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的今天,徐志摩搭乘飞机由南京至北平,途中在大雾中的济南撞上白马山,机毁人亡,失事飞机叫“济南号”,志摩先生是唯一的乘客。
出事两天前,徐志摩刚从北平回到上海的家中,晚上与友人聊天。陆小曼很晚才从外面回来,醉眼朦胧。第二天,陆小曼在烟榻上抽鸦片,夫妻间发生争吵,陆小曼抓起烟枪往徐志摩脸上掷去,打碎了志摩先生的眼镜。先生怒而出走,坐车到南京,次日搭乘邮政飞机去北平,为能赶上林徽因的讲演。登机前,他给陆小曼发了一封短信,信上说:“徐州有大雾,头痛不想走了,准备返沪。”但最终他还是走了,时年35岁。
我最近在读顾城,有人说徐志摩和顾城是近代中国最浪漫、最有才的诗人,这一点我信。五四之后,把诗歌写到化境的止此二人,着词之美当真无二。二人都是英年早逝,徐志摩罹难时35岁,顾城终年37。二人都是天才诗人,引一时之风潮。二人都是为情所困,二人都是因情而死。二人都是理想主义,徐志摩是浪漫绅士,顾城是天真童心。
徐志摩写给林徽因的《偶然》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附:顾城与谢烨情书选 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6292942/
药物不是好东西,诗歌也不是。拯救身体或是灵魂,有时候,更需要自己给自己治疗。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对事、对人、对己,在天平上各拿各的砝码,实属没有苛求的必要。
早上读到顾城的诗,不再是自视的心态。童心是内核,受不得俗世尘袭,倒是有些事情是越明白越空虚的。
请打开那栅栏的门扇
静静地站着,站着
像花朵那样安眠
你将在静默中得到太阳
得到太阳,这就是我的祝愿
——《不是再见》
我们居住的生命
有一个小小的瓶口
可以看看世界
鸟垂直地落进海里
可以看看蒲草的籽和玫瑰
一个世界的镜片
我们从没有到达玫瑰
或者摸摸大地绿色的发丝
——《内画》
没乱里春情难遣,
蓦地里怀人幽怨,
则为俺生小婵娟,
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
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
俺的睡情谁见?
则索要因循腼腆,
想幽梦谁边,
和春光暗流转。
迁延,这衷怀哪处言?
淹煎,泼残生除问天。
“电灯太亮了。”她说。
“那~关了?”我撑起身子,左手抬起来去够床头的台灯。
“别关!”她拉住我的手。顺着她的力量,我的上身倒了下去,顷刻的柔软使我的皮肤骤时轻颤了起来。我的手摸到她的头发,柔柔的有一丝凉,沐浴后淡淡的香气像铺开在枕头上的玫瑰花瓣。
她喜欢玫瑰花,花瓶里总是插着几朵,可是我却不能堂而皇之的送她。这秘密让我愧疚又带着感激。她不须强迫用身体交换许诺。我曾有无数设想,一个牵着手微笑的未来之境,黑白分明,干净淡然,彻底的解脱。为了她,甚至生命也可以随时托付。
“你冷吗?”我喘息着,心可以跳出来。
她把食指伸到我的嘴唇上,张大眼睛迎向我,瞳孔很深,仿佛要看到我的灵魂里去。
“看着我,记住这些。”她微笑着说。
房间很小,墙壁上贴满了白纸,密闭的温暖,局促得放不下我的目光。我看到白纸上我们的影子像一幅山水画,我把我的未来栓在这幅画上,忘记了所有的负担,变得比空气还要轻、还要薄,不停的,不停的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荡漾。
我动弹了没有多久,就从梦幻里褪下来。我听到雨水敲击屋顶的沙沙声,心里就像一万颗针袭来的惶恐。
那个夏天,我开始有了人生的第一个故事。这个故事贯穿了18岁的全部记忆,那一年就像长在我的骨头里,是灵魂里深深的年轮。以致于美好的太深刻,就像一道伤,在平淡的人生里增添了突兀感。
补习班里,安静的压抑,我的同学们在面前垒砌书的碉堡,试卷上的鲜红的分数就像一个个负伤的士兵,跳跃到空中,急红眼的拼杀。
她是我的英语老师。我曾经心里所有的那个她,she,她俏皮的发音,卷舌的时候有两个深深的酒窝。上单词课的时候,她走下来,像巡幸一垄垄绿油油的庄稼。淡蓝的裙子从我身边走过去,我看到后排男生把小镜子放在脚背上,惊慌中弄出一道闪光。
我在这个学校度过苦闷的中学时光,因为父母都在这里工作的关系,学校于我可能有不一样的体会。最起码,没有那种奔出校门的乐趣。除了这里,我真不知道去哪里,独子,作为父母教育的实验品,他们已经计划周详等在试管的那头。
周末的时候,学校里空无一人,我在操场上打球,一个跑步的女生走过来,捡起地上的皮球精确的投进框里。她戴着白色的发箍,转身跑开时夕阳里娇小的身影。
“等一下帮我一个忙好吗?”
“好啊!”我拿着皮球说。
我跟在她后面,走过长长的操场,她走在铺满煤渣的跑道上,白球鞋踩着地嘎嘎响。
“来!”她说,“帮我把米袋放在车子上。”
自行车被压得翘起来,她扶着把手叹口气,笑了笑。
“我来吧!”
她的宿舍很小,办公桌上放着两沓作业本,一台录音机,一侧是张床,挂着粉色的蚊帐。电水壶正往外喷着热气。桌边立着一把木吉他,我用手指拨拉了一下。
“会吗?”
“不会。可以教我吗?”
“可惜我是英语老师。”
像别的恋爱故事一样,快乐的日子总是如此急速而过,以致还没有察觉就变化了。
“知道吗?我被通知去带毕业班的课。”她说。
“是我们班吗?”
“不知道。”她的手放在我的胸口上,有些怅然。“你可以在你爸爸面前说我的好话,呵呵~~”
这一年的暑假很长,在别人等待录取通知书时我陷入深深的幸福,这幸福让我充满力量,我以为这幸福会很长很长。但是父母终于还是知道了,父亲勃然大怒,毒打了我一顿,把我关在家里。之后他们有一场我缺席的谈判,以我对父母的了解,那是领导对下属的胁迫,父亲利用他的手段使她去了另一所学校。
我顺利考上了北方的大学,一放假就千里迢迢去那所学校找她,她正在上课。下完课我站在台阶上拦住她。
“请不要再来找我!”她说。
“我们谈谈好吗?”
“还有什么好谈。”她把书本砸向我,眼泪挂满脸庞。
雨中她的小屋就像一座小岛,这里干净、安全,是我一生的全部希望。我捧起她的乳,试图看清她内里的柔软与痛苦。
“我要结婚了。”她哭着说,“如果你有需要,还可以来找我。”
我从床边无力的坐下来,她用白手绢遮住了我的眼睛,数1、2、3,轻轻地,脖颈里飘来她温热的口气。我呆住了,身体僵僵的,有那么一会,也许时间很长,只是转身就再也找不见了。
白先勇先生最好昆曲,昆曲里最爱《牡丹亭》,《牡丹亭》中最喜《游园惊梦》。光读唱词,已觉光影流转,舞台上升,兰花指、水云袖,眉低处,款款缱惓风情。我欲去还留恋,前情往事,胸中块垒,都付袅娜婉转中。《游园惊梦》是描写女性心理最好的一段,《红楼梦》中写黛玉听后,如醉如痴,站立不住,心痛神驰,眼中落泪。
电影版《游园惊梦》,导演:杨凡,主演:王祖贤、宫泽理惠、吴彦祖。据说是部同志电影,但看来看去,不过是两个乱世中的女人的相互怜惜,家国无望,花月江南,能找得几个志趣相投的朋友?推荐泠音的影评。
凤泊鸾飘别有愁,三生花草梦苏州。——龚定庵。
生在你这片水土的若是男人,便是金圣叹、倪云林、徐文长,满腹才华放任自流,心是已灰木,身如不系舟;
生在你这片水土的若是女人,则是柳如是、陈圆圆、董小宛,色艺俱佳相逢意气,拼将一生休,尽君今日欢。
苏州,苏州。
昔日文徵明设计的拙政园里,棂窗古井的细雨绸缪依旧,只是寒山寺的钟声,却已同虎丘曲会上的评弹丝乐一同,悠悠飘过了千年的岁月。
曹雪芹让他的林妹妹出生在你的襁褓。新婚燕尔的沈三白,与芸娘诗酒唱和于沧浪亭。
自暴自弃的奢华,精雕细琢的厌世。你的眉眼流盼缺乏让人与天与地斗的理由,只能成为暴发户们的后代,千金散尽、一晌贪欢的归宿。
苏州的荣家大院,身处乱世的没落大家,反而成为世间最稳妥适意的大观园,让人随着时代一起陷入这甜蜜的沉堕。吴侬软语间的麻将牌细碎、浅斟低唱中的鸦片香袅缭,绫罗锦缎、古玩书画,一道空自寂寞。
得月楼里的古翠花,从声色犬马转到裙钗鬓影中来。苏绣上的花鸟固然温婉自足,却也成了她被禁锢的命运的写照。
歌残舞罢锁长门,卧氍毹夜夜伤神。
男人,又怎知女人纠缠纷呈的那颗心。
幸好,她还有兰,知其音而赏其貌——“早就想劝你别吸烟,可是烟雾中的你是那么的美,叫我怎么劝得下口呢。”
你知道,圣经里表示做爱,用的是know这个词。
京华的女子是瓷质的,釉与彩的图案雍容大方泾渭分明,白底如心,蓝印似情;
江南的女子是玉琢的,翡与翠的纹路纠缠暧昧烟视媚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魏宁格偏激地认为男人不是天才就应该去自杀,放在女人身上,利缰名锁,才华也不过是身外之物,最真切的,终究还是那点美。
只是太过美丽的女人,这美貌,用了便是“君子不器”,无法浅尝辄止,不用,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流逝殆尽。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生与旦,连脸上胭脂都要同调,以期情意的深浅一般浓淡。而处于eros中的红尘众生,又怎敢觊觎有人可以一辈子只爱自己一个人。
《皂罗袍》、《山桃红》、《步步娇》。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是侬愁。
她躺在床上,缓缓点燃了鸦片烟,清唱的是两人初逢时的《懒画眉》。
黄碧云《她是女子,我也是女子》中,遭许之行抛弃的叶细细,亦是这般,“心如宋明山水,夜来在暗夜里听昆曲,时常踩着自己细碎的脚步声,寂寞如影。”
是人生如戏么?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
到晚明方至鼎盛的昆曲,仿佛是注定要成为一面镜子,映射出末世文化的玉山倾颓。
“北字多而调促,促处见筋;南字少而调缓,缓处见眼。”它只顾自娓娓道来,说浮生若梦、言年华似水、云人生无常。纡徐绵眇,流丽婉转,疏于叙事而把感情施之藻绘,扩其波澜,使人“飘飘然丧其所守而不自觉”。
贾母眼中才子佳人、金榜题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圭臬过于荒诞,那是富贵美满人家不懂得的失意之人清醒的自欺欺人。你看那牡丹亭满台的繁华,空照出几世的苍凉。
如张爱玲所言的,“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一首最悲哀的诗。
导演杨凡的这部《游园惊梦》,虽然不乏薄弱难圆的叙述、莫名其妙的对白和不尽如意的身段程式,却仍能品出一丝低回顾影的绸缪来。
人与世衰,音随代舛。面临了邢志刚式的他者诱惑的我们,在经历了这一个世纪的全盘西化后,可还记得家中翠花那一曲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的式微?
回头皆幻景,对面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