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出多年前的旧文,才知自己果然忘却了许多重要的事,时间啊时间…… 』
老屋
文/小哑
妈妈曾经对我说,想把老房子卖掉,我坚决不同意,并信誓旦旦地说将来自己要回去住。
我真的设想过自己又回到老房子里。那时我已经老了,站在阁楼的木窗前,看见村子里其他人家的屋顶掩藏在茂密的树冠里,孩子们喊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楝树开花的香气。那情景、声音和气息很多年都不会改变。晚上,躺在小时候和祖母一起睡过的大铁床上,童年做过的梦被我再次一一梦见;偶尔醒来的黑暗中,听见老鼠从楼板上匆忙跑过,门外房檐滴水,风吹着窗户上的白纸……
这样的情景被我在脑海中无数次重复,但我并不敢多想。那时候,除了我,还会有什么人呢?亲爱的人们死去或老去,只剩下我一个
熊醒了。草原的早晨,四处都是鸟鸣,以及疾飞的鸟影。
熊坐在草丛里,草原初生的朝阳细雨一样,落在它身上。它的毛皮上跳跃起棕色的小星星。
熊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当然,又一次感到心满意足。它想起昨天自己已经离开了森林,此刻森林就在不远处,一重淡蓝的烟雾笼罩着它,像树木们尚未散去的梦境。
嗯。我要到别处去看看。熊暗自盘算。
还从来没有谁像我一样。熊又进一步想。
也许,我会成为一只了不起的熊。熊又更进一步,并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振奋。
熊决定为自己选择一个方向。这很容易。
从昨天起,熊就喜欢上了太阳那个又明亮又温暖的大圆球。遗憾的是,每当它睁大眼睛想要看个清楚的时候,它都被晃得头晕眼花。
也许应该走近一点,熊得出结论,趁着它现在还搁在地上。的确,此刻的太阳就像一枚红彤彤的西红柿,滚在毛茸茸的大草原上。看上去,不太远。
熊一跃而起,朝太阳大步走去。一群正在草丛里专心吃早
有一只熊,在森林里快快乐乐地走着。因为柔软潮湿的地面让它的脚感到舒适,蜂蜜让它的心感到甜蜜。而且,它的皮货真价实,穿在身上,不但合体,而且漂亮。它每一天都心满意足,就像那些喝醉的人一样。不过,虽然它已经成年,却从来没见过什么酒瓶。
有一天,熊走到了森林的边缘。是秋天的下午,两三点钟的阳光照耀着草原。熊从没见过这么完整和明亮的太阳。它有点睁不开眼,醉得更厉害了。它打了个呵欠,倒在草丛里,睡着了。睡着的熊,梦见自己躺在一个巨大的蜜罐子里,蜜罐子是淡金色的。当然,这种淡金色越来越浅,直到慢慢地慢慢地消失了。熊恋恋不舍地从梦中醒了过来。
熊一醒过来,就吓了一跳。因为熊还从没见过星空。熊坐在草丛里,一动也不动,仰头看着夜空。星星像蜜蜂一样蜂拥到熊的眼前,熊感到自己像草丛里的甲虫一样渺小。而且,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好像立刻要刮起一阵飓风,让熊有些担心自己会被卷走。当然,熊在森林里的时候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它摸了摸自己的一只脚,还是和从前一样厚实,脚趾也一个不少。毫无疑问,熊很聪明,十以
最后的巨人
小哑
在冬天到来之前,巨人一直在大地上游荡。他感到孤独,并且他还隐约地感到,自己的双腿不再像从前那样有力了。从前他一步就能跨过的河,现在他会犹豫。
早上,博客大巴竟然能上了。看到树熊直白的抒情段落,感到很愉快,凭空生出一种故障彻底解除的幻象。可惜,只是幽灵般闪现了一小会儿,下午大巴又沉没了。哎,想着这不过是一个承载着普通乘客的公共汽车,既不是什么巡洋舰,更不是深水潜艇,它的每一次浮沉都让我心里很难过。相对而言,它的浮现比沉没更让人难受。正如一条被虐杀的狗,你看着它还在喘气久久不肯死去,倒不如它早早地死了是好。这一种顽强,简直令人脊背发凉。
而且,你简直会去猜想,浮上水面的大巴还是沉入海里的那一辆吗?如果它不是被收编进行了改装,它能浮出来吗?或者,那就是恐怖故事了:这大巴果真是早已沉入海底的大巴的幽灵,在水面上载沉载浮。既然是幽灵,就与现实世界不再有妨碍,也就没有人去追捕它(对了,我今天学了个新词儿:censorship)。我们这些偶尔登上它的乘客,也早已被消掉了人间的ID
……
前日与高中同学小聚。其中一位,已是十年不见。重逢那一会儿,面面相觑,辨认半天。语塞中感到周围空气里似有带电粒子刹那闪过。真是难以置信,十年的时间就这样无处寻觅了。她说你认不出我了吧,我记得你。一看到你的眼睛就认出来了。像我这么自恋的人于是赶紧就问,我的眼神有什么不一样吗?她说,很熟悉啊。与此同时,我也努力调取大脑最底层的记忆,把她的往日形象回想了一遍。就是她嘛。那个小姑娘。那时候是短头发,齐齐的刘海,像我一样架着眼镜。好多次中午我们一起去食堂打饭,而后在水泥地上,三人一伙地蹲着,一起边吃饭边说话,分享着各自从家里带来的咸菜和火烧。她的眼睛我也很熟悉啊,就是那种眼角微微斜翘的丹凤眼,我怎么能全部都忘了呢?
我与她相熟,是因为另一个朋友。那女孩是我高中不多的好友之一。也忘记是如何熟悉起来的。总之那时我不会骑车,她会。经常骑着那种带横梁的大车载着我去她家玩。她家的院子里有一棵非常繁茂的无花果树。我平生第一次见到这种树并吃到了它的果实。她还骑车载我到过一个水塘。现在想来那水塘必定很小也不美,但当时我已觉得很是开了眼界了。因为我在那个
说不清楚缘由,但凡我去过的地方,都会想,日后还要再来。再来的时候如何如何。看过了还想再看,走过了还想再走。一遍总是不够的。今天去潭柘寺,又在大树下暗暗发愿,以后一定再来吧。待到春日,万木复萌,这两棵银杏必然好看。还有左右那两池子牡丹,现在正在冻土里,寂寂然地酝酿,一到了时候,必定要让人又羡慕又叹息的。
但我今天并没有拜佛。我也从来没有拜过佛。数一数自己去过的寺庙已很不少了,但每次在大殿里都是木头桩子一样戳在那里。心里面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如果佛主宽大,他必能体谅我为什么这么执着吧。在我的心念还不到时,即使是一个简单的颔首合十的动作,于我也是无比的艰难。更不要说去烧香或匍匐礼拜。这其中肯定有傲慢,但这一种傲慢针对的一定不是佛祖。而是……从俗如流。可是说到底不仍旧是傲慢吗?——你以为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是的。我以为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尽管这个观点以后也许会有变化。
见到了一位师傅。于是我问他他的时间观与俗家人有什么不同。我并非是要把佛教神秘化,但每次见到出家人总觉得他们是从另一个时代穿越来。一个相信轮回的人,与一个线性时间人肯定是不一样的嘛。我忘了师傅是
今天照旧没有能够早起。虽然起早了也没什么了不起,但是连这一件没什么了不起的事都做不好,着实让人沮丧。来不及早饭,赶去坐地铁。门外的天是灰的,不像个早晨。像昨天一样,像前天一样,像……这样的天气,是不是已经有一百年了?
目之所及,两个大烟囱还在那里,不知疲倦地吞云吐雾。边上就是建筑工地上巨型起重机的影子。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名字,但那样的长长的钢筋手臂,让我觉得大概就是起重机一类的。过安检。虽然我的包里只有一把钥匙,一个手机和一只名不副实的钱包。但是我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包放在了安检机器的传送带上。总有一天我得塞一把菜刀进去,让他们好歹有点成就感,不然可真是辜负了这一帮天天站在风口里的工作人员。然后是五分钟的车程,下车,出站,向办公室疾步而去……
每一天到了晚上我都安慰自己,今天就这样了吧。也许明天会好一点。从明天早晨开始。一个新的一天,或许我可以做点什么。然而等到睁开眼,才发现一切都没有改变。这一天仿佛重复了一百年,让人提不起精神来。是的,时间停住了。此刻不停地重复。既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我想我大概是得了某种病。我觉得我一点也不爱生活,也不爱什么
昨晚读完了牙牙同学的《我悠悠的世界》。真是好得令人嫉妒。
我想恢复在本子上写日记的习惯。
经验证明,任何一个网站都是不可靠的。
任何一种面向观众的叙述,都是……什么呢,带有表演成分的。
不得不又回到这里来。要找个说话的地方可真不容易。我很后悔。当那个网站很顺畅的时候我常常没话可说,一旦发现它不能用了,就觉得脑子都要炸了。快快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吧。要不然只能像长了驴耳朵的国王的理发师一样,在地上挖个洞,对着洞喃喃自语了。可是,你竟胆敢在地上挖洞吗?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不属于你,尽管你自称是这个国家的人民!
可是,我到底想说什么呢?也许我说得很不像话,但这并不妨碍我保留自己说话的权利。有一个小故事说,一个小孩长到十几岁还不会说话。他的家人为此很焦虑,但他自己怡然自乐。忽然有一天,在吃饭的时候,这孩子说道:汤太咸了!闻听儿子开口,一家人又惊又喜,原来你会说话啊!可是你怎么这么多年一直都不吭声呢?那孩子说:以前的汤都很正常呀。
是了是了,我的意思就是,不要把不说话的人都当成是哑巴。沉默者也有不沉默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