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后来没去，因为想起医院有饭。

  无论是家人看来或是外人，我总是个不称职的长子长孙，爷爷去世的时候我躺在他床上抽烟，家里的事情是表妹在张罗着。后来奶奶说爷爷床单好久没洗了，不让我躺，我就坐起来抽烟。

  所有来追悼的亲戚朋友都直奔遗像而去，哭嚎一番。我坐的位置很尴尬，看得到所有的侧脸。他们站起来时总会看上我一眼，然后没说什么，我也没说什么。紧接着，这些人又迫不及待的去了外屋，哭过了也磕头鞠躬过了，亲朋好友相见总是其乐融融的，直到又有人再夺门进来。

  我的爷爷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也是个好人，一辈子未曾与人有过节，他们那会信基督的和现在的老人不同。来哀悼的不乏诸多他生前的弟兄姊妹，但一到葬礼，他们就都仿佛忘记了天堂，只想起过往的经验，无数个葬礼。

  这是我经历的第二个葬礼，第一个是我太爷死的时候，那时候我不太记事，只记得我爷爷迫于全村的压力还是找人糊了个纸船，站在燃烧着的船前面，脚下踩着个凳子或者没有，喊了句：爸爸，走好吧。

  我爷爷也是长子长孙，我爸爸也是。可能我不适合参加葬礼。

  葬礼结束之后我去鼎业家住，和凡哥。那时候我应该是很伤心的，但我还是看了JACKASS，然后第二天和大伙一块去巴厘岛玩了。大伙说我是个傻逼，我也觉得。

  散伙饭的事当我知道了，我已经在山东了，没回来成，那边也不能上网，回来一看我的照片被PS在合影里，怪怪的，我觉得像个悲惨的形象。如果当时我在，我想我也应该被人说是个傻逼。我会更乐意。

  这让我又不得不想起摩登音乐节最后的时候，当时我暗恋的姑娘就要走了，她坐在我身边穿着我的衣服。我坐下，然后又站起来，然后又坐下。我想拉着她的手冲到人群里去，但又没敢，就放声歌唱，我想让她开心的来，开心的走。但是后来她哭了。

  再后来我知道这眼泪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因为后来我们又一块看了别的演出，她也哭。不过后来她哭她硬说和我有关系，有很大关系，那就有吧，多好。

  再再后来我们又聊起音乐节的晚上，她说她记得我当时很嗨啊，可我记得我当时心都快碎了。

  她不会说我是个傻逼。

  我爷爷还给我托过梦，托梦和做梦感觉确实不一样，梦里我找到他，他抬起头跟我说，小亮，你要自信一点。

  我又想起了葬礼的时候我奶奶也哭，没哭出声，可能是因为她一边哭一边在不停说话。我爷爷走的时候，她不在身边。她当时在找毛巾。头天晚上我爷爷回光返照了一会，喉癌晚期了，早就说不了话了，但是我奶奶还是清清楚楚的听见他跟她说，谢谢啊，谢谢你。这些事儿我奶奶提起来就得哭。

  昨天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说我们家楼下老太太老伴也走了。那老头是个出名的混蛋。我奶奶最后跟她说的是，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想他。

  一个喜剧如果最后来那么点忧伤，我就很喜欢，我和大多数人一样，觉得那样有深度。但是如果一个不那么喜庆的东西最后来那么点高兴，就不容易，别人会觉得WTF，我可能也是。这时候就需要一些傻逼气质。

  我在山东教课，教描写的时候拿了一个故事结局让他们写，大体是一个放弃了生活给予的唯一一次机会的女人的故事。一个学生描写了冬天的阳光，一家三口的影子，女人的影子在后面走，丈夫和小卖部的大婶聊了几句天气，儿子在蹦蹦跳跳，最后大婶说今天是冬至，女人抬起头看了看太阳，几乎没发出声音的说，冬至。

  邱老师与我经过短暂讨论后的定稿是，女人抬起头，看了看天上发白的太阳，说，阿嚏！

我坐在这，窗外是下午刚过的时分，熙熙攘攘的。各种声音从我未曾注意过的角度拍打着我，但是我依旧感觉我被安静包围着，可能是我听不见我自己说的，我也看不见。也许是我在想你，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清楚的明白着的事，这让我欣喜让我甜蜜有时候也让我感到不知所措，我像个害羞的失语者一样我的眼神慌乱四肢无序，但我相信或许你不会看到那些，那我也就不会为表达和言语烦恼，字也好话也好都是人的发明，我相信在那之前人们依然拥有爱情，且不管上帝为何将这些情感赋予我们。当我连我的嗅觉也忽略，我就能感觉到那种芳香，仿佛叶子也好枝条也好全都褪去，空间也不见，只有那么一种香气，或是音乐。我的手掌我的臂和肩膀还有我的五官仍能清晰的想起你，当我不去想着使用他们的时候，他们自己便有了记忆，像是不经意渗进了灵魂里的彩色。我再一次沉入温水当中，我是多么的思念你。

给我亲爱的小科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