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轼轲

小丑贾三

小丑贾三，原籍菏泽

原先在家乡扮小丑，后来毛遂自荐

随着巡演路过的豫剧团到了临沂

还是扮小丑，没有人知道他的全名

老人和小孩都称呼他为贾三

一听到喊他，他立马露出小丑的笑脸

老婆在农村，两个孩子在农村

一跳下城里的戏台，他就赶紧

擦掉鼻梁间的粉块，去邮局寄钱

歌星影星蟹行，将锣鼓中鱼贯而出

的戏子终于挤出剧院，挤出台面

演惯了样板戏古装戏的剧团与时俱进

挑了些俊男靓女，排练起热辣的歌舞

小丑率先被裁掉，被上手的时代裁掉

成了下脚料，成了蹬三轮车的

整天围着批发市场招徕生意

把翻筋斗的范用在了起落的双脚上

有时被保安扣了车，就去工商所找我

我对他印象最深的一出戏是断桥

他饰演小和尚，瞒着法海放了许仙

一路上活蹦乱跳，比自己娶了白蛇还得意

还俗后的他可没有那么得意

老婆生病，孩子要上学找工作

他的心肠更软，肝却越来越硬

临死的那阵子，剧团里为其募捐

那么多以泪卸妆的

杂货店

杂货店里，卖的全是杂货

没有一件血统纯正

农民走进来，采购杂交稻种

工人下了班，蹲在门口来碗杂面

诗人们到这里采风，采访店主

回去就能写出犀利的杂文

军阀打此处过，也要招些新兵

很快就凑成了一支杂牌军

走穴的到这里唱出了杂音

走钢丝的到这里练成了杂技

走马上任的到这里产生了杂念

昔日清廉为官的理想被杂志冲淡

竟然开起了洋荤，生了一群杂种

2012-5-13

骑桶人

骑桶人经常出现故障

成了飞行员里的一块短板

为此国家只好动用火箭

朝天空输送了不少修桶匠

在飘动的白云上面

每天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市民们非常好奇

纷纷骑着桶上天观看

有的人穷得连桶都没有

只好冲进了卧室

从床上拎起水桶般的婆娘

2012-5-13

判决

鉴于他已经土得掉渣

法院判决他去土星居住

他在地球上土生土长

哪里能找到

好运降临

为了祈求好运降临

小徐不断在身上划小十字

把上半身划成了棒针衫

好运还是没有降临

一整天饿着肚皮的他

不得已把人皮剪下来卖

谁知一出手就赚了个好价钱

有个毛衣商做了他的经纪人

给他带来很多补品

吃完后伤口愈合的比蜥蜴还快

每天都能剪下一件新款的

有时还挂着殷红的肉芽

更凸显了血染的风采

小徐终于跻身到了上流社会

成了一具暴富的骷髅

可惜没有腰肢了

只好在骨盆里缠上万贯

2012-5-11

智血

作为一位大人物

人们相信他的血比鸡血管用

把他撒向大海时，留下了他的血

按1：10000的比例兑上清水

给那些冥顽不灵的人注射

弱智马上变得聪明

自闭的马上变得多动

不识北的认识了东西南

连胆小鬼都变成了好战分子

天天嚷着要收复美利坚

只有他的亲孙子

由于血小板对接的过于紧密

彻底沦为了一块呆板

2012-5-11

艾略特夫妇

艾略特夫妇要把儿子作为遗产

留给他们牵挂了一生的荒原

对此儿子有意见，荒原管理处也颇有微词

儿子没想到一辈子不和铁打交道的父亲

临终前竟反戈一击，亮出了刀锋

管理处的人自己都揭不开锅了

更不想把锅盖支成雷达，接收一位纨绔子弟

在他们穷得呱呱叫的田野上

没有红色法拉利，只有一辆破旧的拖拉机

还是被小艾开进了废品收购站

他可真孝顺，等修改遗嘱的手一放下

就麻利地递上了二手寿衣

2012-5-10

向瑞士致敬

作为一名和贫穷肉搏了半生的战士

他终于收到了海外的捐赠

数额虽不多，但是细水长流

每月都有几朵浪花，绽放在他的账户上

使他有了钱花，久违的笑容

又重新在褶子里绽放

他吃上了回锅肉，喝上了老酸奶

舌头像鞋匠的楦子，吞下了不少破鞋

每次放下筷子，他都根据邮戳

在世界地图上标注上红圈

然后红着眼圈早请示晚汇报

一天的想法又臭又长

牛头山书简

高宠兄弟，还记得你说过

要在通往牛逼的路上一路狂奔

可我所在的山头，连牛脖子都被地壳抽走

只好蹲在一只右牛眼里给你写信

如果你用高倍望远镜，可以看到牛眼的泪水

和正在泪水里冲凉的我

血当然是热的，但我们再也不

随便洒到山道上，因此这次你来

要带足备用的战马，一挑到第十一辆

就赶紧更换坐骑，把起伏的马背当成跷跷板

一降落，就能看到你锃亮的头盔

一升空，就能看到你安踏的脚板

看来你最擅长不走寻常路

能把扑面而来的铁窗，踩成平坦的斑马线

2012-5-6

西瓜糖书简

夏天到了，有的到海里打水仗

有的到微博上打口水仗

只有我，作为一名积极的厌战分子

躲在猫耳洞一样的西瓜糖里，给你写信

甜心，我只能这样称呼你

因为甜，成了我生活的重心

糖尿病已经接管了我昔日的健康

每天两次，都要注射胰岛素

幸亏西瓜糖里有为我采购的蛀虫

夜里我就枕着它们的名字入眠

睡不着时，就

卧榻书简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即使是假寐，也要拎起来扔得远远的

这样一折腾，你身边的文星武将

全都摔成了砧板上的肉饼

正因为历史上广积下的这些口粮

你才不惧现实中的灾荒

饥民们啃树皮的时候，你还能食肉糜

只不过有点消化不良

呕吐出来的兔子，一窜出宫门

就变成了虎狼，变成了虎狼之师

从大泽乡，从乌有乡蜂拥而至

即便你在温柔乡的村头

安插满了花拳绣腿的太监

也挡不住椰风，挡不住甲胄珍珠般的光芒

2012-5-6

莫须有书简

每个朝代都有一座风波亭

用于盛放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其实人心浮动，才是最大的风波

像一座座游弋的岛屿，差点冲出了大海的前胸

即使用血泊填充内海，它也会

跳上白骨堆砌的沙滩

你无法像打移动靶，把它们全击沉到水平线以下

总有些会变成鱼雷，在海底开足马力

别管是郑和号还是和珅号

都要承受这不堪的一击

2012-5-6

从军

鳟鱼号航船

轮船不是我命名的，我没有这么大的胃口

我能命名的，只是一只胆怯的小狗，叫勇敢

临走时还衔过我的裤管，现在衔着的是口水

蹲在沙发旁，眼巴巴地盯着没有了图像的电视

每到新闻联播，它就会凑过来，和我一同观看

我在地板上铺上一张晚报，放上我嚼过的骨头

它很懂事，从不到报纸外面觅食，顶多就是

从头版走到四版，有时用细长的尾巴，遮蔽住

中缝那些夸大其词的广告，其实我也是被一则广告

带上了这块并不宽阔的甲板，船比我想象的要小

旅客也比他们吹嘘的要少，顶多也就二三十人吧

组个团都捉襟见肘，别说要命名为探险之师了

师长我见了，是一位好为人师的从学院跳槽的助教

要是跳进马槽，他当个马夫倒是挺合适的

系了领结的脖颈上，举着的是一张马脸

也可能像戴笠一样，他患有鼻炎，间或从裤兜里

掏出手帕，刚才他掏出的，竟是一枚安全套

只好尴尬地朝我笑了笑，说路上不一定能用着

带上它，完全是有备无患，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从现有的旅客当中，我一眼就发现了她，这句话

距离的组织

从螺丝钉到塔楼，这中间的距离

实在是太大了，我用了八匹骏马，其中

还有一匹斑马，不知道把斑马称呼为骏马

在语法上有什么错误，也许没有

接着上面说，我用了八匹骏马和三顿饺子

还没有弥补，还剩下一小段距离

如果我拿出当年在校园的沙坑前

纵身一跃的本领，逾越过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但是三顿饺子就像三座大山

压迫在我的腹部上，使我呼吸都有些困难

此时此刻，我最不想接收到的

并不是敌台，而是邀请赴宴的请柬

当然还有电话，还有敲门声和手机短信

我拔了电话线电脑线，门前的鞋垫上

撒了一层铁蒺藜，为了弄到它们

我特意去了一趟河东区，废旧钢材市场

在市场的摊位上我看到了数以千计的

螺丝钉，让我触目惊心，恨不得用眼光

把它们熔化掉，试了好几次，没有成功

有位业户看我眼睛红肿，赖在摊位前不走

还以为我想起了伤心事，于是递给我一张砂纸

砂纸，是的，就是那种打磨桌面的砂纸

我不会傻到用它，把脸弄花，暂时不会

易容是女人的事，是逃犯的

移民

凡是富庶点的国土

都被移民填满了

不得已

新的移民只能住在

老移民的头上

我还算幸运

足下的老兄是大块头

我能在他额头上骑单车

在他的板寸上打高尔夫

有时打出一个小鸟球

就会从他的左耳洞掉进去

再从右耳洞滑出来

为了捡回卡住的小球

不得已

我暂离了自己的住所

用左脚踩疼了

一位女士的香肩

2012-4-27

脚的历程

从冻疮走进袜子

从草鞋走进布鞋

从胶皮鞋走进牛皮鞋

最后走进了丝绒软拖

坐在落地窗前

啜饮上了一杯老酸奶

回想着光辉的历程

食管里陡然升起了一股

牛皮的味道

2012-4-26

挖井人

他们吃水不忘挖井人

合伙把挖井人抬起来

扔进了井里

每次打水时

打出来了挖井人

他们就抬起奄奄一息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