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blog.sina.com.cn/akxz[订阅]
个人资料
公告
认真的写一点字。

80后,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有诗集《后路》。曾在《星星》诗刊、《延河》、《散文诗》等刊物发表作品。有作品入选《中国诗库2007年卷》《中国诗人》《2008年华夏散文诗选》《中国网络现代诗歌精选》。

 邮箱:wulizhiak@163.com

QQ:442543215

好友
读取中...
评论
读取中...
人民
张之

《旧时月光》

张后

《牙齿内的夜色》

洪烛

《南方音乐》等

纯玻璃

《玻璃瓶里的四季》

郁葱

《诗选刊》

曹五木

《书简》

袁炼

《暗礁》

焱冰

《阴影中的花朵》

娜仁琪琪格

《与女儿书》

三色堇

《南方的痕迹》

庞清明

《殇或碎片》

伊沙

《饿死诗人》

马莉

《马莉金色十四行》

叶匡政

《城市书》

安琪

《像杜拉斯一样生活》

阿翔

《很久以前》

吴大康

《梦的面孔》

格式

《单向街》

马兆印

《内心的瓷》

王征珂

《蝴蝶和钢铁》

杨晓华

《季风》

郑小琼

《非自由》

沙戈

《梦中人》

鲁绪刚

《高粱地》

梁平

《重庆书》

黄礼孩

《诗歌与人》

冯明德老师

《四重奏》

于坚

(便条集》

梁小斌

《……如是说》

李小洛

《省下我》

江非

《独角戏》

韩东

《英特迈往》

杨麟

《词语的暴力》

李春平

《步步高》

分类
    内容读取中…
访客
读取中...
博文
山鬼谣(2009-12-03 23:15)

                                     山鬼谣

    1
    许多人从我的路上走过,转过山坡,像太阳,瞥过去只剩眉毛一样的疏林,坚持到最后的是黑色,雪只落在它的下面一层,那是冬天。
我握在手中的木头,树皮还有当年的黑色,潮湿的一头,拄在过去,我的掌纹和它暗暗相通,我的手有时像树枝从枯木上长出,有时候像搭在山坡上的藤架,落叶纷纷。
    我在南宫山当过十七年道士,每天黎明时起来,敲响挂在山崖下的钟,然后去云房念经,岚气从山下飘来,红衣大仙总像在睡,奉一炷香后,渐渐转暖,菩萨醒来。山鸟疲惫的喉咙里似乎沾了自己的绒毛,颤抖时体温迅速稀释,高处的鸣叫也很稀薄。
    拂晓,我到崖下接水洗脸,水很细小,接一捧,捂着脸,又接一捧水,捂住,然后从指间迅速流掉,少女时肌肤如柔荑嫩滑,水,是植物从远处搬来的。
    有一颗星星在早晨,在年轻的时候,一直都那么亮。
我日出时回家,从山上下来,夏天,竟带有一身刺花的香味。
    孩子们还在昏睡。我一个人在房内走动,不发出声音。家中的事物呈现摆放之状。我的位置常年空着,不被挤占,我彷佛在,只是陷进了深处而已。
    我重新入梦时又回到了山间,我的梦只是在另一个山间。每当我入梦时,就站在一处敞开的山间,周围是蔓生的草莓,整洁的白花连成一片,溪水淙淙流过,河声飘在山间,源头是深邃的洞穴,神仙住在里面。我有一处整齐的房子,供奉着菩萨,还有一些牌位上写着我不熟悉的名字。
    我现在就住在这里,一座山间的庙。人走过山坡,太阳落下,我扶上门,不去闩它。把炉火加旺,麂子们、野猪们、山雀们把后背靠近我的墙壁,它们在夜晚安静的靠着,在黎明离开,回去的新鲜的脚印留在路上。
    我想看清牌位,想去看清上面爬行的名字,但我不认识字,醒来时还是没有记住,那些爬过的昆虫,纤细的前腿,不停地抖动。
我在早年,没有识下字,晚年只能重回山间,让梦去受她们的苦。

2
    忽然有一天我梦到自己,摊开在山坡上,身体铺开在我的周围,凶兽用嘴撕开我的新衣,我前所未有的冰冷。野兽在旷野呼唤,我在泥土中的夜晚,长出耳朵,鲜艳的蘑菇,在雨夜萋萋生长。风一直把我往回吹,我在风中飘起,又从高处落下,侧身,轻轻地落回到泥土中去。
    我没有看见我的哥哥。我的哥哥放下我离去。
    我去放猫场给哥哥送饭,哥哥一早去背粪,把家粪一筐筐的倒进新翻的地里,歇在梁上就喊我快些送饭,太阳都这么高了,还不送饭,我从水井槽上来,双手换着端烫人的碗,包袱对角系紧,裹不住粮食散发的食欲,妈总是让我把饭送够,送饭回来后,我一个人默默地端了碗去门前瓦塘边吃,发情的青蛙抱在一起,身后拖着长长的蛙衣。春天晒着池塘暖暖的,庄稼还是种子,已有生长的愿望。
    我腹中饥饿,我的双手不够有力,握不紧自己的命运。
苞谷结米后,我巴望一场风吹倒门前的一片,粉红的胡子已被我偷偷掐去,没了胡子的玉米看起来过早的熟了,只是还有更充足的奶水没有搬进乳房,风就吹过来,吹倒一片。我就从折了的青杆上掰下棒子,煮在茶壶里,醇厚的香,望着水咕咕烧开,脸被柴火烤得通红。
    秋雨过后,玉米枯黄时,我病如落叶。
    第三天了,爹相信我再也不是装的了。哥哥背着我疾驰过玉米林,干黄的叶子扫过哥哥的前额,拉出一道道血印子。我耷拉着头,爹和大哥二哥换着把我背到肩上,我的病埋得久远,明媚的骨骼忽然倒地,他们把我背得离家越来越远了,我没有去叫醒他们,临走时母亲我穿上了新衣,我看见了晨雾,石头被大水洗过,干净的让人不想离去,我蹦跳着去了源头。
    从医院外桥上扔下我的一刻,二哥抓住了我的胳膊,大哥和爹在医院外桥墩下靠着睡了一宿,二哥在桥上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周围一片岑寂,我的脑袋无法联想,我随手就破坏掉自己,在桥墩下,我像一块浪在岸边的木头,随意的飘荡在那里。
    大哥和爹在前头愤愤离去,二哥坚持背着我回去,上院墙梁时,竟出了一身冷汗,软绵绵的腿怎么也移不开,二哥把我肤浅的放在葛架之下,把干燥的浮土和白色葛叶盖在身上,最大的两片旱荷叶盖住脸。
    二哥只记得我躺在一棵走症的板栗树下,落了一阵黄叶。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会说,我躺着。
    弯月下,两排牙齿咬开我的衣服,我丢失的手不能去抚安身体,摊在山坡上,只有蚊虫爱我。
    我记不清什么是泥土,什么是我。
    后来是谁把我重新放进泥土里,放进一棵树的内心?我的枝干,圈圈木纹,爬行着干涸的遗迹。
3
    另一个人进来了。
    她很小的时候父亲离世,可怜又不中用的母亲嫁到纸厂,继父一家讨厌她。她是一个女孩。
    我想起了她,给她一块木牌吧。
    我也有一个女儿,她不在我的身边。
    我的儿子们白天砍柴,放牛,夜晚睡得鼾起。
    我只在早晨回去,夜晚重回山上,黎明把钟敲响。
    外婆不忍,四五岁的孩子一个人蹲在堰沟边落泪,泪滴进乌沉沉的堰水流进了水房,发出轰轰的响声。外婆说,跟我过吧,苦命的孙儿哟。
    我扑进外婆的怀里,外婆是母亲的母亲,我只叫她外婆。
    外婆分住在一边儿,一溜儿茅屋靠近崖壁,外婆总是站在崖下仰望,五十年崖壁仍然高不可攀。太阳出来了,外婆把被子晒在茅屋背后,蒸汽腾腾。夜里,外婆把我抱在怀里,我藏在她的乳房里,外婆的乳房比母亲的小,像一只孵过蛋的鸟窝,毛楂楂的。
    我新添了一个妹妹,她比我长得漂亮,做活路比我斯文。
    搞大集体时,我做活路能顶一个小伙子,但我还是只算二等劳力。晒口上打锣鼓的歌郎,只是走来走去,还能躲荫,却算一等劳力,我就说,打个锣鼓谁不会,谁知挎鼓的王队长说,那你来试哈子嘛,我和翠花真就上去了,“哎!薅草莫薅吊颈草,一颗露水扯活了。……一场下来,众人叫好,队长极不情愿的给我们加了工分。
    挖洋芋的时候,我们两姊妹悄悄的把洋芋埋在土里,扯把草做个记号,乘晚上有月亮,偷偷地捡回去,尽是大洋芋。
    那一日,挖洋芋累了一天,都早早的上铺睡去,没睡的也只有些火亮娆在窗子上,隐隐约约的要睡。
    队长的马灯亮着。
    路过黄家屋背后,听到了房屋的竹杷折壁子哗哗的响,妹妹要听,我叫她赶紧走,听了要背时的。
    赤脚走在松软的地里,妑妑活活的。我睡在外婆的湿床上说,盖铺盖还不及盖泥巴妑活,外婆就说,数你那个女娃子,乱说,人死了才盖泥巴唦。翻白的草堆下面,埋得是白天悄悄藏下的大洋芋。我勾着头在前面翻草,妹妹在后面捡,月亮明朗地就在天上。
    在倒埋坟跟前,月亮突然不见了,我猛抬头一看,一片黑暗。好一会儿,我听见妹妹在底下喊我,却看不清东西来,像另一个梦,让人难受,一个鬼正骑在我的身上,低低的说,不要答应,否则就把你拖进坟院里。
    我忽然什么都听不到,杉树的树冠在头顶抡起来,它的树干似乎从我身体里长出,它的根系蔓延了我的血统,它的生长让我生痛,风吹它摇动一次,我就被重重的提起,风停下我又被狠狠掼下,我不是它的土壤,它却让我连根拔起。
    我身体里长出了蘑菇,它静静长大,鲜艳如血。
一条寒冷的泉水从我身上流过。
    继父把我悄悄从坡上拖回去,关在炉子窖里,不让见人,我的腿蜷不回去,继父一脚踩下,盖住了板板。我睡在炉子窖第三天,队长领来了一个男人,把我扛上了阳坡。半月,我瘸着站起来了。
一院清新的竹子在院坝外面,我就喜欢这一园竹子,只是吹过一阵风来,我就感到冷,就赶紧回火炉里烤火。不吹风,我感觉这一园竹子真好。
    三月,万物生长。油油的薇菜抖掉孕育的绒毛,冒出地面,让人忍不住去摸摸。从山上搬回薇菜,理掉毛毛,潦过,薇菜的水和薇菜,红红的,,晒干就变黑,像血一样。
    傍晚我忽然肚子疼,像潦过薇菜的水从我体内流出,婆婆请来南宫山接生的道士,女道士是个善人,也有家室,却修行在山,每天早晨敲响山崖上的钟,傍晚才回山去。懂得医术,也能算命。它曾说过我是个有福的人。我将信将疑,现在希望这是真的。
    薇菜长出地面,脱了包裹的绒衣。也有长出地面的薇菜怎么也脱不掉绒毛的薇菜,采薇的人只好用镰刀连根剜起,老蔸蔸再也不发新的薇菜了。
    我只感到孩子被剜走了,空闹闹的。
    我又听到了泉水的声音,安静的流过。竹林里又吹过一阵风,没有泛起一点波纹,我只是感到冷。
    竹林里又吹过一阵风,又吹过一阵风。
    4
    我被吹醒了。
    我醒来时仍在山中,我从少女时开始打理更多人的生活,现在,终于习惯了大雪压过所有道路的日子,世界变得更平了。
    我受过别人的苦后,只好回到自己。尽管我老了,我在白日里仍需回来。像另一桩生活,虽然是干净的,也要常常打理。
    我擦了一遍神台。我知道怎么去拂拭,让神不觉;我老了,攀上神的胳膊去整理法衣有些困难。我给菩萨和这些在夜晚醒来的牌位上一炷香。
    香烟袅袅。一片苦难的木牌,一片迷雾的森林。
    午后,雪深过小兽的前蹄,我打开门,它们看见我在,调头离去。我故意留着门前开阔的雪,雪白的,留给暮归的人。
坡下的善人给我送来粮食和简单的蔬菜,我住在源头,我要保持源头清洁。
    我从龙洞口外抱回一块冰,巨大的冰瀑下,我随便抱了一块,我没有看我手中的冰是不是蓝的,我赶紧往回走,放进茶壶了,烧开之后,又恢复了夜里停歇的河声。
    没有人知道我的梦,到夜晚它去了远方。
    有人让我算命,我不会算命。我只好把天天晚上做的梦讲出来,那些真实的命,握在谁的手中?算命的人更想知道自己的命,我的命被分成一段段的时间,一节一节的夜,我只是竹节。
    人走之后,我站在屋檐下,送他们从雪中消失。屋檐的冰悬着,我等它们自己掉下来。
    河声似乎飘在坡上,这个没有把柄的世界,像一颗浆果,暗红的门向我打开,伐过的木头,长出丛林。
孩子们,我从什么时候离开的呢,我从什么时候不再回去,我一直没有回去。
    我现在想给自己做一个梦,让人类醒着。

 

 

 

 

姐姐(2009-11-13 11:42)

姐姐

 

河的右岸,苍山呈现出粗野自私的母性,繁殖能力极强的草本覆盖了原有的锋芒和岚气,让山变得慵懒和木讷,水源从内部逃走,留着表面的干渴,像一只秋天的蜥蜴。

阳坡。

让我入梦吧,哪里有我的神灯,点亮我尚未剥开的灵魂。

先到纸厂,一个阴森的作坊,有既成的渠和起伏的水声,从交叉处引水,敞开的大河从拦截的堤坝中侧过,流进堵起的泥塘,在细苇间摆开冲击的架势,撞击木轮涡叶的一刻,用花开的力量推动锤头高高举起。全不像住在崖根下的老人用竹管接过的瀑布,从晒干的缝隙和接头处流失,其下魔芋或棕树叶子被溅湿,露出格外的长势。

原来三棵松树被伐了一棵做小学的大梁,如今两棵安然的落下松针,不为人知的从里向外生长,一段艰涩的路必须要绕过树背,喘息着攀上一半的阳坡仍有响亮的松风吹来,一丝风意中有闷人的松脂味。

沟谷满是凌凌的石头,没有水冲刷的痕迹,曾有远古的圆润被年月重新分开。

竹园后有一户人家,一溜儿院坝扫过,干净,露出了泥土的白。开阔的大门没有门槛,左侧从屋檐垂下的晾衣杆两头用蔑绑过,右边木盆里装满脏水,边上有倒下溅起的一圈潮湿。一条横砭子路从门前横过,只是随便就能看见屋内的烟火。

冬天,必须很早去崖穴下挑水,木瓢轻敲薄薄的一层冰,瓢底荡开,舀起清冽的水,倒进桶里有清脆的水响,先去的人总是舀起所有的冰,挖不深的水井上面一层冰是最干净的,泡开的茶有春天的芳香。

狗吠。用伞抵住它的凶猛,竹林后落下一阵密雨,天在下雨,屋里的人出来张望,招呼从坡下的来客,大声的骂狗,狗无趣的转过墙角,躲进窝里还忍不住叫了两声;让进火炉的客扇着衣袖,说雨天路好逛,走出了老汗。男人把柴火往前攒了攒,火星四溅,女人就吵,赶紧泡水唦。自己悄悄的爬上楼,小心的不踩下烟尘,烟熏得眯着眼,摸到一块还有骨头的肉重重摔下,就说,下雨不走了,留下吃饭。

下雨更多像给忙碌的一个节日,让活路停下来,完全的敞开,不去关心,不去劳累,不去挥洒大把大把的汗水。人们热爱阳光,人们仍需要雨季。

很快,很无聊,游戏吧——让简单重复,让时间飞奔。

打扑克,纸上的图案,那么确切的握在手中,我惊异的是,阳坡人玩扑克技术之高超,连小孩都能陪打一天,那种从游戏中成熟的教育方式是那么愉快,是干渴吗,在雨天,他们聚集起来,有狂欢的盛宴。

来自灶屋的命令,捡起来,吃饭啰,男人退去柴火,刨开红炭,放两节蒙火炭,把火种堆在上面,架起油光的桌子,大碗大盘的端上来,排开酒盅,家传瓷壶中酒已温热,斟满,每个人的热情都夹着菜,一开始就要故意客气,否则,在夜晚常常因为怕黑,但你还必须起夜,有什么办法呢……

 

暑假里,总有几场年阴雨,把大地都下软了,檐沟里已流着的水有清澈的源头,下坡就有奔涌之势,涛声只是在起坡的大河,从潭上的桥过去,往日的滢滢平静已是波澜壮阔。涨水的河有重新的岸,远远地能听见涛声也是好的。

大雨就在窗外,没有看见,但它的潮闷从四周涌来,躺在床上,感觉像一条河,在流。

无垠的夜只有声音,你愿意让你的听觉、视觉、味觉、触觉搅成幻觉,让你的敏感消失,让她们离开你的身体,让它们像一根将灭的木棍舞动,划出明媚又短暂的痕迹。

 

(未完待续)

 

 

 

 

 

 

 

 

 

 

 

 

 

 

在寒冷的秋天(2009-11-02 11:05)

 

在寒冷的秋天

 

有些东西像杏仁悬于

黑色表皮和枝头

 

有些东西像

岩石中的金属

耀眼

苍白的叫喊拖着什么

撞开灯管

 

有些东西像田稗离开

锄头抡起嚯嚯水声的怀抱

 

有些东西来自于我

砌成石坎的陡峭内心

 

水洼

那是秋天的中午,最后一次想你
最后一圈凌波靠近石堤

记得水洼饱满,像一个柿子
村子里的植物,树冠长在水中

有些人被比成木头,躺在岸上
蚂蚁从内部挖出黑色的籽核

背光的额头侧过来,像一扇虚掩的门
那鸟不叫,在枝头,倒映着起飞的白色

 

肖像

我们之间收割的土地
停止生长
一匹绷紧的马匹
穿过中间的空旷
河流的尖叫惊动一地拔离的羽毛

饥饿的捷径上
石头运动的骨骼
打开黑色的大门
跳舞的火散去后一堆灰烬
节奏沸腾过像利刃
像闪电的思想
像妻子两片漫长的嘴唇
像着迷的花冠被风吹醒
消融的一切和野心勃勃的人类

 

事物从哪里消失的

我没有想到有这么一天
水源从源头走开
很多年前,一条阴渠被浮土包庇
我曾热爱它的清澈

夏天的闪电深邃有力
支流也是平静离去的
一群白鸟飞走了
一首山歌流经贵人的血管
胀痛的夜晚如海岸线
在菌形的胎盘里
沙滩露出森森的脊骨
喝水的小兽迈过干渴的尸体


泉水

这些泉水来自岩石
它们在早晨
流向深处的潭

一枚干渴的野桃核
沉入其中
泡涨了心事

少女的水罐
气味扇动着两片
清澈的肺叶


仰面

仰面朝南风吹过榛林
乱石头周围一片坟地
藏在山坡上的眼睛
是干枯的也是仔细的
摊开金黄的茅草
她突然洞若神明

兔子朝两个方向蹿开
蒲公英的种子
种进了贫瘠的土地


他们掏出了冬天的肋骨
要造一片果园
还有一条菜花蛇
苏醒在礼拜天的下午

 

火坑

我听到一个盲人的声音
在心里走来走去
我打开灯
看到一屋子凌乱的灰尘

古老的村庄
月亮照着空阔的树影
潮水退却激情
大地一片寒冷

时间守在一个句子的尽头
再晚一些
乌云变成大雪飘零
目光变成一只盛满白灰的火坑

 

简析:灵性与沉思并存,紧凑与悠长共振,是小指的诗留给我的印象。古人云:“诗言志”,又曰“诗缘情”
,我看后者更切中真谛。诗本应是由情而吟唱出来的心声,是心灵深处的涌动,是心底情思的酿造和升华。他已诗心观物,则物咏有情。
“他笔下的水洼是灵动的,寓情于其中。
那是秋天的中午,最后一次想你
最后一圈凌波靠近石堤

记得水洼饱满,像一个柿子
村子里的植物,树冠长在水中”形象生动,比喻贴切。接下来,
“有些人被比成木头,躺在岸上
蚂蚁从内部挖出黑色的籽核

背光的额头侧过来,像一扇虚掩的门
那鸟不叫,在枝头,倒映着起飞的白色”有单刀直入,层层挖掘。最让人回味的是最后以一句,仿佛一切刹那间化为乌有,焦距统统聚在一个点上,“那鸟不叫”达到了此时无声胜有声的艺术境界。写景缘情,不落俗套,不做作,自然的寓情于其中,可见作者的功底。
  另外,我要着重说一下《泉水》和《火坑》,这两首写得很有灵性,意象很独特,“一枚干渴的野桃核
沉入其中
泡涨了心事”这种再现的镜头确实很能打动人的视觉效果。不足之处是抛物线落得急了些,但不影响整体的灵动性。《仰面》的视角也很独到,整体平淡了些,但仍然不乏精彩的比喻,
“我的农民兄弟把家粪
一筐一筐整齐的
堆到季节的棋盘里”极为形象生动。这不得不让我想到赵宝骐先生的诗句:“大漠是一副棋盘,黄与绿交战”
这二者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无论把田地比作棋盘还是把大漠比作棋盘,都可以看到作者坦荡的胸怀和大手笔,因为把广阔的田地大漠看做棋盘,颇有道家“大象无形”的韵味。
  灵动、悠长、紧凑、沉稳,小指的诗歌给了我耳目一新的感觉。

在十月(2009-10-25 19:38)

在十月

 

 

在十月,过一个私人的生活

像鲁迅一样

像萨特一样

不停的思考、做梦

做一个朴实的人民

 

 

在十月,有细小的想法

行走在故乡小路上

整整一个下午

让自己像树一样寂寞

像天一样空阔

 

 

在十月,做一群麻雀的父亲

给它们剩饭和影子

抚摸它们悲怆的叫声

把它们放上枝头

给它们一盏越来越短的落日

 

 

在十月,把自己架起来

像一架风车

点燃,像一堆篝火

在十月,蝴蝶从它的皮里挣脱

只想一下就有点芬芳

 

枯萎(2009-10-25 09:19)

枯萎

雨只是一种心情
两只青蛙已过了发情期
蛰伏着像两颗纽扣
钉着一件荷衣

 

对视已成抛弃
眼内
浪花细小的触角
忍着
那时从河中淌过的湍急

 

老人

蜕皮的沙发像一个陷阱
怕冷的腿摇晃着
光亮只挂在模糊地窗前
张望风烟已成一种姿态
平素的人多么富有寓意

 

浆果仍在枝头,满嘴蜜汁
如一口腐叶掩盖的泉
森林宁静幽深,岁月像一座庙
故意祷告你的姓名
老过的人放大了自己

 

时间的崖洞装不下虚空
悬置如冰
骨骼里苍脆的鸟鸣
传出了远古的水声
洞中的人爬出了肉体


诗歌

整整三年时间
诗歌像面包屑
遗落在生活的石隙间,
只有亲爱的蚂蚁
去寻找同样微妙的事物
它的上颚
热情如硬朗的秋日。

 

湖影空人的表面
有至高的蓝在底部,
像一株藻沿着
绿湖的边缘生长。

可悲啊,冬天到来
到处雪花落下
太冷了,不适合生长;
太白了,不适合表达。


 

你们离开以后(2009-10-24 11:09)

你们离开以后

 

你们离开以后

夜晚只是开头

钟声又敲过一遍

江湖里

我的傲骨不敌吹面之风,

过眼之云

 

红尘盖住寒光

安于匣中的山河

像小僧一场春梦,阿弥陀佛

云房里青灯如豆

女施主掩袖而泣

禅院里静过往日

流水细细(2009-10-24 10:58)

流水细细

 

一方极陡之崖,水化瀑而下

停下来时才能感到她的倾洒;

曾有一个和媳妇吵架的婆婆

据说,像水滴一样从上落下。

秋水涨过,温碧如玉,

两岸是和平的村庄;

一条漏水的堰引她流走,

阳坡散着她绵长的根系一直伸到大河。

雾中,公路平坦让人想走

炊烟只剩味道,

河水走了很远的路,有了安静的现状。

 

那里,横着陈年的木头,坐下

看它漫漫的源头,不想走了就原路折回。

你突然变成石头,揣在胸口也不能捂热,

你羽毛苍白,你蒸腾如雨,故意遮住天堂;

新修的庙堂里,供着我们的石佛,

悄悄的一炷香,佑你健康

灵验的预言在暮色中到来。

金黄的稻禾怎么也跨不过田埂,

水也不能逆流而上。

(2009-10-10 14:30)

 

 

 

 

 

 

 

 

 

 

秋天又来了(2009-10-09 08:46)

秋天又来了

 

这个秋天眼看着深了,似乎又到达了一定的冷,一定的艰涩和枯萎。

从远处踩来一条明媚的路,走一程却只剩荒芜的脚印,再回过头去看看那些开放的风景,它们的美之外却有一层粉腻,饥饿的前路却让人无心去应,重新摆开跑步的姿态,英勇的迈出前蹄,一阵风过,白云在上,蓝天在上,打开沉重的眼睑,一头栽在风里的骨骼散在草丛里,像故意的摆设。

从春天以来,渐渐的变了,就这样让季节把阳光一点点的骗走,在这个秋天,只剩失水的枝头,黑暗而无知。

在这个秋天去做一棵白杨吧。高高在上,树皮粗糙,叶子金黄,在风中挥动着松动的翅膀,往下看,只去看见泥土和岩石,这些本来的东西,让人放心;还有大豆高粱,人类的粮食,愿它丰收;而我只是落下,在随意的一个角落,趴下或躺着,睡去吧,做简单的梦,不要轻易醒来,世界不值得大惊小怪。只有我的高枝仍在天上,寒冷,在原野上站久了,身体便有了风的形状;一个人静下来时,想想往事,便有风声掌声哗哗声。

不漫长不宽阔不肥沃的一块田地,渐渐的在夜晚只剩我的身体和手臂,没有嘴唇,不会说话,不去说话,我没动就是站着、活着、思考着;我动了动,那是我的手臂在剥开长久的麻木、孤寂和皮囊。再久一些,我觉得器官从头脑中长出来了;再久一些,我觉得我老了,我就没感觉了。

秋天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