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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的老友Chris八年伦敦生活的最后一天,明天他就要回法国工作了。我们一起吃了最后的晚餐。脚还没踏出餐馆,我就稀里哗啦地哭了。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Chris一边乐一边拍着我的肩膀。Chris是我在英国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七年前他去机场接我这个初到伦敦的慌张室友,这七年来我经历的几乎每一件痛苦或欢乐的事情,都有他安静地陪在我旁边。在伦敦,我总是扮演着送别友人的角色,一个又一个。流泪并不是担心再也见不到他,而是因为告别Chris几乎就像告别一段重要的回忆,像是人生中的一个篇章也在这里结束了。
"40艺术家40版限量40镑一张",今天去了东伦敦Print Club的有趣展览。Print Club是一家丝网印刷的DIY作坊,可以按时间租用设备,自己动手制作丝网印刷品。40镑买到限量版真是天女散花的价格!低造价是一种生存态度。展览当中熄灯5分钟,画面闪烁出不一般的荧光色。40张作品,挑到眼花缭乱。


















我是个对咖啡馆很讲究的人。尤其是对创作来说,没有个满意的环境就灵感不足,非常龟毛。所以这几年四处走遍了很多咖啡馆,我惊讶的发现完美的真的没有几家!Old Street的这家是我近期发现的最心仪的咖啡馆,竟全部实现以下的高端要求:安静人少,地点好,设计强,家具酷,大桌子,有台灯,食物好,酒水足,价格低,可上网,供电源,有厕所。
在这里写写画画,再和可爱的女朋友喝上杯咖啡,真是心满意足呀!


















巴士驶进山谷,越进越深。在夏日的绿色当中,空气变得清凉,我能感觉到清风偶尔抚过脸颊。从巴士窗外看去,一条灰色的路绵延指向远方,除此以外看不到多少人类的痕迹。树木遍布山野,除了绿色还是绿色,各种不同成色的绿,一直渐变到远处雾气里快要与天空合一的淡绿和灰蓝。山谷无比宁静,铁皮的巴士开驶的声音因此格外地响得笨拙。
“吱嘎”一声,车停了。我看到车窗前的站牌写着“Tier Park”。我拖着行李,作为唯一的乘客,我在这站跳下车。空旷的巴士便“突,突”地开远了。
一瞬间世界安静得有点不现实。微风吹过,我的头发滑过自己后背的皮肤,胳膊竟然感到一阵凉爽,泛起一层疙瘩。我略带不安地四下找寻,终于在一个小径的入口看到一块写着路标的石头,“Buddha Weg”,是德文。这就是了,我安心了一点,踩着石头和杂草沿着小径往山坡上爬。走了一会儿,小路拐了个弯,豁然间眼前的半山腰的丛林中浮现红色的屋顶,在雾气中是暖色的一片,安安静静地座立在那里招引着我。我往前走去,这里就是我寻找的“隐居堂”。
这是个奇特的建筑。外表是西式的,准确的说是德国旅店或者疗养中心的前身,红色坡屋顶,淡菊色的外墙,开阔的玻璃窗,四层楼高,有三个建筑主体组成,被树木森林包围着。这个处于德国深山里的西式建筑被改建成了佛教的隐居处,从外面的花园到室内的摆饰到优雅的中庭,都是东方的佛教的气质。
我走进隐居堂,左手边的一个窗口,一位德国妇女向我点头示意。她不说话,只是把表格递给我。我便签了到。然后她给了我几张文字说明,提示隐居堂的作息时间和修行规范。我点头微笑表示感谢,然后脱了鞋子,走进建筑深处。
于是我的隐居生活开始了。我是个迟到的修行者。其他人已经在三天前就到了,现在正在冥想时间段里。而我这个迟到者被伦敦的忙碌生活扰得一直抽不开身。昨天晚上我还在朋友热闹的婚礼中跳舞,今天就象一刀切断藕丝一样,所有的噪音都从耳边除去,眼前突然转换成这样绿色的不真实的画面中。我在自己宿舍安顿下来。房屋门连锁都没有。哪里都是可以自由通行了。可这里的气氛却让人感觉比家还安全。我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隐居生活规范,其中提到不可杀生,不可饮酒吸毒,不可有异性身体接触,不可使用手机电脑等工具与外界联系,不可对佛像不敬,每天要凌晨4点半起床冥想,而且要遵守“高贵的沉默”,也就是隐居堂里不可说话!听到自己心里一直在笑,有点无法相信我怎么此时此刻来到这样的地方!无法预计自己会如何去体验这样的生活方式。
从宿舍出来,我光脚走在这个隐居建筑里。四处干净得一尘不染。休息室中,对着落地窗拜访着木头的桌椅,桌面上是枯树枝和几块沉静的石头。墙面上刮着中国的字画,窗前是红色透明的帘子,阳光照进来,地面都是红色了。我被这个建筑里幽静空旷的气氛深深吸引,觉得昨晚的喧嚣都变得十分遥远,现在的胸口中,好像很多噪音都在被这个建筑中的空气一点点吸走。
走到中堂,发现冥想时间已经结束。修行者们从佛堂走出。前来入住的修行者有将近百人。冥想以后的时间,人们自由选择做自己的事情。于是我大开眼界,惊讶地意识到“高贵的沉默”的不可思议。建筑里四处都是人,有人在中庭花园喝茶看花,有人在茶室读书,有人开始清洁地面,也有人坐到外面的草地中晒太阳,可无论做什么,都没有人说话!这简直超现实,我好像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人们面对面走过,只是点头微笑,却没有人交谈。我搜索记忆,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到处是人类的身影,却如此幽静没有声音。那些声音好像都被这个建筑吸走了,人们却看起来好像因此得到治疗,每个人都面带微笑,十分放松悠闲,穿着宽松的衣服和拖鞋,缓缓地走着,不慌不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这个奇怪的建筑里好像住着近百个梦游者!
我好像没花任何时间就适应了这里的状态,真比我预期的要快很多。拔掉了电池,脑子高速运转的那个机器突然停止,我忘记了修行之前的生活,没有化妆,不用打扮,没有外界联络,我以真空的状态开始修行。走进佛堂,看到佛像坐立在大堂对面的正中。那佛像宁静庄严的力量,让我立刻觉得胸口有种感动。隐居堂的佛教承袭的泰国的一支,佛像是释迦摩尼年轻消瘦的时的样子,是他在菩提树下冥想得到终极开悟时的状态。我不由得想象他二十多岁在森林中穿行的画面,寻找解脱人间所有疾苦的答案,和在菩提树下给一群梅花鹿讲述生命真相的情景。这一幕我总是很感动。
对佛的尊敬自然而然转化成高贵的沉默。当百人坐在佛堂冥想,好像一百人同时蒸发掉一样安静。我闭上眼睛能听到身边的人缓缓呼吸的声音,空气中飞虫翅膀轻拍的声音,树林里的鸟追逐轻鸣的声音,叶子摇曳摩擦的声音,甚至山谷深处遥远的地方流水的声音。这些画面,竟然在闭上眼睛时在脑中变得清晰。
晚上的讲堂是一天里最重要的时间,我终于见到了尊敬的高僧Ajahn给我们讲佛法,我尊称他为老师。从世界各地来这里修行的人都是为了能亲耳听到老师的佛法,不远万里而到深山来膜拜,包括我。自从几年前听到老师的指点,他对佛和真理的诠释象块超级吸铁石一样把我牢牢吸引进去,我因为他的点播看到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而他的佛法总是用最顽皮幽默的语言点通的。这是一天中最活跃热闹的时间,这一个半小时大家是可以自由发言提问的。我难以用语言总结我在老师的佛法中的感受和体会,总觉得用文字来描述佛法中那个世界和镜界,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描述妥当的。老师的讲授让每个人都很快乐,这是一年中最轻松的时间,修行者们可以坐着,侧卧着,甚至躺着听,怎样放松都可以,在幽默,友善和开放中,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极其美妙的博爱。
第一天过后,我就熟悉了这里的作息。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集体冥想。四点半!这是我在现实生活中打死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坐到的事,但在隐居堂,毫不费力就做到了,而且觉得理所当然。凌晨,是一天最神圣的时刻,脑子竟然特别清醒。老师和几位僧人与修行者一起冥想,气场随着太阳的升起凝聚得越来越强,大脑特别安静,心特别清醒,身体里面整个都被照得亮起来。毫不费力地我就爱上了这里与以前截然不同的生活和作息。隐居,不仅是身体隐到深山里,而是心灵在内心最深的隐藏的角落去寻找,去一层层地拨开,找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