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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像传说一样过去了,但留下了真实的死鸡、死猪。人们在骂骂咧咧中被迫饱餐了一顿。整个村子四处飘香。分到炒熟的母猪肉那一天,我端着肉碗还没有走回草棚,就吃掉了一大半。不但被苦苦等待的麦子大骂了一顿,还开始狂拉痢疾。回头想起来,这都是囫囵吞枣带来的后遗症。但不管怎么说,这是我们全大队提前到来的春节。即使是拉痢疾,也拉的是春节的痢疾。
老天爷像个典型的三花脸,更像鲁迅笔下的“二丑”,精通所谓的“二丑艺术”:刚刚开始放晴,突然又下起了暴雨,让人觉得1976年的雨季完全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我们的草棚雨淋日晒、日晒雨淋之后,漏
敢死队冲在最前边,徒劳地放着枪,像鞭炮一样,想惊出那只狼,以便就地正法。但前几天和麦子共舞的狼仿佛一个梦,根本就没有出现。爷爷走在最前边,敢死队队员们可能看出了狼的诡计,胆子也大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冲到了我爷爷前头。
我身边的麦子举着火把,脸蛋白皙、通红,已经颇有些小美女蛇的味道了。她对我说:“郑马鹏,我们能抓住那条狼吗?”我早已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弄得激动不已,就兴奋地对她说:“肯定!”没想到小美女蛇勃然大怒:“你肯定个屁!”我一下子警觉起来:“你不想抓住它?”她说:“当然不想,它那么听我的话。”我本想给她讲一下美帝国主义的狡猾性,还想告诉她,那头狼之所以愿意听你的话,主要是想骗取你的感情,将来好拿你充当它的老婆,到那时,你就肯定是个狼外婆了。但看到她得意忘形的样子,知道说这些毫无用处,到头来还要到父母那里告黑状,向我开黑枪,干脆就算了。但我还是忍不住火上浇油:“我们很快就有狼肉吃了!”麦子居然破口大骂:“你放屁,郑马鹏!你是个二流子!”
历史证明麦子的预言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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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还没有到来,所以草棚还得存在。大人们说,与其这样干等下去,还不如现在就震一盘算球了。早死早投胎嘛。但我对他们向老天爷提的意见一万个不答应,衷心祝愿地震来得越迟越好,这样我就可以长时间和同学们在一起,不用回那个孤零零的四合院。尤其是近段时间,我更不愿意回四合院。近段时间我遭受奶奶、父母和麦子这三座大山的压迫,已经忍无可忍了。唯一的安慰,就是在草棚外和同学们嬉闹。我当然不愿意地震马上就来。但我还是衷心祝愿地震最后能够到来,我特别想看到人仰马翻的场景,那肯定会激动人心,热闹非凡。
现在又开始了和狼有关的传说。空气中
怀着美好的憧憬,我和麦子往更深的深山走去,想采到更肥更大的蘑菇。我看到了许多正在拔节的蘑菇,随手一挥,就是一大捧。后来,我被一簇美女蛇一样漂亮的蘑菇所吸引。它也在趁着雨后天晴,拼命地往上长,速度快到了我的肉眼都能分辨的程度。我专心致志地看着它,迟迟不忍下手。它实在是太美了,有点像西施。正当我犹豫要不要下手时,身后的麦子——这个跟屁虫——惊叫起来:“狗!”
我转过身,果然看见了一条狗。它正在和麦子嬉耍。麦子兴奋的叫声,惊动了正在做梦的树叶。它们在簌簌下落,庸懒、舒卷,体现了瓜熟蒂落的完美境界。但我不知道这条狗来自何处。我们生产队的狗几乎被杀光了,仅剩的几条(它们都属于我们队的高干和特权阶层)我都认识。眼下这条,显然不是尚存人间的“大黑”、“老花”、“笨贼”和“虎头”。但它确实和“林彪”有几分相似:漂亮、威风、通体光滑,皮毛像缎子和西河的水波。麦子和那条狗已经开始了嬉闹。真没想到她竟然有见面熟这一手。联想到她在杀“林彪”一事上的恶劣态度,我心里就有气。
破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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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爷爷的劳动任务就是到笔架山拾肥。说到“拾肥”,我得赶紧解释几句,以免别人以为我又在说黑话。“拾肥”是指用竹耙等工具,将林间的各种落叶收集起来,垒成一堆,然后再把各家各户辛勤制造出来的大粪浇到上边,发酵成为肥料。所以拾肥又称积肥。在播种前,将之撒到地里,供种子或幼苗吞噬。
有人经过一翻烦琐的考证,最后认为,“落红不是无情物,化入春泥更护花,”咏颂的实际上就是积肥。我当然不反对这个
我得到特赦令,又听完了爷爷的咬文嚼字,假装听懂了,连连点头,嘴上“哦哦”不止,向父亲高喊一声“笨蛋”,就像兔子一样,疯跑了出去。雨后的笔架山很滑,但我还是很快爬上了山顶。想洗一洗刚才的晦气。这也是我们老家的规矩:只要在山顶大喊几声,心情就舒坦多了。正当我站在山顶,对着滚滚向前的西河水大喊大叫时,胡生也赶来了。我知道他无非是想我的糖果。我怒目圆睁:“日你妈!你刚才拍什么掌?”胡生很委屈:“他们都拍,我就忍不住了。”我对他说:“日你妈!下回一定要忍住!”他说:“好,忍住。一定忍住。”说完就眼巴巴地盯着我。我赏了他一颗水果糖。他又说“好”。我说:“日你妈,没有了。”他说:“我看见你还有。”我说:“日你妈,有个球!”就不再理他,径直向一棵高树爬去。
胡生看见我爬树,也讨好似地爬向了另一棵。我们爬在树上,对着零零散散的过路人故意大笑不止。不一会,放牛的王志军也来了。他看见我们不停地大喊大叫,就把牛扔在一边。这家伙简直就像猴子一样灵敏,“噌”地一声,就上了一棵更高大的树。我们三人分坐在三棵大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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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回来的时候,我们正坐在四合院里吃午饭。那会儿的太阳是一天中最恶毒的太阳。由于连日大雨,地面在太阳的暴烤下,水气上升,令我们大汗不止,像洗桑拿浴。作为毒辣夏天的回光返照,秋老虎说来就来了。
父母出现时,我的左眼角正好集结了一滴硕大的汗珠。我连忙闭上左眼,像打枪一样,用右眼透过那滴汗珠往外瞄。整个院子里的景物顿时变了样。我看见水平端着饭碗,在不断地摇晃。我向他做鬼脸,他也向我做怪象,于是他摇晃得更加厉害了。我哈哈大笑。奶奶又骂了我一句“二流子”。当我从院子的右边,依次看到左边时,我看见了神色模糊
麦子是个什么浑水都想趟一脚的人。这会儿她高兴得手舞足蹈。我大喝一声:“坐下,严肃点!”她嘟囔着坐在地上,像一个真正的贫下中农。水平、胡生、菊秀也加入了麦子的行列,靠着麦子坐下。我们仿照吃“忆苦饭”前斗地主的程序和形式,在四合院里将爷爷批斗了一盘。批斗稿是现成的:把杨善民给我写的稿子的关键部位,改换成飞龙就行了。正当我准备带头呼口号“打倒地主分子郑吉南”时,麦子跳起来大喊:“郑马鹏,还要旗子!”
她跑到奶奶身边,央求奶奶给她做一面红旗。奶奶实在拗不过她,就动手撕下一片祭蛇的红纸,用糨糊把红纸粘在筷子上。一面看起来像红旗的东西就成了。因为是我在主持批斗大会,就强烈要求旗子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归我。但麦子坚决不答应,说有本事你就自己去做一面。我当然没有本事说动奶奶,而且目前的形势也不允许。结果麦子趁机篡党夺权,带头呼起了口号。我没想到她比我还要歹毒,不但打倒了爷爷,顺带还打倒了地主婆郑王氏。奶奶坐在桌子边,实在忍不住,边骂边笑了。
仍然是大雨滂沱,仍然是秋风萧瑟,仍然是泡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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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四合院内也因此越来越寂寞,让人实在难以忍耐。漫天的大雨,把我们的小四合院完全处理成了一座孤岛。西河已经爆满,滚滚波涛向东流去,不断有死狗、死猫、死猪甚至死人漂过来。我和麦子冒雨在河边狂呼不已。算是聊以自慰。奶奶和爷爷急得直喊皇天、祖宗和先人,却只引来了我们更大的笑声。
整个雨季里,龙的传说在全公社范围内四处流播,越传越离奇。最后,邻村居然有不怀好意的家伙丧心病狂地说,那两条飞龙忘记了所有贫下中农,不偏不倚,竟然跑到地主分子郑吉南家里,估计要变天了。但怎么个变法,他们又不讲。急得我四处乱转,很想出去打听个究竟。但雨太大,有
奶奶冒雨走到天井里,抬起蛇头,想把它拉到干燥处。那蛇似乎很愿意听从奶奶的摆布,居然没有任何反抗。但奶奶显然没有几两力气,她的努力完全是徒劳无功。所以她只得朝我喊:“马鹏,还不来帮帮忙!”我本来怕蛇,但看到那条巨莽在奶奶手中格外温顺,也斗胆走到它的尾巴处,边走还边向它作揖:“蟒蛇同志,蟒蛇同志……”我们使尽了吃奶的力气,却搬动了不到五公分。赤脚医生适时地加入了进来,接着很多人加入了进来。他们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托起蛇身,在奶奶的牵引下,把蛇放到了油碗边。蛇毫无表情地低下头,闭着眼睛,收起信子,像是在养神。
奶奶狂喘了几口粗气。然后才对王主席说:“六娃子!你今天要是敢吃蛇,我就把你吃了!”贫协主席连忙说:“六姑,你莫冒火。我们得破四旧呀。”奶奶等他说完,不紧不慢地说:“六娃子,我嫂子都那么老了,你怎么不破?”奶奶的嫂子就是王六娃的妈咪。大家都想笑,但又只好忍住。奶奶气息均匀后,又开导他,“不要把事情做绝了,六娃子。天老爷饶不了你。”
这一回赤脚医生完全站在了我奶奶一边,平常他总是和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