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位老师。教我们计算机。我们叫她小陈老师。
小陈老师是位瘦弱的女生,教我们的时候与我们年龄相仿,其时,她刚刚大学毕业。
我们也将要毕业的那一年,小陈老师才来到我们班,她略带羞涩的神韵,在给我们作自我介绍时就表露得干干净净。她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下三个纤秀的字:陈柳君。我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因为这个名字而喜欢上了她。
小陈老师的面孔,不是让人容易记住的那种类型。她不像教我们礼仪声乐的吴老师,妖娆优雅让人一见难忘。
陈柳君却仍是位特别的女老师,可以彻底形容她的,还是干净这个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才能够承担得起的词。
她总是穿着白衬衣和牛仔裤来上课。各式各样的白衬衣,与线条明朗款式简单的牛仔裤。这让我及其他的女生,在上课的时候总难免分神来研究她的这单一装扮里头所蕴藏着的千变万化。这个过程充满微妙又神秘的乐趣。
她同那个时候的多数女生一样,留着齐脖的短发。微黄细致的发丝贴服在白皙脖颈之上,常常在阳光从窗外飞舞进来的时候开始闪闪发光,这些光芒让她平凡的五官转而生气动人。
而白衬衣的白,与牛仔裤的蓝,在那些阳光明媚的早晨变得引人注目。
我想再没有别人,可以像她一样,渐渐渐渐的就令人印象深刻,并且过了很久还不能淡忘。
毕业前的最后一个秋天,班上心血来潮组织了野炊,除了班主任,好几位课任老师也随同前往郊外情人谷。
其中就有与我们还不是十分熟稔的小陈老师。
其实以她那样羞涩清淡的性格,是很难与学生打成一片的。我们不与她嬉皮笑脸,却在内心里喜欢她尊敬她。这也应是她除了教学成果以外的收获吧。
那天她仍旧是一如既往的白衬衣与牛仔裤。仍是干净简洁的模样。这模样越看越让人觉出她的清纯。这么恬然,与众不同。都说相由心生,她的内心,必定也与当时的我们一样,未经尘洗,白纸一张。
吃过喝过玩过大家开始疯狂拍照留恋,众多的照片里,有一张是小陈老师和汤sir的合影。在我们老练的开朗的幽默的英语老师身旁,她的腼腆拘谨让她更像一个小女生了。像一个正在等待爱情与生活洗礼的小女生。
这一张照片至今留存在我的相薄中。小陈老师对简单的执着让我相信,她的人生必定会充满细水长流的喜悦。
后来的后来,我们快要离开了,小陈老师与我们年轻鬼马的营销课小张老师却走到了一起。小张老师叫张寅。两个弥漫着书香气息的名字。似乎在暗示他们的恋爱是浑然天成。我们没有时间看到他们的浪漫,也不知经年之后二人是否已修成正果。我还是要祝愿他们生活美满,不论他们已成一家,亦或自成一家。
记忆里,我自己穿白衬衣的时候不太多。对穿白衬衣也谈不上热衷。却始终喜爱那些穿着简单的白衬衣眼神清澈的女子。
如我曾经的小陈老师。
窗外竹架上的豆荚在葡萄之后开出了厚重的花。一串串紫红,浪漫却了无心事的样子,就那样随心所欲铺张又寂静地披挂着。每天里我总要望出去三两次,看它们的繁盛美丽。秋越往深处走了,不久之后,这些花儿凋零,结出秋天的最后一批果实。再之后,霜雪会不期而至,竹架的青白颜色渐次裸露,而那些霜雪,将埋葬落红枯叶,埋葬繁华无数。
下雨天,读书天。尤其秋天的下雨天。适宜那些风花雪月的抒情。适宜在那些爱恨情仇里时不时的让自己感动一下。今天下午,我读了《无爱不欢》。这是第一次读雪小禅。据说她是个自恋薄凉的女子。要命地热爱着自己,与散发着薄荷香气的东西。
而我并不时常接触什么薄荷香。甚至是非常讨厌吃那种凉到你不能呼吸凉到骨头里的薄荷糖。我只偏爱浓浓的奶糖,那奶香,越稠越好。每个人的一生都不乏凄苦,那么又为什么不让自己的心温暖一些呢。——可是,薄荷香确能使人入迷。如果把爱情来比作薄荷香,那一定是刻骨终生,是忘不了的那一种。
青岛的院子西边,有一个角落长出了几束小小的薄荷株,在九月的太阳和轻风下微微起舞。我想起菊花,她是我儿时的伙伴,用北方话说是我的发小之一。以前她家有一个临水的园子,园子里的各种植株长势总是非常好。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些植物里是有几株薄荷的,薄荷长出钟型的花穗,开淡淡的小花。掐一片厚绿的叶子,便要留一手清凉凛冽的香。那时的我们经常掐着薄荷叶来玩儿的,和掐牵牛花指甲花五角星花玩儿一样,我们还小,并不知道那薄荷能和情啊爱啊的扯在一起,并且还那么浪漫那么吸引人。
这些年,我们各自都经历了许许多多,甜蜜的苦涩的,爱情与生活。这期间有多少情感曾经像那些被稚嫩的手掐碎的薄荷叶一样,香气旖旎令人无法呼吸。这旖旎,有的被我们丢失了变成记忆,有的延续到如今。我们的最后一次会面,在福州阿波罗大酒店一层大堂咖啡座里,当时的景况是:我正缱绻于我的跨国恋,她与男友几年相守也将要修成正果。在福州的那几天,她带着我四处走四处逛四处吃。晚间,我和她,还有同在福州的雯,我们在她租来的小屋附近就着小食喝啤酒,喝到要醉了,回到她的小屋里打家乡的扑克,输的人被刮鼻子。那一晚我们就这么你刮我的鼻子我刮你的鼻子刮到了天快亮。那时光想起来就跟那晚的酒一样,不多,却能把人都醉倒。第二天,回酒店去睡了一觉,回程前约她前去,我们细碎地又说了些话,之后就道别了。那天离别前在咖啡座里喝的什么饮料,今天却怎么都记不起来了。似那些丢失了的薄荷叶,那些当忘又不当忘的旖旎。
彼时间,是二零零五年的初夏。离现在已近四年半。我们一直未再见。
四年多后的景况是:我们都与当初的爱情散了伙。又各自有了归宿。这一切无疑是宿命安排。那时看来那样理所当然的东西,转眼间面目全非。然而我们仍然要无怨无悔地,面带着微笑接受这些宿命。因为它是属于你的——最后的薄荷香。它丝丝缕缕的凉,不激烈不致命,是轻轻摘下来的温吞的香,不像年少时的贪婪,翠绿的汁液揉了满手,再也不知如何摆脱。
菊花的孩子有七个月大了吧,白白胖胖的男孩,眉眼间有她的影子。她一直不是很好看的女人,却拥有许多值得让人疼的品性。她的丈夫跟老家那儿的许多男人一样外出,他们在意大利或者别的遥远的国家辛苦劳作,养活家中的妻儿。她离开福州已经许多年,现在住在老家那个小小的镇上。那儿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不上网不喝酒不作其他的娱乐也可以生活得很愉快。我们都曾在那儿快乐地长大。而我却不可能再回到这个镇上去长久地生活。自从迷恋上了青岛的海水,就注定我后面的人生与这座城割不开关系。
——这座城的边郊,有一片白墙红瓦的院落,它的西边种着形形色色的花卉果木与时蔬,其中的那几株,是小小的绿薄荷。散发清凉薄荷香,久久远远的。
《无爱不欢》读到了20章,周芬娜给林小白的那段录音。看这本书,内心一直很平静,直至这个段落,突然就忍不住的泪流满面。为那个活不过一个秋天的年轻女子。为她换来一份爱情竟用了生命的代价。生命,果真比爱情更加卑微?那样不顾一切的爱,像我们这样不知足的男女,又要如何去对待。
我对着电脑屏幕吸溜着鼻子的时候,他正在里屋拾掇着晚饭。看他进进出出取这样调料那样配菜来丰富锅里下着的面条,我突然羡慕起自己来了。这不是幸福吗?为何常常还要不知足?比起那些爱情故事的壮烈与心酸,这种细微的柴米油盐的幸福不是最好是什么。为防他又笑话我看小说老哭鼻子,我赶忙关了页面离开电脑进里屋去了。锅里,面条飘出香味,煮得正好。
9月21日夜腾讯空间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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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雅那儿学来发大图的方法,放一张前日去公园拍的照片。这一张为他随意拍得,喜欢。
外一篇
夏花
1、
午后,从公路中间的花圃经过,一阵熟悉的浓香迎面扑来。才注意到栅栏里一整片的栀子花都开了。无数白厚的花瓣伏在明晃晃的日光之下,一动也不动地绽放着,没有风,香气自顾自旖旎着传出去好远。这座城里的栀子树与我童年时所见的在外观上相去甚远,以至于如果不是对它的香味太熟悉我也许会认不出来。这些应该就是变种的大花栀子了。那时还是在厦门,每逢初夏时节,我总是在晚饭后下楼散步或到街对面超市买水果时在小区门口遇见卖微型盆栽的大婶。路灯昏黄的晕影里,总是有一树两树雪白的栀子淹没在各种各样的五颜六色中,空气里满是隐忍热烈的花香。这一束花香,不知有多少路过的人会吸进肺腑,不知有多少人,会因为这沁入肺腑的花香想起密密匝匝的旧事。如我一样。
2、
很小的时候,也不知是哪位大人教的,栀子的果实是中药。我们可以在花败之后的日子里,结伴上山去,采一些硬实的黄栀子回家,交给大人们晒好了存放着。初夏一定是山林中最美好的季节,漫山遍野弥散纯粹与温暖无比的花香。从高大的栀子树上撷一把白花,随便用一根什么藤蔓缠着,捧回家母亲会帮忙找一个瓶装上水把它们插好,然后轻轻地放在房间窗台上。不经修剪的枝叶,样子笨拙的瓶,摆花的窗台更是毫不精致,但这一切,落在孩子的眼里,全部都是恰到好处的美丽。因为孩子的眼睛,会过滤掉那些微小的瑕疵,只装进圆满。
3、
此后的多年,我们渐渐长大,进入一个接一个不同的地方学习生活。那一年,十四五岁,我遇见了这对双胞胎姐妹,没有经过任何繁琐的细节,我们便成了要好的朋友。姐妹俩与我一样,个子小但不以为绊,长得马马虎虎却不知羞耻地把对方夸得俨然仙女下凡。喜欢穿花裙,喜欢唱歌,喜欢一切美的事物;喜欢装病逃课,喜欢为各类活物取外号,喜欢无拘无束任由青春恣意流淌铿锵有声。每个晴朗夏夜,我们夹着书爬上高高的梧桐树,坐在青色的枝桠上看天空,一边享受星光,一边细语相谈。间或有晚风吹来,衣裙婆娑惊醒树下的栀子花丛,搅扰了它们粉红色的梦。以后的多年,我的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的,就是那些梧桐树上听闻暗香浮动的夜晚。多年后的多年里,我们各分东西,天南海北音讯渐杳,谁也不知时空另一端的那个人是否还记得彼时经历过的锦瑟年华,我们曾经那样亲密无间。
终于再次相逢时,我们分别已经将近十年。十年后那个冬天,夏花早已颓萎冰冷,我从异国回来,大病初愈,天气晴好的冬日里,我寻着她们留下的地址而去。大老远的我就听见有人大声喊我的外号,一点也没有变,她们仍然与我一样,体型比当初更加娇小,扎着时下流行黄色的马尾,仍然爱穿耀眼的衣裙。姐姐已结婚并生有一女,妹妹怀抱爱情只羡鸳鸯不羡仙。看见的时候之前种种思念才得以从身体里抽离飘散。隔年妹妹出嫁我作为伴娘随行,她的夫婿是个性格温和的人,面对她的任性只是疼爱和淡然的笑。女人被爱时越发的像个孩子,我们谁也不例外。能这样孩子气又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那天晚上,我和姐姐在洞房对面的房间里,说了一晚的话,一晚的从前别后点点滴滴。俩人不时笑不时哭,把妹妹馋得直想从老公怀里蹦到我们床上。参加完那场婚礼,我又离家去了遥远的异地,数月后因为手机失窃,我丢掉了她们的联系方式,最早时记在本子上的电话号码拨过去竟成了空号。旧址房屋也异主,早住了另外的人。再一次的,命运捉弄,四五年过去,曾经离散的许多儿时伙伴都逐渐得以联系,却唯独无法得到有关她们的一点点消息,甚至连妹妹孩子是男生女生也不得而知,而婚礼时,她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4、
今天我闻见的栀子花香,她们在她们的所在,也闻见了吗?因这花香倏忽而至的旧事,她们是否也会偶尔想起?想起发生在梧桐枝桠间,一切世俗之外的狂想;想起我们的不知天高地厚,惊醒花儿的酣梦;想起那些重重叠叠,暗香浮动的夜晚。
我只是想念了。夏花一般绚烂,只是想念。
雨仍旧飘飘洒洒不眠不休,春天眼见要过去了,温暖却迟迟不归。远处的田野油菜花大片大片淹没在潮湿雾气中,与博友一起去婺源踏春的兴致也随着烟雨消散,一方面因为天气恶劣,一方面因为琐事缠身。当你想要干嘛的时候,生活总是处处为你设置陷阱,要不人生也不会有这么多未完成了。
早上打开QQ,发现登陆窗换上了杏花村版式。朦胧山林里氤氲着团团杏花红,不知在哪一处村头有酒旗招摇,哪一处又是祭奠的所在。百度首页则换上了牧童骑牛的版式,牛角旋回处垂柳旖旎。古往今来,逝者总不会是寂寞的,他们在人间之外怀念着人间,热闹的人间也不曾遗忘过他们。
清明这天肯定有雨,留意过多年好像真如此。是自然规律或忧思成灾,那漫天细雨竟是离人不尽的眼泪?
小时候的清明,跟着大人跋山涉水去上坟,坟里的人大都是我们没见过的。所以上坟在幼时的我们眼里并不是一件悲切的事,反而因为可以吃祭拜的肉食而变得比平时欢欣,这在现在看来似乎有点匪夷所思,可见当时肉食的匮乏。
亲人故去的经历对我们这一家来说还是极少,一些一辈子无来往的藤萝远亲除外。中学时期太奶奶因为年老归于尘土,本质上这还能算是一件喜事,真正意义上的寿终正寝,所以对她有的只是想念。同时期我失去的另一位亲人是我唯一的堂哥,零七年我曾写文悼念过他,里头百分之八十的文字是写实的。如今想起这位堂哥心里仍然酸楚不堪。他病死时正值花季年华,而且病死从风水上说好像属于凶死一类,所以下葬等事宜的处理简直令人愤怒,其中细节就不多说了,总之对于堂哥那样委屈的死去我至今不能释怀。不仅怀念,更加惋惜。
近期得知死讯的是另一位堂亲。我本不想写她,她在世时就过得非常不愉快,死去多年也没有被正式安葬,她的灵魂恐怕至今无法安息。这是一个真正的苦命女子。我的堂婶。
去年年底回老家,妹妹的嫁酒席上我还遇见了堂叔。仍旧是高大风流的模样,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身边跟着的妙龄女子,染着极黄的头发,姿色平常,与他的妻子相比真是相去甚远。妈妈与他聊了一会儿,说到我堂婶时,他表情愤愤的,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骂她冷漠,骂她无情,五年间无声无息,跟野男人混去了,连一个电话都不给儿子打。我想起那个堂弟,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孩子,学习成绩好得像一个奇迹。可是聪明如他,这么多年了没有怀疑过自己亲妈的去向吗?血浓于水,何况是大于一切的母爱。没有一个母亲会忍心抛弃自己的骨肉不闻不问的。唉,如果有任何一个至亲能理性地分析一下,我这位婶婶也不至于会被残忍杀害及抛尸荒野五年后,家人才被告知其死讯。可叹可悲。
当年,我还在上小学,一个日常的午间放学,我们七八个堂兄弟姐妹结伴跑远路回去喝堂叔娶妻的那场酒。那天是第一次见到我堂婶,惊为天人的女子,性情温和,嘴角总扬着在微笑的弧度,一把把给我们抓糖吃。那时候谁会想到红颜命薄的结局竟会发生在她身上?世事确是变幻于我们的揣测之外,谁也无法预见。
堂婶那时在小街道边上经营一家理发店。门面很小,但因为她长得漂亮,手艺又好,所以小店里人气很旺。我叔就是在街上混的时候看上她的,最终骗了来做了我们许家的媳妇。
但他们夫妻婚后生活并不幸福,因为是堂亲来往不甚密切,加上当时年纪尚幼,这些大人的事也不在被我关心的范围之内,所以知道的情况并不多。却见有一次,堂婶坐在自行车后座,被堂叔带着从卫生院回来。我们都看见她的脚受伤了,而且还很严重,脚背烂得不成样子,被厚厚的纱布包着,纱布还渗着脓血,样子很可怕。她低垂着头,也不与人招呼,一言不发的从我们身边经过了。后来才知道因为堂叔去赌博,婶子百般劝阻不听竟和他打起来了。脚是被我堂叔用石头砸坏的。这事在当时并不算是新鲜事,那个地方的人几乎每家都有个好赌的人,我死去那位哥哥的父母就是赌鬼,宁要打牌不要儿子的典型。可怜我堂婶这个弱小女子,不经打,偏又嫁给了流氓当媳妇。之后三天两头,总听见人说她又回娘家了。我叔公是天生的哑巴,每逢儿子媳妇打架他也只能在一旁扯着嗓子急得乱叫什么劲也使不上。他们一家住得离我们很远,那时候的通讯远没有现在发达,所以出什么事那边都忘了这边才刚听说。堂叔夫妻的关系越来越糟糕,一直到他们孩子出生才得到些微好转。我堂叔活脱一个地痞,却也因为爱儿子把一身恶习收敛了许多。也许这就是武侠小说里写的,大奸大恶之人心底也存留着大善大爱。当然,我堂叔还未到大奸大恶那种地步。
后来好多年,他们为了给儿子更好的教育环境,一家三口搬到市中心去了。堂婶听说还是干的老本行,但到了那个年代发廊几乎都成了变相色情场所。像堂婶那样风姿绰约的女子,难免身陷龃龉。种种的谣言传回老家,渐渐扭曲成了水性杨花之类的低贬。这很长的一段时间当中,我几乎没有见过这一家子。
此去经年,等再次得知他们住址的时候我已经是一个每天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了,正巧那时最亲近的堂妹晓艳也在我工作的公司附近谋事。记得那天天气极热,周末,我们俩都休息,于是相约着去了婶婶家。一家三口都在家,经过多年风霜,他们俩都老了些,此外叔叔的变化不大,婶婶的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很深的疲累,可想而知这些年她的生活不会容易。堂弟在拮据的环境里,仍长成了一个性格活泼学习努力的小孩,正毫不拖泥带水地向着他爸爸期望的方向发展。原先我也有听说一些风言风语,说那样的父母一准把孩子耽误了,或把孩子逼成一个性情乖戾沉默寡言的危险人物。见到堂弟我就明了了,堂叔堂婶对于孩子的爱,旁人根本不能够了解。堂叔在这点上比他哥哥强太多了。(他哥哥就是我大堂叔,一位因为关心不足失去儿子的父亲。)
那天是吃了午餐才离开的。堂婶下午要出门做事,于是我们早早告辞出来了。吃饭时相聊了一些各自及亲眷们的近况,话题不是很热络,淡淡的,就是许久不见想要相互问候,一次非常简单的会面。婶婶和我们一起到楼下,目送我们离开,就这一次再见,竟成了永别。
之后的日子,我出国了,又回国了,接着学习工作到现在经商了,其间从未得知有关于叔婶他们的任何景况。我想也许大家都在忙碌着自己的忙碌,虽然没有联系,但彼此心存牵挂也就行了。未曾想世事不仅难料,而且残酷。慧儿从婶婶的娘家人处听到这个消息并告诉我时,有好几秒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堂婶不单是死了,而且是被人杀害致死!也不知是五年前的哪一天,她离开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直到那个杀人狂因为另一起案件被捕,也许警方说了坦白从宽这样的话,那家伙才一个接一个供出了无人发现的好几位被害女子。其中就有我的被埋尸荒野的堂婶。
警方被带到一处非常偏僻的山腰,在那里,春雨浸淫的泥土下,挖出了堂婶的遗骸及她的鞋子和皮包。听到这些的时候我的心突然一阵疼痛。印象里那么好端端的一个人,竟然悄无声息离开人世已经有五年了。这五年间她的灵魂都到过哪些地方?突如其来的死亡把一切都带走了,不堪的种种,留恋不舍的种种。当那个黄头发小女孩在我堂叔怀里撒娇,当堂弟晚上睡觉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们眼前可曾有我堂婶的身影一闪而过?这些我都不得而知。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有时候竟是这样淡漠、稀薄到可怕。一个人消失了五年而没有引起注意。
无法预料的东西实在太多,所以许多时候我们只能顾及到自己。这样做不对,可谁又能说它错了?就像今春的雨,它这样不眠不休的下,究竟为了什么?是天上灵魂对人间喋喋的诉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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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老妈买来的小兔。养了几个日子长胖一圈了。我们喊它小白。自从上次小咪失踪后,心里一直怀着隐痛,我与小动物的缘分似乎很浅,小时候养过多种多样的东西,结果不是死掉就是失踪,要不就是被心眼不好的人骗走。所以对小白的到来心里欢喜却也有不安,打算再大一些就把它放到员工包姐家去。她养兔有经验也有爱心,是个忠厚的人,小白交给她我也能放心。
特别惹人怜的小东西。真想一直留它在身边……
霓裳羽衣静闹春
政府前的街道,绽放着的粉的白的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