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碎的感觉
据说只有大象才有
像人类一样心碎的感觉
在塞伦盖蒂大草原
一群大象从镜头呼啸着走向水源
对身边跃跃欲试的狮群,视而不见
一群更庞大的羚羊,一群更庞大的野牛
一群更庞大的角马,跺着脚,晃着脑
游曳在噩梦深处,像一伙老练的海盗
敏感,多疑,却又不甘后退
最后,斑马群的嘶鸣像一根导火索
引爆了整个非洲。最神气的是草
他们抬着头,从水边漫到了天边
我在想,谁比谁幸运呢
当象群抚摸着一头死去的小象尸骨
低声哀鸣,久久不肯离去
我的心,颤了颤
2012.2.8.深夜
◎红杜鹃
高大的树,低矮的树
我都见过。其中有一棵
至今耿耿于怀。她低矮
但在我心中,神仙一样美丽
她高大,但在我心中
仅是幻觉,不可忘怀的梦
如果说忘了谁,妈妈啊
梦里也念叨您的。如果说忘了谁
爱人啊,心里也惦记你的
可是妈妈啊,可是爱人
她有嫩绿的绿
她有雪白的白
她有万里无云的蓝
她是我家门前驻足张望
含情脉脉的红杜鹃
秋去冬来,翅膀开着
冬去春来,芬芳响着
惟愿把头深深埋进她的怀里
贪婪地,似乎未曾爱过
2012.1.14.深夜
◎浪基角果向东仰望的山
浪基角果向东仰望的山
名叫阿卓波惹,一条羊肠小道
从宁蒗县城,拴着他的腰
浪基角果向东仰望的山
我的出生地,梦里常回的故乡
像一尊佛,端坐在白云之上
脚下发生什么,都一声不吭
浪基角果向东仰望的山
陡,有狼,曾是棕熊出没的森林
只有几杆德国制造的猎枪
出入自由。我的母亲远嫁而来
往东三天三夜,是她童年的牧场
我的母亲逃了一千次,最后一次
父辈们蒙住她的双眼,恐吓说
眼前是万丈深谷……一条名叫
阿花史伊的大河,吓出她一身冷汗
并回心转意,生下了我哥哥
其实我的母亲到了去世那天
还不知道金沙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2012.1.11.深夜
(2011-12-30 11:17)
转来
中国·云南诗人影像
中国·云南诗人影像之一[晓雪——当代诗人]
◎孤寂的树
多孤寂的一棵小树
在我老家,她站立一乳小山头
身边伴着仰天而卧的苔藓
和匍匐的草。一朵乳白色的小花
正欲从树冠中心绽开,在云南高原
蔚蓝色天空的映衬下,如此凄美
恰似一幅背景辽阔的油画
那年我刚满十八岁,她也只比我
高出一个头,禁不住春天的诱惑
我狠心摘下她的枝头,闻了闻
怪香。折断她手臂时发出的声音
至今响在耳畔。现在偶尔忆及
悔恨不已,心情不好的时候
甚至忏悔半天。前几天老家来人说
她已长成大树,心里宽慰了许多
2011.7.2.深夜
◎时间碎片
谁说这只是美景?此刻一阵风轻轻拂过此棵树,下一刻,如果另一阵同样轻微的风轻轻拂过这棵树,树的心情会不会同样愉悦,或哀伤。此刻一朵云柔柔滑过此片岩,下一刻,如果另一朵同样温柔的云柔柔滑过这片岩,岩的脸色会不会同样辉煌,或黯淡。万物有灵,万物皆有生命,只不过形态万千。
谁说这只是人世?此刻一个人,让你仇恨至极,或者感激不尽,如果我们将心比心,这个人在彼人的眼里,也许向来就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或者那么好。换言之,这个人向来就没有那么坏,或者那么好。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总有你触摸不到的秘密。你所感触的,只不过是你自己的内心。
谁说这只是生活?此刻一件事,让你悲痛欲绝,或者欣喜万分,如果我们冷静下来,这件事在彼时的心境,也许根本就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或者那么完美。换言之,这件事根本就没有那么糟糕,或者那么完美。每一件事,都像一场雾,总有你看不见的谜。你所看见的,只不过是事件简单的经过和结果。
谁说这只是
◎迁徙路
梦见大海,无边无垠跳锅庄舞的浪花
无边无垠雨的碎语,被日出染红
梦见篱笆墙低矮、稀疏,绵延野外
错落的黄板房,晨曦下飘散诡异的光
梦见万万匹战马,驮着万万张蛮横的脸
一只雄鹰被钉在天空,鸟瞰大地
某人弯弓一箭,哀辞应声落进人间
仅仅四十年,翅膀被风剪断,恰似报应
梦见人们慌了手脚,最后一直向西
一个女子躲在人群身后,偷偷笑
梦见洪水滔天,仗着神杉树伸出的手
有人游上高地。梦见群山开门
禽兽成群出没,原野上有人酗酒
一副忘记忧伤的模样。梦见一场龙卷风
从北方袭来,人们拼命向南逃遁
一条大江挡住去路,有人抓住救命的兰草
梦见有人奔到山上,撕心裂肺地哭喊谁
惊醒来,宁蒗县城沉沉隐入孤寂的夜
其实在我做梦的时候,很多人已弃我远去
向更高的山,更原始的森林,赶着牛和羊
更多的人,留在了来路,说着他人的土语
2011.5.28.深夜
(2011-02-24 16:16)
这就是我的故乡泸沽湖,美轮美奂。再加上摄影家的雕刻,更是那么迷人
◎羞怯的光
一千座山下,一万条溪流
像误入仙境,我走走停停
像回到祖地,我泪流满面
对面山腰青冈林深处
隐约露出半张脸的那间黄板屋
她的男主人或许就是我
失散多年的叔伯兄弟
那屋顶上反射出亮光的压木石
多像我老家那几个,因羞怯
躲在门背后偷窥客人的放牛娃
◎身后的风
母亲,对面那片矮松林
就是您经常挂念的童年牧场么
待我回头去接母亲的应答
身后的风,屏住了呼吸
秋后的群山,空若天空
记得十年前一次探亲的路上
我走在前,母亲走在后
就在这棵歪脖子老树下
母亲喊住我,指手说
对面那片原野曾经洒满了
你外公银子般白花花的绵羊群
母亲,待我回头去接您的应答
身后只有空若天空的群山
只有群山下驻足远望的绵羊群
◎竹海的雨
翠
“你应该认识他!”2008年1月19日,我一生中最为珍贵的一位朋友,他把安第斯山下一位身上流着印第安人血液的秘鲁诗人介绍给了我,“他叫巴列霍。”我的这位朋友饱读诗书,才华横溢,所以我相信他。他的另一面是,任性,决绝,蛮不讲理,正好像我的另一面,所以我更信他。朋友们,你们就把我这位朋友当作一个彝族文字一样象形的符号吧。
那天,昆明的天空见鬼了似的蓝,似乎在这个温暖的都市,将要发生点什么。我曾在昆明读了四年的书,从未见过昆明的天如此湛蓝,如此没有一点杂质,像是被谁小心翼翼而又精心擦拭过,那么干净,那么无暇,可以照见大地上一切心怀鬼胎的魂魄。其实,或者,那是个阴雨天。一切都不可回味。
也许真的只有发生点什么,才对得住这么蓝的天空,我一生中最为珍贵的另一位朋友,那天,他的事业发生了一点变故。那变故不容质疑,不容计划,更不容我们停留。“不要回头了。”我那位朋友拉着我的手,“他们在等着我,我得去看看!”诚然,与想象中的爱恨别离,相去甚远。从此,在我的生命中,把英雄巴列霍介绍给我的这位朋友,像是变魔术似的,被一阵风吹来,又被另一阵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