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一个呵欠,2012年就到了。
仿佛只有过了农历新年,看了春晚,吃了团圆饭,新的一年才算真的来到。
在恋爱前期,针对“回谁家过春节”的命题(那时还仅能算是伪命题)我们即有共识。为了不偏颇公正,轮流回双方家庭过春节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想想真是可笑。或许只有自两个遥遥相隔的家庭结合的爱人才会考虑到此。否则,同一城市或临近城市,大可年三十儿在男方家,初一回女方家。啊,现在想起来,最幸福的是老姐。离娘家只一条马路的距离,隔空喊一嗓子,桂妈还能推开要胡的麻将出来应答一声。尤其让我眼馋的是,他们时时能聚在一起喝小酒吃火锅嗑瓜子聊家里长短。
沸腾的火锅是家的味道。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汤汁咕嘟咕嘟热闹鲜辣炖着,配着枸杞红枣醪糟熬过的热啤酒,蘸着花椒辣椒粉鸡精盐巴搭配的干碟。小朋友收红包之前一定要口舌生花说些好听话。记得有年,潘洋刚说完一旁的邓一双啪嗒啪嗒掉开了眼泪。我们奇怪追问缘由,他抽泣着说,哥哥把他原本想说的话说了。他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话,
旧字,拆开来看,是一日。一日一过,即为旧了。
旧东西很多。其中尤其著名的,是旧情人。
啊,情人这东西,如衣服吧,旧不如新。穿上个两三回,无论多加爱护,总是不如挂在宽敞明亮的商场中新衣有款有型,会染上些隐约可以琢磨到的味道。香水味也好,饭菜味也罢。只要正式穿过一次,即沦为旧衣。
所以人们热衷搞暧昧爬踢。欲说还休眼波流转嘤嘤细语,好比你在镜前试穿,百般喜欢百般好。款式新颖,料子舒适,连纽扣亦比旧衣更有矜持着的光泽度。于是女人大多热衷逛街血拼,她们喜欢刷卡签字时的潇洒姿态,拎着大袋小袋购物袋的阔绰。嗯,这像场短暂恋爱啊,高潮迭起肝脑涂地。
旧情人是墙上脏兮兮蚊子血,地板上黏糊糊黑饭粒。无可避免,偶尔你看到经血会想起她熬一锅烂粥会想起她,甚至恶梦中也有她,当然,最可恨的是,美梦中也少不了她。人脑当然不能如DEL键一摁抵消所有,更不能重装系统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又是一年冬来到。真正是光阴如梭,好似睡了绵长一觉,梦后醒来,已是一年之后。而在这一年中,做过些什么事,遇见些什么人,都模模糊糊想不大起来。像新酿造的葡萄酒,采摘捣碎封坛发酵,玉液琼浆随之而来,却需搁置愈久而香醇美妙。
这回忆也是,慢慢沉淀,去其恶臭皮囊,化其坚硬骨骼,余下一包肉身。熙熙攘攘,浑浑噩噩便能度日。
11月,走了版纳一趟。北方温度已低至零下,与老挝交界的西双版纳却阳光明媚花繁叶茂。满街摩托车及奇异水果摊,取几只猴模猴样便吃,果不其然极快过敏上火。即使这样,也挡不住口腹之快,大约这便是吃货的人生。
景洪市中椰树林立,翠绿笔直,又无数大象雕塑曲蹄喷水别至有趣。曼听小寨的烧烤一条街,竹虫蚕蛹糯米饭天上飞的水里游的统统配上辛辣香料烤着吃。集市上拎着音响吉他唱歌的情侣无数,唱着爱情买卖或是伤不起。
夜里去看少数民族演出。结束后在大广场上就着
我要说的郝敏并非是那个在魔法学院拿着魔法杖和哈利波特一起玩耍学习打败伏地魔的郝敏。虽然,她也有魔法杖。
她的魔法杖很特别,不是一支,是一组。装在褐色牛皮材质小包内,别在腰间,以便随时抽出魔杖在发顶念咒语。
店就开在小区附近,一楼剪发,二楼烫染,三楼美容美体。我贪图近且方便,办了会员卡。
头发自小就细软量少,极少有心打理,再加之寻不到适合理发师,学生头一留留了两年,偶尔照镜子自己也厌烦。
那天本是照例去略微作修剪,郝敏被洗头小妹领到我背后。
她穿着牛仔裤白衬衫,衣摆潇洒地掖在仔裤内,右腰上挂一小巧工具包,各号剪刀柄适当露在包外,方便拿取。栗色干练短发,右手戴一只款式简单的黑色手表,没有多余饰品,指甲干净又短。当下便心生好感。
你们都知道现在大多美发沙龙中的理发师,为了显示自己专业头发颜色夸张造型奇特,又爱佩戴哐哩哐
做朋友的缘分,仿佛和姻缘一般,早就注定。
董永配七仙女,小倩配宁采臣,牛魔王配铁扇公主,嫦娥配天蓬元帅。
相处下来,因没有间隙,不用故作姿态展示属于异性的魅力,不用掩饰缺点扩大优点,仁早和家珩相处极为恬淡。
仁早的工作属性决定了极难交到交心的朋友。她总是单刀赴会,不用助手,偶尔接一单活儿够着生活便停下来,读些书看些电影侍弄花草,简单清洁。
这样溪流般的时日,缓慢安稳,悄然无影。
谁想到家珩误打误撞闯入生活。
她已不再是之前的女子。心里总是钝钝地,像窝了一团肮脏的棉。吐不出,又咽不下,只能独自消化。
仁早决定离开城市去僻壤采风。
无人可以告别,电话果断关机,拎着行李即走。
去北方时是初春。草木还未苏醒,带着冬天
敲字之前,让我先闭上眼,静静回想一下你月光般皎洁的脸,直长秀发。还有认识数年来从未变化过的清澈眼神。
我们。即使数年不相见,不联络,也并不会因此有任何生分。
我们仍旧可以从家常话起,貌似一直生活在一座城市经常相邀小坐。我们仍旧可以自然挽起手,逛街觅食一起鄙视物价奇高啧啧感叹。
我们还是冬天窝在宿舍里磕瓜子盘腿聊天还是一起钻进男生宿舍看电影《她比烟花寂寞》还是喜欢同一个学长的少年人。
我们并未因为长大而将自己的纯粹打折。
真是有幸。
只有爱情令人心碎。再强大的女人也会踉跄一下,姿态不优美一番。即使这样,也不能令自己难堪,难堪就要命。
你消瘦得明显,言谈间隐忍泪光。我只买了份小甜品给你,甜食是哀伤时的妥帖抚慰,令味觉大张令人更易有幸福感。
不能安慰
数日之后,他们约去咖啡厅小坐。弯腰点甜品时仁早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他也喜欢在哪个位置看我跳舞然后笑。
家珩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傍晚回程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毫无头绪地想着,灵光乍现。
家珩突然回想起那晚,仁早埋在她肩头,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摆动。他的手指还记得她皮肤清凉丝帛的触觉,发丝清香。
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哀求到,家珩,多抱我一秒也好。家珩捕捉到,不敢过多询问以免唐突,默默拥着她,直到曲子结束。
家珩的衬衣胸口湿漉一片,他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仁早并未因短暂的情绪失控而醉酒耍泼。她属文醉。醉与不醉之间区别并不明显。
渐入佳境时话变多,极力展示笑容,随便一句仿佛都能开启她的开关。接下去,再多一些,便是脸蛋酡红,倒头即睡。
家珩送她回家。经过路途小憩她已略微清醒,拎着小包踉跄下
树洞
她开始思考一件事。
如果一个人完全没有任何社会属性,不属于任何体制或单位,宗教或政党。她完完全全仅隶属于她自己,只需对自己负责,会怎样呢?
会无所顾虑,想说的话,想做的事,统统不因有负担而放弃、遮掩。
有没有这样一个地方,可以盛下所有躁动的无法根除的欲望、盘根交错的道德伦理。她对他说,想要有这样一个地方,可以记录下来,看看自己有多可怕。
再匿名的ID迟早会露出马脚,何况她历年来在任何地方不换名字。
他说,倒是有一款这样的私密软件,曾用过,我把它称为“树洞”。
这个俗世,太需要树洞。那么多话,只有它不卖弄八卦。
那一年的狮子座
那一年,她是最受争议的女生。是年轻干净稚气未脱的少年,无论外界吵闹多凶依旧宠辱不
从未见过中原有这么多秋雨。一场一场,连绵不绝,从八月底下到九月中。
就在婚礼的头一天,还大雨磅礴。我和伴娘丫丫出酒店添置小可爱和丝袜。球鞋脏兮兮,穿着T恤和仔裤,除了十指红蔻喜庆醒目,完全没有成年女子要出嫁的样子。
夜里,我们瘫在床上折腾到深夜,想出点子无数为了难为某人。
恩。婚礼本身其实就是演一出戏,最首要目的是让老佛爷们开心。他们含辛茹苦一辈子,最幸福的事莫过于这一天:子女长大成人,觅到另一半,互敬互爱,永结同心。所以这场戏,最入戏的非他们莫属。
头天夜里就同美女桂沟通,无论如何,我不要看到你的眼泪。
她果真没有食言。
婚礼当天,艳阳高照,秋风拂面。
她只悄悄擦了擦红了的眼睛。她不知道,被台上的我尽收眼底。
好了,妈妈,你应当更放心才对。这个从小到大未让你操半点心的女儿现在有了军师,
就是这样平淡的熟稔。
家珩偶尔在下班后约仁早吃茶看电影。电话保持24小时开机,以便执行紧急任务。有时候电影刚看到热闹开场,就有急电呼进来,某地有寻滋闹事人手不够,家珩就着便装冲过去。
仁早对家珩没有过多期待,反而无所谓失望。
她觉得家珩像是她幼时玩过家家的玩伴。吃完晚餐或者睡饱午觉在楼下抱着布娃娃聊聊天互相羡慕对方的花裙子和粉红发卡似的。
趋于平和,更易持久。
家珩的便装也掩盖不住他的硬朗气质。通常穿黑白灰三色,指甲干净,剪得极短。寸头亦是二公分长短,一成不变。他身上没有都会男性通常的夸张浮躁,张嘴闭嘴都在炫耀自己的独一无二。
家珩安分。这种安分在现今是极难得的品格。
仁早喜欢与这样的男子做朋友。清清爽爽,不必庸人自扰有提防之意。她知道家珩和自己不在同一世界,反而放心交付心声。
家珩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