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希腊新小庙,就坐落在雅典卫城小山包的东南角。
由三角形的周边部分和矩形中央画廊组成。
外观隐喻了希腊神庙的柱廊。
入口。
入口处的发掘现场。
入口内部。
远眺希腊古庙。
中央画廊。
全景。
一下是希腊小庙翻译的希腊新庙设计简介。
长假中的某个早晨,我回到老家。
这里原本是江边上城郊的一个村子,二十年来城市化的高速发展,毫无规划的各类建筑从厂房到民宅逐渐在原来的田地上蔓延,而今已毫无乡村气息,俨然混乱城镇的一部分了。
江边上原来有条防洪堤,黄土堆成,有三四米高。防洪堤与江之间还有好大一片河滩地,上面有零落的几个村落,周围则是大片农田、池塘还有各种树木,靠近江边的部分,则是开阔荒草地。
原来的老宅,就在堤外的村落中,靠近堤坝的一块。和泉州最普通的民房一样,红砖红瓦两层的平房。
从小便不在那里生长,一年偶尔回去两三次,这村子对年少的我来说是无边际的,熟悉的只是老宅边小小的一小块,再往深处走,路不知会延伸到何处,似乎处处就充满了某种陌生的恐惧,可能是一条不期而遇狂吠的黄狗,也可能是几个门缝里陌生的眼神,不同的方言语调,也可能是一座长期无人居住颓败坍塌的老屋,榕树日益粗壮的气根穿透了腐朽的墙体,墙上挂着几个积满灰尘摇摇欲坠的画像,一切都弥漫着神秘的气息。当好奇的勇气与恐惧达到势均力敌的平衡,那便是前行的端点了。
村子是不敢深入了,还好老宅边有一条条石砌成的水渠,窄窄的约莫有一米宽,架离地面两米多高,一直通往江边,应当是大跃进农业时代的产物,早已废弃不用,对我而言,却是一条通往美丽天堂的迷你高架桥。旅程的起点是一小块开阔地,被几株高大的树围着,据说有一棵是柚子,每次经过我都抬头仔细向上巴望,却总是毫无结果。
顺着水渠再走十米,便钻进一片竹林,水渠是高高架起的,于是人便被浓密的竹叶紧紧包围,充满绿色的安全感,只要微风一吹,耳边尽是之嘎吱嘎的声响和淡淡的竹叶香。有一年这竹林居然开花了,垂下许多串米粒大小的“竹米”,之后便枯黄整片死去了。穿越竹林,视野开阔了,水渠横跨过一个池塘,远近农地里都来这里取水,一种红色大脚蟹在岸边打满密密麻麻的洞,没人的时候,大大小小都爬在洞口懒洋洋地晒太阳,一有人走近,忽地一下全都消失了。
越过池塘,是一片稀稀拉拉的杨桃林,据说曾是源和堂蜜饯厂文革前种的,但早已废弃,无人看管只任它自由生长,这杨桃林一年三季都挂满了金黄色的果子,同一条枝干上一边吊着黄灿灿的熟果,一边绽放着小小的紫色花朵,仿佛长个不停,地上也落满了厚厚的一层,可惜这果子看起来诱人味道却是极酸,不明就里的人咬上一口,当即会酸得浑身抖索再不敢尝了。
穿过杨桃林,便是更为稀落的橘子林,个头矮矮的,冬天时分会长出些不大不小的果子,这是有人看管的,但路过随手摘两个解渴,也是无妨,这里盘踞隐藏着蛇类,田鼠,蜥蜴,据说还有未曾谋面的野兔,一年清明,我和堂哥竟遭遇并捕获一条长蛇,回去后做成一锅鲜美的汤。
橘子林是人工最后的边界,再往前便全是自然的天地,一丛一丛散生着高高的芦苇,笔挺的水蜡烛长在水边煞是好看,雀鸟极多,成群结队扑闪着追逐着,河滩上常有三五彪悍的水牛,放开了缰绳独自游荡,是这里的霸主,生人一走近便瞪大了牛眼呼呼喘气,一副警惕的模样。江水即将入海,缓缓而有力地流动,宽阔得就像这天的胸襟。
这村落与水渠,构成了我对这个已知与未知世界的所有印象。它是庞大的多元的,边际模糊,意义丰富,混杂有各种色彩和气味,却又从不缺乏细节,从天上盘旋的鹞鹰一直到老厝山墙上镂空的绿色琉璃花窗,清晰可及如同昨日,依稀熟悉而带着淡雅的陌生,宛若一个秋日午后明媚的梦。
事实上,在离开故乡的岁月里,我已经不止一次地梦见,在傍晚或是阴天的早晨,我一个人站在水渠与池塘的交界,周围弥漫着薄薄的雾气,前方的路分成两道,穿过相同的芦苇和树林,消失在茫茫的旷野之中。于是我迟疑了,我开始选择,再后来,我总是醒了,终究没有走下去。我总会依靠在床边,望着漆黑的窗外,努力回忆梦里每一个细节,试图寻找以及沉思这梦境究竟是怎样一种预示,但总再次沉沉睡去。也许,这仅仅只是一个梦,一个纯粹的追忆与思念。
在这个长假的某个早晨,我站在最后一段残存的堤坝,向江的方向远眺。在我与江之间,只是一长条待建工地,土方车轰鸣而过,留下两道深深的碾痕。
原来,在剥去了村落、老屋、树林、池塘、芦苇之后,那承载了我无数幻想和思念的地方,在时间的冲刷下,只是一块并不巨大的地块,一张红线图里若干个坐标点围合的基地,一块让无数开发商垂涎争夺的坐北朝南的无敌江景豪宅的诞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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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是一种私人化的表达,一种适合自言自语的娱乐方式。
在我的文字历程中,有一本书,一本不知名找不到的书,或者说,我在那个冬天所摘抄下来的寥寥几页,同样组成了我血液的另一部分。
那一年,我与我所学的工科专业处在一种极其紧张的对抗之中,我对它充满仇恨,格格不入,因为它对我充满不屑。对抗的结果,它自然毫发无损,我自然头破血流,手里拽着少得可怜的一点分数。我决意转系,尽管这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因为我几乎已认定了我是一个多余的人,这里只是不属于我的一个舞台。
于是,在那一个时期,我近乎疯狂地阅读,从欧洲民主社会主义一直到朝鲜族民间传说,没有方向,也可能毫无意义,可以视为一种愤怒的发泄,以期用目光和文字的摩擦,在寒冷冬季里获得一份薄薄的温暖。
寒假前,我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找到一本书,不知名的,以致我如今忘却了名字。那是一本散文集,似乎有黑色的封皮,残缺的边角。它所营造的前所未见的叙事方式和文字组织,象一首长诗那样的迷人,时空变换,纠结缠绕让人眩晕沉醉。
我开始趴在上铺,在宿舍的日光灯下,抄书,很认真的,平生唯一一次,密密麻麻地写在日记本的背后。当多年以后我将这载体一页一页撕下化为灰烬的时候,唯一的残存片段,便是那歪歪扭扭的几页。
“我一个人回到了月华如水的城市。
我沿着纵横交错的街道,回到城市角落那间没有点灯的房屋。
我吃力地摸索出钥匙开门,在门锁旋转的一声脆响中,我看见了黑暗中的你,我看见你在村庄簇拥的车站蓦然转身,沿着曲曲折折的铁轨步行,返回大海的身边。我旋亮室内的壁灯,不知灯光能否照到你的路上。你在聚光灯柱的追随下走着,你在我内心的舞台上走着,黑暗无法将你截断。
你急促的脚步声在我天花板上回响着,被震落的是爱情的片段,而不是灰尘。”
“更多的白昼,我也在努力忘却,忘却当年纵情歌唱的是谁,凝神倾听的又是谁。重复的波浪如同往事脱下的衣裳,堆积在岸边我们曾经驻足的地方。
于是我排除来自任何方向的干扰,再次抖擞健忘的羽毛,直到错误地认为自身就是一团火焰,过渡与季节的俯仰之间。”
…..
后来,我把书还了,我再也没有见到它。它就这样消失在我的视野,忘记了名字,忘记了模样。
再后来,我写下的每一个长句和段落,都在不知不觉之中,描绘着它的气息。
我一直在想,那些溶进我的血液的旋律,如脉搏一般跃动的长长短短的词句,已经成为不可分离的一部分,而生长成的,究竟是蔓延不息的掌纹,抑或是逐渐浑浊的眼眸?
是该为你们写点什么了。
老狼,高晓松,罗大佑,还有叶蓓。你们已慢慢静止,很少或不再歌唱,但那些经年依旧的声音,从一块沙哑不清的卡带,到几片正版和盗版混杂的CD,直至电脑中的文件夹,最终成为一种永恒。几乎你们的每一首歌,都深深浅浅地印在心中,这,便是一份对你们最为崇高的致敬。
曾经把老狼和高晓松混同成一个人,在校报的时候,也曾经丢失了一份关于青铜器乐队的投稿,极其内疚,至今还记得那用纯蓝墨水誊写的工整字迹。宿舍有一盘恋恋风尘的专辑卡带,在大学的第一个冬天的一个晚上,很冷,我在回家的公交车上一个小小的角落里,用随身听听恋恋风尘,听蓝色理想,听爱已成歌,然后下车,行走,远远望见家里那扇洋溢着黄色灯光的窗户,忍不住潸然泪下。后来,走在异乡的道路上,踢着法国梧桐遍地落叶,低声唱着模范情书,在大街上秋风中寂寞成长。冬季校园是我的母校,漂亮的女生和白发的先生一直都有,爱情诗人和流浪歌手,却随着白衣飘飘年代的离去,变成了日渐没落的传唱。
喜欢叶蓓的声音,喜欢B小调雨后,喜欢那急促的小提琴声,喜欢那一份随意。校园里有很多柠檬桉,高大笔挺,在海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我时常站在教室窗口,把它们想象成北国的白桦林,看年轻的人们,一对对从树下走过。《青春无悔》,是校园里昏黄的石板路,与毕业时的饮酒高歌,《远行》,则是旅行时的专用,听到它便会想起那云和山的彼端。《卡门》带着淡淡的西班牙式的不羁,废墟中的游走,水面上低飞的石子,浮云与风向,歧路与远方,构成一副冷色调的画卷,再铺展开低矮蜿蜒的街道,一个低声不语的行人,怀揣着不为人知的忧郁,匆匆,匆匆。
我把罗大佑昵称为老罗。
老罗的歌,有些比我年龄还大,我以为,凡是能经历时间考验的东西,才是最好,能做到这一点的,老罗便是寥寥可数的其中一人。恋曲一九八零,是每次K歌必点的,还有闽南语的《火车》,借着几分酒劲乱吼一通,同学是听得耳朵起茧了。第一次听到《歌》的时候堪称惊艳,想竟有如此美丽的流行歌词,后来一查,方发现用的是徐志摩的诗歌。风儿你要轻轻地吹,还有海上花,只宛若爱人在身边轻声呢喃,温柔得让人沉醉不醒。闪亮的日子,带爵士风的上海之夜,等等等等是罗列不尽的。老罗的经典歌曲,数量之多,流传之久远,无人能及。
我曾有一个梦想,能开着自己的车,一遍遍放着你们的歌,跟着哼唱,在黄昏,也可以是黑夜,行驶在海边,乡村,旧城区里仄仄的街道,可以漫无目的,只为收获这一程的感动。于是我努力了,也终于做到,那天一路上,我的心中洋溢着满满当当的幸福。
对于一个尚且年轻的生命而言,这些民谣歌手和他们的声音,占据了太多的空间,早已远远超越了音乐本身,成为一个年代的标志,一段青春的凝固,一个无法抹去的校园情结。
在这一个人的史记中,那是一个元年,从此,你们渐渐成为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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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一年,已是十年。
仿佛是一场轮回,我站在讲台,以与那一年相对的角色望着那一片来自五湖四海截然不同的目光,或者淡漠或者木然,或者充满了微微的恐惧,但却一样新鲜的眼神。雪白的墙壁,是一张巨大的银幕,我那曾经懵懂的年轻记忆,正紧紧拥抱阳光中飞舞游动的尘埃,旋转,跳跃,在人群中独自舞蹈。
那一年的秋天,还是冷的。
芙蓉十-203,靠窗的上铺,我在纸上写下,我要把惆怅揉成一团抛成弧线一段,终究只是空话。
那一年,地震摧毁了海峡对岸的村庄与城市,紧接着是台风裹挟着海浪和暴雨,突然掉头而来,一个默默注视着世界的黑暗之神,在台风眼里一个静寂漆黑如同深夜的中午里,沉默,思虑,最终下达了总攻的号令。那个秋天的下午,天空中挂满风的旗帜,雨水和叶片化成漫天的箭雨,耳边充斥着异族铁蹄般的凌厉呼啸,以及清晰充满绝望的断裂之音。这个校园里积聚已久的所有美丽和想象,则被撕裂成断断续续的残片,跟随着一年年离人的毕业远去,成为一个个散落天涯的传说。
那一年。我开始无所适从,象一条丢失了罗盘和舵手的帆船,在任何方向的风中,苦苦逆行。
那一年。我只残留下一个木然的灵魂,看着日渐暗淡的躯壳,漂泊在看不见彼岸的沙滩。
那一年。某个周四退潮的下午,我决意从山与海交界的校门,一个人行走到海岸的南端。海边的山坡上,木麻黄,相思树,以及开了花的茁壮的龙舌兰,全都张开臂膀,在海风中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各种形式的生命还有阳光,纠结成一种秋天特有的强大力量。
在这宏大的磁场中,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平凡微粒,我的轨迹,万千年前在这金黄沙滩和蔚蓝海水的进退之间早已界定。一个下午的远足,影子由清晰逐渐拉长逐渐褪色成模糊最终没入夜色的时间里,我终于看清了渺小、卑微、飘零还有失落。
它们是一个隐藏已久的阴谋,在潜伏了十九年之后,终于,扣动扳机。
很快领完钱,临出门的时候看见那一排方形的邮筒静静倚在窗边,它们一定如同这大厅一般,外表光洁,内心空旷,按现在流行的话来说,装的不是信,而是,满满的寂寞。
告诉我。
还有谁。
钢笔没有了。钢笔早已弃置堆积在某个抽屉的角落,墨水更是早已消失,即使偶尔翻出,枯涩的笔头下流出的,只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只有邮票还在,一本一本,积压在箱子的最深处,它们已成为静止的鸟的化石,若干年后,考古学家会用某种描述中古时期遥远神话的低沉语调,告诉我们的子孙,它们曾是最矫健的生命,能满载着欢喜、笑容、哀怨、忧伤乃至轻盈如同生命和沉重如同死亡,翻过最艰险的山峰,越过最辽阔的湖泊与海洋,到达最边远的山村与城市,在一潭溢满期待的目光中,满怀疲倦地栖落。我们的子孙,也许会惊讶地百思不得其解地睁大眼睛,然后,离去,忘记。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是的,这只是一个传说般的声音。
是的,我们,比他们幸运。
我们还握有那个时代最后一班残存的船票,当我们老去的时候,我们还可能在某个早已遗忘的角落,或是一堆脆黄的纸片中,偶尔寻获到一份陈年酝酿的芬芳,就着一碟爬满皱纹的喜悦,可以孤芳自饮,可以一醉方休,更可以对影三人,将一樽还酹,那沉沦的时光还有江月。
这样的幸运,我们可能会有,他们却是永远寻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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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午后,翻看几本尘封的旧书,意外寻获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父亲和年幼的我坐在缓缓向下的一条古道上,边上铺满残破散落的红瓦和青石。身后,两排粗糙花岗岩和红砖砌筑的大厝,如同一港饱经风雨停泊已久的海船方阵,整齐有序,而那象征着骄傲和荣耀的一波波燕尾脊,在天空下高高扬起,更远处,是依稀的海,以及海对面更加依稀的群山。
我是不记得有这张照片的,尽管透过那微微泛黄的灰,我仍能嗅出那纯净得令人眩晕的蓝,还有或浓或淡的鱼腥。但它却又那样真实,在小城度过的那些年少时光,周末或是暑期最为兴奋的事,便是坐在父亲摩托车后座,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一个小时,到边远的乡镇办事。
巷子里穿行的时刻是愉悦的,天空被两侧高大的山墙裁成悠长悠长的一道,阳光不小心从屋檐下跌落下来,碎成了许多,一不留神踏过,竟溅满一身转瞬即逝的金黄,好客而俏皮的海风一直在巷子里转悠,一见有生人来,或是正面迎上,拎起帽子丢在身后,或是从背后追上,一阵钻进衬衫,直把来客吹成了大肚腩。
渔港,乡村,县城里第一部雅马哈牌摩托车,红色的大厝群落,鸽子,严厉得让我瑟瑟发抖却时常会带我下乡让我开心的父亲。
现在,时光过滤去所有的不快,留下一段无可置疑的美好记忆。
我拿着似曾相识的照片,却怎么也想不起何时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