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历年的最后一夜，西方人把它当除夕，非常热闹，中国有自己的除夕，对它不怎么在意。我就宅在家里，一边批改考卷，一边等候新年的钟声，也算是守夜。

    新年钟声快敲响了，妻子问我：“新年有什么新的愿望？”我楞了一下，平时真没认真想过，一时答不上来；突然想到母亲，心中涌起一个愿望：祝她身体康复。本来母亲身体很健，每天早晨上公园打太极拳，还买菜烧饭，但最近身上有小肿瘤突出，经切除检查，竟是癌症转移，原发灶还没有找到。到就算找到，又怎么样呢？八十多岁的高龄，开刀受不了，化疗吃不消，只能保守治疗。好在妻子是医生，对中医的肿瘤治疗比较熟悉，希望通过她的精心照料，能够延缓病情的恶化，当然也奢望发生什么奇迹。

    钟声敲过最后一响，除了旧岁，入了新年，年年岁岁，送旧迎新，忽然想到人生也莫不如斯，生老病死只是自然，死不过是生命的另一种存在形式，生除了旧岁就是死，死入了新年又是生，生死相转相续，既无可喜，也不必哀。母亲身体能够康复，顺其自然吧，如以此为心愿，反倒会生出很多忧伤和烦恼。想到这儿，转觉得最好的愿望就是：在新的一年中什么愿望也别产生，让心中一片空明，而且能够永远如此。

    白天上网，与人下了新年第一盘围棋，新年的第一念使我不存输赢之想，没有了赢的愿望，也就没有了输的担忧，下得轻松自然，最后一点目，竟然赢了三目多，不免心中暗喜，喜的不是战胜颇有实力的对手，而是对无念之念有所体悟。当然，也因为这喜，大大限制了体悟的境界。

    今天去学校上课，行走路上，诵的是《佛说阿弥陀经》，念到“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是经受持者，及闻诸佛名者，是诸善男子善女人，皆为一切诸佛共所护念，皆得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中忽然一动，想起了黄念祖老居士的一个比喻。

黄念 祖老居士是当代净宗大德，现已仙逝，他早年学的是理工科，后任教于天津大学，是位物理学家，经常巧用物理来类比佛理，深入浅出，明白易懂。如论众生皆有佛性，以磁铁为喻：佛好比经过磁化的磁铁，磁性就是佛性，而众生就是未经磁化的铁。是铁都具有磁性，犹如众生皆有佛性，未经磁化的铁与磁铁本体上毫无差别，佛与众生是平等不二的，佛是业已觉悟的众生，众生是尚未觉悟的佛。未经磁化的铁，电子运动轨道杂乱，所产生的磁作用会因彼此方向不同而互相抵销，无法显出磁性来；放在磁铁附近，电子运动受到其磁力的诱导，轨道方向整齐，立即具有磁力而显出磁性。众生也是如此，杂念纷飞，烦恼丛生，佛性被遮障而得不到显现；要通过佛的接引下，才能一心不乱而显出佛性。

铁有磁性故能向磁，一经磁化就能成为磁铁；众生有佛性故能向佛，一经觉悟就能成佛，其理一也。阿弥陀佛以及诸佛犹如磁，念佛的众生犹如铁，一念佛，心念就趋向佛，念到纯熟时，心念就在向佛的轨道上依次排列，整齐不乱，自然会被吸往极乐国土。所以，《佛说阿弥陀经》说，闻说是经并念诵受持的人，就会得到一切诸佛的共同护念，这是佛力，犹如磁力，众生借助这“磁力”而获得“磁性”即正等正觉，而且永远不会退转，就像磁铁的磁性永远不会消失一样。这就是净土宗的不二法门。

    每周一到松江校区上课，同去的还有教研部的同仁，在车上，在办公室，经常闲聊。有位同仁是北方人，但从小随父母在湖南生活，对湖南腊肉也是情有独钟，上周一偶然聊起腊肉的吃法，介绍了一道菜：萝卜干炒腊肉。此前，从未听说过有这样配料的炒菜，细打听，原来是非常地道的湖南菜，腊肉是湖南的自不必说，萝卜干也要是湖南当地特制的，硬硬的，炒前用水泡上个把小时，然后与腊肉一起炒，闻起来有香味，吃起来有嚼头，故称绝配。

    相得益彰的绝配，绝对会勾起品尝的欲望。小区附近有家“妙湘馆”，今天正逢冬至，中午下课回家，特地到店里祭祭牙，要来菜单一看，果然有这道菜，又再三问服务员，这萝卜干是不是湖南来的，得到再三的肯定才点了这个菜。菜端上来，萝卜干切成均匀的条形，黄黄亮亮的，点缀着干红辣椒和翠绿蒜苗，赏心悦目，吃起来则脆嫩爽口，还带有点萝卜的自然甜味，因为那萝卜干不是用盐腌的，而是直接晒干的。唯一遗憾的是腊肉不够香，而且也老了一点，肯定是煮了以后才切片炒的，不是直接下锅生炒的。

    这时正好老板走过，我把他叫到身边，问这腊肉真是湖南来的，回答说千真万确，这倒让我有点不自信起来。又问那萝卜干也真是湖南来的，回答说是从贵州来的，我马上有种被骗的感觉。老板也颇善察言观色，向我说明两地的萝卜干是同样的制法，没什么区别，听了虽觉得合情合理，但心里总有点不爽。好在他很爽快地答应卖给我两斤湖南腊肉，而且只需按进货价付钱，15元一斤，很便宜。到厨房去拿腊肉，只见外包装的口袋印着“洞庭湖”字样，是湖南的腊肉，可惜不是出自湘西，不够经典，怪不得没有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

上周五，学校60年大庆，中午领了午餐到办公室，正好有一瓶意大利的葡萄酒佐餐，二三同仁边喝边聊，倒也惬意。

不知不觉聊到哲学，一位同仁说起世界三大哲学，即中国哲学、西方哲学、印度哲学，不过也有不少人认为，中国无论古今都没有所谓的中国哲学，只能说是哲学尤其是西方哲学在中国，因为我们操的是西方哲学的话语，谈的是西方哲学的问题。还有，中国哲学得不到西方哲学界的一致认同，在大学里也基本不属于哲学系的课程。这里其实存在着一个对“哲学”一词使用的区别。说中国没有哲学，是专从学术的角度讲的，在严格的意义上，中国确实没有什么系统而严密的哲学体系，自然也就没有建立体系的哲学家。但哲学不仅仅是学术的，也与人生息息相关，是人类探索终极真理的学问，是寻求自由出路的思维，就此而言，中国当然也有自己的哲学。有人比较过世界三大哲学的特点，西方哲学强调对立，中国哲学强调统一，印度哲学则不强调什么，因为什么都一样，没有区别。在这样的比较中，哲学与思维其实没有多大差别。

“哲学”一词，源自古希腊，本意是“爱智慧”；中国古人称智慧为“哲”，《尚书·皋陶谟》所谓“知人则哲”，有智慧的人就是“哲人”，后来日本人据此将追求智慧的学问译为“哲学”，被引进中国。就追求智慧而言，中国与西方的先哲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但两千年跑下来，西方的追求已得到很有系统的表述，而中国在这方面已落后了一大截。但追求智慧并不等于获得智慧，就获得智慧言，西方与中国又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都无法与印度哲学比肩，因为那里有一个大智慧的佛学在。

宗教与哲学都在探索宇宙人生的真理，本无大的区别，而佛教主张众生平等，人人皆有佛性，皆能成佛，宗教色彩最淡，哲学意味最浓。它对宇宙的认识，如时间和空间的无限性、宏观和微观的相对性、物质的本体空性和无常变化等，都不断受到现代科学的证明，以至爱因斯坦也说：“如果世界上有一个宗教不但不与科学相违，而且每一次的科学新发现都能够验证她的观点，这就是佛教。”佛祖对宇宙真相的把握发生在两千多年前，至今还很超前，这就是大智慧。当中、西先哲在追求智慧的路上还刚刚起跑时，佛祖就已经快到了智慧的终点，这又是智慧与爱智慧的境界差别。

 

    昨晚，同仁请人吃饭，拉我作陪。同仁是山东人，领着我们到鲁菜馆，坐下点菜，同仁指着菜单说，如今上海的鲁菜为迎合本地人的口味，入乡随俗，纷纷海派化了，道地的菜没几个。菜单上有不少炖菜，都在鲁菜一系中，虽非鲁菜特色，倒也是我爱吃的，就点了两道炖菜。

    炖菜好吃，把各种原料放在锅里，加汤煨酥煮烂，菜有汤的鲜味，汤有菜的原味，相得益彰而非常入味。尤其到了冬天，热乎乎的一锅炖菜，里面荤的素的什么都有，吃下去身子暖烘烘的，而且营养也丰富，据说还可起到疏导经络、平衡脏腑的功效，那就等于在冬令进补了。

    以前读小说，看电视，很是羡慕这样一番景象：冬天，北方山野白雪皑皑，屋里热气腾腾，一家人在热炕上或坐或卧，时说时笑，嘴巴馋了，肚子饿了，就到炕头的灶上，掀开锅盖，盛上一碗猪肉炖粉条，吃得个香。那菜一直在灶上煨着，猪肉的鲜味完全融入了汤，渗进了酸菜和粉条，哪有不香的道理，看着都让人直咽口水。

    冬天的北方，一直没有机会自个儿去，这炖菜的鲜香只能在上海品尝了，在外面吃饭，只要是东北餐馆，猪肉炖粉条是必点的菜。妻子科室里有一位来自东北的年轻医生，家人给她捎带来东北的酸菜，曾送了妻子几袋，家里用它做了几回猪肉炖粉条，真的好吃。眼下已是冬令，昨晚那顿饭又勾起我对炖菜的三尺垂涎，上海很难买到东北的酸菜，就叫女儿到网上去买。

    其实东北还有一种炖菜，叫乱炖，无需酸菜，肉即将煮烂时加入茄子、土豆、青椒、西红柿等一起炖烂，起过时加入香菜，端上桌也是热乎乎，香喷喷的，只是家里怕做不好没人吃。做炖菜，说难也难，讲究火候与配料；说易也易，简简单单地把各种原料放进锅里就行了，让它们自行去交融，去调和，最终就自然形成了一个“和谐社会”，让你乐在其中。

 

中午，教研部同仁在老刘家密云路店聚餐，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回到家中，沏了一壶锡兰红茶，拿过《参考消息》，边喝边读。“人生絮语”的栏目刊登了一篇短文《慢食人生》，平时也就一览而过了，今天可能刚刚“慢食”了点东西，特别在意，细细一读，颇有兴味。

前几年就听说过慢食运动（Slow Food Movement），那是由意大利的美食专栏作家卡尔洛·佩特里尼（Carlo Petrini）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发起的，倡导个性化的传统美食，抵制标准化的快餐文化。运动波及欧美各国，并成立了国际慢食协会，会标是一只蜗牛，不仅代表缓慢，也使人联想到法国名菜而象征美食。这一形象寓意真切，狼吞虎咽只是“吃”，只有细嚼慢咽才叫“品”，品出食物的风味，品出厨艺的韵味，真正地享受美食。

美食不一定要山珍海味，但重在自然。慢食运动提倡有机农业，依照四季自然万物的生长节奏，选用当季时鲜为食材，并以传统的手工方法加以烹饪，回归自然，回归农家的饮食文化。今天聚餐的老刘家，就是前几年打进上海的苏北农家菜，以传统的厨艺而名闻沪上，草鸡、野鳝、老豆腐，烹饪虽非上乘，但不失农家本色。店里自酿的太雕也不错，酒体虽淡，但味很纯。佳肴美酒，放松身心悠悠地品尝，很符合慢食运动的精神。

    目前，慢食运动在全球范围蓬勃展开，国际慢食协会在很多国家都设有的分支。遗憾的是，中国好象还没有建立自己的分支。其实，我们的古人一直在慢食，孔子早就提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何需什么运动。传统的饮食文化博大精深，浸染其中，吃已不是一种维持生命的形式，而是一种面向生活的态度。只是在现代化的大潮中，人们行也匆匆，吃也匆匆，慢食才成了一种提倡。但愿它也能像葡萄酒一样，成为一种时尚，再假以时日，建立国际慢食协会的中国分支。

 

    转眼又到了11月的第三个星期四，法国的薄若莱新酒节。

    此前，我和同仁在麦德隆订了一箱新酒，虽是AOC级的，但无酒庄名，据说是该店在薄若莱定酿的，因此对它也不抱奢望。本想在另一家专卖店订一款品级较高的新酒，但店家称周四上午从北京总店发货，因北方下雪，无法保证及时空运到沪，因此不能在新酒节之夜与同好一起品之乐之，故而作罢。

    周四下午拿来新酒，晚上与几位同好相聚在一家餐馆品尝。以前品新酒，或在家中，或在专卖店里，都将新酒冷冻到10度左右，喝起来口感最好。在餐馆就没这个条件了，幸亏这几天一股寒潮南下，室外气温在10度以下，新酒也就用不着冷冻了。开瓶后将酒斟在杯中，一股果香味就扑鼻而来，可惜杯子不是葡萄酒杯，只是一般的玻璃杯，酒在杯中晃不起来，无法飘出更多的果香，也就少了一些品尝的意趣。餐馆是家火锅店，虽然不时忙着照料各种菜品，投之涮之，捞之蘸之，多少也冲淡了一些品酒的雅韵，但热气蒸腾倒也增添了不少新酒节的欢庆气氛。

    周日在家中又开了一瓶新酒，慢慢地品尝，才品出一点味道来。轻轻地晃动酒杯，深深一闻，细细一辨，确是那种佳美（Gamay）葡萄特有的香味，近乎草莓，或是樱桃。入口新鲜清爽，酒体轻盈，非常柔顺。当然，它对味觉的刺激不会很强烈，回味也不会很丰富，因为只是一款仅酿了三个月的新酒。从性价比说，价格贵了点，但能与世界同步享用新酒，也就值了。

    有位网友，不知从哪儿抄来一篇东西，说可从物理学的角度来阐明“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色、空、无都是一种物质，就是“气”物质，就是炁学里的“虚物炁体”这种物质。空不是真的空，而是有物存在的空间，空中有色物质，即光能物质。色物质（光物质）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所以是空的，是无有；之所以能够看见光，是由于光物质照射到其他物体上的反光作用。

    那篇东西七拼八凑，拼凑出一个洪博广大的易学，中医的“经络穴位”属于它，连佛学也归入其中，还把《西游记》看作它的科普名著，引小说中“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大段文字，却不知原是《心经》。此外，还有什么“炁学”，“炁”原是道门专用的一个字，义同“气”，现代汉语已废弃不用，不知它何时有“学”？与易学又有什么关联？这些都且不论，要论的是它对佛教中“色”、“空”的理解。

    佛教讲空，不是一无所有的空，确实“不是真的空”，但并不意味着一定要有什么，成为“有物存在的空间”。所谓空，是指万物因缘和合而成，没有自性，时时都在生灭变化，既非实实在在的“有”，亦非虚虚空空的“无”。这就是世界的本然，即实相；也是人性的本然，即佛性。一个人如真能体悟到这一点，就是见到了佛性，见性而成佛。

    这样本然的状态，完全超越了人类的经验和认知力，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一说出来就落第二义，何况说不出来，勉强说出来，不知道要落第几义。是有是无，形而下的，可以相应的概念表达出来；即有即无，形而上的，用辨证法还能勉强理解；非有非无，形都没了，还说什么？这种状态，在尘世是体验不到的，我们古人认为它只存在于天地未开之前，并描述为“混沌”。后来在中国哲学中往往指实为气，但气是即有即无，其有因客观存在，其无因不见形体，不能用来描述非有非无。炁在道教中本指人体内的元神、元气、元精，合称“先天一炁”，有别于后天之气，在所谓的炁学中成了“虚物炁体”。但虚物还是物，是与实物相区别的，而非有非无则是无区别的，佛教认为一有区别则非实相。所以，用“虚物炁体”来解释佛教的“空性”，实在是一种曲解。

    如果一定要用语言来指称佛教的非有非无，我倒觉得，汉语中“元”这个词比“炁”更接近实相。“元”有开始、根源之义，后人或视之为天地未判的混沌之气，或比之于无所不在的宇宙之道，万物据此变化而出，和合而成。就字形看，“炁”比“无”下面多了“灬”，代表火，其中又包含“氵”，代表水，道门津津乐道的“水火相济”，已去实相甚远。“元”比“无”还少了“一”，一就是满，就是全，没有这一，物不能混成，就没有“有”，也就无所谓“无”；没有这一，也就没了一切的区别，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偶尔读到一条新闻：这次法兰克福书展，作为主宾国的中国，有150多位作家赴德参加作品朗读会，面对大众高声朗读自己的作品。

    欧洲人喜欢阅读，在公交车、咖啡店这样的公共场所，经常可以看到有人捧着一本书读得津津有味。尤喜欢阅读文学，捧着读的多半是小说，我问过海德堡大学汉语系的学生，他们也如是说。不仅喜欢阅读文学，还喜欢朗读文学；不仅朗读抒情的诗歌、散文，还朗读叙事的小说、剧本。后一类的朗读，我虽然没有身临其境地听到过，但在文学中看到过，忆记还新的就是荣获今年奥斯卡奖项的《朗读者》，就是根据德国作家同名小说改编的，因小说朗读引出一段姐弟恋，又因这段恋情引出一种幽婉隽永而刻骨铭心的人情，故片名又意译为“生死朗读”，这译名似乎让人觉得文学朗读被提升到了生命的层次。

    文学是语言的艺术，而语言的物理特征就是声音，因而文学的艺术追求很注重声音的美，不独韵文如此，散笔也有讲究，如对节奏的把握。就此而言，文学作品不仅是让人看的，更是让人读的。就像葡萄酒，其色让目视之而成美，其香让鼻嗅之而成美，其味让舌尝之而成美，临喝前还要碰一下杯，也让耳闻之而成美。文学就是用语言酿出来的酒，好的作品让人心醉，既在其有声有色，也在其有香有味，一如林黛玉说《西厢记》“词香满口”。

    中国古人对此早有体会，诗词的吟咏，文章的念诵，在摇头晃脑中品味作品的蕴含。体会最深的大概要数桐城派，他们提倡从语音入手，把握作品的神理。我上古代文学课，也尽量让学生诵读诗词，希望他们培养起文学朗读的兴趣，由此产生文学的情怀，因为当下的这个社会实在太缺乏文学了，而一个鲜活的人生又实在离不开文学，要是没有诗意，怎能享受生命的乐趣？

    《狼灾记》刚出来，并不知道拍的是什么，只因联想到了《狼图腾》，就产生了观看的冲动。导演田壮壮拍的几乎都是艺术片，如《蓝风筝》之类，对商业大片似乎不屑一顾，因此人称“艺术导演”，他的影片不需要到影院去凑热闹，很适宜一个人静静地品味。在网上等待了许久，总算下载到手，转换格式装入PDA，打算趁着学院每学期一次的外出休闲之际悠悠地看，没想到一路打牌，竟没看成。回到家中，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影片是根据日本小说家井上靖的同名小说改编的，说的是一个凄美的爱情传奇：一个长期戍边的将领历经残酷的边塞战争后，领兵撤退回国，途中为躲避雪灾而进入一个被诅咒的异族部落，与一位因丈夫去世自而称“死人”的女子发生了七天七夜的禁欲之欢，最后双双变成了狼。这样的故事框架容易使人联想到“梁祝化蝶”的传说，只不过是以残酷来展示爱情的力量，更震撼人心。但故事的意义还不尽在于此，作者指向更高一路，更深一层，即从人的生命和生存，来表现人性与狼性的关系。人在欲望的驱使下退回到了动物的本能，全由狼性支配；后来面对昔日的上司故友，又恢复了人性；但最终不敌狼界的规则，与母狼一起咬死了看到它们交配的上司故友。

    人变狼，狼变人，故事的这层含义，无论在小说还是在电影，都表现得很隐晦，其实有一点是不难明白的，人性与狼性都在一念之间，那位将领要是在第七天不动真情，就不会变成狼性；要是面对上司故友不念旧恩，也不会流露人性。更深一层的说，人还有一种本性，即佛性，它与人性、狼性都是与生俱来的，人退则可以变狼，进则可以成佛，也都在一念之间，在欲望生灭间。

    这部影片中狼与人打斗虽然也有一些比较震撼的镜头，但整个场面过于写意化，大概是受到技术的限制，只能作虚化处理。这让我更期待《狼图腾》的拍摄，小说本身就具有让我拼命一读、彻夜不眠的魅力，电影邀请法国名导雅克·阿诺加盟，他先后拍摄过《熊的故事》、《虎兄虎弟》等以动物为主角的影片，这方面的丰富经验足以为成功再现小说中那些惊心动魄的场面提供技术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