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7月19日在你的日历中是什么日子?
我记得那天早晨,北京的天空是蓝色而干净的,没有浮云飘过,地面亮的发白,小区的树枝轻轻晃动,世界就这样安安静静。。。但是你能知道什么时候,熟悉和陌生在一瞬间转化,安静和慌乱的界限在顷刻崩塌,又是什么时候,迷糊与清醒齐唤神经,平静与悲恸共鸣灵魂么。。
我知道姥姥住院的消息。但我并没有做回家探望的准备。
妹妹电话来的那个上午,我像个没了头的苍蝇一样疯狂地撞击在假日紧张的售票窗口,磕绊在理不清交代不完的工作头绪中,打车去汽车站的时候,我的力气和知觉紧张地在向家的方向飘忽,那不是我想象中一年两次回家的兴高采烈和激动万分。我不晓得此行有什么样的结果等待着我,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才有了多半是不好的意识。没有人告诉我,那么快,就真的那么快,我在整理简单的几件衣服的时候,在询问车票的时候,在辗转一圈并等待了两个多小时后,原来姥姥已经和我不在一个世界了。我知道那个时间那个世界中,由于她的离去,我做那些事情都是多余。
回家那天晚上我为着不知道姥姥到底怎么样了只是吸着呼吸机的事情躺在汽车的高铺上偷偷哭泣,我心痛那个经常出去骑着自己蓝色小自行车的老太太,每天五更会祈祷到天亮戴着厚厚的镜片虔诚读圣经的老太太,见了每个人会笑眯眯并且亲切问候关怀别人的老太太,从她箱子里拿出储存很久的东西偷偷给我吃的老太太,脚疼还要去地里摘豆角去早市卖的固执的老太太,不用电饭锅电炒锅做饭自己点炉子蒸饭的节约的老太太,儿女给买了新衣服好吃的就放起来悄悄送给别人的让人生气的老太太。。被她的外甥女儿定位为健康长寿福星的精神饱满的老太太,对世间的锁事能够报以那么大热忱兴趣和自信的老太太,7月15日或7月16日打电话还有说有笑跟我开玩乐的老太太。。想起呼吸机的时候我的呼吸开始凝重。
我打电话,妈妈沙哑地问,这么晚了还不睡会儿觉?我说妈妈你告诉我是不是姥姥已经走了,妈妈说在医院上呼吸机,我说那你们怎么都不在那儿,妈妈说等你回来一起去,我说你们明天还去么,妈妈说去,等你回来一起去。。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早晨六点到临河,决定打车去医院,冷,我觉得打颤。我背着几十斤的包疯狂地跑找到她在的楼区,她在的科室的楼层,她在的病房-两张空白的床和洁白的床单。我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大夫捂着嘴失声痛哭。
当一个人不经意地与她生命中存在地再合情合理再正常不过的人的生命失之交臂的时候,她觉得她也想跟着她的生命一起流走了。
妈妈讲姥姥走的时候没留下一句话,,把每件事情都对待的那么认真的老太太,不声不响地将自己的一生交代,多少辛酸的伤心的难过的犹豫的在她无法承受生命之重的时候涌来,她没有焦急,静静地趟过,放下,静静地走了。姥姥你知道多少事情还要跟你说啊,甚至是不曾和爸爸妈妈说起过的。。我会挣钱了,可以带你去吃你没吃过的洋餐,带你去北京看天安门颐和园,带你去听戏,要不我们就住那边,你可以和很多老太太一起踢毽子遛弯。。
。。姥爷走了,觉得他昨天还在,在身边,受人尊敬德高望重
姥姥走了,觉得她就还活着,在家里,身体健康荣光满面
挽联上白纸黑字:息了世上劳苦,主内享受安息。。安睡主怀
我们有一天在天国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