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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轩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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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譚》梅松兰隐


元人寫竹,高彥敬、李仲賓、趙子昂鼎足而三,均源于文湖州,而各有所師。高房山傳王黃華父子之衣缽;趙子昂得蘇子瞻之法乳;李仲賓則初師黃華父子,而欲脫其樊籬,故舍墨竹法,轉師李頗,竟得似而不神之譏。

宋末元初寫馬,畫家頗夥。龔聖予、錢舜舉、趙子昂、趙仲穆父子、馬虛中、任月山等,皆名家也。然超宋入唐惟龔聖予一人而已,觀杜少陵之詩、韓退之之文方可體悟。其餘如趙松雪等輩,用力仍難越李伯時,知此則曉繪畫一途亦須有經歷磨礪,方能成就也。

傳張長史筆法者唐惟顏魯公、僧懷素二人。懷素學有餘而才不足,故得一體;魯公才學兼擅,故無常體。二人之後,惟楊景度得之,蘇子瞻亦稍遜一籌,猶未能時時如意耳!
 
孫過庭《書譜》云:“古不乖時,今不同弊。”移之論畫,亦可矣!“四王”題畫動不動輒云仿某家,終不如石濤“搜盡奇峰打草稿”之語動人心弦,故“四王”雖得古意而乏生趣,可謂“古而乖時”也;今人千人一面,則實是“今之同弊”,眾目所睹,何須饒舌焉!

“四王”主靜故柔。靜而乏趣,柔而呈媚。“四僧”主動故剛。動而蕩懷,剛而動容。

同學二王,趙文敏得益于《定武蘭亭》,故短於奇正變化;董文敏得力於《閣帖》,故長於風神變幻。

趙松雪論書云:“用筆千古不易,蓋結字因時相傳。”前者言筆法,後者說結構。松雪翁明於筆法而實昧於結字,故少奇正變化之姿,可見心手相應之難矣!山陰白砥論書云線條與空間,蓋線條源於筆法,空間來自結字,實承松雪之餘緒,而流於狹隘,遠不及松雪之深閎也。

黃賓虹以繁勝,蓋學問涵養之故,愈味愈雋;齊白石以簡勝,蓋生活提煉之故,寓雅於俗。

喬仲常刪繁就簡,居然仍是北宋氣象。其《後赤壁賦》卷全從東坡遊戲法中出,而無率爾之弊,亦是一奇。後世惟陸宛若晚年寫生差有暗合處。

石壺以清新勝,其田園風味亦能獨步一時。曾問法於黃賓虹、齊白石,然實得益于白石翁為多,尚未能窺賓翁門徑。故能虛不能實,能清不能厚,後之學者,宜戒之。
十一
論詩以合溫柔敦厚之旨為上,論書亦然。惟幹、嘉以降擅樸學者能之,以學問涵養之故也!其學也深,其福也厚,其壽也長。今人不可不鑒。
十二
宋人書翰大都標榜自顏魯公出,然實得益於楊瘋子。王半山得其瘦,蘇東坡得其意,黃山谷得其勢,米襄陽得其顛,陸放翁得其形。
十三
 寫梅之妙,唐以前尚無專著者。邊鸞有《梅花鶺鴒圖》、於錫有《雪梅野雉圖》,乃雜梅於翎毛間;梁廣作《四季花圖》又廁梅于海棠荷菊中。李約始稱善畫梅,然其名似不卓著。五代滕昌(示右)、徐熙畫梅皆勾勒著色,馬遠、馬麟父子傳之;徐崇嗣變家法而出己意,僅以丹粉點染,而不飾以描寫,為沒骨畫,陳常繼之。後世竟成絕響。
  寫梅專用水墨自崔白始。李近臣不作桃李浮豔,以意寫梅,深得水邊林下之致,故獨擅專長。釋仲仁以墨漬作梅,釋惠洪用皂子膠,寫於生綃扇上,後人因之盛作墨梅。米元章、晁補之、湯叔雅、蕭鵬摶、張德琪俱守此法。獨逃禪老人雖傳華光和尚遺法,而不用墨漬,創以圈法,錢梢丁橛,以清淡勝。嗣之者宋有徐禹功、趙子固,元有吳仲圭、王元章、湯仲正、釋仁濟,明有金孝章、陳老蓮,清有大山人。吳仲圭、王元章一出,則天下惟知墨梅,而不知有他法矣。梅花道人以山水之妙而遊戲寫梅之法,自然遊刃有餘,點染隨意,自得蕭疏之致,一洗前人之塵俗氣;煮石山農專精寫梅而不染習氣,已屬奇事。其疏疏密密,勾勾染染,實啟明人畫梅之規模,然察之不深,學之不精,竟入惡道,陳憲章、王牧之輩是也。章侯以人物而著名,余事寫梅,亦自成一家,其高古奇崛竟古來所無,真妙品也。耿庵寫梅變鐵線為遊絲,和之以濃淡、輔之以皴擦,而以韻勝,更具暗香浮動逸姿,亦一代妙手。雪個翁以家國之恨而寄情於翰墨,騷心寫梅,豈獨求疏影橫斜之姿耶?
  自茲而下,寫梅之術,竟乏作手,每況而愈下。陳眉公失之軟媚,張船山失之單薄,揚州八怪失之韻致,惟金冬心稍有可觀,而能繁不能簡。餘子均不足道也。
十四
二米寫云山蓊鬱之妙,元惟高房山傳其法,得其簡淡,晚稍添巨然之叢密,北苑之天真爛漫,愈為完備。元以後,惟華亭董玄宰,新安查梅壑窺其門徑。
十五
宋末元初,錢塘之遺老耆舊多倡雅道,龔聖予猶守舊法,以粗筆為之,故有微辭。然其融詩於畫,實深有所托,詎是趙子昂輩能知?
十六
“四僧”質勝於文,故野;“四王”文勝於質,故史。
十七
仇仁近題高房山《山村圖》云:“元氣淋漓,天真爛漫,脫去畫工筆墨畦町。”蓋高房山文章政事之餘,遊戲翰墨,故其品格高而韻度出人意表之外也。以此而論,傳其遺法者,惟梅花道人一人而已!惜其為人抗簡高潔,隱居貧處,故微有酸欿氣耳!
十八
勾曲外史從趙松雪勸,自李北海《麓山寺碑》入手,晚略摻道家畫符法,遂得遊戲之意,而失之簡率。
十九
舉世皆學王右軍,以巧取勢;我獨學顏魯公,以拙守正。徐悲鴻有聯云:“獨持己見,一意孤行。”與之暗和。
二十
李息齋寫竹凡三變:從喬仲山得觀王黃華橫幅一變;從王子慶得觀文湖州又一變;後從劉伯常得觀李頗《叢竹圖》又一變。遂能與高房山、趙子昂相頡頏,蓋得益與收藏者多矣!
二十一
謝無量云其書法無一筆從古人出,實是反語。曩見其擬何紹基筆,形神兼備,足以亂真。其與馬湛翁交誼甚厚,後竟略摻湛翁意,方筆漸多。
二十二
睢陽朱澤民早年出入李昭道父子之間,得其規矩,後從高彥敬房山遊,又得其旨趣,多作平遠山水,遂脫畫工畦町。 

畫問

     畫問

   問畫於姜子:“何品最高?”姜子曰:“逸品。”“緣何?”“其無定格,恍兮若大象無形,惶兮似大道若昧。”“盍為逸品?”“楚調自歌,不謬風雅。”客曰:“子擅鼓琴,請以喻之!”姜子笑對:“昔陶彭澤“酒兮無量,琴也無弦”,其“適性者以琴,怡神者以酒”而已矣!東坡論琴則曰:“若言琴上有琴聲,放在匣中何不鳴?若言聲在指頭上,何不於君指上聽。”看之似欲置淵明於無地,參之實是異曲同工之妙也。何也?其理一也。淵明備五音於無響,樂在其中;坡翁鼓弦聲於太空,形六律於自然。所得惟趣也歟!夫畫者,亦惟適趣而已!澄潭秋月,曉風弱柳;殘霞山濤,嵐光波影。有動於中,形色於外,故托於絹楮,興盡趣乏,遂不復操作矣!即郭若虛所謂“發於情思,契之於絹楮”。”客爽然樂之,曰“知之也。”子愀然而曰:“真知之乎?”客曰:“願聞其詳。”

   “夫畫雖小技,然小物通大道,故前賢不廢筆墨。宋人筆墨崢嶸,縱橫如意;元人元氣淋漓,揮灑得意,實涵人生真諦。孔子云:“君子坦蕩蕩”,夫人須悟斯理,方能奏此境界。”客曰:“誠是理”。姜子曰:“再以“四王”“四僧”為喻。“四王”主靜故柔。靜而乏趣,柔而呈媚,故視外夷如父母。“四僧”主動故剛。動而蕩懷,剛而動容,故棄富貴如敝屣。夫畫者真通大道者也!”姜子又云:“畫者須隨時代耳變,即大滌子所謂”筆墨當隨時代”。昔孫過庭論書云:“古不乖時,今不同弊。”移之論畫,亦可矣!“四王”題畫動不動輒云仿某家,終不如石濤“搜盡奇峰打草稿”之語動人心弦,故“四王”雖得古意而乏生趣,可謂“古而乖時”也;今人千人一面,則實是“今之同弊”,眾目所睹,何須饒舌焉!”客曰:“誠為確論。”姜子又曰:“曩喬仲常刪繁就簡,居然仍是北宋氣象。其《後赤壁賦》卷全從東坡遊戲法中出,而無率爾之弊,亦是一奇。故逸品,當從此出,方為真逸品耳!”

   恍然而曰:“子真知畫者也!”

 戊子季夏安吉梅松蘜存甫於虞驩精舍】

博文
2009年12月17日(2009-12-17 20:44)

    昨夜,拥被读《一士谭荟》。

    晨起得句:宾老无迹写妙义,坡公有味作清言。宾老的画和坡翁的文章,愚百读而不厌。拟请庆文先生书之,寒斋对晤,良可激励自己。

    继续《故鄣漫谭》,本拟作完,奈何天寒,故放放再动笔吧!

2009年12月16日(2009-12-16 19:21)

    昨晚,天寒,拥被读《一士谭荟》。赞,掌故之学,在斯人。

    午休,翻黄老的《清代版刻一隅》。精刻精钞,赏心悦目,不亚书画之美。再翻翻古籍拍卖目录,价格似乎又升了些,不知是不?看见观塘先生的博客,好像也在整理古籍拍卖?不知是哪家?于古籍善本,如此亲近,何尝不是一种福气。最近,上海好像也有。

    晚,撰《故鄣漫考》小文。一日光阴,等闲过,奈何!

2009年12月15日(2009-12-15 20:14)

      天寒。昨晚阅《泽雅堂文集》,得榆荫楼故事数条,堪补。忆及《春在堂随笔》有数条平斋事,亦堪补。

      晨起,郁郁。近午云散天清。午后得暇,续《西湖诂经精舍》一文。晚,发毕,不耐再看。

      晚饭后,翻新收《诗经名物新证》,老太太文思缜密,佩服。是从文先生“文史研究必须结合文物考古”的实证。得暇,当细看,必有所得。

2009年12月14日(2009-12-14 20:10)

10月12,13日

    读俞樾《春在堂随笔》,书名取义“花落春仍在”。经学大师的风骨的背后,是深情是关爱。难怪此老不废小说之道,亲自尝试。也难怪俞家后世能够出平伯先生那样的红学家。

10月14

    用二十五史检索系统,搜鄣郡、故鄣、安吉、孝丰、原乡所得乡邦故事甚多。

    阅县志,查史书,稍微罗列故鄣沿革成一简表,预备写《故鄣漫论》小文。

    作《春在堂随笔》读书笔札《西湖诂经精舍》一文。仅成其半,明继续。

12月8日(2009-12-08 19:10)

 12月8日

修改《裴松之和裴子野》,不耐打字,未完稿,待下次补上。

孔夫子网上,订书若干。

 

阴铿(2009-12-08 19:09)

说起阴铿与故鄣的关系主要是这首《罢故章县令》诗:
  秩满三秋暮,舟虚一水滨。漫漫遵归道,凄凄对别津。晨风下散叶,歧路起飞尘。长岑旧知远,莱芜本自贫。被里恒容吏,正朝不系民。惟当有一犊,留持赠后人。【注1
     
这首诗所提供的材料实在有限,不足以说明阴铿在什么时间由于怎样的原因被罢故鄣县令?不过以南朝偏于一隅之地,故鄣当时也应该算是重镇,特别是陈朝皇帝陈霸先出自长城,与故鄣属于临县,而且在他之前也有如裴松之等在此为县令,以此推测阴铿也极有可能在此为令的。可惜具体情况不见史籍,甚为可惜。根据“秩满三秋暮”,可以推测出阴铿任职的时间大约在三年左右。《陈书》中在《阮卓传》附有《阴铿传》:

时有武威阴铿,字子坚,梁左卫将军子春之子。幼聪慧,五岁能诵诗赋,日千言。及长,博涉史传,尤善五言诗,为当时所重。释褐梁湘东王法曹参军。天寒,铿尝与宾友宴饮,见行觞者,因回酒炙以授之,众坐皆笑,铿曰:“吾侪终日酣饮,而执爵者不知其味,非人情也。”及侯景之乱,铿尝为贼所擒,或救之获免,铿问其故,乃前所行觞者。天嘉中,为始兴王府中录事参军。世祖尝宴群臣赋诗,徐陵言之于世祖,即日召铿预宴,使赋新成安乐宫,铿授笔便就,世祖甚叹赏之。累迁招远将军、晋陵太守、员外散骑常侍,顷之卒。有集三卷行于世。【注2

从这里我们可以了解到阴铿是南朝梁、陈时期的文学家,字子坚,原籍武威 (今甘肃武威)。幼好学,能诵诗赋,长大博涉史传,尤善五言诗,为当时所重。仕梁,官至湘东王萧绎法曹行参军。入陈,为始兴王陈伯茂中录事参军,以文才为文帝所赏,累迁招远将军、晋陵太守、员外散骑常侍,约在文帝天嘉末年去世。

褒之者如杜甫:“颇学阴何苦用心”【《解闷》之七】,又云“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赠李白》】,足见他对唐代诗歌产生的积极影响。贬之者如沈德潜《说诗晬语》评其诗“专求佳句,差强人意”。其艺术风格清新流丽,与何逊相似,后人并称为“阴何”。原有集三卷行世,今存《阴常侍集》一卷,又名《阴常侍诗集》一卷,《六朝诗集》本;有《二酉堂丛书》本;《丛书集成初编》本。 

 

注:

【注1

【注2《陈书》《阮卓传》

 

 

(2009-12-07 19:03)

 

 

題鶴廬主人所惠箋紙(2009-11-30 20:19)

題鶴廬主人所惠箋紙

陽羨鶴廬紫砂名門之後,雅好書畫金石,有老子之癖,尤富于古籍善本收藏,具眼,精甄別。無錫文博》载其《郦承铨批校本<新刻>八卷》一文,考證詳實,頗涉书林掌故,多有創獲,且文辭雅馴,學養可見。  鶴廬暇時頗留心于文玩諸藝,意在積學養志耳。箋紙之雅愛不見珍于文人久矣!雖魯迅、西谛數君子曾欲倡明此道,然今卻還成絕響!今鹤庐親爲督工,以傳統木刻雕版法水印“四君子”圖案箋紙數套,自是清雅獨絕。昔顔繩其箋譜小引》云:“少丹青, 是匠心錦繡;若曲折, 非依。”此亦当是鶴廬先生匠心之所在也。踵蘿軒、十竹齋之後,舍  鶴廬又其誰?  鶴廬惠我箋數套,囑書數語,情甚難卻,佛頭著糞,雖見笑大方之家亦有所不顧耶!

(2009-11-27 12:59)

野梅百年香乃逸;乔松千尺怒其飞。

 

梅可调羹有五味;松能成材须十围。