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昌卫星发射中心并不在西昌市,就好像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不在酒泉(甚至都不在甘肃)一样。不过发射中心距离西昌不远,既然到了西昌,在忙碌的工作中还是抽时间去看看吧。
从西昌沿泸黄高速向北而行。这条泸沽至黄联关的高速也是规划中京昆高速(G5)的一段,但由于建成较早,路况不是很好,但是路途的颠簸并没有影响出行的心情。高速纵贯安宁河谷,车行其中,蓝天白云下两侧远方是青色的大山,山间是宽阔的平原,地势平坦,阡陌纵横。路边大片大片绚烂的金黄是油菜花在阳光下盛放,平原上点缀着一些青瓦白墙的房子,房前屋后立着几从嫩绿的箭竹。车窗好似一副风景油画不停展开,一路向前铺排。
越向北走,河谷逐渐变窄。从漫水湾出口下高速,向西走进另一条较小的山间谷地,一条铁路一路同行。这很好理解,因为火箭和卫星的运输还得依靠这条穿山越岭的轨道。不多久,西昌卫星发射中心的大门就出现在我们面前。基地青山环绕、风景优美,这里可以买票进入参观,也有导游讲解,并没有一般人想象中那么神秘和威严。乘坐观光车驶向山谷深处,很快就能看到两座发射塔耸立在青山绿树之间、蓝天白云之下。最近没有发射任务,偌大的基地除了几个哨兵和少量游人,根本看不到工作人员和发射兵。寂静的森林、安静的铁轨、无人的站台、生锈的栏杆、空旷的发射场、路边紧锁的实验室、写满标语的砖墙,这一切一切仿佛构成了一个失落的世界,躺在群山中兀自回忆着过往的光辉岁月。
基地纪念馆的门口有后羿和万户的雕像。抛开民族主义,更应该纪念的或许应该是伽利略和牛顿。近几年由于嫦娥一号和二号月球探测卫星的发射,西昌卫星发射中心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而后续的发射可能会改在海南文昌基地,安宁河谷不知道会感到些许失落,还是会庆幸继续安宁。
在夜色中离开攀枝花,走上攀西高速,沿着安宁河向北进发。明亮的月光下,黑色的群山中向前伸展的高速像一条牛奶的运河,而我们的车向前疾驰,飞转车轮却溅不起白色的浪花。朦胧中睡去,醒来时已经过了米易,前面就是德昌了。车上同事的话题也逐渐从攀枝花转向凉山,迷迷糊糊中只能听进只言片语。不知过了多久,转下高速,一条宽阔的大道通向一片灯火辉煌,前面就是凉山州的首府西昌市了。
西昌城东的大片水域就是有名的邛海。地震下陷形成的湖泊安详的躺在群山和都市之间,晒着大太阳,好像谁都叫不醒它。第二天的午后,走在湖边的我,脑子里满是“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的句子。真可谓“西昌胜状在邛海一湖”,感慨着上天对西昌的眷顾,都市旁边竟然就有如此胜景。碧蓝的天幕下,绿水铺排开去,远方交汇之处是墨绿色的群山,山顶还有洁白的雪。近处是绿树浅滩,湖水清可见底,水底的水草碎石,直视无碍。
神州不同的湖各有千秋,不同于洞庭雄阔、鄱阳奇伟、太湖深秀,静静躲在西南一隅的邛海更多了些恬静和自然。而淡抹的邛海,却好似一杯清茶,透着无穷的韵味。在背靠泸山、面对邛海边的一座古建筑上,挂着一幅对联:“千年史迹几出戏,谁能品个中滋味;万里江山一回头,我不言梦里乾坤”。看着湖光山色间的秦砖汉瓦、唐松宋柏,此联读来确实让人心生感慨,又顿感顿悟般畅快、出世般洒脱。
但是在如画般山水胜景中,转念却又记起千年前的先贤,面对朝晖夕阴、气象万千的洞庭胜景,却有着不同于“去国怀乡,忧谗畏讥”和“心旷神怡,宠辱偕忘”的境界,那是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进亦忧,退亦忧”感觉。看来中国知识分子忧国忧民的情怀传承,千年而下,总让人不能释怀。
一天之后的清晨,我们从资阳出发,赶回成都双流机场。飞机仰头穿越上空厚厚的云雾,机舱内突然变得光芒耀眼。阳光射进舷窗,让多日习惯阴沉天气人们一时睁不开眼。舷窗外耀眼的日轮高悬于碧蓝的天幕中,脚下的云雾仿佛波涛翻涌的海面。暖意轻抚,我很快就在多日奔波的疲劳中睡去。直到被飞机广播吵醒,才发现飞机正惊险的降落在群山环绕的机场跑道上,攀枝花到了。
盘山而下,面前就是这座年轻的川南重镇了。这是一座典型的工业城市、移民城市、山地城市、资源开发型城市。这里阳光普照、街道整洁,根本不像阴霾笼罩、建筑陈旧、节奏缓慢的一般意义上的四川城市了。全国以花命名的城市仅此一例,而攀枝花就是木棉花。说起木棉花,立马就能想起那首有名的《致橡树》,想起“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当然,现在不是木棉花开的季节,也就没有机会体会那沉重的叹息、欣赏英勇的火炬了。
沿着金沙江向东,然后从雅砻江汇入处拐进沿着雅砻江河谷,向上游进发。蓝白相间的天幕下,两侧的山坡上黄草绿树交织,脚下碧绿的江水泛着白浪滚滚而下:目光所及,就是一副浓墨水彩。车行不久能看到著名的二滩水电站,很远就能看到山谷中二百多米高的双曲拱坝巍然屹立,像闸门一样卡在两山之间。道路沿山势而上,穿越隧道,在武警哨兵警惕的目光下走上了这座著名的大坝。一面是蓝天白云下的高峡平湖,是宽阔无边、平静如镜、翠峰倒影的一片碧蓝;另一边是大坝的绝壁,深邃的峡谷底部一条碧绿的大江切开群山,逶迤而去。当年装机容量330万千瓦的二滩足以引世界侧目、让国人自豪,而现在数座千万千瓦级的电站在川西密集上马,只能感慨斗转星移,换了人间。
路过红格镇,听同事说这里的温泉很有名。路边就是度假酒店,强烈的阳光下椰树成排,加上喷泉雕塑、阳伞泉池,还有红顶白墙的建筑,依稀有点海南的感觉。回程再次路过雅砻江和金沙江交汇处,看着瓦蓝湛清的雅砻江和泛黄浑浊的金沙江汇合,感慨自然造化时突然又心生感慨。想起与“深思高举”相对的“与世推移”的处事哲学,想起二千年前的那句话: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要不是因为一首歌,在资阳的那天晚上和同事们一起唱歌的事可能早就完全淡忘了。
当时,平日里沉静平和、沉默不多话的LC唱了一首刚柔相济、又气贯长虹的《难念的经》。其实这首歌很老,也很熟,但是不知道为啥现在听起来却又有了点小感动。
在这江湖之上,总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都知道追求的不过是镜花水月,却总又贪功恋势,放不下世俗绚烂。其中,或许有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无奈,有出世入世之间的彷徨犹豫。就算是“欺山赶海践雪径也未绝望”的英雄,也只能感慨红尘世事“凭这两眼与百臂或千手不能防”。加上众人皆醉我独醒、无人相照相惜的孤独寂寥,更是让人不胜唏嘘。
而且,有的时候是需要英雄人物力挽狂澜。但是更多时候,更是需要无为而治、道法自然。我们常见牺牲别人的幸福当作自己一将功成的垫背,用别人的生命当作虚无的伟大理想的祭奠。于是,真实的英雄的热血只换来众人的仇视,自私的英雄梦想更是会被历史和智者揭穿。不过,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一切都将归于尘土,一切都将付于笑谈。沿着整个宇宙进化的箭头,只能感慨个人的渺小。
听说本身就笃信佛经的林夕为了填这首词更是翻遍佛经,字里行间典故密布。不过单就副歌部分喷薄而出的“吞风吻雨葬落日未曾彷徨”一段,就够让人在心潮澎湃间感觉于我心戚戚焉了。
《难念的经》
词:林夕
曲:周华健
笑你我枉花光心计
爱竞逐镜花那美丽
怕幸运会转眼远逝
为贪嗔喜恶怒着迷
责你我太贪功恋势
怪大地众生太美丽
悔旧日太执信约誓
为悲欢哀怨妒着迷
舍不得璀灿俗世
躲不开痴恋的欣慰
找不到色相代替
参一生参不透这条难题
吞风吻雨葬落日未曾彷徨
欺山赶海践雪径也未绝望
拈花把酒偏折煞世人情狂
凭这两眼与百臂或千手不能防
天阔阔雪漫漫共谁同航
这沙滚滚水皱皱笑着浪荡
贪欢一饷偏教那女儿情长埋葬
成都阴霾了数天之后,终于开始飘洒雨雪。于是天地间混沌一片,分不清是云、是雾、是雨、是雪。准备去往西昌的我们,在机场高速上听说本来温暖的川南的雪竟然更大。果然,西昌青山机场飞机无法起降,航班直接被取消。我们只能临时改变行程,在雨雪中前往资阳。
从绕城高速转上成渝高速,向东南而行。不多久,我们就进入了山地,这就是龙泉山了。作为华北平原的人,又常在成都,不禁产生西南也有不少广袤平原之地的幻觉。其实从成都向周边而行,不久就能看到周围环绕的群山和丘陵。而这块小小的富庶的平原,就介于平行的、东北-西南走向的龙泉山和龙门山-邛崃山之间。这方平原简直就是藏在西南高山和丘陵间的一方桃源、其上的繁荣城市就像包在贫瘠荒凉中的一个盆景。
这片被西方人称为“东方伊甸园”的地方只有2万平方公里,过了龙泉山,前面的简阳、资阳就是丘陵地带了。从龙泉山上回望雨雪中茫茫一片的成都平原,看着它默默在西部周围荒芜的大山中守着一份富足和繁荣,在东部经济大潮的冲击下保持一份从容和闲适。想起千年前李白的川行华章,其中就如此感慨着:“九天开出一成都,万户千门入画图。草树云山如锦绣,秦川得及此间无。”
西蜀故郡,人间天府;青城常驻,水润江都;扇地桃源,得忘归乎?
PS:在成渝高速越过龙泉山处的北面,沱江也切开龙泉山脉,从成都平原向南流去;而我们的目的地资阳都是在沱江的小冲积平原上。
题记:三年前,我眼睁睁的看着你离去;三年后,我期待着能到你这里。沧海变桑田,抹不去全国的挂念;无数呼唤你:永远的北川。
成绵高速还是那么的拥挤,满是各种大货车。作为成都平原上从成都向东北延伸的的大动脉,这条高速直抵经过平原边缘的绵阳;而作为G5京昆高速的一部分,还将翻越大巴山延伸至汉中平原,然后翻越秦岭,连接起号称“八百里秦川”的西部另一篇富庶之地关中平原。
从绵阳北下来,沿着迎宾大道向东,路过绵阳西郊一片新开发的区域,然后过了涪江和科学城隧道,我们就住在富乐山上,山南面就是涪江、安昌河、芙蓉溪三江交汇处。虽然应该没有乐山三江汇合的大气壮观,但是还是显得更加平静、自在。四川的很多城市都是位于群山环抱之间的江水交汇之处,于是显得既壮丽又不失婉约。不过,想起北川老县城也是依山傍水的美丽小城,却在地震中大半被山体垮塌掩埋、后又被泥石流冲毁掩埋,让人不由叹息。
第二天,去往北川的路上,看到路边绵阳郊区的九州体育馆安静屹立,它在512地震时承担起临时安置数万灾民的历史使命,甚至被称为当代的“诺亚方舟”。现在,在去往安县北川的路边,还有大片临时搭建的板房。车过安县,天空开始飘雪,气氛于是更加沉静。虽然近三年的时间过去,路边还全是地震中毁坏的房屋、桥梁。过了安县的老县城,不多远就看到了北川中学遗址,再往前,就是当初的北川老县城了。现在老县城整体保留,作为地震遗址博物馆。当初四面青山环绕,绿水穿城而过的县城已经完全被毁,山体塌方掩埋了老城区,残存部分一片废墟,残垣断壁上挂满了哀悼的标语和祭奠牌。天空飘着雪,我们行走其间,让人不忍再看,不忍回想。在遇难同胞掩埋地前的512地震纪念碑前献花默哀之后,我们找到了当时我们单位北川分公司所在地,在倒塌的楼房前久久伫立。
从老县城向通口河上游,就到了当时唐家山堰塞湖当时坝体所在地。地震当时由于出发山体滑坡,阻塞河道形成的近
2亿立方米的唐家坝堰塞湖。两年多过去,这个曾令国人牵挂、危机四伏的最大堰塞湖已化山间一湾碧水,没了当初令人望而生畏的恐惧。但是由于地震破坏了山体结构,随时还有滑坡危险,加上余震不断,后续的抢险工作和改造工作一直没有停过,唐家山将来的命运或许随时会再次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
返程途中,在北川县各单位临时进驻的安昌镇,见到了几个当年经历512地震的同事。他们大多比较沉默,目光经常留在虚空里,间或提及几年前的天灾和之后的种种,让人不禁动容落泪。他们是很坚强,但是其中的冷暖悲喜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我们去了安昌河边异地整体规划重建的北川新县城。新县城位于原来的安县境内(现在这几个乡镇已经划归北川),现在已经基本完工,但是基本还没有单位和居民入住。数平方公里的县城全为新建,道路笔直宽敞,楼房整齐漂亮,而且羌族特色浓郁。由于是山东省对口援建,到处都可以看到“威海援建”、“淄博援建”、“烟台援建”等等标识。而在指挥部,还有巨大的“共产党好、社会主义好、解放军好、山东人民好、对口援建好”的五好横幅。
经过安县新县城回绵阳,雪也逐渐停了。回望北川,只能感慨过去三年的世事无常,无尽沧桑。
刚刚开通的乐宜高速接驳成乐高速,于是从成都去宜宾多了一种选择。不同于走成渝-内宜高速,这条高速从新津开始,几乎就是沿岷江一路南下直到汇入长江的城市。周初刚走过岷江源,周末就来到了岷江的终点,从临近甘肃到云南边上,一南一北,纵跨了整个四川。
从高速下来,宜宾呈现出四川众地市类似的景象,雾气沉沉,不见阳光,空置的呆板整齐的楼房排列在郊区,老市区呈现出八九十年代中国城市的脸谱,既没有古朴的历史感,也没有怪异的现代感。岷江从松潘那冰封的溪流,到宜宾已然是江流浩荡,不可阻挡。在合江门俯瞰岷江与金沙江交汇合的水面,还能清晰的看到清澈碧绿的岷江水与浑浊泛黄的金沙江水交汇的分界线。这是金沙江的终结之地,也是长江航运的零公里处,无论逆流而上和顺流而下,都让人心生无限遐想。江边的路旁停了一排婚车,新郎新娘在此处下车拍照。看来这合江门也和成都的合江亭一样,寓意百年好合,象征从此一路同行。宜宾号称“酒都”,当然是因为举世闻名的五粮液,之前从高速一下来就能闻到弥漫整座城市的酒香。当然这种商品品牌比城市名称还强势的现象很常见,就好像长虹之于绵阳一样。去五粮液产区看了一下,厂房铺排、楼房风格、陈列场馆、门牌标语等等一切让人像走进了八十年代的电影,此地与世博会之类的现代展示手段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沿着长江南岸向东,过了南广河,很快就到了李庄古镇。抗战期间,同济大学、金陵大学、中央研究院、中央博物院等高等学府和科研院所迁驻长江边上的这座小镇,李济、傅斯年、梁思成、林徽因、童弟周等云集李庄达数年之久。不过时至今日,李庄只记录了同济大学在此地的历史,其他机构却不再提及,而李济、傅斯年等大师级人物亦是无人知晓。很多人感慨历史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特别是当观众不去严谨求证辩证思考、只会摆摆龙门阵的时候更是如此。无奈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或许没人想起当年气吞万里如虎的近代人物。李庄古镇和中国其他古镇没有什么差别,仿古街道旁全是各种商铺,不用进去都能猜得到有什么旅游商品,而且随便进入一个路边的院子就有一个面无表情的人上前收钱。一路走过,此情此景只会让随处可见的“民族精神的涵养地,传统文化的折射点”的标语有点滑稽可笑。
从宜宾出发,沿内宜高速继续向西南方向前进进入云南境内。从昭通市的水富县下高速,穿过隧道到达金沙江边的县城。然后沿金沙江向西,很快就路过了向家坝水电站的施工工地。装机容量600万千瓦的向家坝是西南水电王国中重要的一员,加上1260万千瓦的溪洛渡电站,总发电量约大于三峡水电站;如果再加上乌东德、白鹤滩,4座电站的装机总容量为3800万千瓦,相当于两个三峡工程。而金沙江上这些巨型电站将成为国家“西电东送”战略的骨干电源。想起前一段环保部一位司长称水电污染比火电严重,后来遭到了国家能源局的反驳。而这场争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或许还将继续下去。
惨白平淡的宜宾城在夜晚绚丽灯火中终于有了一点动人的妩媚,灯火倒映江中,有点维多利亚湾和黄浦江边夜景的味道。虽然返程的高速上车辆不多,但是司机师傅却还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提防屡屡引发事故的“坨坨雾”。汽车在成都入城收费站前停下,同事们看见“成都”两个字都分外兴奋,连声说着终于回来了。可以理解,外面就算再好也难比家的感觉,特别是当家在这么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的时候。
(2011-01-06 22:01)
第二天醒来,看看窗外的森林,白雪就像满树的樱花,已然“千朵万朵压枝低”了。料想路上肯定难走,只能匆匆吃过早饭,走过酒店大厅玻璃穹顶下的小桥流水、翠树红花、藏家羌寨,上车盘山而下,向九黄机场出发。轻轻挥别山间的JZTT,不带走一片云彩。
路两边高耸的雪山,山坡上布满了白雪皑皑的针叶林,路上已经完全被冰雪覆盖,车子也只能放慢速度,特别是到了急转弯处,只能踩下刹车,小心挪过。道路逐渐升高,视野逐渐开阔,山谷地形逐渐变成了开阔的高原。导游小李说前面就是岷江源了,时间应该够,下来拍张照片吧。(注:而九寨沟、黄龙沟为嘉陵江水系。)我呆呆看着路上的指示牌,四周是大雪覆盖下的茫茫草原和沼泽,根本不知道岷江源在何处。直到走到路边“岷江源”的石碑旁,才看到一条小溪已经结了冰,这就是千里岷江的源头。
就是从这里开始,岷江之水一路南下,经过都江堰水利工程,在成都平原向东南展开扇状水网,造就了沃野千里的天府之国;经过乐山大佛脚下,汇合了大渡河和青衣江;最终在宜宾汇合了金沙江,从此东流入海。从岷江汇入开始,长江才开始称为“长江”。岷江由于水量巨大,在古代一度被认为是长江的正源,《水经注》中也有“岷山导江,泉流深远”的记载。岷江上游在古代曾是一片原始森林,只是后来遭受了几千年的采伐破坏,其中有“蜀山兀,阿房出”的大兴土木,也有“大炼钢铁”的大跃进。现在,这里已经显现有些荒凉贫瘠,加上各河段开采砂石、修建无数电站水库,岷江早已不复当年之势。我们是需要“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的气魄,但是也需要更理性科学的态度、更长远睿智的眼光。
中午我们到达九寨黄龙机场,旅游淡季的机场门可罗雀。中午工作人员竟然还要下班休息,等他们下午上班我们才得以打印登机牌和进行安检。空客A319迎着太阳,从雪山从中腾空而起,冲向瓦蓝的天空。我无聊重新翻看包里那本讨论“轻与重”的小说,突然感到一阵失重,乘客们开始叫起来。果然只是虚惊一场,飞机颠簸几下,穿过雪山山顶的白云,向南飞去。
明亮湛蓝的天幕下是白云和雪山,仿佛上面是一个珐琅盖子,下面是一个牛奶盒子,飞机是漂浮在牛奶上的一艘小船,起起伏伏,摇摇晃晃,直到让所有人都慢慢睡去。落地时突然醒来,舷窗外一片阴暗,仿佛下着小雨。昨天明媚的九寨,仿佛只是一场梦境。

PS:回成都后,我带L去了趟文殊院,L照例还是见佛就拜,我却只是在边上看看对联和碑文。再后来L飞回了寒风中北京,我们也用手机发着“起落”、“安妥”,就像冯小刚最新的一部电影里一样。想起十几年前,冯导的第一部贺岁片的片尾,是葛优缓慢的旁白:“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2011-01-05 21:00)
早晨,看着玻璃穹顶之外的雪山森林,在JZTT的餐厅里吃完早餐,启程前往九寨沟。从酒店盘山而下,然后沿着301省道前行。一条清澈的小河一路共同行,过了漳扎镇,很快就到了九寨沟景区的门口。而这条小河流过在九寨沟口流过,汇合九寨沟中的水,一直流入嘉陵江,然后在遥远的朝天门汇入长江。
虽然感觉山中寒气逼人,但是心中依旧充满了热烈的期待。景区门口极其开阔,颇具
5A旅游景区的气势。不过现在是旅游淡季,广场空旷寂寥。九寨沟景区很大,有大约50公里长,几百平方公里,里面有巴士穿梭,想公交车一样在各个景点间接送游人。由于现在游人较少,游客都能享受包车观赏的待遇。九寨沟这片自然惊世之作由“Y”字形的三条山沟组成,其中遍布森林、溪流、瀑布和湖泊。我们从“Y”字的底部出发,走过树正沟,先游览了日则沟,然后走了则查洼沟,最后回程再仔细游览了树正沟。地处川西北岷山山脉中的九寨山水,惊艳了所有来到这里的人,当然也包括我。
九寨沟中的湖泊被称为海子,其实就是地理学上喀斯特地貌中的堰塞湖,而连接海子的就是高高低低、到处散布的滩流和瀑布。海子如同五彩的镜子,瀑布如同悬挂的珠帘,环绕着它们的是各种颜色交织的原始森林和雪山群峰。冬日的九寨虽然不如夏秋季节绚丽,但是更加安宁静谧,充满诗情画意。树林银装素裹,瀑布冰清玉洁,湖面在透明中泛着近乎虚假的蓝色和绿色,有些已经冰封的海子表面还变幻着奇妙的冰纹。一般的景区都是水墨山水,而走进九寨沟,仿佛走进了一幅亦真亦幻、似实似梦的彩墨山水。或许,举世也只有九寨黄龙的水有如此鲜艳的色彩、有如此巨大的魅力,它眷恋人间,独钟四川,在岷山深处的角落,尽情渲染,造化出仙境一般的景色。
走过景区中幽静深邃的三条沟,依次经过孔雀海、熊猫海、五花海、珍珠滩、五彩池、长海、诺日朗瀑布、犀牛海、老虎海、树正瀑布、树正群海、芦苇海、盆景滩等几十个景点。看着不同模样的水,欣赏五彩斑斓的湖,仰望挂满冰柱、气势恢弘的瀑布,俯视布满白雪、碎玉滚珠的滩流,移步换景,变幻万千。除了水,岷山山脉间这片神奇的山谷,由于海拔的不同,也分布着不同的植物,而且随着季节来去,也会变换出不同的色彩。一直处于兴奋中我们,似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失,仿佛沉醉其间,不知归路。天色渐晚,导游也开始在旁催促,我们也只能依依不舍的离开。走出九寨沟,只见路边巨大的广告牌上写着“人类只有一个地球,地球只有一个九寨沟”的标语,确实,此景只应天上有,偏偏于斯落人间。
晚上导游带我们去藏族人家做客。席间,所有人都兴奋异常,一起唱了《卓玛》等歌曲。当然,肯定有那首“神奇的九寨,美丽的天堂”。之后去看了一台名为“高原红”的具有藏羌民族特色的演出。做客藏家和这台演出也把九寨沟单薄的、纯粹的艳丽增添了历史的深度,加上了文化的韵味。晚上返回JZTT酒店的路上,天空开始飘起白雪,车也只能放慢速度,慢慢前行。窗外,白色逐渐弥漫,群山高原也显得更加宁静圣洁了。
回到房间,看看窗外的森林早已经银装素裹。不过一闭上眼睛,满脑子还是瓦蓝的海子、翠绿的森林;直到晚上睡着,耳边还响着九寨沟的水声。






(2011-01-03 23:39)
题记:元旦假期,带L去了趟九寨,回来抽时间写点字作为记录,不过需要像明信片一样需要慢慢寄送到达,或许,过几天才会出现在这里。
经过一夜的大雪,川西北大山中的九寨黄龙机场四周一片白茫茫。天空却是深邃的蓝,几朵白云也显得很有立体感。阳光毫无遮拦的洒下,四周青色大山顶部的白雪熠熠发光。一架飞机从山间的跑道腾空而起,我靠着窗户,最后再看一眼这片神奇的土地,然后拉上了遮光板。身边的L已经在疲倦中睡去,我只能从包里拿出那本昆德拉的小说翻看。
两天之前的早晨,一架相同型号飞机降落在此,由此开启我们的九寨之旅。我将那本小说放回包里,走下飞机,在机场见到来接我们的导游小李,一起走出这个小小的机场,立刻感到了空气的寒冷。这里地处川西北大山深处,而且机场海拔在3500米左右,这个温度也算意料之中了。介于冬季的黄龙没有开放,第一天只能去牟尼沟看看,因为这是冬季黄龙游的替代景点,人迹稀少,等旺季黄龙沟开放之后,牟尼沟就更加门前冷落车马稀了。听到小李说去牟尼沟看的只有遗憾了,不由心里一凉,想着明天还能去九寨沟,于是就把牟尼沟之行当做垫场赛和开胃酒了。
第一次来高原,L很是兴奋,就窗外看到的一切向导游问个不停,而我脑子里却在对比这里和甘孜州的异同。从机场盘山而下,前方就是川主寺镇了。作为九黄机场的所在地,以及川西北众多风景名胜区的重要交通枢纽和四条旅游干线的十字交汇点,这个小镇的规模很大,寺庙、民宅、宾馆、商铺错落有致。但是由于正值冬季,条件比较艰苦,靠旅游业维系的小镇基本是人去楼空,显得空旷寂寥。沿着213国道南下,路边有条小河一路同行向南,我问导游这是什么河,小李说这不是小河,这就是岷江。我有些惊讶,这条小河和下游浩荡奔流的岷江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心生疑惑间只能查看Google Map,才知道这确是千里岷江的上游。前方路过松潘县城,复建的古城城墙上还刻着“大唐松州”的牌匾,城门口立着文成公主与松赞干布的塑像。这里是川西门户,是历史上的有名的边陲重镇,是茶马古道上的重要驿站,也是当年长征路过的地方。
困倦间不知道路过了多少村寨、多少寺院、多少藏塔,终于到了牟尼沟风景区的门前。舍车步行,沿着森林间木头铺设的栈道上山。没有其他的游人,整个景区自然宁静。路旁是青翠的松树和红色的桦树,阳光穿过树林透下,光影回旋。清澈的溪水从冰雪间流下,时而汇成一股激流,时而散成广阔的珍珠一片,时而形成绿色、黄色的五彩水池。山、水、林、路,巧妙地融合为一体。不觉间水声越来越响,潺潺的水声逐渐变成奔腾的轰鸣,峰回路转,我们突然站在了一面高大的瀑布面前。这就是扎嘎瀑布,布满冰雪的峭壁由于碳酸钙的沉积显露黄色,水从墨绿的原始森林间的近百米的高处跌落,错错落落,层层叠叠。虽然是深冬时节,水量却依然充沛,奔腾而下,悦人耳目,也摄人心魄。这小小的牟尼沟,地质年代比黄龙更加古老,已经处在了钙化的衰退期,加上其间游人更加稀少,更具自然姿态和原始意味。这里集中了黄龙的钙化彩池、九寨沟的森林瀑布,可谓九黄旅游的一个微缩盆景。沿着林间栈道返回,阳光渐强,温度也开始逐渐上升,水流声中也不时听到了鸟鸣。在景区入口的停车场看到了几辆大巴,其他游客们也开始陆续而来。看着面熟,原来是早晨同一班航班的乘客,我们离开后,他们也将开始漫步这个的神奇山谷。
我们则沿原路返回,经过川主寺镇,继续向九寨沟方向出发。中午我们在类似羌族村寨的地方吃了点东西,之后汽车离开省道,盘山而上,到了此次旅行预定的JZTT酒店。酒店淹没于湖泊之旁的森林之中,没有想到如此纯朴的大山深处,竟然有如此规模的现代建筑。走进酒店,大堂巨大的玻璃穹顶之下,是小桥流水和羌寨建筑;而穹顶之外,则是蓝天、白云、雪山、森林。酒店中成排的红灯笼、遍布的彩灯、巨大的中国结无不提醒着人们新的一年的到来。而时间却没有在人们的遗憾、总结、畅想、祝福中放慢脚步,淡然的继续向前流逝。
晚上酒店大堂里还有藏羌民族歌舞的演出和锅庄舞,很多人都兴致勃勃的加入其中,但是我和L却早早返回了房间。走到落地窗边,最后再看一眼窗外的森林,然后拉上窗帘,随手给相机冲上电。因为这是出行的战斗武器,明天九寨沟见。
PS:牟尼沟中的扎嘎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