我们要去那里怕是要耗尽一生的时间都吧?

现在宇宙航行中的你是不是又在喝着红茶望着窗外茫茫的星群?在地球上的我们会说即使分开的朋友隔着一个太平洋也是在同一片天空下,被同一颗太阳照耀,沐浴同一片月色……可现在的你离地球越来越远了,没有月光、连阳光离你越来越远了……

想到这样孤独的你,笨拙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平复自己的心情。

还有,我的妈妈,我也很想她。

今天是这个月的第二个星期日,此时的我正坐在收音机旁,从你告诉我的那个秘密的调频里听妈妈的声音,听完她的声音后再给你写信,我就可以睡一一个好觉。

我今年快要十九岁了,可我还没有学会成年人应该学会的一切。

你知道吗,我很怕睡觉,怕醒来后被人告知我已经睡了十年。

镜子里的我很陌生。身边的人也很陌生。

嗯,不说这些丧气的事了,这次我写的字很多吧,因为最近我有开始上学了。

以后我会跟你说多一点关于我的事。

黑猫先生,如果你想念地球上的故乡的话,请告诉我地址,我会替你去看看,然后讲给你听。

想哭的时候不要忍着哦。

悄悄跟你说,我真的很怕人类。连我自己都害怕。

空鸠。上

20174231011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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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听到距离自己几亿光年之外星球传来的声音,是一种什么样的错觉呢?

如果可以的话,请带我走吧。

如果可以,让声音带我离开这里吧。

 

世界在充斥声响的那一刻被强制拆解,日复一日重复着冗长连绵的机械动作:

睁开被从窗帘缝泄进来的光线覆盖的眼睛、再迅速闭上、回味黑暗里蔓延着抹茶或冻冰气息的梦、从被褥里伸手抓住并不存在的光芒。

刷牙洗脸。挑拣衣服穿戴。梳头。

十五分钟后,豆浆机隆隆地在工作。

希望今日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改变的人生理想,一直都未曾改变。因为七岁那年看到的一部属于20世纪的动漫《美少女战士》,所以一直都希冀着成为拯救世界的水手服战士,只是没有一只额头有月牙的黑猫找上她。

空鸠,在七岁那年车祸的幸存者、以植物人身份沉睡十年的神迹苏醒者,苏醒两年后,空鸠仍惦记着老去的水手服少女。

因为在她的意识里,自己是突然老去的女孩。

 

“喂,不老的姐姐,我刚从录音室出来,好惨,被训了很多次,录唱片完全跟唱酒吧是两码事啊!噢噢,别忘了今天是入学面试哦,记得穿我给你买的新衣服,如果不知道怎么搭配就翻翻沙发上的时尚杂志……”

絮絮叨叨完全是家长的口吻,站在镜子前还穿着睡衣的空鸠一脸起床气呆滞地望着衣柜,里面全是身为新兴艺人弟弟挑选的衣裙。

据说起床气是因为低血压引起的。

世界上存在着许多厌世却又怕死的人类,也存在这无数渴望活着却不得不朝生暮死的蜉蝣。

秒针转过两圈,可答录机里的男生还在说话,流畅不结巴,声音略带沙哑却有磁性,充满年轻的朝气。

脑子里显示出潮流时尚之类的词汇是十二年前的画面,空鸠捡了许久忽然发现连一条裤子都没有。

“没有裤子……怎么方便骑车啊?”空鸠慢吞吞地对着答录机说着,面部肌肉仍有些僵硬的样子,连无奈的笑容也展开得缓慢了。

弟弟的叮嘱终于结束。面试是在下午三点,而弟弟熬夜录音要补眠所以两人约在校门口汇合。

 

用弟弟的话就是少女要穿着裙子露出又长又直的腿才养眼,何况这已经是四月底的天气,而且在海边完全就不要担心感冒。

空鸠挑了一条格子裙穿上,因为长期躺着没有多加运动导致发育缓慢,身高身材都没有十九岁该有样子,原本很短的裙子成了及膝裙。再穿上长袜。

梳妆台上有弟弟早已准备好的项链手链之类的亮晶晶饰物,台子上还有两姐弟在这个月初照的相片,两张寂寞一模一样的脸。

但自从她苏醒后,幼年孱弱无主见的孪生弟弟空枭与身为姐姐的自己调换了身份和性格。

空鸠抬起脸撞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因为苏醒已经两年,其间不断调理,脸已经不再苍白,可依旧瘦,与记忆里七岁的自己相差甚远。

所以能避开镜子就尽量避开。

三个小时后,空鸠骑着改良男式摩托车摇摇晃晃地停在了天文会馆的后门。接近中午的太阳逐渐明亮和炎热起来,摩托车后座整齐地码放着三箱饮料。

耗尽了全身力气让车停好,然而尚未来得及喘气的空鸠被眼前的“盛况”弄懵了。

起先来送货的时候,贵春还告诉她只是给宇航员欢迎会送赞助饮料的补货,没想到眼前的阵仗好似明星粉丝会聚集,夸张得连横幅都打出来了,更别提鲜花、穿着仿制宇宙服不畏燥热的女生。

若说十年前宇航员是稀罕人物,但是在2017年已经不再新鲜。

据有八卦女王之称的贵春说,这一批新的宇航员都是从高中选拔出去的,‘万里挑一’一点都不过分。

“你是谁的fans?”带着土星环项链的女生逼近了骑着巨型摩托突兀闯入人群的空鸠。

虽然脸藏在头盔里暂时获得了一丝安全感,可长久的封闭还是让空鸠不免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借过、借过一下,我是送货的。”

汗水缓缓从额头滑落,可还是不愿把头盔摘下,隔着透明的屏障看这个世界,被局限的视野里有着阳光蒸腾的氤氲。

 

天文馆的贵宾休息室里,身着统一银蓝色制服的几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先后拿着标有“迷果”字样的饮料出门,最后留下的两个男生,一个穿着修身的黑色西装但脸上仍有少年的青涩痕迹,另一个则趴在桌上看密密麻麻的文件。

“如果签约,我要说‘我最喜欢的饮料就是迷果的柠檬水’吗?”看文件的男生边说边抬起头来,干净利落的短发搭配着漫不经心的神色,他也装着统一的银蓝色制服。

袁惟川下意识地拉了拉西装的袖口,从窗台走到桌前,低头望着比自己的弟弟,一脸诱惑的笑,“理论上作为广告代言人你必须要这么说。”

“可是我根本不喜欢喝这些有味道的水,而且我身为宇航员我是有一定形象的!”

“作为一个‘永远的高二生’,青泽,你已经完全破坏了宇航员的形象。”

惟川将笔抛在桌上,笔身准确滚到青泽手边。青泽又把笔推开。

“要做吗?代言费很丰富哦,而且对哥哥的毕业论文也会有帮助……”

“还有追女生也有帮助,我知道‘迷果’老板的女儿是你旧同学,而且这次就是她拜托你来找我签约的吧?”身为弟弟的青泽把目光移开手机屏幕认真地看着哥哥,“袁惟川,你这个人一向很滑头。”

仿佛回到两人幼年的相处时光,一向给大人沉稳优秀印象的哥哥袁惟川,私底下其实又滑头又喜欢恶作剧。

而小两岁的袁青泽,虽然有着一副比哥哥更惹人喜爱的脸孔,但因为会有独断独行任性固执的早熟表现,即使向父母告状哥哥暗地欺负的他,但父母在心里少不了会给讨人喜欢的惟川多加几分,美名其曰为“兄弟爱”。

是兄弟爱吗?青泽对此嗤之以鼻,在第三次告状未得到受理,五岁的青泽发誓不再做第四次无用功,于是,斗智斗勇的生活开始了。

好在,这个是良性发展的势头。

 

“你还是好好考虑下,我又不会卖了我的亲弟弟。”袁惟川收好文件,忽然想到什么,连忙走到窗口盯着天文馆后门。

因为“迷果”赞助的饮料被当做礼品送给了电视台,以致没有多余的给报社记者,早就打了电话让贵春派人送来补货,应该快到了吧?第一次参与策划这种活动千万不能有纰漏啊。袁惟川微微皱着眉头,回头望着起身舒展筋骨的青泽。有一段日子没有见面了,“万年高二生”的弟弟,好像已经比自己要高了。

“你要回家拜见一下父母亲大人么?从你任性留级到私自报考宇航员,他们拿你没办法,可没少烦我。”

“现在不是训练期结束了么?在等待被分配到新的空间站的这段时间里,我会继续上学啊。永远留在十七岁,有什么不好?”青泽笑着反问,已经是二十一岁的成年人,但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固执地停留在十七岁空间里的少年。

就那么喜欢太空、宇宙吗?惟川纳闷。

“袁青泽,宇宙是什么样子呢?”

“袁惟川,你闭上眼睛。”

惟川照着做了。

青泽面无表情地伸手迅速摘下哥哥口袋里的墨镜给自己戴上,深色的棕,将绿色植物变成沉静的样子。

“看天文馆拍的科普片不就得了,无论是宇宙还是宇航员什么的,对于我而言,只是达成梦想的工具。”

袁惟川睁开眼睛,没有动手去抢回墨镜,平静地接受弟弟一向锋利冷酷的言语,这时青泽手机来电铃声响起。

“导播啊,还有三分钟就开始了?那,我马上出去。”青泽最后一次看了看手机里的时间,跟哥哥挥挥手,“我还不缺钱,而且我还不想太出风头,因为我下午还要去学校报到。”

“饮料还没补货上,贵春还没派人送来吗?”袁惟川捏过头,姿势没变地靠在窗边张望。

 

“可惜你没办法进去,我们只能等他们出来了。”

“摩托车跟你的身型很不配耶,那几箱饮料是拿来送给他们的吗?”

耳边充斥着好奇围观的少女们叽叽喳喳声音,空鸠推着摩托车举步维艰地来到门口,耐心地跟闷声闷气的保全人员交涉。

在细声细气说了几遍后未得到对方反应,想起来之前贵春的拜托,又想起这是一份兼职的重要性,空鸠的声音不由大了起来。

“我没有骗你,我不是什么追星族,里面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对于审美观还停留在八岁的我,对什么美少年美青年都没兴趣!”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对于科学研究你知道什么最重要吗?赞助商支付的经费!”

“你觉得我说的话很刺耳也没有办法,因为我是从书上看到的,既然世界就要崩坏了,那就不要浪费你我的时间啦!”空鸠乱说一气,出奇发觉自己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保安回头看到了二楼休息室窗口的袁惟川,慌忙拨打了一个电话,几句话后保安挂了电话,对同伴点了点头,几人伸出警棍将空鸠旁边的女生挡在外面,然后对空鸠说,“要快,还有一分钟就要开始了。导播会放一个宣传短篇延后半分钟的,你把饮料放到停车场自然会有人来搬。”

当空鸠骑着摩托车在保安的带领下来到停车场的时候,袁惟川已经和工作人员赶到。

“袁惟川?”目光停留在卸货的年轻男子几秒后,空鸠报出了脑海里浮出对应的名字。

“你是……”

“快点啦!”身旁的工作人员催促,袁惟川不得不冲着带着头盔的女生抱歉一笑,和来的工作一起抱着饮料箱向会场跑去。

空鸠呼出一口气,靠在摩托车上,低头发着短信:贵春,你可真是不死不休的月老。

十几秒后得到对方回复:小鸠,请保密哦,^_^

 

袁青泽是在“新生代宇航员回归地球”迎接会几近尾声的时候偷溜开的,对付那些对宇航员选拔训练的提问记着有同伴们就够了。

打算从后门离开的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为了女生们手上的海报。

在退回停车场准备找哥哥的电动车,而狡猾的哥哥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打电话也找不到人,青泽在惟川车前站了足足五分钟后终于放弃,没有钥匙没法开车。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被人从身后叫住,是一个戴着头盔扶着男式摩托车的奇怪女生。

“请问你知道我妈妈的消息吗?”

“她也在太空工作呢!”

空鸠指指他刚从身上脱下的制服,“我知道你是宇航员。”

青泽眯起了眼睛,听着对方像小女孩那样的问题。

“能跟我说说太空的事情吗?”

“你们在空间站的生活怎么样呢?”

“因为我妈妈……”

青泽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如果你让我骑着摩托逃跑的话,我考虑一下。”

“可以,但得我载着你,因为这辆摩托车改良过,你不熟悉。”

“被女生载很丢脸你知道不知道!而且女生开摩托很不保险。”

“那就闭着眼睛。”空鸠觉得有些好笑,将另一个头盔抛给他,“喂,你是怕了?”

“我可以相信你的技术吗?”青泽抱着头盔,虽然有疑问但还是跨上了后座。

“怎么说呢,我无照驾驶。”空鸠转头目视前方,声线冷淡。

完全被她的气势压住了。青泽皱眉望着头盔后黑猫贴纸,那只黑猫额头有一弯月牙,好像是源自很久很久前看的一部动漫。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是老了么?青泽在拍自己头的间隙里,摩托车突兀地发动,原座震动几下,车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跟着电视台的车一起钻出了大门。

饶是受过各种变态体能训练宇航员之星袁青泽也被这女生气势汹汹横冲直撞惊险万分的驾驶技术吓出一身冷汗。

摩托车几乎是擦着采访车身钻出人群。

想提前离开是有缘由的,刚从训练基地回到这个城市,青泽就迫不及待想要去那个地方。

跟戴着猫头头盔的女生在交叉路口告别,两人的目的地是两个方向。

青泽在十五岁离开家来到这个海边城市上高中,并非是喜欢海,而是因为这是小时候寄住过的地方,时间与时间经过的痕迹交汇之处,闪烁着一线如寒夜星辰般的遥远光芒。

那个地方——

沉睡在浮舟里的少女,在星辰组成的光河里沉没。

 

下了公车的青泽开始朝着市立医院的大门奔去,据说物体速度到了一定速度就能超越时间,无端羡慕起小说里的时间旅行者。

现在的他只是徒劳偏执将自己留在十七岁里的成年人。

奔跑着,喘息,微汗,站定,从窗外看到空无一人的白色床铺,门被粗鲁地推开,青泽没有看到床头挂着的病历牌。

“她不见了!”

……

“她死了?”

……

“她醒了!”

例行查房路过的玉鹄大夫站在冒失的青泽身后,听着喃喃自语不由露出不解的神色,“那个,请问你是……小鸠的朋友吗?”

挂牌上姓名栏写着“沈青简”的实习医生接过了玉鹄的话,“小鸠是我朋友的姐姐,所以我跟你保证她醒了。并且是在两年半前醒了,因为身体无碍早在一年半前办理了离院手续。”

“你是她的朋友吗?”

青泽没有说话,慢慢走过去,只是坐在床边,伸手抚摸过洁白的床单,阳光被百叶窗割裂,而如刀刃的光又将他的身体割开。

许久,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了。

闭上眼,似乎能感觉到女孩微弱的呼吸声仍旧一直陪伴着他,无论是在地球上,还是在大气之上。

连绵不断地滑过他的血管。

 

空鸠将摩托车停在了在交叉路口,放下了那个不讲信用的宇航员,虽然实在很想知道可能有一丝跟妈妈有关的事情,但那个男生一副有急事的模样,她也没有为难他。

跟人交流一直是很费劲的事情,好在成为植物人前的自己算是早熟,言语也没有到幼齿的地步,更何况醒来后两年多的恢复加强训练,只要说话慢一点就能够保持流畅,刚才要保安放行时说出那一段流利的话更是出乎意料。

过几天去医院定期复诊检查的时候,一定要告诉玉鹄大夫这个好消息!

想到这里,鸠心里的失落被小小愉悦填满,于是又重新发动了车去学校门口跟弟弟阿枭会合,准备下午的入学面试。

因为没有拿到驾照的缘故,空鸠是循着小路开车前往学校,一路掠过在十多年间渐变得陌生的街道,偶尔能看到残存记忆的熟悉街道和店铺,心情愈发好起来。

可是笑容没有持续多久,她竟然在校门口遇到了久未见面的父亲。

阿枭之前未曾提过父亲会来,连今早的电话里也没有提到——被可恶狡猾的弟弟骗了,真是太逊了,鸠。

“爸。”鸠没有看站在对面的中年男人,低着头说,“我说过我要自己赚学费。而且我只是要做旁听生,高考什么的我完全没有能力,数学化学物理什么的我根本不能跟上进度。”

“别忘了,我已经十九岁了,又不是弱智,也没有病,而且行动已经恢复,我还很努力在锻炼,如果有机会我也去试试去考宇航员。”

“我去太空找妈妈。”

 

迟到的空枭坐着公司艺人前辈的车来,眼见僵持在校门口没有言语的父女俩,又后怕地看了一眼面色冷峻的姐姐,不由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后悔。

“没有办法啊,校长一定要见我们的家长,就算是我跟姐姐成年了也没有用。”阿枭对姐姐陪着笑脸。

看着跟自己长相无比相似的一张脸,鸠不由拿出一张湿巾摁到弟弟脸上,“男生化妆,丑死了!”

“因为要养姐姐所以不得不放弃高考投入娱乐圈这个大染缸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少年时有很长一段时间阿枭对姐姐的记忆是幻觉,甚至以为孪生姐姐在出生的时候就胎死腹中,实际上是因为十二年前姐弟一起出的车祸,自己没有事、姐姐却成为植物人而导致的。

虽然有将沉睡的姐姐忘了很多年,但“空鸠”这个名字确实存在于阿枭灵魂里,睡梦里,呓语里,这就是所谓双生子间的心灵感应吧。

所以即使现在的阿枭不再如孩童时胆小怕事懦弱,而鸠实际上也只有一个拥有十年记忆的小孩,但他自幼对鸠的畏惧心有余悸。

在学校对姐姐的面试过程中回忆了很多往事的空枭忽然听到校长说,“理论上,空鸠同学是应该有一个监护人的。毕竟身体还在恢复中。学校还会派专人辅导,请各位不必担心。”

坐在办公室中间的鸠硬邦邦说,手指着坐在一旁的父亲,“就算有,也不能是他。”

空枭苦笑地望着被压制地一言不发的父亲再看看气势与身形不相符的姐姐,果然自幼就有走上女王之路征兆。

如果让父亲和校长知道姐姐无照驾驶摩托车送货,只怕要吓得要强制勒令姐姐放弃这份兼职。

姐姐果然还是一直记着父母离婚的事,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让她沉睡了十年,这十年里,父亲一直默默付着巨额的医疗费,也一直隐瞒着失去对姐姐记忆的阿枭。

而母亲,是否真的一直在天穹之上,因瞭望者浩瀚的宇宙,觉得时间微不足道,觉得爱情亲情微不足道,以致连鸠和枭都不要了呢?

有时候想想,就真让人喘不过气来,但还是要保持微笑啊。

“好了好了,我来说一句公道话,好不好?”空枭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露出十分有元气的笑容,“校长,因为爸爸工作的缘故,每个月几乎一半都在出差中。所以,监护人这个很有前途的工作当然是交给我这个弟弟来了。”

“理论上,我只比姐姐小一分钟,可以忽略不计。”

经过校长和几位老师的商量后,一致点头,并且很快地将年级课程安排表打印出来。

“成交。”空枭自顾伸手与校长对掌,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经过面试、家长交涉后,空鸠顺利入学,事隔十二年重新拾起学生生涯。

她没有跟着弟弟阿枭和父亲离开学校,一个人抱着探险的心态在校园里闲逛,还因为要等朋友的缘故,干脆就趁下课溜到一间教室听课。

是最后的一排角落的位置,一张闲置的书桌比邻着一张落满尘埃塞满书本的书桌,像是主人暂时未到。

看过课表是要上高二的地理课,鸠从暂时没有主人的书桌里找出地理课本,拿出电子词典学习看不懂的汉字——自从醒来后一直在自学汉字。

课本上没有写上主人的名字,但笔记倒做得多,在空白地方甚至都写了很多超出书本之外的知识。

快到下课的时候,鸠也顺便从前排的同学口中知道邻桌的事情,据说是个万年留级生,跟他一届的学长都上大学了。学校里一直都流转这个学长的事迹,在两年半前被选拨为宇航员,经过训练之后会上太空,是学校的荣誉。

 

下课离开之前,鸠决定留个纸条。

“不好意思,我借了你的书来看,因为你的书里有笔记。”

一笔一划很生疏地组成的汉字,用浅蓝的水笔写在便笺上,夹在了地理课本的前页。落款没有写自己的名字,鸠画了一个猫脸,额头上仔细地画了一个月牙。

末了,又加了一句。

ps:你喜欢宇宙吗?我很想坐着宇宙飞船旅行。我有一个大朋友就在飞船里,他要去很远的星球。”

然后空鸠穿过高中教学区和花园来到学校的特殊教育学区。班级很多,但每个班人数很少,因为学生是自闭症患者。

只有少数自闭症孩子机械记忆、音乐或设计某些方面拥有非凡的天才,有“白痴学者”之称,大部分智力都有问题,而学校招收的学生大多是轻度自闭症患者,智力正常,能够说话交流却无法与人正常交流,无法独立。

鸦就是这样一个孤独的少年。

空鸠站在教室外跟鸦打招呼,原本在慢条斯理收拾着拼图的鸦听到熟悉的声音,淡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喜悦的光。

“老师,我姐姐来接我了。”鸦抱着书包跟护理员和老师说。

鸦有十六岁了吧,正是长高的时候,再过一阵我就要抬头跟他说话了呢。鸠心里快乐地想。

鸦是鸠给他取的名字,至于鸦的真实姓名她倒真记不起来了。

而鸦也乐意接受这个名字。

因为黑色的事物,让人充满安全感。

“我以后要当鸦的校友啦。”

之前两人只能在医院复诊的时候见面,即使鸦与人有交流障碍,但对着鸠,像是找到同类。

“是不是可以跟鸠一起回家呢?”鸦垂下眼帘,浓浓睫毛遮住了里面的欣喜,他不知道该如何将快乐说出来,只能将手渗出来。

“嗯,是的哦。”

鸠的手与鸦的手紧紧握着,并肩走着,旁人无法无法明了这对看起来宛如情侣般亲密的少年,其实被命运留在时光河滩的石子,没有随着河流前进,无能为力地留在了原点。

“我们一起等保姆开车来接鸦回去好不好?”

“可我想吃榛、仁、冰、激、凌。”鸦很吃力地回想着美味的名字,看到鸠点头后不由开心笑了。

少年的笑温和而漂亮,却夹杂着一丝不协调的僵硬。

不要怕,多练习就好。

人生那么长,就是用来不断练习的啊。

 

“喂,放开我哥哥!”

空鸠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被大力地与鸦分离了,循着声音猛然回头,戴着墨镜装着时尚少女生突兀地出现,她手中握着一个冰激凌甜筒,硬将鸦挡在了自己身后,凌厉目光落在鸠的身上,敌意浓烈。

“你是……阿枭的前辈?”

是之前开车载着弟弟空枭从公司来学校来的艺人前辈明蝉,空鸠听阿枭提过,明蝉小有名气,拥有“少男杀手”的称号。

“蝉,你不要推姐姐。”鸦脸上焦急的神色变成了斥责。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哥哥忘了说过‘蝉才是我最亲的人’这句话吗?”明蝉失态地望着鸦,摘下了墨镜,眼里泪光闪烁,“我好不容易请假来陪哥哥……”

明蝉手中的甜筒落在了地上。

“哥哥以前只喜欢跟蝉在一起的!”

“道歉,蝉。”鸦神色漠然,只一味偏执地重复,猛地将挂在肩上的背包扔在地上,声音冷而僵硬,“道歉。”

鸠不是第一次见到患有轻度自闭症的鸦生气。

“鸦。”她对少年伸出了手。

沉浸在黑暗世界里的鸦直到鸠第三次叫自己名字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目光里的冷光一下子敛去,向前一步,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鸠的手心,再次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两年前的时候,还是十七岁的鸠结束了长达十年植物人沉睡时期,据医生说多数七八岁植物人小孩会在两三年后抵抗力下降患病死去,超过十年沉睡仍旧安然无恙活着的植物人就已经是奇迹,醒来的话更是奇迹。

叫醒她的就是这个叫“鸦”的少年。

鸦醒来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而鸦的世界也只为鸠敞开。

像是一个冥冥中注定的契约。

 

十二年前,2005年暮秋。

空鸠打开了门,看到门里坐在地上哭得一塌糊涂的孪生弟弟空枭。

望着好像比自己小三岁而不是一分钟的弟弟,鸠用力拉他站起来。

七岁的鸠脸上已经有早熟少女的征兆,比如突如迸发的念头连带行动都干脆利落,比如会用看不懂的眼神紧紧盯着吵架的父母,比如会在僵冷尴尬的饭桌上将筷子重重扔在地上转身回房。

阿枭语无伦次地说着耳际仍响起妈妈红箱子拖在地板上的声音,关门的声音,高跟鞋坚定离开的声音。

她忽然想起下午学琴前跟妈妈的道别,仿佛有了先兆,“妈妈,一定要来接我啊”的潜台词是“妈妈,不要忘了我啊”。

七岁的年纪所明了的事物狭窄如井中的天空,井的大小就是天空所赋予给她的一切,成人的世界始终像是在另一个星系或宇宙。

父母离婚在现在社会并不少见,楼上邻居家早有先例,鸠明白楼上那个被遗弃的小朋友为什么会变得沉默变得伤感易哭,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既然选择了在一起的父母为什么要分开,已经发誓要在一起,生下了小孩,为什么还要背弃誓言将小孩遗弃在孤独的星球里。

她踩着凳子趴在老式缝纫机上,那是妈妈的嫁妆,存在的历史大概比妈妈还要长。然后从缝纫机后的盒子里掏出一柄锤子。

锤子不大,平时妈妈都用它来往黄牛皮敲铆钉,妈妈喜欢手工会自制裙子和皮包。

“姐姐……带铁锤干什么?”

“武器啊,挡我者死。”

“姐姐是动漫看多了吧。”

“不管啦。总觉得没有安全感似的,又不能靠你这个哭包,喂,男子汉,把鼻涕擦掉啦,我们要先去拦住妈妈再去找爸爸,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现在的大人太讨厌了……”

说着说着,空鸠重重地捏了捏弟弟的脸,可是还是没有用,他的眼泪好似夏日暴雨一样突兀而至。

性格天生所致,姐姐总想得太多太远太离谱太绝望,而弟弟总没有主见慌张胆小如鼠。

鸠风风火火拽着枭上了自行车,在奋力踩着车往火车站而去的过程中,枭忽然说,“妈妈不是坐火车的啊?”

“欸?”

“妈妈以前去工作都是坐飞机离开的啊。”

“我讨厌飞机……”

空鸠不由自主扬起头,她的脑袋一片混沌,此刻希冀有一场风暴袭卷天空,让所有的飞机不能起飞。

——“妈妈的工作是在地球之外的地方哦。所以每次离开的时间会比较长一些。”

——“小鸠,想念妈妈的时候,只要抬头,看到阳光或月光……妈妈就在那片光里。”

 

妈妈,阳光好刺眼……

妈妈,我没有力气刹住车了……

橘色。下坡。赤橙。滑行。明黄。撞击。白色。坠落。

抓不住一丝光,那些光通通从指缝下漏。

呼吸,苍白色,潮汐,鼠灰色,世界,纯黑色。

妈妈,我一定是睡了很久,没有闹钟叫我早起上学,没有你或爸爸轻拍我的脸,把我从梦里叫醒。连阿枭也没有。

这个梦很长很单调。

因为宇宙就是这样单调璀璨而寂寥。

我梦到了宇宙。

跟你给我看的图片和录像更要真实。

我记得以前请求你让我收养一只流浪的黑猫,可是后来我找不到它了,而梦里的我就是乘坐着一艘名叫“黑猫”的宇宙飞船航行。

没有你们,孤独的旅行,我很害怕,也不知道前进的方向。

 

**********************************************************

 

笨笨的小鸠:

 

忽然想到,在宇宙里均匀分布着宇宙背景辐射——当然你不需要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你只要知道,不管我们分隔多远,我们同在宇宙爆炸后的余烬世界里。

你还知道吗?我们看到星球的光也是经过很多光年后的反射后到达地球的,所以“现在的我们”看到的星光是“昔日的光”。

这是一种怎样奇妙的感觉呢?

好像失去的时间又重新回到手上的感觉,其实你很幸运,沉睡了十年,再度苏醒的你,也是这样的一种溯回时间河流的光呢。

你听不懂没有关系,只要不做藏匿在屋子角落的黑猫,要奋身地涌入人群,即使跌倒流泪也没有关系,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真正的自己。

现在的我正喝着红茶看你的信,你的字有进步哦。看来你已经适应用手写板了,以后多写一点给我吧,不睡觉不工作的时候真的很无聊呢。

 

 

 

孤独的黑猫先生 

201751019am

****************************************************************

 

(第一回结束,待续)

 

 

 

ps: 1.如果要转载的话,希望能附上作者姓名什么的。

     2.求读后感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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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            

《零·无声剧》(跨刻)

《零·休止符》(听风)

 

新蕾s100

《空鸠》(《黑猫革命》前篇 1)

《雨地回音》(《黑猫革命》前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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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称写文,但却没有什么发表的文,常见《新蕾100》。或许以后会有别的杂志,但是我习惯塞进抽屉和文档,在努力克服自信的缺点。
 
·虽然给大家看到的都是青春文,但相信我,那么多年青春期的蛰伏,武侠才唯一的释放出口。
 
·从十五岁开始到现在到以后,从未放弃关于“武侠”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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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睡于泪水]
 
来源于我青春期最爱的诗人,海子。
 
泪水

最后的山顶树叶渐红
群山似穷孩子的灰马和白马
在十月的最后一夜
倒在血泊中

在十月的最后一夜
穷孩子夜里提灯还家泪流满面
一切死于中途在远离故乡的小镇上
在十月的最后一夜

背靠酒馆白墙的那个人
问起家乡的豆子地里埋葬的人
在十月的最后一夜
问起白马和灰马为谁而死……鲜血殷红

他们的主人是否提灯还家
秋天之魂是否陪伴着他
他们是否都是死人
都在阴间的道路上疯狂奔驰

是否此魂替我打开窗户
替我扔出一本破旧的诗集
在十月的最后一夜
我从此不再写你
 
单人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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