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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我的班(2009-07-04 01:18)

我的班

 

今天仍然和昨天一样,在熟悉的旋涡中回忆一起的美好。

星期三,我知道不用去上早自习了,你们走后,教室空荡荡的,世界好像不再属于我。六点四十分,我从楼上下来上操,在一群老师中里找到了我的名字签上,照例排头的同学走一圈,带操老师喊一二三四后就跑步走,我从校门口的斜坡冲进奔跑的人流,融入其中,我努力寻找那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体育委员罗艳呢?应该跑在队伍旁边,招呼同学们跑整齐,如果我跟上来,她会上前两步,她打前锋,我压后稍,凌乱的脚步就统一了,人群总是在推推搡搡中前进,很少能畅意得奔跑一阵,我们曾坚持在下操后跑圈,我们自己的操场,我们自己的跑道,有我们自己的脚步,至今仍在耳边扑踏而来。

可是我只看见扬起呛人的灰尘,迷蒙了我的双眼,跟在哪一个班级之后,我总感觉乱了节奏,索性停在球场旁边,等着队伍静下来准备做操,可体育老师找不到排头了,没有你们的操场,显得混乱,我站在蜂拥的人群中,每一个都很陌生。等他们都定下来,我站在空处的一块地上踱着,我等着你们来,我等着体育委员报告人数。地面凹凸不平,只有雨天压过的深深辙痕,靠近坎边的一溜儿青草依旧嫩绿,这么大一块空地,只有我一个人站在那儿,那么空阔。

我悄悄的逃避,你们走后我忧伤了很久。

前天我一直未吃早饭,等你们走后,我就和李老师去了黄白马峡谷,我们下河,在曾经滔滔的的河床上信步优游,对深沉的潭呐喊,在干净的石头上躺下,天地便小了,在干涸的河床,想着曾经的涛声。那一个个饮缺水而泛绿的潭,多像一个个深沉的记忆,失水的命运再也击不起层层涟漪。

十九号下午我让你们上晚自习,有重要的事安排,先发铅笔准考证,又交待了好多琐事,总是不够放心,还专门讲了作文,我预测的几个题目都差一点,第二天我看有同学在下面划了个叉,意思是错了,实际上预测本身意义并不大,主要是稳定军心。后来由专门叫了几个同学,说了一些鼓励的话,中考更多像一个节日。

中考早晨我一直等你们出来,看到出来一个就过细打听,你们满意的微笑让我放心了很多。第二天晚自习人就不够了,教室还保留着最后一次原状,只是,我感到你们很快就要走了,我看见你们加紧在填同学录,我让你们先别急,考完试再说。

考完试就太快了。21日下午考完,你们就着手办毕业晚会,同学们都很积极,不亦乐乎,其他班的同学很是羡慕,毕业了,老师带头和你们一起做应该的留念。

你们商量了过程,你们购买了物品,你们邀请了老师,你们搬来了音箱,你们挂起了气球,你们摆好了桌子,你们扮好了教室,毕业晚会开始了。

卢薇和王婷两人主持,两个孩子,认真踏实,聪明可爱,文静大方,一段富有文采的开场白,让人很容易就进入了毕业的氛围,淡淡的忧伤,淡淡的怀念。晚会节目不多,老师的孩子们临时加了几个,又邀请了老师唱歌,接下来,我端着雪碧的杯子和每个孩子碰杯辞行,然后哽咽而下。填完同学录后,安排了我的总结讲话,有好多的话,已是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全部的细节一起涌现……

2006年我分配到八仙中学,秋雨打湿了我挽起的袖子,在人群中开门,在一堆眼神中搜寻着陌生的名字。秋天很快来了,八仙的秋天让我沉浸在她美好的蔚蓝中,纯洁的我只有纯洁的生活。一开始,我就在你们那里找我曾经的校园生活,依稀的年轮都是同心圆,大小不同,但都有过固定的圆心。

我们一起走过那最寒冷的冬天,那最强烈的地震,那振奋的奥运;那一次操场上,我们簇拥着渡过漫长的夜晚;那一次雨中回到教室,干毛巾擦去额头的水;那一次我的生日,你们亲切的叫我小指哥;我说到这里的时候,灯就灭了,孩子们点亮了蜡烛,当昏暗的面孔再一次齐叫我小指哥的时候,同学们,我顿了顿,看了你们一圈,才答应。

最后一学期以来,你们一直听话,学习成绩稳步攀升,同学相处,亲如兄弟姐妹,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尤其是女同学,总是能够建立秩序,维持秩序。在毕业的时候,我还想起了那些没有毕业的孩子,在旅途遇见你们,我往往有愧疚之感,总有一种功德未满的感觉。

最后一个环节是分蛋糕,没吃,全抹了,刚才还隐忍着哭泣的孩子们有瞬间的回到了狂欢的夜晚。

22日,退了桌凳,教室就不再是我们的啦。前面黑板“毕业晚会”几个字只剩擦掉的灰疤,后面似乎写着“孤独的骡马守望着三间瓦屋”(陈广品写的吧),失去教室的孩子们忽然觉得学校既熟悉又陌生,在烈日下努力的寻找荫庇之处。

下午填报志愿后就各自散去,只剩我手里拿着一沓志愿填报签字确认表,夜晚,在书桌的角落里那一个个名字就像眼睛在烁烁闪动。

给高一三班上课时,我站在教室外,在暮色中努力的回忆教师的一切。教室里有你们走前摆下的桌凳,“班团建设”几个字耷着脑袋,脱离了我们刷过的墙面,靠窗的玻璃碎了,一方过时的报纸悬在那里,风吹来,飘起,安静成一则地方新闻。

太阳落了,像一只通红的眼睛瞌睡了。

月亮瘦削的像一方额头泛着白光。

微暗的火,渐渐的灭了,灭了。

 

 

2009.6.24

夜读天书(2009-07-01 08:02)

夜读天书

                                           

    终于撇开很多的尘世,在暮色深沉的周末,欣往天书峡,在那里,我们用自己的方式渡过注定深刻的一夜,同时也有机会夜读天书啦。

    才修的旅游专线铺了平平的一层石渣,笨重的金属压过之后,便有瓷实的感觉,顺河而下,过河之后,路又剩以前的样子,两旁丛林密生,草漫过路基,只剩隐约的痕迹,蜿蜒伸曲,一直下到河底,或者通往更深处,总之,夜晚的路让人渴望也让人迷惘,走还是停下这是一个问题。

    我们终于停下,路已不能过车,我打头去寻找今夜的床铺。拿着一点光,在凝重的山谷间,显得微小,河声在黑暗中似乎更响,草丛中的路充满诱惑,未知的夜让我们担忧。只得重回老地方,只是隔水较远,视觉又不开阔,在此过夜,总感觉和我们神圣的天书之念有点距离,且常有过客,惊扰我们,睡觉的时候我们都应把自己藏在深处,尽管更加无心的暴露在上帝眼中。

    我和T老师重寻驻地,沿河而下,路是领导视察时临时搭建的,走在上面,总担心下一次会不会因临时搭建而跌下,曾一次我放心的走在领导走过的路上,结果钉住的木头断了,跌在那里的我明白了,没有什么是可以完全相信的,连木头也是。我们的记忆力应该有的那么一个地方,有开阔的青石,有松软的沙滩,终于,我们找到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宿营地!

    又返回接他们下来,又灭了他们刚升起的篝火,又从隐约的路中缩下来,又去接两个年幼的孩子,又去找丢失的弯刀,终于,我们坐下,篝火映红了我们的脸颊。

    水从干净的石隙流过,声音也是清澈的,我坐的这方巨石一直伸进河中,水浅,在夜晚,平静的拂过圆润的青石,我能感到我脸颊上潮湿微凉的初吻。夜晚,能听见同样的低喃,有那时的幸福;我躲在世界的小角落里,火光照到了我,然后照到了你;今夜,我在山里莫名其妙的想你。

    树枝因为茂盛而只有轮廓,鸟在其中发出几声夜鸣,能够听到,又似在更远的天空,像飘渺的月亮,在一个山头隐去,又在另一个山头探出,你呢,借着月光,读懂你,读你绵密的心情文字,读你石青的感觉细胞,读你温馨的梦想天空,读你渺远的天使微笑,你这本天书,还有好多的玄机,我只是看着你,想着你,却不能打开你,写一句我的诗歌,让它也成为岩石一样古远的秘密。

    漫长的夜我们将用最奢侈的时间慢慢的去过,磕开酒瓶,喊出号子,用一个男人最粗的声音呼吸,用最古老的方式轮值,用最放诞方式游戏,我们总是离不开篝火,离不开溪水,离不开躺着的青石,离不开人类的性器。

    等我烤好喷香的洋芋就该换班了,此时天已明显了,压在头顶的黑暗逐渐润开,我重坐在水气迷蒙的河边,看清了一夜的暗流,在早晨有惺忪的水纹。

    女人和孩子们仍睡在帐篷的中间,我们沿河去找野菜,准备早饭。

我们走在晨雾中,应该是这条河最早的人类。我们从上游下来,河沙平铺在潭底,小动物飞翔在我们倒映的天空里。蛮荒之野,未醒之辰,孤独的人很容易把自己想成上帝。

我们回来,两手空空。

睡着的人缓缓醒来,用河水洗细腻的皮肤,捧起潾潾的水,从指间散落。

我在他们醒来时又重新睡去,我总是这样,把你放在体内,在夜晚呼喊,在白天重归平静。

菖蒲(2009-06-03 16:30)

菖 

 

端午的早晨,下了大雨。我仍躺在床上,听着雨从屋外的水管流下,断了一截的水管没有接住从上撒下的水花,发出清脆的水响,再翻过身去,竟然听到了骨骼的声音,摊开的身体,散漫的想到节日,想到诗人,想到植物,想到菖蒲,想到一个清新的节日。

我趿拉着拖鞋故意踏着清澈的水潭,一袭冰凉从我脚趾间漫上来,路过L老师门前,看到了两枝翻白的艾衔着剑一样的菖蒲,挂在门头,像一幅成长的对联,用气味誊写着远古江畔诗人行吟的散句。

菖蒲绿色的刃让人容易想到剑,《本草·菖蒲》载曰:“典术云:尧时天降精于庭为韭,感百阴之气为菖蒲,故曰:尧韭。方士隐为水剑,因叶形也”,故民间传说蒲剑有“避千邪”的用处。

我喜欢蒲剑这个生意的词,我能想到两个武林高手的对决,一人一把蒲剑,绿光忽闪,胜负已定,结果中没有浓烈的血腥和硝烟味道,而是油绿的蒲剑散发着逼人的清气,我甚至能听到蒲剑相击的水声,在巨大的气味里,恩怨了却,蒲剑一挥,君子再见,十年不晚。

我曾经在街头地摊花二十块钱买了一丛水仙,长出来却是一丛菖蒲,记得那个卖花草的中年男人说,你买的这丛水仙半月后会开三种颜色的花,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你还能不知道自己老婆长什么样儿,于是,我决意买下了它,种进玻璃皿里,越长越不是水仙,还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菖蒲味,我很讨厌这种味道,让我时时想起被骗的感觉。夜很晚了,我合上灯下的书,打开后门,阳台如水,山风过来,我忽然闻到了菖蒲的味道,肺腑顿时为之澄澈,我忽然重新认识了我这盘葱郁的菖蒲。

菖蒲先百草于寒冬刚尽时觉醒,因而得名。菖蒲“不假日色,不资寸土”,“耐苦寒,安淡泊”,生野外则生机盎然,富有而滋润,着厅堂则亭亭玉立,飘逸而俊秀,自古以来就深得人们的喜爱。它与兰花、水仙、菊花并称为“花草四雅”。所以,我不后悔,我仍然喜欢这盘不是水仙的水中仙子。

我一直钟爱植物,我们总能从一株植物那里得到有益的启示,兰质蕙心,亭亭净植,俯下身去,看他们的身体,听他们的谈话,闻他们的香味,总有感触。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她安静的生长。

菖蒲于我有深刻的记忆,在“菖”“蒲”的发音中,我能听到清澈的水响,勾起童年的回忆。暑假正是盛夏,我和弟弟妹妹在一条叫响水沟的河里挖菖蒲,清吼吼的菖蒲长满河中,水流过格外清凉,挖出晒干,三毛一斤,烈日当空,我和弟弟挖呀挖,挖不动又扯呀扯,连着水的霍拉声,清澈的河被我们搅浑了上游,把一整蔸菖蒲扔给树荫下的妹妹,妹妹麻利的拆开它们绵密的根系,洗净,扔进背笼,多余的叶子冲走了,都漂在潭的周围,累了,就穿着衣服跳进潭中,洗个澡,浑身透湿的我们更多的感到是在游戏而不是劳动,我们兄妹三个一暑假都在挖菖蒲,挣够了不多的学费。

在端午节,我兀地一直想着一种清新的植物。

 

风中的薇奥拉(2009-05-28 15:30)

风中的薇奥拉 

绛色的云挂在细雨的天空,山在暮色中洗过,黛青过后,只剩黑色的轮廓,像刚刚走过的影子仍停在风中,在她母爱般圣洁的抿笑中,我感觉夜晚还有很远,朝阳刚刚升起,一切都在蒙蒙的期待。

雨依旧能打湿肉质的丝衫,富有水分的褶皱靠近了体温,她从雨中跑过,没有看清表情,只有溅起的水声在渐暗的暮色里清脆悦耳。

诗人站在农村中学的阳台上,高喊,我的薇奥拉,风中的薇奥拉,诗人不知道应该有戏剧的矛盾还是要小说的情节,他并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她只是大声的叫出了呛在胸间的音节。他仍然站在阳台里,握在手中的茶凉了,诗人不忍去喝,那山谷之外的风吹过微醺的额际,他的眼睛在一抹暗红中亮起来。

下一步是什么,在中学做一个语文教师是严重的,自己煮米喂养漏风的身体,自己把自己降落在这灵感之地,夏日之后,雨潮闷而生出青苔的嫩绿,不可安放的身体开始呐喊,奔跑,溅起一滩污水吧,让它自由的渐染洁白的裤管,山中自有流泉,来洗去故意的罪愆。

诗人住在被管束的高处,常常在夜晚听到溢出的水声,似一个容器装了难忍的溶液,开始在夜晚生出细腻的私心。同屋的两棵树彼此荫罩,他们的根连在一起,但展出花朵的是诗人自己。

他们商量好在傍晚沿着湿漉漉的公路一直向西。孪生的一对兄弟,彼此没有过多的言语,就像一方小瀑把自己安放在流利之声里。两边褐色的岩石捧着一袭纱衣,她放心的跑起来,牵着从家一路带着的目的。

庙就在路边,供有捏造的神像,诗人在课堂上讲到无神论,但他愿意和薇奥拉一起跪下,祈祷那三个(实际上是一个)目的。只是她在一旁看着,那一刻诗人宁愿相信上帝,一起跪下吧,薇奥拉,但愿原始的符咒像媒妁之言,坐着的神是你的双亲。

薇奥拉,你的理性让人可怕。但你肯定会给我的,当然,你领我们去看了深邃的洞穴,你不相信的东西也许藏在洞中,有路我们前行,无路我们自己挖掘。

涉河的神打湿了脚背,河滩上晾晒酥软的身体,我们对自己的不敬,也伤害到神,河滩铺开,闷热的石头惦记之前的一场大雨。

树叶翻过白色,暴雨在午后就要来临,还是这一条路,那时路外的漆树长出秀红的芽,太阳下冒出油来,它内部的白浆看似干净,粘在肉上便是一块洗不净的脏,深入肌肤,像阳光的毒。很短的一程也让人艰难,清冽的泉呀,在什么路边。

午后之后,人们醒来,又是一截早晨,向下的眼睛盯着水红的拖鞋,大趾加紧拖鞋的鼻梁,几根汗毛吐着细细的呼吸,一层粉腻垫在之间;地灰中爬过一只蚂蚁,它的口中有巨大的午餐。

母亲跟着醒来,母亲唤你回来,你回来时,父亲和他们去了梯田高处,向阳的坡上,有清澈的水响,才插得秧苗适应了成长之地。一条到煤矿的路被染成黑色,从远处看,运煤的三轮车像一只画线段的铅笔,那笔尖是矿工斜白的眼睛。

我们在酒中饮醉,醉后的天空有刻意的云在堆积。哦,这一条泉,平滑过青苔燥热的表面,它的水花,有无尽的温情。再饮一杯吧,她流过我的口唇,继续在山涧奔流,还有散着香气的树叶。

说好的雨落下竟成了冰雹,我伸出的前额,被砸回体内。

兄弟呀,坐下吧,我们不去擦发间的水,让她流吧,哦,悬在发梢的薇奥拉!我们和欢愉的日子蹑足站在鸟鸣的山间,照亮通向王国的路,在你任何的液体中,我将复活,像一枚杏仁,噙在沙哑的喉间,所有的味道,不像真实的苦流入油油的稻田。

从沟口趟过稻田,水从崖上引来,草晨的炊烟,有草木的香味粘在潮湿的雾里,青苔在六月显得真实,山坡曾是天堂,可明天它准备枯黄。我们去路的尽头,在倒下的树上坐下,点燃烟囱,青青的蒲草仍在池塘,少女的清水,波动两片耀人的乐章。诗人的肠胃脆弱如蕊,常常能够想到被照料的午后,一片熟悉的云,把影子俯下来,给他水分,却不让他说话。远处的村镇不远,有一条隧道暗暗地穿过腹中,叠成心形的事被太阳看见,哦,我的薇奥拉,你伸出双手捂住诗人明媚的眼睛,(分叉的年糕我以前怎么没吃过;湿润的毛笔在脸上写下两行五言绝句;水鸟伸长脖子在苇丛里,湖水几乎平静的像秋天,有点凉了。)不让他看。还捂住他焦渴的嘴巴,不让他说。加密的火箭,在秋天晴好之日就要发射,不安的一夜必须绕着我的地球转动。

诗人坐在靠北的风口,吸一口烟,路灯比刚亮的时候更亮了,也许就要关了。天气,夜晚还是凉了,不可把持的火焰渐行渐远,但我不能再目送这巨大的黑夜走向深处。山已经有了八仙这个地名赋予的清气,在有月亮的夜晚,我没有失眠,我应该迅速的留下点什么,就像狗给这个夜留下了红色的哈欠,老人给这个夜留下了露水,破旧的嘉陵车给夜划下的伤口,影子正在一刷子一刷子抹平。它们的陪伴,在深夜不仅仅是一种慰藉。操场上还有一个夜一样的人,在走。我真想告诉他脚步都应该轻些,再轻些,莫惊扰了那些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表情,对,像上帝一样观照着这个世界。

这漏风的身体,始终没修补好。再加上现在的沉重,竟有酒醉的愉快。 

这一夜,诗人在镜前用真实记录那些片刻。望着天花板的亮和声音一点点堆积,一点点的多起来,真的,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虽然门并未闩,我却不能答应,好像我真的好好睡了一宿似的。哦,我的薇奥拉,我的闹钟,我醒着的梦中,我梦中的早晨,我等待的那日,有伟大的日出和黎明。

诗人必须在周一的早晨重回讲台,用方言朗诵远古之诗。诗中的图画从眼前漫去,在透明的教室里荡出清脆的水响。

呵,青嫩的芦笋,刚刚出土,山间的雪还有湿润的脚印,桃花含情而开,一切都妙不可言,高处的水忽然落下,像一把潮湿的伞,让我们沉浸之中,你粉红的裙子溅湿了,贴在身上,你脸上的水就要滴下来了,你的手伸在下巴下,噙着有味的微笑。你跑起来,像一只小兽,你张开双臂,声音谨慎而又低沉,在不断的歌声中,传来森林宁静的幽深。

哦,我的薇奥拉,你是一个听话的学生,粉红的裙子,你在晾衣绳上抖开,滴下干净的水滴。

我们约好去柳宗元的小石潭,去“其境过清,不可久居”的山中。

我背上水罐和火焰,出发,山间的叶子闪动,眼睛遮住了脚印的意志。我们去看瀑布吧,周末的我是秋天的树枝,缺少热闹,干枯着,孩子们的到来让诗人向北的房子马上不再寒风凛冽。水不大,河床都是石板,水流过很轻,很干净。

薇奥拉,你端详着细小的瀑布,想象大瀑布的宏伟。你就在在那飞洒的水花之上,你就是那一段安静的虹。高度的宠爱使她飘逸,你站在在彩虹上,许多人悄悄仰望。当她落下来,岩石试图接住,惹起更深的雾。

山坡的石头富有灵性,一个石头动了,一坡的石头都动了,压在下面的动物在呼吸吗,我的薇奥拉,你怕不怕?带着你走穿过森林时,要挽紧我的手臂,我一定要带着你,我保证不离开你。

拄在手中的木头,还在喘息,物质的黑暗冷却了它,脱离枝头的果实,在水中融化。它有充足的躯体,维持一棵树的真理。茂盛的年月,雨过如初。咬合的骨中之声,抖动圆形的火,照亮路旁,站立的石头,犹感冷气上身,睁眼的魂灵,讨厌了世间的景物。芽自腋间而生,她是皮下的一口井,早日的干渴已爬出自身,陷落的泥土捧着你,等着你,一日里,至少的泉源,只流过低处,山坡依旧是苍茫的山坡。

当我们离开石头,她停止了歌唱,飘在潭里的花瓣,扛着下午的沉重,潮湿的蛇呆在草丛深处,缺少喉咙,她弯下来,影子盯着影子一动不动。

诗人或者教师,像极了一个牧羊的人。

羊羔跳过石头,草长在河边,她来喝水,清冽的眼睛,泪花盈盈,暗流撞击礁石的心灵,涨潮的下午,在天空的照看下,逐渐西沉。细密的叶子,安放着不可言说的故乡,夜晚的舌头,过于漫长,羊曾来到草地上,它不想吃草,耷拉着眼皮,我伸手摸到它的骨头,它的胃,它不想吃草,她等待着我去。

偏僻的山村,天空把我们压在掌底。我们穿过泥泞的感情,上帝如情敌,把花开在路边。不同的方向,只有一个目的:你!

十五日的月光里,木屋的榫头因为干燥而透漏缝隙。她躺在床上,呼吸有草药的味道,青春的藤叶,一夜间爬满窗前,张望的一面,有灰色的耳朵,几滴带病的方言,挂在口中,随风而起。小鹿怕冷,试着把脊梁递给墙壁,里面的火光无人照看,它们手捧小灯,在自我因造的黑暗里,慢慢过渡黎明。百合悄悄开放,雨中透过颜色之香,哦,我的薇奥拉,你倚在窗前,额头泛着女神雕像的白光,潮湿的粉尘盖住你的忧伤。时间的果子被鸟兽看中,淌下爱慕的毒汁,广阔的草原一夜枯黄,钟摆叩击的声音簌簌而下,无数被击中的节日,卷潮退去。我没有给它们看黑暗的枝梗,张开双臂报答少女的海洋,蔚蓝的波涛,吻着不能的海岸线。我被关在岛上,啄食这细碎的陈年的麦粒,渴了喝罐中的清水,云中的消息一会儿在瓶中,一会儿在腹里。我像极一个两层洞穴,捂住胸口倒吸凉气,深邃的我因为空洞而无枝可依。塔楼里的钟声传出,落叶的尖枝刺激天空,倒下的影子是其中的一部分,更深的路旁,经过一匹半夜归家的马驹,它的前蹄,有走失的预兆。后来是生活的腰肢间,伸出两只黑色的翅膀,它用一种假设,让所有的真实飞翔,那里黑暗是对光明的确认,就像脉中之象,清澈的流过拿病的指纹。只是世界里的一段木头,缠绕的年轮层层加深,你不能自明,词语之声来自外部,敲击仅是节奏的唤醒。手中握住的年月,干枯成一种失去,相隔不厚,判若两人。

一个人,坐下来。像一棵树,就是一片森林。

走过之后,逃离的灰尘营造了忽然的王国,原野敞开胸膛,洞开的门前,杉尖指向更高的天空,仰望处一片风景。

山坡自由流动,我躺下后,大片的芦苇,浩荡的铺开在夕阳里,一排安宁的石坎有了呐喊的欲望,细碎的虫声不能容忍,阶梯的田野保持原来的沉默,由此往下的目光,结有时间的浆果。蔚蓝色的湖面,已经结冰,我翻开一页,拨动僵硬的稻草,该不会如此容易断裂成冬天脆弱的伤口,如果是,一把雪也能够掩盖理由。那么,堆起来像一堆白色的火熊熊燃烧,我触摸到你冰冷的鼻子和漫长的前蹄;叠起来像一床安静的棉被,我触摸到一段夏天的香气和干净的事情。

缓慢的虫子,爬过青树皮下,噬空有潮的木头,细致的声音咬动柴门。

小鹿在雪地,也有消息,来联系茫茫的世界。

 让我们以更大的平静去爱我们不确定的生活,呐喊的暮色有深沉的蓝,宽阔的湿地周围,落叶松林细碎的叶子有细腻的心事。搁置的石头,断断续续有兽迹逃走。

让我们返回夏天吧,你坐下来修补扯坏的衣服,中间流过的水,保持清澈的源头,更远的山间,似有飘荡的几缕河声,如雾无依。我们坐下来,,用两片湿润的鸟鸣连起话题。

那时候,天就要黑了。

不干净的路上,不久前有扫过,卑微的帚痕留在灰尘的表面,雨压住了飞扬的它们,它们比自身还轻,光滑的林间,润过多事的脚印。

盲目的风忘了方向,肉红的叶子旋转着落下,渴望到来的答案,安定详细的明日。

他们或许就是潺潺的疼痛,有过依稀的蒸腾,掩埋的路自暴自弃,穿行也让活着的树木在有了深远的颜色,沉下去,多少被安慰的目标,由主自由吧。

趴在树干上的时间,久之疲倦如叶,表达的过程像挥发一样虚无。充满忧伤的水井里两块晶润的石头,撞击着闷沉的浪花,数不尽暗定的日程,在绳子的摆动中一次次脱落,依旧悬着的轮子转述往事。还是饮自己的酒吧,让石头的苦留在内心。

我们刚刚相遇过的马车,留下冰冷的辙痕,草抬起颤抖的头,汁水挤出平常的根茎,折过的花忽然碎了。完全的挣扎已如丑陋的世界制造自身,我们忍受着远去的光明。变得不再属于任何一部分,不在湖泊和山林,不远不近,闪耀的是虚幻的星辰。微薄的黎明,把病捂在胸口,深处山间,有了雪雾,飞过负伤的鸟儿。太阳的唇边,咯出几声红叶的咳嗽。

我希望小灾再次出现,世界只剩下我们,我给你衣服和书本,我叫你识字,我们去依旧的林间。

词啊,你重回句子里去吧,这是你种下的词,自悬崖折回,满坡石头都有了听觉,层层页岩里,夹着原来的叶脉。那天,我们还是两座上的小兽,同吃一棵树叶,同住一个洞穴,路隐在山间,只有岩石是褐色的。路重复自己,去不同的溪涧,水从上像风一样落下,听清过往的消息。春天很平,铺过转青的山头,烟火渐渐升起,你从林中回来,抱着一枝才开的柔荑。日复一日的年节,爬过喘气的山坡,你从水中来,带有凝重的雾气,我的头发被打湿,裤子也湿了。我被笼罩其间,少有枝叶,多生杂症,肉根里藏有水分。鸟雀趴在沟的阴暗岸边,啜食紫色的浆果,汁液染红嘴喙。榉树和栗树混长,它们的根深入各自,颅内种子发芽。如果是一片草原,我跑起来,像一缕害怕的炊烟,缠在雾里。这儿远离人间,树木自有风烟,冬天瘦削,只剩骨骼。水源静静的晒在崖上,细微如绢,盖在石头上,舌头试过。

我伐细木你割青草,房屋在傍晚搭好,我摘浆果你捧清水,晚餐在阔叶上摆开,夜晚像一朵被凉风吹动的花,我们的呼吸有草药地味道,我们的身体有成长的暗号。

现在我有时间停下来,像一粒露噙在眼中,湖泊趴在右侧,鸟鸣一节节放出,苇塘一阵风后,又暂时平静。

我们的世界只有早晨,人类还未醒来,我们自己耕地,我们自己织衣,在山间像两朵白云,跑起来像两只风筝,我们替人类许愿,黄昏很快来临。

微风从伐木的便道传来,化了一路冰雪,混浊的水淹没了跳石。我感到手中的拐杖叫出声来,她像一只落地的羊,昂头吸风,在自己的影子里,低头吃草。

完全忘记你,忘记我们的性,阳光田野,我们回到树下躲荫,现在并未到来,我几乎忘记我们吃过的青青麦苗有人吃过,你的胴体,碎花裙下,一丝冰凉。

男孩没有长大,姐姐还在园中,姐姐走过,花就开了,我去游戏,我去浇水。

春天来了,又多枝节,我的内心骚动,我希望我们的花有自己的颜色。

我在梦中仍记得我们的洞穴,回到那里,我们仍在暗处放牧,我们几乎不能相见,我们干摸得到的事情。我听不到声音,走失的羊吃了牧场的嫩草,追过上坡,错误如同风景。

这是清明的上午,我献出嫩黄的上部,捧起的生命之火从地下醒来。

阔步迈过的姐妹,没有统一的裙摆和波涛,满山的根系连在一起,烧过的泥土,将有昆虫昂起冰凉的脑袋。

你离开洞穴,又回到人间,美丽的风暴在崖间卷起涛声,扰动我心的泡沫,濡湿了上翘的嘴唇。敞开的木头,住着安静的雪花,那些腋芽藏着水源,被春天一一剥开,你捧着的酒杯,已无西风可饮。

在一个清晨叫醒你的名字,在一个夜晚安定一座城池。

在睡眠的传说之外,我们倒尽所有的水云,让胃和心胸像晴天一样空阔。

我们大步迈过童贞,把影子投进沼泽,一片水草,青青可口。

巨石之上,我们相约老去。已逝的雪重回山中,我们站在那里,恰好在世界的喧哗之中,我们的头发已过深秋,尖锐的指向天空,蛇钻进瓶中,星星钻进瓶中,我在霜封大地之前,乘气味远去,用鼻子游历。

 

什么地方(2009-05-18 23:39)

什么地方

 

什么刺花又开,一袭清凉

什么道阻且长,四野茫茫

什么地方下种,什么地方开荒

什么风吹过去,喝酒的人放声歌唱

 

什么车轮,载去我的营帐

什么地方你侧身爬过,铺开牙床

什么夜雨潇湘,秋池水涨

什么灯火照影,隔河相望

 

什么船头,你抖开衣裳

什么地方牵姐姐的手,饮她血红的酒浆

什么地方剪烛,清街微凉

什么地方坐下,握着风雪夜归的故乡

泉水(2009-05-14 08:05)

 

泉 水

      山坡的各处还有积雪,阳坡表面干燥,下面藏着雪融化的影子,我常常在几块干净的石头间,晒无主的太阳,泉水从身体里暗暗流过,在夜晚和凌晨两块时间,我静下来就听见同样的声音,也许是内部的某处严重决堤,溢出的水迅速淹没了明媚的视界。

      从山坳里升起打湿的太阳,晕开粉红的脸颊,牙齿使劲的咬紧真实,还是有一丝酸甜化开了土地,吃花的人只有味道,没有胃口。

      打算做一件认真的事情,从尘埃里找回一点金属,在石头间磨亮,让它的头上顶着尖锐的锋芒,把它们插进木头的体内,生出胀裂的疼痛,在蛮荒的泥土中化解炽热,呼来鸟雀,撒进籽种,坐在光滑的地头,看着一片绿蔓延起来。我不指望他的果实喂我,我静静的等着,希望她开出像图纸上一样的花来,就这样几朵就够了,那些隐秘的花儿有鲜艳的色彩,在荒芜的山间,大胆的褪去箍着的花萼,用薄薄的一层粉腻住嘴唇,不可言说的甜只有蜜蜂知道。

     我和姐姐一起从山坡下来,专门去摘大河边上的一树苦李,姐姐怀孕了,她要一些苦,她让我从涨水的跳石上跳过去,弄一些足够的苦李,来稀释她的身体中巨大的甜,用我的苦让她恢复情欲的知觉。姐姐坐在河边等我,她不敢过来,她摘过果子的树就死了,她的手有毒,我趴在长满刺钉的李树上,我偷偷的尝了一颗青灰的苦李,表面的灰色用手轻轻揩去,露出了油油的青,青涩的味道让我张不开嘴,我想,姐姐也摸过我,我会不会死呢,我总是害怕这样的苦果,让我死了都张不开嘴的苦。

     姐姐做饭,我在灶前烧火,我的脸被灶火烤的绯红,姐姐让我把火再烧大点,饭后,我在姐姐的身上还能闻到饭菜的香气,我的身上也有草木的味道。

     晚上姐姐喊疼,酱色的水从腿上留下来,我能听到暗暗的声音,像从我自己的身体里流过,后来我静下来,常常听到同样的声音从我身体里流出,像太满的湖泊从一侧溢出,发出暗暗地声音怎么也捂不住。

     我耕种的土地,就在姐姐坟前,那里有一眼甘冽的清泉从我地中流过,我常常想把它移植到我的体内,一个人听她暗暗地声音。

 

故意(2009-05-13 21:00)

故意

 

 

我打碎玻璃的黑暗声

我甩砸瓷碗的清澈声

我撕开衣服的疲沓声

我踢翻椅子的挣扎声

 

我砍到良木的拔节声

我放掉水潭的霍拉声

我猎取皮毛的划拨声

我点燃山坡的凛冽声

 

我搬动石头的坑洼声

我劈开木头的绵远声

我拆除凌冰的脆生声

我关上门窗的暗涌声

 

你该回头看看

我故意弄出的声音

时节(2009-05-12 21:23)

时节

 

 

她只是一言不发

站在分叉的源头

或者躲着

流入深刻的洞穴

旋转而上的水花

拆掉了欲望的栅栏

 

 

她剥开嫩黄的草茎

甩掉河流的缰绳

她不去敞开的原野

她不应远古呼唤她的姓名

她挥舞着阵雨手绢

跑进了山中

 

                      09.5.12

宿命天书峡(2009-05-12 20:57)

宿命天书峡 

 

    总有一个时间里要去宿命的地方,自由的人敢于相信行动的力量之于宿命的意义。

    又一次去天书峡,我们一行八人,四个车子,去山谷的想法很久了,我常常想把自己安放于一处冷落的岩石上,天空就低低的这样趴在树上,看我老去的样子。

    满怀心事的石头页岩记住了久远的风尘,绒绒青苔是翻久的毛边,天蒜用一只葱香的笔经纬根系,装订的线攀上树梢发出嘶嘶蝉鸣,飘拂的一段还透着红润的稚嫩,似乎是一个最生动的词,窜出了隐秘的封面。

    螺纹的石头潜在沙岸,伏下去还能听到远处涛声,溯源寻夫的少女遗忘了,永恒了。隔水问樵夫,涧上的独木已经腐过,木头中的水流走了,它几乎撑不起自己的重量,涧中之水,在清吼吼的菖蒲间,有绵绵的味道。

    雨还在路上,走过的一路,叶子升起了薄薄的烟,人们新修的大路通向深处,显得唐突,我总以为,再好的地方,机器的加入都是尴尬,美好的风景,就像一个小心的少女,羞怯的躲在深山,一天你爱上了她,就要有足够的耐心摸她脾气,猜她的心思,等她的微笑,那靠近的心胸,让你感到开满了暖暖的野花,一身馥郁。

    我曾经从让河口走过一次天书峡,路沿河隐约而上,一河好水,一路好走,走累了,脱净衣服,跳进河中,然后在干净的石头上摊开自己,像一株野生的植物,有淡淡的呼吸,也有绵长的根系伸进了纯洁的河里。

    无人的山谷,我把自己想成一个离家的少女,我用树叶包住身体,我吃紫红的浆果,在长满青苔的古藤间荡秋千,和一群小鹿奔跑,在开花的树上睡觉,等到长得再大些了,我就嫁给让河,做它的王后。

    我总是走失,远离了人间,一个人在河的下游接住流过的年华,捧起噙在口中,总有宿命的味道。

退水(2009-05-07 10:57)

退水

 

我忽然听到溢出的水声

滔滔流过表面

混浊的源头

提着明媚的骨头

 

早晨东方开始发热

腥黑的水煮过仍有咸味

 

那本来的清明

走过视线之外

彩虹的路口

青草爬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